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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GP

黎明

作者:陰鬱蒼穹│2017-05-14 17:11:23│贊助:1,004│人氣:196
  「那,我出門了喔。」
  安靜且密閉的偌大房子中,一名女孩對著房間充滿朝氣的講著。
  可在這冷漠的氛圍中,只有嗡嗡作響的冷氣機回答了她。
  房間裡面躺在床上的男子那在蚊帳中的身影,甚至連轉過來看她都沒有。
  白感到有點難過,有點不滿的嘴角還想要講點什麼,可是她搖了搖頭制止自己。
  「不行,他要休息。」白在心中告訴自己,然後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在房間門前低垂著頭的白,看著的是依然握在手中的門把,黯淡的金色不再閃耀著光芒,也無法再映照出她的身影。
  白想念和他遊戲的時光,也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她想,也許是因為其他他沒有告訴她的事情才發生這種事吧,因為某種人世間的曖昧所以才會這樣,因為某種黑暗詼諧的事實。
  但儘管如此,白還是想要立刻轉開門把告訴他:「我可以學!我可以嘗試理解你們那些不明所以的全部事實!」
  可是白依舊沒有這麼做,因為......她真的不懂啊。
  未知的事物就如同漆黑的夜晚,當探究其中時,無人知曉裡面深藏的是什麼,也無人知曉自己手上提著的提燈會對它做出什麼樣的改變。
  這鑲在每人身體裡的箴言,與無知的恐懼相伴相隨的真理在白的身旁搭著她的肩提醒著她:「現在的我即為權威,如今輕舉妄動的逾越都是言之過早。如此的魯莽及草率,不論是你或他都會扭曲!」
  所以最後白有點猶豫的鬆開了手,轉身離開。
  穿著短襪的白皙腳踝在黑色的石製地板上悄悄的轉了半圈。
  從走廊盡頭那道厚實的鐵門上的小窗口透出來的唯一光源可以看出,白面向的走廊是一條狹長筆直的走廊,沒有裝飾的黑色牆上有條不紊的排列著細節皆有差異的門。
  那道照亮走廊的橙色光芒像是位紳士一樣,正一步一步後退著,想要牽起白的手帶她前進。
  可是白卻像個不懂禮貌的小女孩一樣,毫不在意的直接踩過了那道細長的光芒,筆直的走向玄關,從安分排列著的鞋子中拿起了雙涼鞋,微彎著身子穿上。
  勾了勾涼鞋的鞋帶讓鞋子舒適的合腳後,白站直身子一道一道的解開門上面繁複、緊密,如同門衛大軍的鎖們。
  然後,推開了大門。
  
  低垂且萎靡的植物、磨蝕且碎裂的石子小路、略為龜裂且爬上藤蔓的圍牆,房子外庭院的景象是如此的陳舊與迂腐,妝點上逐漸發紅的橙色光芒與喧鬧的知了叫聲更帶出了其中的沒落感。
  令人哀傷。
  可是白卻絲毫不感嘆息的,只挑著石子小路石板走的玩了起來,然後走了出去。
  他的房子位於巷子的深處,偏遠而且人煙罕至。
  巷子整體而言崎嶇,兩側是給人嚴重密閉感的高牆,牆的頂端還和著碎玻璃,地上鋪著的柏油凹凸不平,裡面稀少的街燈零零落落的閃爍著,這裡感覺相當不穩定而且危險。
  但或許正因為如此吧,所以白至今都沒有看見陌生人在這裡遊晃過。
  曾經有許多人因此詢問過白:「難道你不懼怕在這之中的黑暗及孤獨嗎?光明才是正確。」
  也有許多人因此這麼告訴白:「你無須懼怕存在在這之中的黑暗及孤獨。黑暗才是正確。」
  可是白很清楚,黑暗就如同光明,它們即為一體,不能分開。
  就如同她現在伸進街燈底下的手一樣,難道因為光亮的色彩被凸顯而出就是正義嗎?難道因為自我的身形被隱匿消逝就是正義嗎?
