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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戲王GX】Shine project閃耀計畫 (4-6)

作者:月狐下希│2017-04-30 22:00:13│贊助:0│人氣:73


(4)


約翰載著十代飛離炎族的火山後,又飛過一段因為火山的熱度而寸草難生的荒地。看著下方景色,約翰除了讚嘆精靈世界的環境廣大跟多變外,也重新估計了預想中旅程的長度。

約翰小心地把十代跟自己的姿勢調整得更穩些,讓十代側坐在馬背上、一手環繞有些消瘦的腰際,讓棕色腦袋靠在自己左肩,確認對方有什麼狀況自己都可以隨時反應。

『放開我的十代!』

非常無視時宜地,優貝爾現形在約翰身旁,似乎對約翰這麼親密地抱著十代非常、非常不滿,醋意大發,連背後的翅膀也拍打得特別用力,讓人毫不懷疑下秒如鞭般揚起風刃的強韌黑色肉翅下一秒就打在約翰身上。

約翰則是一臉為難地在重心有限的馬背上閃躲優貝爾翅膀與爪子的攻擊,並不是沒有發現這種擁抱的動作有多曖昧,只是現在十代全身使不上力、意識也不太清明,坐在後座實在不是明智之舉。

所幸這種狀況沒有持續太久,被喧鬧的聲音吵得無法好好休息的十代張開眼睛,伸出手牽住優貝爾的手、放到自己的臉頰上,親暱的肢體語言與微笑熟練地溫聲安撫著抓狂邊緣的大貓:「優貝爾,冷靜一點,約翰只是想幫我,一口氣輸出這麼多力量你應該也累了,跟我一起好好休息,好嗎?」

「十代……」優貝爾視線向下看著十代被約翰摟住的腰身,咬著下唇像是還有埋怨要說,但是視線回到十代臉上有些蒼白的臉色,貼在對方頰上的手心還可以清楚地感覺到透出肌膚的冷汗,不甘願地留下「敢亂摸的話就把你丟到次元的角落去!」這句對約翰的威脅後淡去身形,回到十代體內。

約翰如獲大赦地鬆了一口氣,向來親切又為人正直出了名,這輩子第一次被當成登徒子看待有幾分無奈跟好笑,重新調整姿勢之後摸摸天馬的鬃毛要牠繼續前進。

「約翰,去那裡嗎?」在遠離了火山地區後,載著兩人的青玉天馬用前蹄指了指前方,長滿青草的小山坡上有棵大樹,一旁還有河流,看來是個休息的好地點。

「就去那休息吧。」約翰點點頭,在青玉天馬以帥氣的姿勢降落之後,小心地扶著已經昏睡過去的十代下馬、躺在大樹的林蔭下。

才剛脫下自己身上的披風充當毯子蓋在十代身上防風,約翰就發現周圍有幾個不懷好意的黑影正在逼近,只好起身將決鬥盤裝到手腕上、安上牌組擋在前方:「真會挑時間。」

看著幾個惡魔族精靈不好意地圍上、越靠越近,約翰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在流汗,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保持冷靜。

一不小心就會喪命的決鬥嗎……若單是這樣想確實是滿有壓力的,什麼全國大賽的壓力相較之下根本是小菜一碟。

但是呢,比起先前負擔著全學院學生命運的決鬥比起來,關乎自己生命的這點壓力反而不算什麼,而且現在自己身後還有更重要需要保護的東西,這點心理準備早就有了。

曾經,十代在這樣危險的世界尋找他,成為他的救贖。

思及此,約翰翠綠眼中燃燒的光芒純粹又堅毅,要保護十代。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任何犧牲。

向前走到不會波及到十代的距離,約翰展開決鬥盤,對第一個攻過來的精靈展開攻勢。

『Duel!』


*    *    *


十代是被周遭爆破的聲響跟刺耳的慘叫聲驚醒的,更往前一點說好像也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時候昏睡過去的,記憶裡的印象只到靠在約翰肩膀上飛上天為止。

緩慢地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約翰蹲在地上喘著氣,而約翰對面的場地則有著無數因為決鬥而喪失生命的精靈身體產生的光點。

而癱軟坐在草地上的約翰側臉顯得有些蒼白,除了因為決鬥對身體造成的實際傷害,還因為那種消滅生命──親手奪去生命的感覺。

從小被教育灌輸的道德感與良知,正在心理難受地哀嚎,無法不去在意。

約翰看著自己空蕩的手掌心、用力的握了握又放開,又再次緊握,重複了幾次這樣的動作後又深呼吸了幾口氣臉色才能看了些。

十代起身走到約翰背後,握上約翰握緊的拳,虛弱地道歉:「對不起。」

不是因為他的話,約翰就不用體驗這樣難受事了。

「不用擔心。」約翰脫下決鬥盤的手撐起身體,反而反過來拍拍對方的肩膀安慰。「我沒有那麼脆弱,而且這些都是十代經歷過的事情吧?十代可以的話,我也可以。」

不是比較的心態,而是想告訴眼前的人,不用獨立面對所有的敵人,這裡還有他在。

「約翰真是奇怪呢。」無力的坐回草地上,看著對方溫柔的笑容,十代有種奇妙的矛盾感。怎麼會是自己被安慰了?

「是嗎……」約翰也覺得奇怪的笑了笑,對十代伸出手:「還能走嗎?」

十代嘆著氣搖了搖頭,看起來對自己的虛弱程度很不滿,反倒是約翰因為能成為十代的支柱顯得很開心,方才的憂鬱為了這點小小的欣喜一掃而空。

接下來的路程因為十代不時無法控制地陷入昏睡,約翰只好召喚出青玉天馬,靠著天馬平穩的飛行向地圖上的指標前進,天黑了、或是累了就停下來回到地面生火紮營。

雖然因為約翰不放心睡著的十代坐在後座,而一路上把棕髮少年親密地摟在前方,使優貝爾不只一次不爽地為難約翰,要一臉困擾的少年放手把十代還他,不過優貝爾也因為力量流失無法維持實體,總是被十代好聲好氣安撫著回到體內休息。

