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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金雨鷺【一】

作者:Azoth│2017-05-03 18:56:31│贊助:0│人氣:246



  在西方的極端之處,有片被稱作送葬地的荒漠。
  沙地上,乾枯的樹木病懨懨地伸展著煙黑的枝幹,揮動著鋒爪與利啄,成群的食腐鳥在昏暗的天空上盤旋發出刺耳尖銳的鳴叫,伴隨而來的是悶熱的焚風與滾滾沙塵。

  在黃沙行走的旅人們,無不一穿戴著厚重的袍子以隔絕嚴酷的日曬與塵沙,從乾涸的喉間嚥下如岩漿般滾燙的唾液,疲倦的人們邁著步伐前進的同時偶會感到口渴,但他們卻吝於飲水——只因淨水在此,比起千金都要來得珍貴。

  在沙漠中存在著多種群體,有著結伴而行的商隊、有著來自各處的旅人,同時也存在著飲血茹毛的強盜。他們不長期停留在同一個地方,總是用著如同猛禽般的目光追逐、捕捉那些堪比肥羊的商隊,用利牙尖爪割斷他們的咽喉,撕下帶血的腥肉。

  他們的腰上配掛著鋒利的彎刀,駱駝上載著從各處搶奪而來的戰利品——有時是鑲嵌著寶石的華美飾品、有時是滑順如駝奶般富含光澤的絲綢布料,甚至有著從各地拐騙強帶的奴隸與不輸貴金屬珍貴的香料。
  
  這些存活於黃沙上的人們在鮮血與爭鬥的培育下罕有慈悲,被他人視作生命的信仰殿堂在他們眼裡還不如一包金砂重要。

  藐視法律、肆意妄為,貪婪得像是那些終日不離的食腐鳥。
  牠們盤旋於這片荒廢之地。


  ☫


  繁亂的鈴聲響徹夜空,前晚在豔紅織布上翩翩起舞的紅髮少女,在雪白的布料與火光襯托下蜜色肌膚更顯誘人,她纖細的四肢皆纏綁著金絲紅綢,當她旋身舞起時,紅色胸衣上的金幣綴飾與鈴噹便發出清脆的聲響。

  紅紗半掩著的容貌豔如玫瑰,烈火般鮮紅的眼眸與妝容都令人迷醉。
  然而那名少女現在卻像個破布娃娃般赤裸著身軀軟倒在地,原先嬌豔的肌膚上滿是瘀痕,曾經跳動著火焰的紅眸變得空洞無神。精美的織布上沾滿從她刺穿的胸口中噴灑而出的鮮血,生命的鮮活流失殆盡後的現在,她也不過是曾經盛開、現已不幸凋零的殘花。

  「處理掉。」
  將上秒還在懷中捉弄調笑的女孩處裡掉,罪魁禍首神色未變地擦拭著劍刃上的鮮血。

  對一名身兼奴隸商人與荒漠盜匪身分的她來說,玩死一兩個貨物不過是稀鬆平常的事。反正只要再打獵幾個商隊、村子,要多少貨物都不是問題。
  誰叫在荒漠上,可供閒暇娛樂的事情那麼少呢。

  早已習慣老大嗜殺成性的下屬一聲不吭地將女孩可憐的屍體拖出去,過程中小心翼翼、盡不發出任何一點聲音——要是吵到老大,說不准自己會變成第二個受害者。

  他們的老大可是這片沙漠出了名的蛇蠍美人——漆黑如無星夜幕般如瀑的滑順長髮,猶如倒映於紅酒中的夕暮般深邃而艷麗的媚眸,結實姣好而修長的四肢與妖冶的麥色肌膚,美艷得過分的容貌和如沙漠玫瑰般嬌豔的火色唇瓣,她便是這片沙漠最美艷的赤紅妖花。

  誰也不知道她從何而來,只知道她的性格殘忍、傲慢,彷彿天生就為殺戮而生般熱愛沐浴於鮮血中——她的外貌確實是美得令見者迷醉,使不少曾經狡猾、佔據一方沙城者受其魅惑失去理智,試圖將她捉於手中卻無不一死於非命。

  令人印象最深刻的,莫過於是那名被她活生生挖去雙眼、扒了皮後懸掛倒吊在沙暴中,曾經一時因玩死奴隸、強綁美人納入床上的好色販子。
  那人被她玩完後,肥到彷彿一掐便會滴下油脂的嫩肉失去了皮膚的保護,鮮紅色的裏肉被夾於夜風的諸多沙粒扎入時,他們都能聽見他生不如死的尖叫與喘息。

  她不是人,是毒蠍、更是惡魔,親眼目睹那個販子慘死的人們無不一這般感嘆。

  待人整理完成後,她隨手拎起一柄匕首往帳邊的掛板丟去。鋒利的刀刃紮實地卡在板子上,垂掛在後柄上的流蘇左右擺動,她沉默地看著那幅僅差一吋便會被釘入板上的織畫。
  深紅色的絲綢上編織著一隻羽毛金燦的巨鳥,牠高昂頭首展翅盤飛、彷彿在夕暮中高傲鳴叫的姿態,美得讓人想折去牠的雙翼將牠關入黃金與寶石打造而成的鳥籠中珍藏。

  傳說中只出現於夕陽光輝之中的神聖之鳥,祂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存在。
  當祂現以真身時,天空將會被金耀的晨曦照亮,金絲般的雨水將灑遍整個沙漠。
  被毀者將得以恢復,惡者將得到淨化,祂帶來恩慈、帶來能夠實現幻想的願力。
  祂在白玉石的神壇中振翅而翔。

  她還記得年幼時,那名在陳舊祭所的老祭司口中叨唸的故事。
  被奉為神明的金鳥美麗而尊貴、神聖且高潔,據說祂可以實現心思純粹者的願望。

  就是滿手鮮血、收割無數人命、殘害無數生命的現在,她也依然追尋著那金色霧影。
  披上白色的長袍,她將一頭烏黑的長髮收攏成束,靜視著銀鏡中的倒影,艷麗的臉龐上揚起了耀目的笑顏,色澤濃如夕紅般的細眸更顯狂妄。

  「小子們,今天好好幹活!回去賞你們好東西!」

  以囂張凌亂的吼聲地擊碎寧靜的他們,是無法的惡徒、是以貪婪為信仰的暴徒。
  他們迅速地乘上駱駝,扯著韁繩高舉彎刀,冷金的刀鋒在成群結隊下就像是隻飛越在黃滾塵沙中的銀鱗巨龍,每每舞爪便綻放出朵朵紅花,彷彿黃沙上盛開起成群曼珠沙華花海。

  奪取商隊的貨物、殺去商隊的護衛,一如往日收手停於沙丘上的她看著下方部屬的行動,側眼看見一抹薄金閃爍而過——
  她幾乎是反射性地揮韁奔馳沙上,迅速地伸手將那抹明金強困於懷。

  「——!」

  異邦的語言在耳畔響起,她看見那名被自己捉住的孩子憤慨地瞪著她。
  從白色頭巾中飛揚出的金色半長髮讓人聯想到正午日光、琥珀般剔透清澈的金眸,以及極其罕見的白皙肌膚。

  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傳說中的神聖之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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