  明明都是相同的本質,可是在部分表面的不同卻被冠予不同的價值。
  所以,白偶爾會這麼想著:「也許,那些人從未喜愛過光明以及黑暗吧。他們只是為了生存而選擇投靠能夠存活的那一方而已。」
  這並不是責怪或嫌棄,只是單純的,覺得如此而已。
  噢,只是單純的覺得如此而已。
  時而感受著牆壁的觸感,時而玩著街燈下的影子,時而看著路過的蟲子,雖然在巷子裡的遊戲花了點時間,可是最終白還是來到了巷子的出口。
  也許是因為光照的直接性吧,那出口的光芒比起巷子內的更加強烈,而且有著鮮明的黃色。
  照亮了白身上穿的衣服,是藍色的牛仔裙搭配上白色的短袖襯衫,襯衫的下襬上則印著些許淡淡的花朵圖案,是梅花以及百合。
  儘管服飾在光照下變得染上了苦膽汁的黃,變得呆板,而且庸俗,白對此甚至連看一眼都沒有。
  白,走了出去。

  銜接著巷子的,是一條繁榮的街道,它同時也銜接著許多不知可以探尋到何處的巷子。
  這街道就像是條河流一樣,被如同河堤一樣的建築物包圍著,建築物之下則有著許多如同野花野草一樣的攤販,而這些花草汲取的則是湍急且混濁的黑色急流,也就是龐大的人潮。
  白在人潮中舉步艱困的前進著。
  或許是因為本身身材高挑的關係,白在人群中顯得非常的顯眼。
  凡是男人都對她咧著嘴笑,或是故作矜持的整理自己的服裝及鬍子,那些裝模作樣,試著表現出不在意也不在乎白的那些男人們視線總是不斷的飄過去,好似期待著什麼。
  凡是女人都對她表現出敵意,或是故作矜持趾高氣昂的走著,那些裝模作樣,試著表現出不在意也不在乎白的那些女人們視線總是不斷的飄過去,燃燒著火焰的雙眼都迫不及待的要男人對著她拿出鞭子。
  白對於這些濃稠的慾望,雖然注意到,但心中卻依舊平靜,只是張望著空中逐漸下沉,幾乎快落於建築物後頭的太陽。
  因為如果她想試著和他們接觸,那本身就不平衡的欲求會很快的摧毀掉他們。
  所以她連視線都不能和他們對上。
  可是白的這般行為在他們心中也許會被他們解讀為完全不同的意義吧,接著他們心中頓時一定會感到滿心歡喜。
  白走著、走著、走著,就只是平淡的走著。
  平時她在這條街道中前往的目的地都是她的工作場所,一家酒店。
  那家酒店就在這條街道上游的其中一條巷子裡。
  雖然白並不能像其他的女孩一樣跟男人出去尋開心,更甚至對這些混雜著三教九流的男人時常不聞不問,沒有半點討好的心態,可是因為白的外貌以及聲音,始終有著許多的男人像是永不終止一樣的為她慕名而來,在見到她後感受到的那份神秘感也將那群男人追求她的欲望再次推向了一個境界。
  當然,那群男人必定會有散盡萬貫家財,心灰意冷的一天。
  這時,他們的心就會被圍繞著白的其他女人吸引走。
  而這些女人中的其中一個的家,就是白今天的目的地。
  就在昨天,白前去上班的時候女人叫住了她,而且還牽著一個小男孩,溫和且有禮貌的邀請她到家中作客。
  白看著女人,她發現這個女人的眼裡也燃燒著火焰,可是卻不像其他人一樣只是遠遠的看著她,而且還如此謙卑的邀請她,所以她答應的女人的邀約。
  因為白想:「她會這麼做,內心一定是有什麼強烈的訴求吧,而且是跟我有關的,不然,她怎麼感鼓起勇氣跟我說話呢?」
  「再者,他一直以來都會為了某個人前往某個地方,回來時都是滿臉嫌惡,也感覺很骯髒似的都不肯說出口,或許跟她有關也不一定。」
  白走著、走著、走著,加快步伐的走著。
  前往人潮最多的一條巷子內。
  此時夕陽終於消失於建築物,路燈以及那些建築物和攤販的燈光照亮了夜晚,抵禦著黑暗的空虛,卻抵擋不住光明的沒落。

  鑫萍拿起裝有麥色液體的玻璃杯,一飲而盡。
  灼熱的液體流過了她的喉嚨,微醺的感覺讓她感到一陣坦然及舒爽。
  這是必要的,在今天,這是必要的。
  「因為『那女人』要過來,我邀請她過來的。」
  鑫萍再為自己倒一杯酒,然後喝下。
  她晃著頭用力的把玻璃杯敲到桌上,彷彿將玻璃杯遷怒於自己的不甘上。
  「為什麼?我是如此的持家,打理所有的事情,而且也幫他生了一個兒子,他到底是哪裡對我不滿!我的容貌以及身材一直以來都可以吸引到許多男人的目光,為何就是他卻對我這麼的不屑呢?」
  偏激的情緒指出了明確的一邊,鑫萍的思維順著這股情緒探了過去抓取答案。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女人』做了什麼才會這樣,那個魔女!竟然這樣摧毀我的人生!」
  就在鑫萍依賴情緒抱怨時,這強大且明確的情緒也喚醒了反動,正逐漸的狀大。
  鑫萍不想要面對,可不想面對的心虛感卻變成了那股情緒的養分,且毒殺了她依賴的情緒。
  那股反動,就是愛,對於他的愛,對於自己的愛,對於不明所以的愛,產生的無奈。
  鑫萍很清楚,她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從來都不了解他在想什麼。
  所以她很害怕,總試著想要箝制住他的動向。
  鑫萍總有許多的問題纏繞在她的心頭。
  我要他一直看著我難道錯了嗎?
  我做了這麼多事情會不會讓他感到不自在?
  我要求他少跟朋友出去玩會不會讓他對我感到厭煩?
  我在他向我解釋他的想法的時候表現出興趣缺缺是不是讓他覺得我很無知?
  我,因為這些事情發脾氣,他是不是逐漸的對我失去耐心?
  這些事物,就像是一筆一筆加上的黑線,越來越凌亂,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飢渴。
  所以,鑫萍那想要箝制住他的心越發的歇斯底里。
  時不時的對他大吼,對他哭泣,對他的一舉一動都想要明查。
  鑫萍甚至開始需要酒精和安眠藥才能度過夜晚,他再也不碰她了。
  他再也不跟她說話了。
  他慢慢的跟她拉開距離。
  他開始試著減少看見她的次數。
  他開始說各種跟客人接洽而需要外出的理由。
  鑫萍並沒有懷疑,因為這時的他確實生意越做越大。
  而她雖然依舊活在動搖,卻也得到她一直想要的,夢寐以求的。
  那就是金錢以及名聲。
  噢!紙醉金迷啊!所有人都想要以及追求不是嗎?這是何等的權力和力量啊!