在離開炎族火山後一路走走停停的第四天早晨,十代的精神跟體力已經完全恢復,同一天下午他們也在第二個定點的城鎮外落地。

在有些古歐建築風格的城鎮門口遠眺著人聲鼎沸的城內,十代看起來特別興奮:「這裡是以魔法使族為中心構築的城市,搞不好可以看到真正的黑魔導跟黑魔導女孩的精靈!」

「那快走吧!」聽到十代的話跟著興奮起來的約翰收起青玉天馬,經過門口的守衛直接進入城門內,而守衛只是看了看兩個人類少年一眼,連要求盤查都沒有就放人進城。

一進入城門內看到的就是繁華的大街,一點也沒有位於邊境的城鎮該有的荒無感,街上各式各樣的魔法使精靈們、也有不同種族的精靈,熱絡的用以物易物的方式進行交易。

「好厲害……」穿梭在街上的人群中,兩個人類少年讚嘆著。雖然跟周圍擁擠的精靈群眾感覺有些格格不入,但不時攤位上還是會有些熱情的精靈向他們招呼吆喝。

「我也是第一次到這個世界麼熱鬧的地方呢。」十代也好奇地四處張望,原本在街道的一角玩鬧的幾個小孩精靈相互追逐了起來,其中一個魔法使族的小女孩好巧不巧的就這樣衝上街道中央,撞進十代懷裡。

「啊、對不起!」差點因為巨大沉重的金屬帽子重心不穩後仰摔倒的小女孩被十代伸手拉了回來,紅撲撲的小臉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慌張的抬頭對十代道歉。

「不會……啊,卡片除外士?」看到是自己牌組裡有的戰鬥怪獸,十代倍感親切。

和約翰滿是精靈的牌組不同,十代的牌組除了N系列的新生人們這些獨一無二的戰鬥怪獸外,只有少數的怪獸卡像羽翼栗子球般有寄宿精靈,看到本尊自然特別開心。

看著可愛的綠髮小女孩,十代有種衝動想摸摸她的頭,可是手才剛伸出去就看到了魔法使族特有的金屬尖帽子,只好悻悻然的收回手。

「……是十代大人!」聽到自己的名字被叫出來,小女孩退開一步,好方便矮小的自己抬起頭仔細觀察眼前的人類,幾秒後像是認出了十代,卡片除外士尖叫一聲開心的跳起來撞進十代的腰腹,熱情的衝勁之大,若不是約翰站在十代身後及時扶著,肯定可以把高了她不只五個頭的十代撲倒到地上。

因為約翰的幫助穩住身形,十代看著在懷中仰起小臉笑的開心又興奮的小女孩好奇的問:「你知道我?」

卡片除外士點頭如搗蒜,隨後從後方被一雙成熟男性的手抱了起來。

「除了獨一無二的、或是稀有又強大精靈們之外,大部分的精靈們對被召喚去人類世界時的記憶是很稀薄的,這個孩子因為能力還不成熟,肯把她放進牌組裡的人不多,所以很拼命的記著十代。」

「黑魔導大人!」坐在黑魔導的手臂上,卡片除外士開心地往深紫色的盔甲上蹭著。

「約翰君,十代君……」黑魔導和善的摸摸卡片除外士的後腦,抬首正要對兩個人類少年說些什麼,沒想到兩個少年只顧著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自己,剛剛他說的話也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

凡是決鬥者就不可能不是決鬥王武藤遊戲的粉絲,身為決鬥白癡的十代就不用說了,約翰當然也不例外。

而武藤遊戲牌組裡的王牌怪獸就確實的站在自己眼前,兩個決鬥白痴當然是前所未有地興奮。

「師傅!找到那兩個人了嗎?」從街道的另一邊奔來的黑魔導女孩高揮著手上的魔杖奔到黑魔導身邊,順著自家師傅無奈的視線看向約翰跟十代,漾出甜美可愛的大大笑容,銀鈴般悅耳的少女聲音興奮地說道:「啊!找到了!」

「是真的黑魔導……」約翰眼睛張得老大,連眨一下眼都捨不得。

「還有黑魔導女孩……」十代的眼睛看起來幾乎要發出光了。

黑魔導女孩伸出纖細的手在兩個少年的眼睛前面揮了揮,果然一點反應也沒有,對黑魔導拋了個「怎麼辦?」的詢問眼神。

「帶回去吧。」黑魔導手臂使力撐了撐,把亂動著又要撲回十代身上的卡片除外士抱好。

要把這兩個決鬥白痴帶走一點也不困難,只要他跟黑魔導女孩往前走就行了,約翰跟十代便會非常自然地跟上來。

不時回頭看著笑得痴傻,卻還可以一直在壅擠人潮中跟好自己不會跌倒或走丟的兩個少年,黑魔導突然有種拿著糖果在誘拐小朋友的感覺,而且自己就是那塊糖果。

「噗--」看總是面無表情的黑魔導難得露出無奈又苦惱的矛盾模樣,黑魔導女孩噗哧地笑著,下一秒自然就被碧綠色的手杖輕輕敲了光潔的額頭作警告。

成功地把兩個少年誘拐回鎮上最大的建築物--如果以電玩RPG的模式來說大概就像是鎮長家、或是旅行者辦事處之類的地方。

「十代大人---!」雙手叉腰站在木製桌面上的卡片除外士深吸一口氣,在十代耳邊使盡全力的尖叫聲果然強而有力的把十代從看見偶像的沉迷狀態拉回來,連帶著一旁的約翰也因為高分貝的聲音與十代嚇到往旁邊倒的關係被牽連而跌成一團。

「好痛、痛痛痛……」

「清醒了嗎。」看兩名少年摔成一團摀著耳朵的模樣,穩重地坐在一旁椅子上的黑魔導用肯定的語氣問。

「哈哈……抱歉,一個不小心就……」十代抱著卯起來鑽進自己懷裡撒嬌的卡片除外士站起身、尷尬的笑。一旁的約翰也不好意思地紅著臉抓頭,某方面來說他們還是跟小孩子一樣。

黑魔導用手杖的前端輕輕敲了敲桌面,約翰跟十代靠近了之後才看清楚桌上放的是這個小鎮上的地圖,而黑魔導剛才敲的地方是一塊小空地,大小跟位置正好是適合安裝Shine+的理想地點。

看到兩個少年驚訝的表情,黑魔導解釋:「我們鎮上的學者在三澤的開發計畫上也有提供幫助,也早就知道你們會來而做好了準備。」

黑魔導長話短說,免的又有人看著自己看到忘了要辦正事。

……雖然似乎已經來不及了。

「好帥……」兩個少年都像沒見過世面的小朋友一樣,張大眼睛崇拜的看著散發嚴肅及睿智氣息的魔導師。

「………」向來眼神淡漠冷酷的黑魔導不知道是頭痛還是無奈的搖著頭,宛如數千年前自己還沒轉化成精靈的年代,面對唯一的少女徒弟連基本黑魔法都用不出來時露出「怎麼可以這麼不成材」的表情。

