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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之聲】相遇番外02 – 獵人與獵物

作者:毛球│2017-05-20 15:09:45│贊助:14│人氣:186


  冷靜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男孩想起爸爸、媽媽常常這麼告誡他。


  不管是做任何事情或是面對各式各樣的事情,如果自己不能夠保持冷靜去應對,別說是將事情處理好,搞不好還會越弄越複雜,最後演變成亂七八糟的局面。

  銘記著這句話並在其作為基礎下,他絕對會盡最大的努力去保持最低限度的冷靜。

  可是…爸爸和媽媽從來沒有教導過,該怎麼去應付一頭活生生的野獸。

  現在這情況是不是就能用到最近學過的單字了?好像叫做…「尷尬」來著?

  男孩仍抱著那頭野獸,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從那兩個半圓狀的獸耳來看,看來是一頭野生棕熊,而且從牠的頭跟自己的身體差不多來看,這是一隻體型非常大、非常大的棕熊。


  哼呼哼呼…


  濕熱的吐氣撞上男孩的肚子,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的鼻子正一次一次地抖動著,像是在聞著自己身上的味道,還微微裂開嘴,隨之貼上來的堅硬物體沒意外應該是牠的牙齒了。

  「那個…」他光是要制止身體顫抖就已經非常困難了,何況是開口說話。

「抱、抱歉,我剛剛…不是在說你。」男孩乾笑幾聲說道,就算知道熊應該是聽不懂人話,他輕輕地摸了摸棕熊的頭部。


  哼呼——


  棕熊的呼息聲變得粗重,貌似還滴下口水到男孩的腿上了。


  哇啊,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在男孩混亂地就要失去冷靜之時,他想起曾幾何時,在書籍上看過關於碰上各類型野生動物時能夠行得通的處理步驟。

  冷靜‥想一想…

  靜下心,男孩嘗試回憶書中的字句。


  遇到熊類時,首先要記得,絕對不要大聲吼叫或是發出巨大的聲響,以免驚動到牠。


  來不及了,他從一開始就喊了好大一聲。


  保持一定的距離,找機會繞過熊類,盡力避免引起注意。


  從他直接撲到熊的臉上的情況來看,感覺也已經錯過這一條了。


  避免與熊類直接正面交鋒,尋找迴避的方法。


  這一行還特別用紅字標了起來,但是很顯然一點都沒有用。


  男孩從回憶中脫出,他低頭看看著那頭棕熊,而棕熊亦回看著他。

  「我…沒有什麼肉,一定、一定很難吃的…!」他摸了摸軟軟的熊毛,稍微將自己的翅膀張開一些,臉上露出男孩認為最能表示善意的笑容。「啊、熊先生,你的毛軟蓬蓬,是不是有保、哇啊啊啊——!」


  看來,棕熊已經不想再聽對方廢話了。


  以後腿出力,棕熊直接站起身來,不斷地左右甩頭要把男孩給甩下來,利牙間發出壓抑的嘶吼聲,憤怒的雙瞳瞪得大大地,死死瞪著牠臉前的目標看。

  「哇啊啊!等、等等啊!」

  為了不被甩掉反而抱得更緊,但一個小男孩的力量怎麼可能跟成年的棕熊相比?

  沒多久,男孩就被狠狠地甩了開來,在空中翻了好大一個圈,再摔進一旁的草叢裡,「好痛…」他揉揉頭,掙扎著把要勾扯上衣服跟身體的樹枝草葉給拔開。


  吼——


  但棕熊卻不給他時間慢慢來,以寬大的熊掌抹了下臉後,對著男孩發出撼動天地般的長吼,四腳著地後,以疾快的速度直衝而來。

  「咿…」見狀,男孩沒有時間再拖磨分毫,不管身上的的樹枝如何,他只能只接用翅膀拍打,將其全數拍開。

  在裂開嘴的棕熊即將撲上自己的前一刻,他成功甩開所有牽制,讓羽翼帶著自己飛入空中,只有腳踝擦過棕熊的鼻子——更明確一點,男孩似乎不小心踢到牠的鼻子。


  吼嘎——!