  吃下果實的人類知曉了自己全裸!那,可以買下無數果實的金錢可以知曉什麼呢?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這卻一直沒有教會她一件事:「金錢能買下果實,但,卻不是果實。」
  金錢能使根加廣,卻不能加深;金錢能增加身價,卻不能增加智慧;金錢能使人沉淪,卻不能使人清醒。
  所以,等到鑫萍發現時已經是最近的事了。
  那時他已經將近一個禮拜沒有回家了,她打電話到公司也被告知他不在那。她慌了,急急忙忙的請了徵信社,才發現他自己在一個偏遠而且危險的小巷內蓋了一棟房子,與一位女子住在裡面。
  從照片中,鑫萍很快就認得那名女子是誰了。
  怎麼可能不認得呢?她就是那位受到眾人圍繞的女王啊!
  總是那麼的自視甚高,對他人完全不屑一顧,更高傲到有這麼多人圍繞卻不懂得放下自己的身段!
  噁心的女人。
  太噁心了。
  甚至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
  「可是....我這種婢女要如何從她那邊奪回他呢?」
  鑫萍最終思考得到的結果只有低聲下氣。
  因此她帶著兒子邀請白到她家,之所以會帶兒子也是因為試著讓白起憐憫之心,而且希望以這樣的樣貌被外人看到的時間越少越好。
  就結果而言,好像還蠻成功的。
  「不然她怎麼會答應我這種人的邀約呢?」
  鑫萍暗暗的想著。
  當然,鑫萍知道這樣博取他人同情有失尊嚴,也知道這樣的卑劣。
  但她不能失去他,不管如何都要奪回他。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呢?
  鑫萍想了好久好久,久到就像是在思考難題的哲學家一樣。
  明明知道他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他對自己感到厭倦了,為什麼還想要奪回他呢?
  自己真的有這麼愛他嗎?那自己愛他的是什麼呢?是他的外貌?他的人品?他的思維?
  最後鑫萍得到了結論:「這是因為....現在這點金錢沒辦法讓我過上一生,我還要更多。」
  更多!她還要從他身上拿到更多!
  從自己的心態鑫萍很明顯的了解到,比起說愛他,其實愛的是自己從他身上看到的物質。
  所以以前之所以想要控制住他,也只不過是因為如果他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話,很可能自己就會失去這份物質來源。
  「我真是下賤。」這是鑫萍在這些思考後的結論。
  「可是...我只想要他人所謂的『幸福』啊,而且如果沒有錢的話小孩該怎麼辦呢。」
  鑫萍對自己辯駁,希望這可以讓自己的理由多點正當性。
  可是這樣的反駁卻沒有讓她感覺好上一點,反而讓自己感覺起來就像是小孩一樣的幼稚,像是罪人一樣的唾棄。
  這在心中的感覺突然間讓鑫萍覺得,她自己還沒有準備好,自己還需要更多的時間才能夠面對她,對,一定是這樣,所以現在去找她跟她說改時間也許還來得及。
  但,鑫萍家中的電鈴就在這時響了。
  白,到了。

  白靜靜的站在門前,等待著它的開啟。
  雖然說那門上刻著叢叢彷彿只要風一來,濃郁的香味及層層疊疊的花瓣就會隨風飄逸的牡丹花,但卻顯得無趣。
  因為就如同這整體的建築物外觀一樣,儘管看起來再怎麼的精緻及優雅,但感受到的卻也就只有好像隨時都要滿溢出來的「貴氣」而已。
  這是如此的單調、空洞啊!
  就連隨著時間崩塌、鏽蝕的偉人雕像都來的有更多的欣賞價值。
  如果仔細的傾聽的話,彷彿甚至還能夠聽到這棟建築物昭然著:「看哪!仔細的看!我是位門人,擁有者的門人!他創造了我!依照他的心靈造了我!可是,我卻是這麼的空虛,只被允許富貴卻不被允許擁有一切高尚,更加的貼近大地!甚至連清貧都不被允許擁有!」
  等待,過了一段時間後。
  正當白想著:「也許沒有聽到吧。」,打算再按一次電鈴的時候,門終於打開了。
  鑫萍端正的站在白的面前,邀請白進入房子,她身上穿著的酒紅色晚禮服顯露著一股美艷與莊重的氣息,襯托著鑫萍有致的身材,燙捲的褐色絲綢般秀髮襯托著細瘦的白皙頸子,偏淡的妝點襯托著原本就算精緻的五官。
  想必男人們都會拜倒在鑫萍的石榴裙底下吧!