只好抬手招來愉快地巴在十代身上的卡片除外士,對著小女孩模樣的精靈交代了幾句話後飛快的離開現場。

「啊,走掉了。」閃閃發光的眼睛黯淡下來,這是看起來很失望的十代。

「走掉了……」同樣很可惜的約翰像是可憐地垂下尾巴的大型犬,讓旁人幾乎可以想像出頭上有毛茸茸的耳朵的話,肯定也是垂下來的狀態。

十代一轉頭就看到這樣的約翰,忍不住摀住嘴肩膀顫抖著憋笑起來,徒留一旁不懂十代在笑什麼的約翰,完全不曉得自己就是笑點所在。

「十代大人,這裡這裡!」卡片除外士打開了房子另一邊的後門,對兩個人揮著手,蹦蹦跳跳的領著約翰跟十代走到了其實就近在咫尺──根本就在房屋室外的小空地。

「那現在就來『蓋房子』吧。」十代看了看接近黃昏的天色,這樣今晚也可以在這個村莊歇息,用不著讓約翰獨自顧著自己一連好幾天辛苦的守夜了,就算約翰總是說沒關係,自己也不忍心。

『我看約翰很樂意喔。』許久沒有出聲中性嗓音,精靈一出聲就是挖苦。

「什麼意思?」十代似乎不能理解優貝爾的話,而優貝爾也只會回以一個神秘又苦澀的輕笑。

約翰從行李的皮箱中拿出銀色的小球拋給十代,好奇的問:「怎麼了?」

和擁有的精靈們是獨立個體的約翰不同,已經和精靈優貝爾融合為一的十代有時候會直接在心裡跟沒有現形的優貝爾說話,與十代重逢的這幾天下來偶爾看到十代自言自語約翰也習慣了,不覺得奇怪。

「沒什麼。」接過小球,十代又把小球拋到定點的中心點,想想上次幾乎虛脫的慘痛經驗,這次已經抓到了訣竅,應該可以省點力。

……才怪。

「啊……」

好累,好不容易恢復完全的體力一下就被抽乾沒有了。要說省力也的確是省了那麼一點點,至少還留下能獨立站上十秒的力氣,十代無奈地想。

「十代大人,一直都要這麼辛苦嗎?」看十代虛脫地得靠約翰才站的穩的模樣,卡片除外士也不敢亂撲了,只是看起來很捨不得的在十代身邊扯著自己的袖子。

約翰把十代背到自己背上,比自己預料中的輕了點,聽卡片除外士的話也很捨不得地嘆了口氣:「似乎是。」

十代身上的重擔,如果自己也能分擔一點就好了,那怕是只有一點點,自己也會很開心。

「笨蛋……不用那麼想。」

像是讀到約翰的思緒,趴在穩健的背上已經半是昏迷的十代在約翰耳邊說著。

他已經受惠於約翰很多很多了,數不清的保護跟照顧,還有更多不能被說出口的感情。

「力量越大責任越大,等我發現到的時候已經……約翰只要用現有的力量就可以幫助到很多人了……所以更多的…我來就……」說到最後已經是含在嘴裡的夢囈。

約翰看靠在自己肩上的棕髮腦袋已陷入昏睡,使個力把少年下滑的身體背得穩些。

十代還是一樣,總是把沉重的事情自己背著,卻把想幫忙的人推拒在一定的距離之外。

而自己呢,早就已經不打算照著對方這種規則走了,所以剛才十代的話非常順暢地左耳進、右耳出。

在卡片除外士的帶路下找到黑魔導安排他們住宿休息的地方,進了雙人房後,約翰把睡得深沉的十代從自己背上放在床上,脫下外套鞋襪、拉上棉被,因為以前住宿舍與十代同居時的經驗,照顧得還挺順手的。

雖然兩個人各方面來說都十分相像,不過自己好像還是更善於照顧人一些,這點讓約翰非常慶幸。

甚至有那麼偶爾幾個時候會想:要是可以一直照顧下去就好了,對十代。

他不放心十代一個人亂闖亂撞,更不放心讓其他人照顧十代。有些懵懂地明白這已經超越了朋友間關心的範疇,但還是私心的霸佔著這個位置不肯讓位。

為什麼?

正當坐在床邊的碧綠眼睛的少年陷入對這種釐不清的微妙情緒的困擾時,本該在床上睡上好幾個小時的少年卻張開了眼睛。

異色的。

「在想什麼呢?」

女性的聲音,優貝爾的聲音。

約翰趴在床邊看十代,更正確的說是優貝爾爬起身,雖然從這個身體的口中發出偏向女性的聲音讓人感覺十分突兀,但整體來說約翰還是習慣了,比以前少了很多驚嚇跟意外。

從這趟旅程啟程之後,幾乎在每晚十代睡著時,優貝爾會像這樣用十代的身體跟自己說話,說是這樣比較省力。

通常聊的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像是警告約翰今天又做了那些越矩的動作(當然是對十代),接下來的路途規劃、近日雲彩、星辰的變化。

偶爾的幾分鐘,優貝爾會提到久遠前世的事情,說當時的十代是個多受人愛戴的王子,還有她有多愛他。

很重很重、也很溫柔很溫柔的感情。

像是棉花,再怎麼輕柔溫暖,千斤萬斤卻也足夠把人壓垮。

約翰總是安靜地聽,似乎覺得這樣或多或少可以更了解十代跟優貝爾,這些都是十代的一部份,約翰沒有任何考量無條件的接受。

「沒什麼,倒是你,不休息沒關係嗎。」剛才的十代可是連站好的力氣都沒有,約翰不認為優貝爾這樣亂動不會難受。

「只是張開眼睛說說話的話沒關係,我可是想看靈魂的聲音噪動的人,現在是什麼樣的表情。」有些輕藐地笑,不過說完又倒回床上,果然就算是優貝爾也沒有力氣亂動。

「我嗎?」起身把十代的身體蓋回棉被下,約翰發現優貝爾這種懊惱的表情,跟十代有些相像,不過是同一張臉,會像也是應該的吧。

不過當優貝爾笑得很壞心,像是隨時準備籌劃傷人惡作劇的壞孩子時,就一點也不像是十代會出現的表情了,總歸來說還是滿好分辨的。

「真是遲鈍呢……不管是十代還是你。不,或許只有你。」像是有感而發,優貝爾戳著自己的……更正確的說是十代的額頭。

「啊?」約翰盤坐在床邊,總覺得很奇怪,從以前開始不管是自家的精靈、還是十代身邊的精靈,總是常常有莫名默契的用這種相似的表情看著他們。

像是快要受不了、又心急的想催促什麼,但不得已只能忍耐住的表情。

「算了,只要是十代希望的,我都會支持。」

像是被約翰充滿純真好奇的眼神看得心煩,優貝爾丟下最後一句意義不明的話後閉上眼,讓身體全然的放鬆,沉入最深層睡眠。

看優貝爾睡著了,約翰也安靜的脫下外套躺上雙人床的另一側,為了幫十代守夜也確實好幾天沒睡好了,幾乎是一沾上床約翰就失去了意識。



(5)