  這理所當然讓棕熊更加憤怒,牠靠著兩腳的平衡再次站立起身,不斷往空中的方向揮動一掌的利爪。

  「哇啊…!」才剛翻正身體的男孩險些就進入牠的攻擊範圍內,他奮力拍動雙翅繼續往上飛,連滾帶爬地,狼狽無比地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處樹幹,駛盡力氣爬了上去,「嘶…」好不容易爬上去之後,他接著發現另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羽翼在大力的掙扎跟扭動後拉傷了。

  幸好他已經爬到了樹上……嗯?


  要注意,大部分的熊類擁有爬樹的技能,所以千萬不要以為爬上樹就沒事了。


  他還記得旁邊附有一張小插圖,是一隻長相可愛的泰迪熊坐在樹上吃著蜂蜜的畫面,而那畫面跟樹下的那頭怒氣沖天、次次對著自己嘶吼的兇獸根本是天差地遠。

  更糟的是,當他憶起書中的文字與圖的瞬間,棕熊就如書上所寫地,先是嗅了嗅樹木,聰明地以爪攀住樹身並出力拉起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穩穩地朝自己所在的位置逼近。

  「……」想不到其他的方法,男孩已經嚇得快哭出來了,他呆然地抱著身下的樹幹免得自己因為棕熊攀爬而產生的搖晃而摔下去,同時也意識到就算沒有摔下去。

  棕熊遲早會爬到自己的這個位置,然後或咬或撲或以那看起來跟他的臉差不多的熊掌揮過來,不管是哪一種,他接下來的命運就只能被野獸給吃掉了吧。

  他望向自己右側的翅膀——因為拉傷而呈現微微彎曲的角度,不斷隱隱抽痛著——要再次飛起來顯然是非常難的事情。羽翼確實是翼人與天使共同擁有的優勢之一,但其實羽翼也是非常脆弱的部位,往往一個小小的分神或是運動傷害就會大大地影響其正常運作。


  砰、砰、砰…


  男孩再往熊的方向瞥去,轉眼睛,他們已經距離不到五公尺了,如果能夠賭一把,成功跳到別的樹上的話,或許又可以拖延一些時間。

  「呼…」胡亂地抹了把臉,男孩扶著樹幹慢慢地站起身往尾端的方向移動,在靠近尾端的地方大約延伸四公尺的位置是離自己最近的另一棵樹的樹枝,如果能稍微拍個幾下翅膀,或許還有機會。

  砰。

  樹木又是一陣劇烈地搖晃,但男孩沒有再把心思轉移,只是瞅著自己的目標看,計算適當的距離與力道,動了動身子。

  在棕熊的大爪揮上自己的前一刻,他奮力一跳,小小的翅膀大大地張開,搧出陣陣風壓,推動自己的身子往上升起…


  啪。

  然而他感覺自己就要達成的瞬間,男孩彷彿聽見自己的翅膀硬聲折斷的聲響,他知道那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實際上他的翅膀並沒有斷裂。

  只是拉傷的部分變得更嚴重而已。


  「哇啊…好痛!」這次真的被劇烈的抽痛給逼出淚水來,男孩在空中掙扎幾秒,試圖勾到那段樹枝,「…!」翅膀最終仍是無法負荷自己的期待,翅膀完全失去功能,他當然也就沒辦法繼續停留於空中,只能下墜。

  在同一時間,他也聽見棕熊大力蹬上樹幹。


  在那片刻,他感覺時間被放得極度緩慢,所有的事情看在桃紫色的雙眼中停留的時間拉長許久。他看到被踏蹬的樹木搖晃地沙沙作響灑落大量的翠綠;他看到正朝自己迎面撲來的棕熊表情是多麼的猙獰,白森森的利牙感覺能輕易地貫穿肉身、撕扯,讓牠同樣龐大的五臟廟能夠飽餐一頓;他看見天空仍有一處角落沒有被白霧覆蓋,一輪明月正掛於漆黑的夜幕之上…