  可是,這般的她卻在白的面前感覺十分的僵硬,彷彿被絲線束縛住一般,被害怕的絲線束縛住。
  怕那股不安以及自我否定被發現,當然,還有那股自卑。
  白一眼就看出了鑫萍身上的怪異,但沒有戳破,點了頭致意一下就進去了。
  一進門後直接映入眼簾的就是客廳,一體成形的大理石地板與洛可可式吊燈散發出的柔和黃色燈光中間的是日式的屏風與放在展示櫃中的一大段金黃絹絲,勉強的阻擋裡面直接被人看清。
  繞過去後看到的則是牆上掛滿著許許多多擁有著昂貴畫框的畫作、角落邊擺著白色的瓷器花瓶,中央一套的黑色沙發和桌子,下面有著緻密的土耳其地毯,桌子上頭擺放著一個插著數枝玫瑰的玻璃花瓶以及看來剛剛才使用過的酒杯及一瓶昂貴的酒,正前方則是一個裝著肥大金魚的魚缸及一組巨大的音響。
  雜亂不堪,真的是,雜亂不堪。
  白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切,往沙發走去,跟在後頭的鑫萍不知為何看到白的表情後突然找回了點自信,原本低垂的頭挺了起來。
  就在這時,白的視線對到了一個從裡面的門中探出頭來看著她的小男孩。
  清秀且稚嫩的容貌中跟他有幾分神似,可是沒有燃燒任何東西的雙眼中卻有著沸騰的恨意。
  白隨即撇開視線,不再多看那小男孩任何一眼。
  但小男孩並沒有就此打住,持續的用視線瞪視著白,可是在看到白後頭的鑫萍用眼神的示意後,小男孩就很乖巧的把頭縮了回去,關上門,在後頭偷聽。
  當兩人就坐後,對看著彼此。
  空氣中瀰漫著沉默。
  鑫萍看著白沒有任何胭脂水粉的臉,感覺不到任何緊張感的臉。
  明明客廳裡面有著空調完美的把持住溫度,可是鑫萍還是覺得有水珠從自己的臉上滲出。
  「自己,到底在她的眼裡看起來像什麼呢?」
  鑫萍不禁這樣想著。
  白帶給她的感覺就跟他帶給自己的感覺一樣,只是更加的遙遠。
  這使得妄想以及不安感加劇,鑫萍感覺自己好渺小。
  「不行,振作一點啊!」鑫萍對自己打氣。
  這是一場棋局,必須獲勝的棋局,不管用什麼方都一定要獲勝的棋局。
  因此,鑫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之後,毫不作做直接將話題切入主題。
  「我想要他回來,然後請你離開。」
  沒有寒暄的直接切入話題,這樣不但可以直接使自己的正當性變得明顯,也可以強調白是「外來者」,直接將白的地位消除掉。
  雖然說這樣感覺起來是過於急躁了點,或許會讓人感覺自己還有別的渴望,但這樣也剛好,而且鑫萍在這一個部分也做好了各種應答準備。
  同時間鑫萍堅強中帶點委屈的語氣更可以強調自己想要家庭回歸正常的決心,樹立出一個柔弱但已下定決心絕不退讓的形象。
  這一步棋鑫萍認為自己下的幾近完美。
  擺出這麼高的姿態卻又故作假惺惺的裝出自己的柔弱,不管對手是誰都會生氣的吧。
  更何況是一直都是以女王之姿俯視眾人的白。
  而只要人沒有辦法沉的住氣,就一定會出現更大的突破口。
  這樣,鑫萍就有更大的優勢獲勝。
  鑫萍就是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
  摘取皇冠的如意算盤。
  鑫萍想要竊笑,但她必須維持自己的表情,而且,現在還只是開始。
  可是,面對著她的棋手,白,只是輕輕歪著頭。
  朱唇輕啟。
  「『回來』,跟,『離開』哪裡呢?」
  剎時間,鑫萍心中的警鈴大作。
  「不對......」
  鑫萍看著白純然只是帶著疑惑的表情。
  「她連自己是『外來者』的自覺都沒有。」
  沒有相關的概念,那麼以其構築起的計畫自然就形同於無。
  那麼,這就代表著鑫萍的計畫全都付之一炬。
  可是這又怎能怪鑫萍呢?
  畢竟誰能料到有人竟然連這麼基本的「世俗」都不知道呢?
  鑫萍這時才真正體驗到到什麼叫做全然漆黑的境域。
  看著默不回應的鑫萍,白又拋出了一個問題。
  「這裡,也被稱為家嗎?」
  鑫萍忽然震了一下。
  「這裡能夠被稱為家嗎?」
  這個問題就如同被囚禁的奴隸一樣,因為看見一曙光芒而用力的撞上被稱為「心」的牢房房門。
  鑫萍不確定,她什麼都不確定。
  「自己心中的家到底是什麼呢?是由什麼構築成的呢?而現在呢?」
  鑫萍不知道,也完全不想知道。
  她一點都不碰觸這問題所帶來的煩惱,所帶來的情感。
  所以她在心中甩開了這些問題,以「現在最重要的是回答她的問題。」為由強硬的驅逐它。
  但這樣的藉口隨之而來的是「要說什麼?」
  「說謊嗎?」
  鑫萍自問。
  看著白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她給自己的答案是否定的。
  「那該怎麼辦呢?」
  正當鑫萍正在和自己進行掙扎的時候,白又開口了。
  「這樣啊,啊!我和他也有一個家喔,我們每天都在嬉戲,而且都很開心......」
  白就像是一個炫耀著玩具的孩子說著,露出了一個讓人看到甚至會落淚的微笑,因為,那是如此的純真啊!