「十代,起床了。」

「……」

約翰站在床邊,看著用棉被把自己從頭到腳捲成一捲壽司捲的十代,在這種狀況下還能直覺棉被裡的人絕──對──!已經醒了的自己,似乎也很不可思議。

除非通宵玩樂導致嚴重睡眠不足,或是體力透支,否則照往常的經驗來說十代是不會這樣在床上耍賴的。雖然了解這點但還是必須狠下心,『不能讓十代繼續賴床下去』,約翰如此想著。離預定要離開這個城鎮的時間已經過了整整一天又四個小時了,從前日的黃昏睡到現在的正午時分,自然是約翰心軟之下十代才有的特權,但是再繼續休息下去今天預計的路程肯定會泡湯。

雖然不忍心在十代還很累的時候硬性把人挖起來,不過聽黑魔導說,往接下來目的地的必經路途好像有特別的限制,雖然不清楚是什麼意思,不過似乎過了這段時間通過就必須等待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到達,勢必徒增危險,讓約翰不得不狠下心在一小時內把十代挖起床。

「吶,該起床了十代。」叫不醒,只好使出往常最有用的殺手鐧──搔癢。

似乎查覺到約翰的意圖,捲成一團的十代把棉被抓的死緊,壽司捲的側面毫無空隙,約翰只好伸手從上面的小開口鑽進去,手首先摸到了毛茸蓬鬆又很滑順的觸感,像是毛長到可以拖地的長毛貓,不過因為睡翻了的關係十分凌亂,估計是頭髮,接著更深入是面積略大有些的柔軟皮膚,似乎是額頭或臉頰……嗯很好,他摸到像是鼻子的形狀了,手指繼續向下鑽,離目標的脖子跟肚子不遠……

有人在黑暗中裂嘴微笑,張開了嘴。

「痛痛痛痛───!」突然的刺痛感使約翰飛快地從十代口味的棉被壽司捲中抽出手,手指關節的地方都被留下了鮮明整齊的一排紅色牙印,雖然不是什麼嚴重的重傷,但痛覺的嚴重程度從約翰蹲在床邊撕牙裂嘴咬緊牙關忍住慘叫的表情可想而知。(不知道的人請把手放在門邊不動,然後用力關上門,後果筆者概不負責)

異色瞳狀態的十代翻開棉被坐起身,笑得很邪魅愉快,還像是很滿意地舔舔嘴唇。

『誰准你對我的十代毛手毛腳的?』

很好,果然是優貝爾的聲音。

「這傢伙,給我記著……」冤有頭債有主,即使是痛到眼角泛淚地按著手上的傷痕,約翰也是私心地絕對不會錯怪或遷怒十代。

愉悅訕笑的優貝爾動作一頓,表情跟瞳孔恢復成原本十代的樣子,緊張的爬下床觀看約翰手上的傷勢:「約翰你沒事吧?」

「沒……事……」看約翰咬牙露出的微笑帶著疼痛的猙獰,十代起身翻找行李拿來幾塊ok蹦,一段一段把約翰受傷的手指都包起來。

被十代小心的動作包紮之後約翰也覺得疼痛似乎消去不少,抬頭看十代已經紅潤如常的臉色,稍微鬆口氣:「十代才是,沒事了嗎?」

「嗯,我馬上準備出發。」縮縮脖子有點心虛,十代帶著愧疚的心情起身整理,畢竟要不是自己堅持賴床約翰就不會被優貝爾欺負了,幸好約翰沒有生氣的樣子。

「等等!十代!那個不是吃的啊!」

「糟糕!我的卡組不見了!」

「剛剛已經繫在皮帶上了。」

「啊啊──我的外套放在哪──」

「在這裡,十代。」

一陣亂七八糟的整理聲響之後兩人總算從城鎮提供的客房走出來,匆忙地跟來叫人起床的黑魔導女孩告別之後騎上天馬,往西方繼續前進。


*   *    *


「你們兩個,覺得戀愛最重要的東西是什麼?」

連趕了兩天路程的十代跟約翰,一進入戒備森嚴的西方植物族領土,馬上就被請到這裡的領導者,樁姬‧塔尼亞面前,問了這樣的一個問題。

「呃……互信之類的?」

兩個根本沒有所謂戀愛經驗的決鬥笨蛋當然答不上這種高難度的人生問題,即使這是一族公主的詢問也相同。

樁姬‧緹塔尼亞,在善用植物族的決鬥者卡組中是絕對少不了的高等決鬥怪獸之一,八星又高達2800的攻擊力跟棘手的特殊破壞效果,其威力在原世界把決鬥當吃飯喝水的約翰十代理所當然地見識過,現在見到本尊自然而然地背脊發涼,冒出冷汗。

在樁姬身上,花一般艷麗非凡絕對不是形容詞,白皙如雪的肌膚、小巧精緻的臉上鑲著血般豔紅的唇瓣,薔薇花蕾層疊的裙襬構成霸道的美麗,在那下無數粗壯的帶刺荊棘隨主人的心情擺動著。足以驚豔四方的高等女性精靈,美貌與其危險性絕對成正比。

對於少年們的回答,樁姬叱之以鼻的勾起冷笑:「你們是笨蛋嗎?本座來告訴你們,是『勝利』!戀愛就像是決鬥一樣,沒有得到勝利就沒有任何意義!」

「哈?」對於樁姬的論點,依照禮節單膝跪地仰望著的兩名少年露出有些呆滯的表情,互看了一眼。

就算不是很清楚所謂的戀愛是怎麼回事,但樁姬的這個答案顯然跳脫出了正常人會有的認知,而且樁姬說完後周圍奇妙地熱血起來的氣氛,讓人有如走入陷阱的青蛙一樣渾身不對勁。

「呃……公主殿下,我們來這裡是為了……」不管樁姬題目微妙的猜謎解答是如何,他們都不是為了這種像是隨堂抽考的問答而來,發現十代因為樁姬的話莫名露出認真思考起來的表情,約翰試圖轉開話題。