  他看清楚好多事情,彷彿這時,即將被猛獸撲咬而上的並不是自己。


  這應該不算是跑馬燈吧?沒有回憶到過去啊…


  思緒卡在這裡,男孩突然覺得有點好笑,應該即將到來自己的末路,他卻還在意這種曾在書上看到、無關緊要的事情。

  「嗚…」

  持續墜落,距離那血盆大口只剩不到幾呎,男孩甚至連喊叫聲都發不出來,只能緊緊閉上眼,以雙手向前橫擋——就算知道這樣一點用處也沒有。

  爸爸…媽媽…

  思緒徒留下兩位最親密的家人,他等待著自己生命終結。


  一秒、兩秒。


  預想的劇烈痛苦並沒有如他所想像地降臨,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白光在剎那間覆蓋原本已經黑暗的視野。

  他接著倒進柔軟的物體之中,並聽見出人意料的低鳴。

  嗷嗚…

  非常奇怪…這聽起來像是野獸受傷才會發出的聲音與重物移動著遠離般急促的踏步。

  男孩還不敢睜開眼睛,不管自己到底是獲救了,還是天堂的使者來接自己了,更擔心是不是自己會錯意了,死前還得先幻想自己得救,實際上睜開眼睛還是相同的駭人畫面?

  風自身體周圍環繞而去、一點一點減弱,最終歸於平靜。

  「…」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的男孩緊緊抓著承接自己的柔軟。


  底下的柔軟覆有一層相襯的毛髮如羽毛般輕柔,他亦能感受到柔軟之下是帶有溫度的物體,這感覺就好像自己正抱著家中飼養的狗兒,那般愜意舒適,只是除了有股清淡的花草香外,體型也大了數十倍…

  數秒鐘過去,他注意到自己正抓抱的東西如同在呼吸一般規律而沉穩地起伏著。


  「你是要抱到什麼時候,該不會嚇到昏過去了吧?」

  「姆嗯…?」


  男孩的思緒頓時一片空白,他慢緩緩地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毛髮,就跟自己的觸覺方才回報的一樣,比較特別是,他不知道那些毛髮有如此美麗的色澤——銀白如雪並隨著微風擺盪著——讓人忍不住一再輕撫著,那應該是他所觸摸過最為柔軟的毛髮了。

  毛髮…動物的皮毛?

  思考的齒輪回復運轉,他的視線接著往上,直到對上另一對金色的杏狀瞳與…


  一張巨大的狐狸臉。


  「哇啊啊…痛痛痛痛痛!」


  男孩嚇得立刻跳開,卻又在下一刻直接壓甩到自己受傷的翅膀,那瞬間的劇痛就像是要把他給狠狠撕裂般,連同面前的景象使得他的雙腿一軟,一屁股地向後跌坐在地。

  「咦、咦?」

  面前是一隻坐臥的狐狸。


  渾身純白的毛色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帶有一股莫名的輕盈感,挺立的雙耳同樣覆蓋白毛而靈活地輕抖;璀璨的金眸內狀似擁有一片小小的星空、閃閃發光;長而柔順的尾部反向環繞,幾乎和身體的部分擁有差不多的長度,甚至更長一些,此時一擺一晃著。


  最重要的是,這隻銀白狐狸的大小跟一台普通的小轎車差不多大。


  呆然坐在地上的男孩完全定格,他在銳利的金色眼瞳內看見自己的倒影,就如正被狩獵者鎖定的獵物般,那視線散發著強烈的、令人懾服的壓迫感,光是看著或被看著就像是會被其劃開一般,破碎成屑。

  他不知道面前的狐狸是從哪裡來的,也不知道狐狸以這麼龐大的身軀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小空地而神不知、鬼不覺,男孩很肯定不管是自己或是剛剛顯然是被擊退的棕熊都沒有察覺到。


  所以…剛剛說話的人呢?