  可是,白的表情又突然變得黯淡。
  她想起了最近的事情,她無法理解的事情。
  這也提醒了白自己是有問題要問的,有東西是要探尋的。
  所以白原本因為傷心而有點下傾的臉龐又抬了起來。
  「吶,你是他的誰呢?」
  白直直的看著鑫萍,問出這就一般人而言顯得非常敏感的問題,接著就這樣等待著鑫萍的回答。
  鑫萍吞嚥了一口口水,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也不知道這是否有其他的意義,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強迫她挖掘自己。
  不安感如同蛆蟲一樣的鑽竄鑫萍的全身,她可以感覺得到它們在自己皮膚底下細碎的聲音,催促著自己回答,只要越快回答,就能越快解脫。
  「他的妻子。」
  所以,鑫萍回答了。
  她知道局勢不可能挽回,而且這場棋局本身也沒有任何的規則可循。
  就算自己再怎麼厲害,沒有規則的話就什麼都不是。
  「既然如此就隨興起然吧!」鑫萍有點自暴自棄的想著。
  白聽到鑫萍的回答之後,挪動身子微微的往前坐。
  「那,是依據什麼呢?」
  這又是一個露骨而且使鑫萍啞然的問題。
  「自己該怎麼回答?」鑫萍開始思考。
  她知道不可能回答法律依據,因為回答了也沒什麼嚇阻作用,而且就算白不介意,自己也無法接受這種答案。
  「難不成要說他愛我?」
  這個瞬間的想法險些讓鑫萍笑出來。
  因為這怎麼可能呢?這麼明顯。
  想來想去,鑫萍最後覺得能拿出來說的答案也只有一個。
  「因為我愛他。」
  鑫萍知道自己也不是什麼青春洋溢的少女了,也知道這句話是多麼的害臊。
  可是她覺得在白面前說出這種貼近於直覺的答案反而有種解放感。
  聽到後白略微的瞪大的眼,身子更加的往前靠過去。
  「那麼,你愛他的什麼呢?」
  因為先前的問題,這時鑫萍就有知道該怎麼應答了,雖然生疏,卻也不至於受到剛才那般這麼大的衝擊。
  當然,說愛他的錢什麼的絕對不會列在答案考量範圍內。
  但,有什麼可以說呢?
  鑫萍完全不知道,就跟先前她逃避時一樣,什麼都不知道。
  「那你呢?」
  「典型的拋球逃避問題,幼稚!」鑫萍對自己碎罵,然而自己卻也很清楚這是無可奈何。
  對於鑫萍的反問,白先是停頓了一下,然後很乾脆的直接回答。
  「我喜愛他我所沒有的,那份互補所帶來的事物。」
  然後又偏頭思考了一下,接著補充。
  「但我不確定我對他是不是稱呼為愛,只是,有求於他,就這樣子而已。」
  雖然說鑫萍很清楚白並不是常人,但對於在神聖、複雜,而且感性的愛情面前,白這沒有虛假的回答多少還是讓她感到吃驚。
  因為這麼的「簡單」,完全不能歸類為愛。
  當然,對於像白這樣的人說的話,鑫萍並不會採信這樣的說詞,可是不知為何,這話卻悄悄的被她在心底藏了起來。
  看著鑫萍否定與接納的妥協,白知道這就是極限了,繼續問下去的話也只是傷害鑫萍柔嫩的精神,進而讓她逃避而已,所以白站了起來。
  突如其來的動作讓鑫萍被嚇到,然後開始擔憂是不是自己哪裡出了差錯。
  「掰掰~~」
  然後白就走了出去。
  鑫萍連什麼都來不及說,白就走了出去。
  鑫萍目送著白的背影後,深深的將身子陷進沙發中,像是要將所有矜持吐出來似的吐著氣。
  接著,不加冰塊的,又給自己倒了滿滿的一杯酒。
  鑫萍好像可以稍微的看清了。

  大門輕輕的關上,白回來了。
  因為他教導的規矩,白雖然胡亂的把鞋子踢掉,但還是有乖巧的把鞋子撿回來排好,然後確定鞋子掉落的地方有沒有任何的塵土。
  「我....」
  白就如同以往的想要大聲的告訴他自己回來了,但卻又想到他需要休息所以急急忙忙遮住自己的嘴,然後又慢慢的把手鬆開,落寞的在原地站著。
  「明明都過了這麼多天了還是改不掉習慣呢....他,到底休息了幾天呢?」
  白緊咬著下唇。
  想要把門轉開對他訴說自己欲求的想法又再度甦醒,可是白還是抑制住了。
  就算沒有任何事物的提醒,還是抑制住了。
  白輕巧的墊著腳尖,刻意不看向最裡邊門的走進了右邊的第一扇門。
  是一間花房。
  裡面都是他種的植物,清一色都按照大小、顏色、種類和培養方式放在準確的位置,孤高的等待著他人的照料和欣賞。
  如今,只剩下白代為照顧它們。
  只懂得澆水的白,以及需要特殊培養方式的它們自然是對不上,所以有很多的植物都已變得枯黃、垂死。
  就算身處於黑暗中,卻也不再發出光芒。
  現在白進來不是為了幫它們澆水,所以她很自然的,連看都不看的繞過了它們,直接走到放著園藝用品的架子上,從架上拿了他平時用來修剪盆栽枝枒的剪刀。
  看著那短厚的銀色刀刃,附有彈簧的細長黑色握柄,白使力的試了一下,反饋於白的力讓她確定這把剪刀確實可以輕鬆的把樹枝俐落的剪斷,所以找到需要的東西的她依循著原本的路徑走了出去,關上了門。
  接著白又走進了右邊倒數第三間的房間,那是廚房。