樁姬打斷約翰要說的話,沒好氣道:「本座當然知道,你們是要設置改寫決鬥代價的裝置。」

樁姬優雅地從被玫瑰與荊棘裝飾著的寶座上起身,沿著花瓣形成的紅毯走到約翰與十代面前:「我們是贊成派的部族之一,你們的到來我們早有準備,但是憑什麼要本座無償幫助你們啊!」

樁姬話語一頓,壓低音量到幾步之遙外的護衛們聽不到的程度對兩人說著。

『再說,不論是哪個部族或王國,輕易協助人類都會影響到領導者本身與其一族的威信。』

言下之意,就算有心協助也不能夠明目張膽,最好的方式就是檯面上作條件交換以免落人口實。

看十代幾不可見的點點頭,樁姬才開始用原本交談的音量繼續說下去。「這時期是我們部族的適婚者決定伴侶的重要時刻,特別是對本座而言更加重要,選出的人將會與本座一同共擔部族興衰的責任。」

樁姬揮手要一旁的侍衛們下去與兩名少年密談,加上剛才一照面就劈頭問下來的問題,約翰跟十代有種不太好的預感,該不會……

「本座要你們協助,讓本座選擇的伴侶屈服!」

果然這公主意圖公器私用,而且這公器還是他們。


*   *    *


「所──以──說──為什麼不能直接跟他說樁姬喜歡他就好了?」

約翰跟十代偷偷摸摸蹲在薔薇花園邊緣的花叢裡尋找目標對象,十代皺緊眉頭,像是很苦惱地問到,就算心思已經比以前細膩很多,但戀愛方面直球模式的思考似乎是沒有改變。

當然跟以前遇過的人種也脫不了關係,像是還在決鬥學院裡的時候,三不五時就飛撲出來對自己告白的小禮。藍宿舍的女學生們也從不吝嗇向愛德、吹雪前輩、凱薩亮這幾個人氣王遞交尖叫與告白,優貝爾的『我愛你』連發更是每天從來沒有少過。明日香的追求者也時常當著自己的面對明日香提出告白。(同時對十代提出決鬥的要求,儘管十代畢業前才終於發現那些成為自己手下敗將的傢伙誤會的有多深)

想讓一個人知道自己喜歡他的話,說出來不就好了?十代的觀念十分直線。

「不不,我想那絕對會嚇到的,一族的公主突然跟自己告白,而且想讓自己屈服什麼的。」大約知道十代腦袋裡在想什麼的約翰冷汗直流地揮揮手,自己也深刻體驗過北方學院比中央本院更剽悍的民風,那種模式與其說是告白,不如說是搶親吧。

「而且樁姬不是這樣說了嗎?」

『雖然是外來的家族,不過身家教養很好、閱歷見聞都十分讓人印象深刻,對部落中的任何人都很溫柔,外表也具有一定的標準,雖然風流成性但還有調教空間,本座有自信可以讓他屈服。
你們那眼神是什麼意思?別誤會了,本座只是覺得做為本座的伴侶,還有部族未來共同承擔大業的夥伴,他是少數能達到條件的人之一罷了,對於他除了欣賞以外本座沒有任何私人的情感因素。』

……姑且不論樁姬說這些話的時候雙頰上那抹無法理解的緋紅是什麼,至少兩名少年用大腦裡最淺層的那片危機意識就可以確定,樁姬希望他們用的方法絕對不是衝出去對那個人說『公主喜歡你,請接受她的求婚!』。

最壞的下場可能會是兩個人被羞憤的樁姬做成黑暗花園的花肥。

「是這樣嗎?」十代抓抓頭,果然戀愛什麼的事情,還是很難理解啊。

「哈哈……總之我們好像捲入很不得了的事情裡了。」就算約翰本身沒有談戀愛的經驗,也知道這種事情似乎不是用勝利、屈服這類的行動可以解決的,還在摸著下巴認真思考像樣的對策時,目標就出現了。

花團錦簇或許可以用來形容這種狀況,高挑俊秀的男性精靈擁有相當亮眼的外表,金色微卷的短髮跟纖細的身材雌雄莫辨,樁姬所選擇的目標伴侶--華麗薔薇正被不少女性的植物族精靈包圍著。

「那個,昨晚的演出,您能夠出席真的非常感謝。」

「當然,您的嗓音同翠鳥鳴啼般悅耳動聽,既然有幸受邀未來巨星的首次登台,我是絕對不會錯過的。」

「啊啦……你嘴真甜……」

「這是我的花圃剛結果的種子,作為我的心意請務必……」

「是的,成長後一定會成為如您一般純潔美麗的雛菊吧,我就滿懷感謝地收下了。」

「呀啊──♥」

躲在花叢後的約翰跟十代目瞪口呆的看著華麗薔薇熟練的把周圍的女性打點得服服貼貼,總算理解稍早樁姬所說的「風流成性』是什麼意思了。

「……有種看到了另一個吹雪前輩的感覺。」

「同感。」

「總而言之,還是先接觸看看吧。」拖著約翰從草叢中站起身,十代走到華麗薔薇面前,一看到兩名生面孔迎面而來,華麗薔薇馬上安撫周圍的女性精靈安靜下來,抽身向兩人微笑。

「初次見面,我是這裡的住民華麗薔薇,你們一定就是稍早被公主殿下迎入王城的貴賓吧?」

「是的,我叫做遊城十代。」

「我是約翰‧安德森,請多指教。」

「人類的決鬥者嗎,很好的眼神跟笑容呢,如果我有如此殊榮的話,請務必讓我華麗薔薇招待你們到我的花園喝上一杯花茶。」

兩名少年眼神相交,確認彼此眼中都透漏著不打算錯過這個機會的訊息後點點頭:「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就是這樣,淑女們,請讓我失禮的擇日再與你們賞花。」

「啊──不要嘛!」

「好不容易才能約到你的──」

「華麗薔薇很受歡迎呢。」看著花了點時間才擺脫一整群鴦鴦燕燕的植物族精靈,約翰直率地說出感受,十代頗富同感的跟著點頭。

「那是大家不嫌棄,對於這個部族,剛舉家遷入的我還有許多不清楚的事情都得仰賴他們的指導。」將兩人引至自家的其中一座花園被薔薇包圍著的鳥籠型溫室,沖上一壺香氣四溢的玫瑰花茶。華麗薔薇發自真心誠意的言詞與招待,讓兩名少年也卸下防心,同時升起的是一絲無奈。