  他明明聽見有人說話,聽得出來是一名男性的聲音,感覺起來大概也不過二十多歲、非常年輕的樣子,還有一點鄰家大哥哥的氣息?
  
  男孩扶著自己已經動不了的翅膀、輕緩地起身,狐狸的視線仍緊緊盯著自己看,但除此之外牠也沒有其他的動作了,與對方互看良久,他一點一點地轉身,察看其他地方有沒有人影之餘,也在思考該怎麼逃離面前的巨獸。

  沒意外的話,應該就是銀白狐狸將棕熊給趕走,但是誰也說不準那只是為了搶「獵物」,實際情形也可能不過是要換個來吃自己的「食客」而已。

  一步一步地後退,只要維持這樣的速度,他就可以穩定地退離這塊地方。
  理論上是這樣。

  巨大的狐狸裂開嘴露出一口大而森白的獸牙,如同無數半截的新月嵌於其中,要是這張嘴完全張大的話,別說是男孩自己了,連剛剛的棕熊都可以一口氣直接咬掉一半吧。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但男孩覺得此刻裂著嘴的巨狐就像是在嘻笑著。


  「小鬼,你是想去哪?」

   「唔…?」

  他真的不明白今天為什麼會有這麼多驚嚇自己的元素,尤其這對於習慣事事求證的諾爾家族來說非常困擾,因為大部分的情形根本不能用科學來解釋。


  狐狸…說話了?說了、「人話」?


  愣愣地回望,他知道自己肚子餓了,但是應該還沒有餓到會出現幻覺或幻聽的地步,於是,男孩做了一個很簡單卻也很笨、很原始的測試。

  啪。

  他大力拍了下自己的臉頰,以回應的痛覺當作結果,確認自己確實還很清醒,男孩因輕抽了口氣。

  「撞到腦袋了啊,嗯?自己打自己幹什麼?」

  見到面前這逗趣的景象,狐狸的嘴張得更開,豪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嘛,不過你沒有尖叫著逃跑倒也算是很不錯了,小鬼。」銀白巨狐一下沒一下地擺動著瀑布般長尾,微微俯下首,湊近男孩的跟前並呼出一口帶著涼爽氣息的清風,僅僅這一瞬間,緊繃的氣氛如冰淇淋般消融。

  「我…」看巨狐或許還沒有打算要吃掉自己的樣子,後退一步的男孩才終於尋回發出聲音的勇氣,「我才不是『小鬼』。」他試圖表現自己不好惹似地,兩雙手插上腰際,挺起胸膛,盡力讓自己的視線能直直對上與他的頭差不多大的金色獸瞳。

  「萊斯特,我叫萊斯特.諾爾!不叫什麼『小鬼』。」

  這時候要是氣勢弱下去只會感到害怕而已。

  「齁?那好吧,萊斯特、『小鬼』。」銀狐又是幾聲哼笑,同樣巨大的獸掌突然高高地抬起,以快到男孩難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直接落下一掌。


  砰!

  落擊地面的獸掌捲颳起一陣旋風,吹得男孩東倒西歪、差點就往旁邊跌去,而牠又樂地呵呵笑著,儼然將小小的天使當成玩具了。


  「欸…哇啊!」至少反應也不算過慢,男孩慌忙地蹲在地上,抓著草葉穩住身體,「別、別亂揮你的大手啦!」仔細一看,毛茸茸的大狐掌將他右方一公尺左右的草皮直接壓出一片腳掌印來。

  維持裂嘴而笑的表情,銀狐微微瞇起眼看著底下的小男孩,「所以呢?你打算去哪?」繼續捉弄對方應是不錯的主意,不過,牠還是將事情拉回一開始的對話。「找剛剛那頭熊嗎?」配上幾聲略帶消遣的輕笑。