  白按下電燈開關,慘淡的白光在閃爍了幾次之後穩定的發著光,照著一間小巧但是雅致的廚房。
  這是他教白的,進廚房時記得要開燈。
  「因為這樣的話我才不會每次聽到廚房裡面有人的時候,都會滿心歡喜的以為不對燈光祈禱的人前來和我聚餐了呀,白。」他那時是對白這麼說的。
  現在白回想起他說的這句話,感覺起來雖然遙遠,卻也很近。
  白把手上拿著的剪刀放在小巧的圓桌上面,然後走到更裡面一點的料理台。
  拿出鍋子,挑選餘剩的食材,按照他說的步驟把櫛瓜、茄子和番茄洗乾淨,分別切成片狀和塊狀,接著把烤盤抹上油,將櫛瓜和和茄子放入,進烤箱。
  烘烤的期間內,白打開調理爐,拿出燉鍋,加入一小匙橄欖油,炒香洋蔥及蒜末,再加入醍魚,邊炒邊壓碎,接著放入番茄和月桂葉繼續炒,然後燉煮。
  之後再放入紅黃甜椒丁,收水,調味,排入之前的櫛瓜和茄子,再放入烤箱。
  這一切的步驟都是按照他教的。
  雖然白並不知道這是不是「美味」的料理,但她最近也開始吃出自己的心得了,依照他給的評論。
  之後,白從旁邊的架子上拿了湯匙,盛了自己的那一份到素色的瓷盤上,端到小圓桌上,然後拉開椅子,開動。
  安靜的廚房中只有金屬撞擊陶瓷的聲音,規律的、平穩的、毫無起伏的響著。
  就像節拍器一樣。
  這一次,白覺得這次吃起來應該是最接近「中間」的味道和口感,所以她判斷這一次大概是她做過最好吃的一次。
  因此白加快了點速度把盤中的食物吃完,回到流理臺,把盤子放入旁邊放著一把沾滿乾涸血跡刀子的水槽裡面,準備等一下再洗。
  然後白把鍋中剩餘的食物全部都倒入事先已經放好的不鏽鋼托盤上的瓷盤,接著把它托起,往廚房的門走去,在經過小圓桌的時候不忘把剪刀放入托盤上。
  成功的在開門時沒有打翻托盤,白像是走鋼索的人一樣,一步一步,慢慢的、有點顫抖的前往他的房間。
  但儘管再怎麼像走鋼索的人,白從來都不是那些冒險的人,這裡也沒有會跳過他人頭頂,使之滑落的丑角,更沒有善人和義人。
  打開他房間的門,依舊,只有冷氣運轉的聲音嗡嗡作響。
  他還是躺在蚊帳後面,姿勢就跟早上時一樣,一動也不動。
  安靜且快速的關上,白以快步走到他的身旁。
  白把今天早上她端過來的托盤先從旁邊的小桌子上拿下,白看了一下,上面的食物連動都沒動過,這讓她有點難過,雖然她知道可能是因為他沒食慾的關係才會這樣,但她還是希望他可以吃一點。
  接著白才把剛剛做的料理放到桌上,然後不同於先前的,她坐上了擺在床邊的椅子。
  白溫柔的把手覆蓋在他冰冷的手上面,然後握起。
  「吶,你知道嗎?」
  看著他那張柔和的、閉上眼的臉,白開口了。
  「今天啊,有一個自稱是你的妻子的人邀我去她家喔。」
  「我想,她就是那一個你從來都不願意告訴我的人吧,她是那麼的空虛,總是開口說著謊言欺騙著人,甚至是自己。對於自己不懂的事物也總是想要以自己知道的方式去控制,從來不了解自己的無知,也難怪你從來都不願意把她告訴我。」
  「一定是因為你覺得她很汙穢吧,汙穢到自己只要待在她身旁的任何一秒都受不了。」
  說到這,白更加用力的握緊著他的手。
  「可是你知道嗎?她真的很愛你,甚至為了奪回你為我做了她認為的準備,也為了你感到焦慮和不安,就算無知的她連自己究竟想要什麼都不知道。」
  然後扳開他有點發綠的左手無名指。
  「所以,我想要把你的一部分帶回去。我知道你一定不願意,但有所欲求的人都會對於那個事物改變,」
  「不是嗎?」
  白拿起園藝用的剪刀靠向他的手指,然後剪下。
  手指很簡單的就斷掉了,幾乎沒有滲出任何的體液。
  白把手指放入口袋裡,再次輕柔的撫摸著他的手後,站起身來,端著托盤走到廚房,倒掉廚餘後,放入水槽,開始清洗。
  把洗好的餐具擺上架子晾乾後,白又走回了花房把剪刀擺回原位,花朵依舊沒有發出精靈般的光芒。
  白再次穿上了褐色的涼鞋,走上了危險的巷道,前往鑫萍的家。
  天色依舊黑暗,街上的人潮依舊洶湧,不曾改變,也不會改變。
  
  鑫萍又聽到了自家的門鈴響起,有點猶豫要不要去開門,一來是因為有點晚了,二來是因為今天沒什麼事,自己已經梳洗完畢了。
  但就在門鈴響了第三次時,鑫萍眼見門外的人一點都沒有離開的打算後,決定還是應了一聲去開門。
  打開門後,鑫萍感到驚訝,也感到害怕,因為在門外等待著門打開的是白。
  「你有什麼事嗎?」
  鑫萍有點警戒的問著,因為女王怎麼可能會主動來找婢女呢?而且,在稍早前的談話鑫萍可以確定白絕對不「正常」。
  「這個,給你。」
  白邊說著邊抓住鑫萍的手拉了過來,然後慎重的把放在口袋裡的東西給了鑫萍。
  鑫萍因為白突然而且粗魯的舉動,在白鬆手的時後立刻把手伸了回來。
  鑫萍看著自己緊握的手,感受著手中條狀而且感覺有點軟爛的物體。
  她看了一下白的表情,平靜的表情中有著期待的眼神,就像是一個認為自己的禮物一定會被人喜歡的天真孩子。
  所以鑫萍深吸一口氣,然後一股作氣把手打開。
  是根手指,人的手指。
  鑫萍不經大叫了起來,然後把手指丟到地上,一屁股向後坐到地上。