果然是吹雪前輩的類型,風流倜儻、迷死人不償命,但又全然無半點惡意與自知之明。

硬仗啊。

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突發奇想,十代突然想到樁姬所問過的問題,對著華麗薔薇這麼提問了:「你覺得,戀愛最重要的是什麼?」

面對如此唐突的問題,華麗薔薇沒有敷衍地回答,十分有禮的手托下顎思考起來,數秒後抬頭微笑看著十代回覆到:「是『奉獻』。」

「奉獻?」像是可以理解又無法全然理解的回答,讓約翰低聲複誦著。

「沒錯,若要說是為什麼的話……」華麗薔薇從雕花潔白典雅的茶几上站起身,走到一旁摘了朵玫瑰回來繼續說道:「你們不覺得花朵很美麗嗎?」

不管男女老幼再怎麼缺乏常識,面對這種問題理所當然的點頭答到:「當然。」

「既然花朵都是如此美麗的話,對每一朵花奉獻出同樣的用心,並且接受他們綻放的美作為回報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

「戀愛也是一樣的,作為對象的兩人互相奉獻出真心,並得到對方的愛意作為回報。可惜的是目前還沒有可以讓我如此投入真心的那個人,所以我只好把溫柔與愛意澆灌在每個對我友好的花兒身上。」

「……」依照常理來說,那似乎就叫做花心啊。現下狀況不適合照實說出內心的感想,約翰跟十代互看著對方臉上有苦難言的微妙表情。

華麗薔薇抬頭看了看天空中太陽的方向,站起欠身道:「到了西側花園澆水的時間了,恕我失禮地失陪片刻。」

「不會,請不用介意我們。」約翰跟十代揮揮手表示不在意,目送華麗薔薇離開鳥籠溫室。

「華麗薔薇回答的是樁姬完全相反的答案啊。」想到回去回報可能會產生什麼樣的結果,就讓約翰跟十代就不自覺冒出冷汗。

『奉獻?意思是要本座付出某些代價嗎?不要開玩笑了!本座要的是完全的勝利!』大概,不對,是絕對會這麼說吧。

對那位未來的一族女王來說,要屈就於非勝者的位置,似乎是難以做到的事情,以華麗薔薇那種博愛的人生觀來說,肯定也會有很大的反彈吧。

「優貝爾覺得呢?戀愛最重要的是什麼?」捧著手上的花茶,香氣撲鼻讓人緊繃的心神也放鬆了些許多,即使理不出頭緒,十代也罕見地努力運轉著腦袋裡關於感性的區塊試著理解,詢問到。

優貝爾被這問題一問,立即露出喜滋滋的笑臉出現在十代身側回答:『那還用說嗎?愛最重要的當然是「佔有」。』說著的同時,惡龍模樣的精靈現出實體、從背後緊緊環抱十代的雙肩。

『就像是我現在這樣擁有著十代一樣,愛著你的同時也可以無時無刻得到你的關注,沒有比這更無上的幸福了。』

「……完全不能理解。」不顧優貝爾的感性發言,十代按著因為努力理解優貝爾的發言突然有點痛起來的頭,為什麼每個人對愛的定義都這麼天差地遠啊。

沒有因為十代的話生氣,優貝爾笑著鬆開手,有點苛薄地說著:「沒有指望過頭腦簡單的十代能理解喔。」

「你說話的方式還是老樣子傷人啊……」又喝了一口茶,十代看著跟自己一樣努力思考突破口的約翰隨口說出:「如果能決鬥的話就直接多了……」

十代像是很可惜地說著,只要透過決鬥的話就可以沒有謊言的接露彼此的心意,一切都會變得簡單吧。不過在這個世界決鬥可不是說著玩的東西,在決鬥能避則避的情況下,十代跟約翰兩個公認的決鬥白癡,必須花費更多心思思考用決鬥以外的方法來解決事情。

「讓華麗薔薇跟樁姬公主聯誼怎麼樣?」約翰靈機一動說道。

「聯誼?」像是對這個名詞很陌生,十代歪著頭。

「嗯,就是讓兩方不同環境的人交上朋友的小聚會,用一些小遊戲的方式互相了解,不過現在最大的目的好像是在這裏面找到戀人就是了……十代不知道嗎?」因為常常是被北方學院的藍宿舍那群朋友作為聯誼約女生用的主要誘餌,約翰在這三年來迫於人情壓力可淌了不少次混水。

「啊……這個嗎,如果是那種目的的話應該輪不到我吧。」十代乾笑著,以決鬥學院本院男女比例不平衡的嚴重程度,能跟藍宿舍女生聯誼的機會什麼自然輪不到萬年紅宿舍的十代。更不用說因為跟藍宿舍首席的明日香交情不錯,誤打誤撞成了不少聯誼公關的眼中釘。

「如果是聯誼的話就可以這樣……這樣……這樣……」有點悲哀的因為聯誼經驗豐富,約翰為求脫身還學了不少透過聯誼把人送作堆的方法(通常用於把倒追自己的女生跟想打死自己的男生湊在一起),在十代耳邊咬耳朵。

十代專心聽著約翰的話,不時點點頭,笑容燦爛的躍躍欲試:「喔喔……可以這樣,那還滿值得一試,唉?這樣也行?厲害!這不是超有趣的嗎?」

飛快制定好作戰計畫,約翰跟十代在對方眼中看見十拿九穩的光芒:「好!就這麼辦!」


*   *    *


「聯誼茶會?」

回到王城的御花園,樁姬儀態優雅的手持斟滿香草茶的瓷杯,語氣聽起來不太理解前兩個字代表的意義。

依循計畫好的套路,十代以略為生澀的演技跟約翰一搭一唱。

「是的,我們覺得華麗薔薇跟公主應該有更深的認識才擬定這個計策,近距離接觸不是才有展現公主魅力的好時機嗎?」

「如果要展現本座魅力的話,舞會不是更好嗎?」

「舞會的話人多複雜,華麗薔薇也好、公主也是,都會忙於交際吧。」

「這倒也是……」樁姬聽到這番話也理解地點點頭,往常雖然有邀請過華麗薔薇來參加王城舞會,但時常到最後也只有最初的招呼就沒有再次對談的機會。自己私下單獨相約的話,又有違貴族淑女的矜持,如果是透過共同招待外來貴客的茶會當名目,的確就可以有更多接觸心上人的機會。

樁姬眼光流轉,考量後點點頭。

「那就請華麗薔薇進來吧!」約翰跟十代笑容燦爛的呼叫外頭的騎士護衛放人入門。

「什麼!?」

才正開始想著要放請帖、請人裝飾聯誼茶會用的花園、訂做首飾等等細節,壓根沒料到精明算計的自己會被兩名看起來天真無害的少年猝不及防地陰了,華麗薔薇人早已經被兩名少年請到門外。

樁姬慌張地起身背對門,摸上自己臉頰與頭頂的妝髮,拍動裙襬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緊張的整理儀容。

可惡,現在的她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啊,穿得這麼隨興,髮飾也沒戴上最好的,甚至還沒補妝!天啊,自己怎麼能這樣見人?