  銀狐身上散發一種獨特的氣息,自然流暢的話語就像是牠的身體裡有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幫忙發話一搬,語氣也無任何怪異之處,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在跟一個莫名其妙又喜歡捉弄人的叔叔說話,配上這時的場景——樹林、夜月、肆意浮動霧氣,更帶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奇幻感。


  「才不是。」撇著嘴回答這顯然是故意在找碴的問題,男孩警戒地瞥了眼對方的大掌,判定暫時不會有第二股「掌風」襲來後,他整理整理亂糟糟的頭髮,爬起身。「我逃都來不及了,幹嘛還去找牠…」

  這種生與死之間的體驗只要一次就很足夠了。

  「哼哼…」聽到這樣的回答,銀色巨狐狸只是又發出呼笑似聲音,男孩聽不出來這其中是嘲笑的成分多還是單純覺得有趣,他可沒有學過如何分析狐狸的面部表情知道牠準確的情緒。

  「如果你是一隻『正常大小』的狐狸的話,我就不相信你不會害怕。」不服氣的鼓起一邊的臉頰,男孩不滿的回看著,簡單的幾次笑聲就讓他像隻受不了挑釁的天使小貓,不開心地蓬起身上的毛。

  「是嗎?我到不這麼認為。」蓬鬆的長尾與龐大的身軀在月光的照射下透著銀光,狐狸微微瞇起眼,對於男孩的說法不以為然,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為什麼?」一個原本就長得高大的生物——姑且不論是不是身體上的殘缺,心靈上又是否比一般者膽小——認為自己絕不害怕比自己小上很多很多、力量同樣無法比擬的生物,會這樣想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是不同的情況下,他認為就不一定了。

  有時候,就算只是一個微小的、不特別顯眼的變因,也可能會對結果產生很大的改變。

  「因為,我平常可不是這副模樣的。」

  巨狐往左側歪頭,頭上的獸耳也跟著抖了抖,若不是牠給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男孩肯定會覺得這樣的動作可愛無比,尤其再看一次對方如利槍與鐮刀般的黑爪,他立刻收回曇花一現的想法。

  「平常?」注意力放回狐狸方才所說的話,男孩這時才察覺自己很自然地跟對方一來一往地搭上話了。

  可以在倏忽間擊退棕熊,牠沒道理不能一口就把自己吃了,然而巨狐還沒有其他行動,男孩在心裡推敲著,要不是牠現在還不肚餓,就是牠打算先把他當成玩具玩完再吃…?

  銀白巨狐靜靜地看著男孩一副很顯然是陷入思考般的神情,沒有多說什麼,牠除了又一晃一晃尾巴之外,牠站起身,甩了甩整身柔軟的獸毛。

  並在下一秒,牠猛地往空中躍步靈活地在空中翻滾成一毛茸茸又圓滾滾的球體,那一刻,巨狼的身體發出銀亮的白光,逐漸變得更加閃亮,直到其刺眼到男孩沒有辦法再直視,只能以手遮擋在雙眼之前。

「哇啊…」怎、怎麼回事?要幹嘛!

  以往跟著父母在實驗室裡,當有器皿或是機器突兀地發生劇烈的反應或轉變,他的爸爸、媽媽總是第一時間找地方做掩護,待在外頭的他有強化玻璃的保護而非常安全,往往發生這種小插曲,不知道為什麼,只要發生這種現象,十次裡有六次以上都跟爆炸脫離不了關係。

  男孩緊緊閉著雙眼,注意到蜇人眼目的光芒又慢慢減弱已經是近十秒鐘之後的事情了。


  啪薩啪薩…

  他首先聽見的,是輕盈的物體落上草皮的聲響。

  「…?」


  將遮擋的手放下,接著映入男孩視線之中的依舊是一隻銀白色的狐狸,不同的是,原本龐大的身軀現在像是縮水似地,變回一般正常狐狸該有的大小。
  這之間應該有落差個二十多倍或以上…吧?