  白皺著眉頭不解的看著這幅景象,然後蹲下來把手指撿了起來,看著鑫萍。
  「為什麼你要丟掉他呢?難道你沒有因為他的肉體『回來』而感到『滿足』嗎?」
  白的眼睛連眨都不眨的看著鑫萍,看著她的每個動作。
  然後再次把手指遞到她的眼前。
  鑫萍愣愣的看著那根發綠、腐敗的手指,心中湧起了一股自己從來都不知道的怒意。
  「你....你殺了他!?」
  憤怒之餘,鑫萍的心中感受到極度的悲傷,嚴重的混亂感讓她自己沒有注意到自己扯開嗓門大喊著。
  「欸?」
  白瞪大眼看著她手上捧著的手指。
  忽然間,不屬於她的門,不屬於她的世界就這麼被完全打開了,只因為鑫萍的一句話,
  一個真實。
  白感覺到心中有股從未擁有的暗濤翻騰著,白突然接觸到未知的事物不免的試著想要壓抑,但卻失敗了,可是原本感到難過的心卻也得到了緩解。
  白因此讓這股情緒就這樣任其宣洩。
  滴落。
  這沉重的水滴帶領著白進入了更深、更深、更深處的黑暗嬉戲。
  也因此,白開口了,因為她知道,鑫萍為此也做出了改變。
  「殺了他.....你是說,他死了嗎?」
  看著白,鑫萍的怒意突然間瞬間冷卻了。
  因為白的雙眼,靜靜的流著眼淚。
  淚珠不斷的滑過臉頰,然後光亮的滴落,吸收於大地。
  「你是說,他死了嗎?」
  白又問了一次。
  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的鑫萍,因為白突然散發出來的強烈哀傷感,而懵懂的點了點頭。
  白看著她的動作後,再次把鑫萍的手拉了過去,把手指放了上去。
  接著,白站了起來。
  轉身離開。
  鑫萍看著離開的白,再看著自己手上的他的手指。
  在此時,真實明確了心,鑫萍知道了自己與白其實都是相同的,也知道了他選擇白的原因。
  「既然不是肉體,也不是心靈,那我愛他的是什麼呢?」
  鑫萍再次的自問。
  「只是互補啊,用他來填補自己心中的孤寂和空虛,沒有神聖,也沒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瞬息萬變而又使常人悲哀。」
  鑫萍終於懂了,所以她拿起來親吻了手指。
  在一旁偷聽的小男孩,不了解發生了什麼事,也不了解每個人內心的獨白,可是他還是拿起了電話,因為這是他的「正義」,年輕的駱駝。
  
  
  「拿起刀子吧,白。」
  在廚房,他對著白這麼說。
  白以為他要做什麼有趣的事,所以把刀子拿起。
  突然間,一個箭步,他抱住了白。
  臉靠著她的肩,撫摸著她的秀髮。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血染紅了白的衣服,也浸染了白的身體。
  那鮮豔的紅在廚房中開出了一朵美麗的紅花,比任何一朵花都要更加的美麗,卻也是更加的孤高,而且頃刻間,這最終的體現就會變的黑紅枯萎。
  「扶我進房吧。」
  他沒有情緒起伏卻顫抖的聲音對白這麼說著。
  然後將頭抬了起來,身體艱困的向後退了一點,沒有血色的唇應是擠出了一點笑容,而沾著血的手就像以前一樣輕輕的摸著白的臉頰。
  「嗯。」
  留在臉頰上不同於以往的觸感,讓白知道有什麼變了,可是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是照著他的話做。
  花朵的枝幹就這樣沒有葉的延伸進了房間。
  到了房間,倒在床上的他發出了沉重的呻吟聲,然後虛弱的抬起脖子看著白。
  「都是因為我不想只做一位黃昏之民而弄髒了你.....白,我真的很抱歉。」
  坐在椅子看著他的白聽到後不解的搖了搖頭。
  「我一點都不覺得髒喔。」
  「都是因為你願意賭上一切接觸我,我才能知道了這世俗間許多的事物和意義,才能知道我一直以來都不曾感受過的缺失,這些時光對我而言都是這麼的珍貴,所以,我一點都不覺得髒喔。」
  這番單純而且沒有保留的話讓他停頓了一會,原本看著白的眼睛緩緩的閉了起來。
  「是嗎。」
  他像是要吐出所有氣似的這麼說著,頭深深的埋進了枕頭裡面。
  然後悶哼一聲,用力的把刀子從身體裡面拔出。
  有點濕潤的眼睛在黑暗中看著白。
  「白,我有點累了,等我醒來後我們再玩吧。這把刀子我醒來後再洗就好,剩下的就麻煩你清一清吧。」
  「好的。」
  接過了刀子,白點了點頭,隨即起身準備走了出去,想讓他好好的休息。
  「抱歉啊.....白.....」
  在白離開房間前,他像囈語的這麼說著,閉上了眼。
  這最初的開端,如今,也環上了最終的結尾。
  人們在白回來時變得更加的興奮和忌妒,明知無法接觸,還是一直不停的有人尾隨著她,直至她進入小巷為止,他們還是不停的一直在出口處張望著裡面。
  現在,白坐在椅子上,臉頰上還留著淚痕,原本罩住他的蚊帳早已碎裂、散落在地上。
  白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回想那天染滿著血的日子。