不管是一族公主還是鄉野村姑,突然遇見心上人的慌張反應都是一樣的。

當然安排如此倉促的會面是約翰故意的,讓樁姬有太多考量的時間肯定沒辦法有最好的效果。

聽到背後門扉開啟的聲響,樁姬肩膀一震,飛快的正了正神色轉身,如同平時的孤傲冷豔,只有眼尖的人才看的出來那根本是緊張到臉部肌肉僵硬的表情,對入門的身影拉起花瓣裙襬行禮:「貴、貴安。」

「貴安,樁姬殿下。」華麗薔薇溫和的一笑,金色的短髮在陽光的照耀下栩栩生輝,彬彬有禮地單膝跪下、執起樁姬的手在手背上淺淺一吻:「今日的您宛若沾上了晨露含苞待放的花蕾,仍是美麗的令人讚嘆,對於您的邀請我由衷感到無比榮幸。」

「怎麼了?十代?」看站在身旁的十代突然像是發毛了一下,約翰疑問著。

「……沒有,沒事。」看約翰像是很習慣一樣神色如常的聽華麗薔薇的讚頌詞,十代搓著滿是雞皮疙瘩的手臂乾笑一聲,這就是所謂的文化衝擊嗎?

看樁姬根本是緊張到動都不敢動,約翰笑容燦爛的拉著十代坐下,反客為主的招手:「先坐下來喝杯茶吧。」

因為約翰的提示樁姬總算回過神來:「啊、是的,歡迎光臨,請入席。」

等人都坐定在圓形的茶几旁後,約翰提到:「那麼,首先每個人都來自我介紹吧,十代先開始。」

「我嗎?」指了指自己,看約翰點頭,十代想了想後說到:「我的名字是遊城十代,叫我十代就可以了。十九歲,剛從學校畢業半年,現在是以旅行者的身分在遊歷,最大的興趣嘛……果然還是決鬥呢!在我們的世界決鬥是一種休閒娛樂跟學問,還有專門的學校在教授課程,我的目標就是把這個世界的決鬥也變成快樂的事情,以上。」

「真是太美妙了!往後請務必告訴我更多關於你們世界決鬥的事情!」華麗薔薇讚嘆著拍手,對十代的目標倍感欽佩。

「那輪到我了。我的名字是約翰‧安德森。跟十代同齡,雖然從學校畢業了不過還是掛名的研究助理,在四處旅行的時候順便調查世界各地關於決鬥普及率的研究。不過我的夢想是用可以跟精靈溝通的力量幫助更多決鬥者,現在還在努力中。興趣的話也是決鬥,現在最大的目標是要贏過十代。」

「不會讓你得逞的喔。」聽完約翰的話,十代愉快地說到。

「你這傢伙,不試試看是不知道的吧。」笑鬧著的約翰不服氣地彈了一下十代的額頭。「輪到公主了。」

坐在約翰跟華麗薔薇中間,樁姬扭捏的把玩著裙擺,「輪到我、我……咳,本座的名字是樁姬‧緹塔尼亞,是這個西方植物部族皇室的第一順位繼承人,也是與附近聚落的外交代表,興趣是培養新品種的玫瑰……」

「公主培育的玫瑰,每年都在鑑賞大會上奪冠呢,看得出是非常細心呵護的主人才能栽培出來的嬌豔之花。」像是知曉得很清楚,華麗薔薇跟約翰十代補充道。

「哇,好厲害呢。」約翰跟十代異口同聲到,沒想到這個凶狠的公主還有這樣令人意外的一面。

被這個一說,樁姬的雙頰更添粉色,十分意外地道:「唉?你知道嗎?」

「當然的,身為栽種同種花類的愛好者,公主的培育技術讓人印象深刻,有無數次都差點忍不住自己的唐突,想親自與公主討教。」

「本座雖不開班授課,但也對你公開的一些栽培技法印象深刻,要彼此交換心得自然歡迎,無需如此拘謹。」樁姬聽到自己的興趣被提起,也愉快地回應。

「請務必,那就拜託了。」與樁姬互視而笑,華麗薔薇圓滑的應對方式對上樁姬的拘謹跟鋒利形成了巧妙的平衡,像是合適的齒輪一般銜接而上。

看華麗薔薇跟樁姬相談甚歡,約翰十代互看一眼,意外還滿順利的嘛?以往的樁姬肯定是沒有自己踏出第一步。

「那麼輪到我的自我介紹了。」華麗薔薇順著圓桌的方向看了看,只剩下自己還沒說了。「可以直呼我為華麗薔薇,家族授予的爵位跟名謂就不重要了,請務必把我當成一般的朋友輕鬆看待。興趣的話是種植玫瑰跟雛菊等花類,希望可以成為出色的花茶調配師。」

「喔,早上我們喝的花茶你就是調配的嗎?」想到今早喝到那個令人放鬆輕盈的花草茶,十代很訝異的問著。

「是的,希望和你們的胃口。」

「開什麼玩笑,那個超好喝的啊!對吧,約翰?」

「沒錯沒錯,我在原本的世界也沒喝過這麼令人印象深刻的花茶。」被十代這樣一問,約翰努力地陪笑臉。只有天知道,茶几桌巾下他的小腿剛才好像被帶刺的荊棘用力地抓住了一下,公主的氣度真是太小了,因為只有自己沒喝過所以連這個也要忌妒嗎?

小小的報復紓解不悅的心情,因為剛才華麗薔薇的主動搭話,樁姬也鼓起勇氣:「下次有機會,請務必也讓本座親自一嚐你的手藝!」

華麗薔薇看著樁姬,露出發自內心的愉快微笑:「那是我的光榮。」

很好很好。約翰跟十代都在彼此眼中看見這樣的訊息,接著要進入B階段!