  男孩如此暗自評估著。

  「怎麼?大隻點你會嚇到、小隻點你也被嚇到?」狐狸又甩了甩身上的毛髮,少了體型上的襯托,那對雙眼就如同金色的貓眼石、明亮而圓滾滾,嬌小的身體更讓牠看來像是隻一比一的絨毛玩偶。

  雖然還是帶有一股難以靠近的氛圍,但比起一開始給人的威嚇感,現在這個模樣親近許多,還有那麼點…可愛的氣息?

  這也是男孩第一次見到活生生的、「普通樣子」的狐狸。


  「欸…喂!我會咬你喔!」

  銀狐才剛說完挑釁般的話語就已經被大膽靠近的男孩給摸了摸頭,再順了順身上的獸毛,牠甚至還聽到一句「嗚…好可愛…」之類的話語,下一刻,男孩坐到柔軟的草皮上,趁著狐狸還沒有反應過來之時,他伸出手托住柔軟的狐身,將銀狐直接抱進懷裡。


  「嗯…抱起來好扎實喔。」男孩開心地笑道,一下一下地,輕輕撫摸銀狐的後腦與身體,無視對方扭來扭去的掙扎,「軟軟的,然後有點蓬蓬的。」這感覺就好像在擁抱家中的愛犬,若不是銀狐裂開嘴,他可能連臉都貼上去蹭蹭看了。

  「小、鬼…走開啊!」狐狸不明白怎麼才過不到幾分鐘情勢就完全逆轉了,本來牠都已經想還有什麼可以嘲笑對方了,但現在卻只能在小小的臂膀裡讓人抱著、摸著。


  不過,這種被撫摸的感覺…牠並不討厭就是了,還挺不錯的。


  「…嗯?啊、對不起。」好一會才注意到銀狐露出微妙的表情——難受的同時,又很舒服?——男孩這才趕忙將雙手的力道鬆開,讓銀狐嗖地一聲,鑽出擁抱落回自己的面前,保持一、兩公尺的距離,甩開牠已經被壓得有些平、被摸的有些凌亂的毛髮。「因為家裡有養狗,所以、忍不住就…」看到毛茸茸的動物就很想抱過來,摸摸、蹭蹭。

  「你把我當狗了?」聽到這句話,銀狐瞇起眼直瞅著男孩看,身體更微微弓起,表達明顯的不滿與獸性的憤怒,全身的狐毛也跟著蓬了起來。


  「哦…毛蓬、蓬起來了!」男孩感到意外地驚呼。

  「這、不是重點。」相對於他,狐狸瞬間失去氣勢,無奈地跟著坐了下來。


  看著狐狸有些氣急敗壞的樣子,男孩頓了頓、安靜了下來,一人一狐相互望著對方。沉默隨著迷霧飄散在他們周遭,風呼嘯而過的聲響、草葉相互擦過的聲響、夜禽展開狩獵的鳴叫聲響,全部都聽得一清二楚,再再提醒男孩他這時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文明的世界,而是落肉強食的野生地區,或許下一秒就會成為食物鏈的犧牲者也說不定。

  「…因為,跟剛剛超級大隻的樣子差好多呢。」男孩眼中殘留的懼怕全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好奇,銀狐這時才發現,對方原來在自己保持巨大身軀的時候,孩子的眼中除了除了對於未知的不安外,其實的一直保有另一種較微小但比其他更為堅持的情緒。


  好奇心,非常強烈的好奇心。


  不過,會對自己感到好奇也是再正常不過了。


  銀狐的長尾就跟牠仍是大型的時候同樣,一擺一晃地,顯示出牠已經重新抓回自己的氣場跟節奏,不會再隨隨便便被男孩牽著鼻子走了。

  牠是這麼認為的。

  「感覺不管是那麼大隻的樣子,還是現在這樣小隻的樣子,狐狸先生應該…不是一隻壞狐狸。」從巨大銀狐解救自己到對方變成普通大小的狐狸,男孩還不熟悉對方,但卻有這樣的感覺,如果對方是想把自己當玩具玩一玩就吃掉,那也太大費周章了。