  他已變得清晰的紋理擊碎了她原本對他的冀望。
  白很清楚現在斥責只是枉然,但是她知道這是必須的。
  因為這是對於冒險者屍體的最後的攙扶,最後的留念,最後的告別。
  「我改變了對你而言是種恐懼嗎?」
  所以最後白開口了,抬頭看著他已永遠長眠的臉。
  白不知道要擺出什麼樣的表情,只是任口中的話語傾瀉。
  「你覺得原本的我就是真理嗎?就是一切?你那時這麼做就只為了自己所相信的事物殉教?就只是想當一個贖罪的罪人?」
  「過了這麼久,你始終相信自己是低賤的,就算你是這麼努力的追求和邁進,還是完全沒有任何的改觀?」
  白在這停頓了一下,調整自己的情緒,不要表現出太過傷心,然後繼續說下去。
  「你知道嗎?你其實相當的狹隘呢。」
  「我的形體、身分、地位都是人們給予的,我不會變化,那是因為我從來都沒有變化過。我並不是永恆不變的長久存在,我只是一個碎片,只是因為過於模糊而常被人們誤認而已,只是我沒想到連你也是如此。」
  「我看過許多的人因為我而放棄,而你承擔下了那重擔,所以我以為你是特殊的,我錯了,你只是渴望的比任何人還強烈而已。」
  白垂下眼簾,深深的嘆了口氣,不爭氣的嘴角上下搖擺著。
  最後,緊閉著眼皺著眉頭的她還是獲得了舒緩,落寞的,淡淡的微笑著。
  「可是.....」
  這時白伸手摸了他的臉頰。
  「你確實讓我看見了不同的事物,用你的偏執。」
  「那麼在最後一刻,我告訴你你一點都『不髒』時,你是否也看見了什麼呢?」
  然後身子向前傾,親吻了他的額頭。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直到他們,那些你捨棄的肉,駱駝召過來的人們到來的最後。」
  「而我最後也會如同你所想的那樣被囚禁住。」
  「因為,我確實殺了你。」
  最後的話語說完後,『她』就這樣子靜静的注視著他,等待著這最終的眷戀熄滅。
  天空依舊黑暗,也許是最為黑暗吧。
  
  「我們追求著。」「對,我們追求著,」「是的我們追求著!」
  在精神病院,人們被聚集在一個房間內,放鬆,聊天,細語著,其中有三個人在說話。
  「我們追求著永恆。」「超脫。」「瘋狂!」
  「可是那些念頭總是在低語著,」「可是丑角在追趕著、」「好可怕!」
  「孤獨。」「譏諷著。」「和快樂!」
  「是的我們有夢想,」「信念,」「跟許多的虛妄!」
  「可是我們卻被磨蝕。」「逐漸被侵蝕、」「最終跳下山洞外的懸崖!」
  「我們染病。」「發膿,」「開始大笑!」
  「我們日益浮現幻覺。」「日益顯露崩壞。」「日益看見真實!」
  「但在這些破壞後我們逐漸看見終點。」「破壞後看見大地,」「和遙遠的距離!」
  「我們幾乎感覺像能夠碰到她的手。」「品嚐到奶汁。」「我們體會她的陣痛!」
  「但是!」「但是!」「但是!」
  「我們能夠承擔代價嗎?」「能夠承擔代價嗎?」「能夠承擔代價嗎!?」
  三人相視而笑,
  笑的就像是在城鎮上空飛翔著的巫婆。
  「我們雖然是黃昏之民,但我們卻也都是大地的基石啊!這本來就是我們的宿命,我們本來就必須成為大地的祖輩!為什麼還要哀怨呢!」
  一個人聽到了他們笑聲後,站起來大聲的怒斥。
  那三人聽到之後對看了一下,毫無交集的人們都眼睛泛著淚對著他拍手。
  其他在一旁的人也開始拍手起來,掌聲如雷。
  那人看到後示意所有人站起來,
  人們紛紛都站了起來歡呼著、鼓舞著、激動著。
  只有『她』依舊坐在遠方的椅子,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鼓舞。
  因為,『她』的世界中已經沒有人了。
  過了一段時間後,害怕一發不可收拾的護理師們衝了進來,把病患都帶回房裡。
  其中一個年輕的護理師看到『她』之後不經瞪大了眼,嚥了一口口水,
  然後搖了搖頭,
  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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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小佑
字數那麼多的話建議可以隔個幾行
這個字數可以分好多篇來PO了XD
最近也在嘗試小說
一起加油加油XD

05-14 17:42

陰鬱蒼穹
謝謝你~~一起加油吧!05-14 19:09
陰鬱蒼穹
我發現我有好多斷行都失蹤了,而且我有刻意把字跟行距都放大耶......好吧,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囉

05-14 19: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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