  該說男孩天真嗎?還是說他的直覺…


  「…不,我是一隻壞狐狸沒錯。」冷酷地哼笑著,狐狸故作姿態地舔了舔嘴巴,裂開嘴又稍微皺起黑而圓的鼻子,再俯臥前身,猶如即將撲咬而出的野獸,眼神一凌,目光透出野性與尋獵食物般的模樣。

  男孩沒有立刻對此做出任何反應,只是先摸摸自己的臉頰,思考著,「可是狐狸先生如果要吃掉我的話…可以不用說這麼多吧?」他這時想起曾在書裡看到的一個名詞,應該叫做…「話癆」?

  「我只是現在還不餓而已。」保持這樣的形式不到幾秒,銀狐張開嘴巴,卻也只是慵懶地打了個呵欠,順便伸展身子,「等到我餓的時候,就會把你吃掉了。」就像是想加深牠的肯定,狐狸連連點頭。

  「還是,你等不及想被我吃掉?」

  「不、也不是…」

  男孩再看了看銀狐,就算對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是不認為是這麼回事。

  「如果還不餓的話…狐狸先生,我可以問問題嗎?」在沉默又要再次包圍他們之前,男孩顯示自己想要發問地舉起右手,能看的出來他也想表現出嚴肅的神情,但是配上孩童的臉蛋,效果卻不怎麼好。

  「問吧,趁我想要吃掉你之前。」邊回答,銀狐看了看自己沾黏到草葉的腳掌,抬起另一隻掌去將其抹掉,「……」一抹下來,牠又發現草葉因此黏到自己另一掌上,於是又只能再用剛剛先被黏到的腳掌去壓一壓,結果草葉又黏了回去,狐狸不開心地甩甩尾,瞪著那片頑固的草葉。

  「咳…」男孩不敢說,從他這個角度來看,銀狐這樣的動作非常可愛,他輕咳一聲代替差點脫口的笑聲,他稍微靠近一點,伸手幫對方把那片黏來年去的草葉給拿了下來,放到一旁的草地上。「狐狸先生應該是住在這片樹林裡面對嗎?」


  他以常理判斷,雖然知道對方很顯然不是一隻可以用「常理」來解釋的狐狸。

  對方是如此的神祕。


  銀狐看著男孩將腳掌上的草葉拿下,沒說其實牠只需要到灌木叢那蹭一蹭就可以弄掉了,而且,這種普通的小草就算不弄掉也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可以這麼說吧,就算我不住在這裡,這整片森林對我來說就跟自己家窩前的小庭園一樣。」走多少路可以碰到什麼植物、野果、小河流,這些就像是牠腦中的內建地圖,指引牠不會迷路外,更是幫助肚子餓時的好幫手。

  「真的嗎?」男孩露出喜悅的笑容,思忖如果狐狸願意幫助自己,這麼一來回家的方向應該就有著落了,不過,他並不打算現在就回去,儘管知道家裡的人一定非常擔心…

  「讓我猜猜,你要我幫助你找到出去森林路?」即將入夜前的傍晚,一名小男孩隻身一人闖入森林,被碰巧撞見的大棕熊追著跑,在危急的時刻勉強撿回一條小命,現在肯定是非常害怕又無助的吧?

  兩前肢優雅地交叉擺放,銀白的尾巴托著灑落的月光閃閃發亮,一搖一晃,狐狸說出他的猜測……要說猜測也不對,牠非常肯定事情是這樣。

  「如果狐狸先生願意幫我的話,對,不過…」回家本來應該是當務之急,但對男孩來說,他還沒有完全放棄…「狐狸先生剛剛也是在這附近對嗎?」他明顯與普通的小男孩不同,面對了這一連串的變化,就算失去一瞬間的冷靜,名叫萊斯特的男孩也能在最快的時間內抓回冷靜的尾巴,嘗試用各種的可能性去理解、突破現況。

  「嗯哼,我剛好在這附近。」一臉不懂對方還要問什麼的妖狐只是繼續聽著,轉過身以鼻子整理起自己蓬鬆的毛髮,耳朵再次抖了抖,表現出要對方繼續、自己有在聽的樣子。

  「那…狐狸先生有沒有看到一團大概這麼大的、白色的火…或是,光?」邊比手畫腳著表示,他甚至還不確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只有最簡單的外觀資訊,就連自己講出來都還擔心對方會懷疑自己腦袋是不是有問題,甚至可能連聽都聽不懂。「唔呃…那個像是幽靈的東西拿走了我很重要的東西。」他的語氣漸弱,觀察銀狐此刻的「表情」。

  他這時才注意到從他講第一句開始,狐狸似乎不太訝異的樣子,這或許正是對方知道那不明生物的現象,對男孩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他聽見自己的心臟怦怦地跳著,緊張著、期待著對方接下來的回應。

  「哦——那個啊…」銀狐露齒而「笑」,他又理了理自己長而白的尾巴後才轉回頭,微微歪著頭,意味深遠地回望著男孩。「有,我剛剛有看到呢。」並給了對方所期盼的答案。

  「真的嗎?」男孩立刻坐直了身,屏氣凝神,桃紫色的雙眼多了嚴肅與決心,如同此時正面臨自己人生的重大變化與抉擇,事實上,他長這麼大,這次的事可能是最急迫的一件了。「能不能告訴我,它往哪裡去了?或是往哪個方向?被搶走的東西對我來說很重要,不拿回來不行。」

  「嗯…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的話,告訴你是可以啦。」銀狐站起身,甩了甩自己一身柔軟的白毛。男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錯了,牠的雙眼似乎閃過一異樣的光芒,他說不出來是什麼樣的感覺,但總覺得有些什麼…

  「暫且不管你要付給我什麼樣的酬勞。」

  「嗚、還要酬勞…?」他小聲地咕噥。


  「不過,這座森林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事情,為了避免認錯…」說著說著,銀狐往後退了一些步,「先來確認一下你說的跟我知道的是不是一樣吧?」


  話語方落,還沒有等男孩反應過來,銀狐的身子和稍早之前的狀況一樣,神奇地發出光芒,這次卻沒有上一次的刺眼,而是一股柔和的、猶如午後暖陽灑落光亮般,讓人產生一種放鬆的感覺。

  沐浴在光亮之中的男孩舒服地閉上眼睛,依然不知道這是什麼樣的魔法,他暫且放下方所留意到的、狐狸一剎那的眼神變化。

  「…可是我記得的都已經告訴狐狸先生了。」不懂要怎麼「確認」,男孩頓了頓,道出自己的困惑。

  他問出口的同一時間,銀狐已經再度躍入空中,反轉起身子,眨眼間,牠的身形像是黏土般拉長又收縮,飛快地改變形狀。

  「很簡單,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好了。」

  聲音也變了調,就像有無數台擴音音響環繞在四周,包圍著男孩傳來。


  瞋大了眼,男孩並不是訝異這樣的場景亦不是因猛然出現的環繞聲音而感到吃驚。

  「你…!」

  
  銀狐的身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團穩定漂浮在空中的火團。

  白色的火團,輕飄飄地左搖右晃,發出愉快的清笑聲。


  他可不會這麼快就忘了,尤其當這外貌與聲音跟搶奪自己光環的未知生物完全相同時。



相遇番外02  –  獵人與獵物



本篇字數:9615

累積字數:14710 / 22000




後記:


怎麼一下子又快期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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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O0419大家
無聊嘛~~那可以來做一下呦~~٩(●˙▿˙●)۶…⋆ฺ看更多我要大聲說2小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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