「那麼我們先來抽搭檔吧。」拿出早有準備的四張卡片,約翰放在桌上示意一人抽一張。

「這裡有四張卡片,抽到對應卡片的人一組,接下來的遊戲要一起搭檔進行。」

「「「「抽牌。」」」」

看起來會抽到誰當搭檔似乎是很平均的機率,但對於已經聯合戰線兼主辦的約翰跟十代來說只會有一種結果。

十代:「我抽到『呼喚栗子球之笛』。」

約翰:「我抽到『羽翼栗子球』。」

樁姬:「本座的是『寶玉的契約』。」

華麗薔薇:「我抽到的是『寶玉獸紅玉』。」

「我跟約翰一組呢。」十代跟約翰相視而笑。

「請多指教,樁姬公主。」華麗薔薇溫和的微笑。

在簡短但正常的交談後,樁姬也漸漸能如常的跟華麗薔薇應對了,紅唇勾起笑:「彼此彼此。」

「那麼,要玩什麼樣的遊戲呢?」樁姬提問著。

樁姬剛問完,散發著漂亮光澤的紅寶玉尾巴就出現在花圃入口,Ruby快步的跑到約翰身邊沿著少年的腳跟手臂爬上肩膀。

「剛才來的路上,我讓Ruby在這座花園內藏了五枚金幣,因為是Ruby藏的所以我也完全不知道位置在哪裡絕對公平,只要找到比較多枚金幣的小組就贏了,很簡單吧。」約翰收回卡片後解說規則,看大家都沒有意見的點頭。

「那麼遊戲開始,出發吧!」


*   *    *


因為植物族熱愛栽培與植物共生的天性,王城外的御花園佔地說大不算大,但說小也不小,路線更錯綜複雜地宛如一座小型迷宮。

『要小心啊,要是我們自己先迷路就糟糕了。』小小聲地,蹲在花叢間的兩個身影有些鬼祟。同樣是路痴前科累累的十代對約翰說著。

約翰從草叢的隙縫中偷看走向另一邊的兩人背影,不動聲色地告誡:『十代才是,不要太得意忘形了。』

「第一枚發現!」十代根本沒聽完約翰的話,不知道哪時候已經跑到數尺外的後方去,高舉找到的金幣高聲歡呼。

「……」約翰垂頭喪氣的按著太陽穴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就是因為知道十代很容易樂在其中,他才特別告誡啊……

一段距離外的樁姬與華麗薔薇也了聽見十代的歡呼聲,原本還在跟華麗薔薇討論沿路上的玫瑰品種可以如何培育的樁姬也被激起了好勝心,美眸認真地張望著四周。

發現樁姬的表情變化華麗薔薇從善如流,幫忙找起被藏起的金幣,沒幾分鐘兩人也找到了一枚被放在裝飾石柱上的金幣。

「這裡發現第二枚了!」也開始享受遊戲樂趣的華麗薔薇,高舉金幣對約翰十代尋找的方向高喊著。

「啊!第三枚在這裡!」同時找到第三枚的約翰也高舉起硬幣,繼續保持領先。

「那個鏡子下!」眼尖的樁姬看見不遠處裝飾用的銅像上鑲嵌的鏡子旁也卡了一枚金幣,快步跑向之後撿起舉高。「第四枚!這下平手了!」

遊戲的進行很快,偌大的花園沒多久就被搜尋掉了一大半的面積,但到了落日西沉、天邊泛黃的時候,最後一枚金幣都仍舊沒有被找到。

「怎麼會這樣……不行,本座一定要找到!」已經完全融入遊戲的樁姬不甘心地握拳咋舌,提著裙襬回頭尋找著剛才走過的路徑。

華麗薔薇看著西沉的日落光下照耀的玫瑰,著迷地溫柔觸碰離自己最近的紅色花瓣,思量到:「會不會是十代他們找到了呢?各自尋找的時候分隔的距離遠了,我們沒聽到他們找到的聲音也是有可能的。」

「不行,本座不容許這種結果,不管怎樣都一定要找到,得到最後的勝利!」樁姬洩漏出常人難以理解的執著,背後的華麗薔薇碧色的雙瞳眼神流轉,開口問到:

「為什麼公主這麼執著於勝利呢?」

樁姬動作一頓,像是早有心理準備會被問到這個問題,雙手交握冷漠的說著:「……對身居重位的本座來說,勝利是理所當然的必要,沒有獲得勝利的話會失去很多重要的東西。」

「恕我提醒,這只是個遊戲,公主。」

「很遺憾,你一定無法理解吧?即使是遊戲也不能當輸家,把失敗當成習以為常的事情的話,就產生害怕自己怠惰下去的恐懼。」

說出這種不可愛的話絕對會被討厭吧,緹塔尼亞像樣點,可不能流淚啊。樁姬低著頭,無聲地對著自己說著。

「不,我可以理解。」

「什麼?」

意料之外的答案,樁姬驚訝的抬起頭。看著單膝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華麗薔薇。

執起樁姬的手,華麗薔薇十分溫柔的安撫:「很久以前,在我還生活在其他部族的時候,也是這樣想的。」

「每天追求著各種勝利,決鬥也好、武技也好、禮儀也好、外貌也好,最後來被人這麼問了:『這麼執著勝利的話,你是真正喜歡花朵嗎?還是為了勝利讓自己覺得很喜歡呢?如果是這樣的話……真正的『你』,在哪裡?』這樣的話。」

華麗薔薇閉上眼,思緒回到了被問的當下,單手摸著心口。

「我現在可以問心無愧地說,照顧花朵跟調花茶我是因為喜歡才去做的事情,所以『我』確實存在於這裡。」

「公主呢?是真正喜歡這些花兒,還是只想在評鑑會上獲得勝利呢?」

如果是其他人接連問出這種狂妄又銳利的疑問,樁姬恐怕連把人滅門的心都有了。但現下手被握住的樁姬看著這樣直率地詢問自己的華麗薔薇,意外的怎麼樣也提不起氣。

「你就不怕我回答說喜歡的是勝利嗎?」

「我不怕。」華麗薔薇勾著俊美的微笑,站起身牽著樁姬的手,一同撫摸著種植在一旁的玫瑰。「我看得出來,那些花兒是感受到公主用心的呵護,才會盛開得如此動人,如果公主只是想獲得優勝的話,誠實的花朵們是絕對不會這樣回應公主的心意的。」

「笨、笨蛋嗎!用這種事情來判斷……!」有生以來頭一次被異性這樣溫柔地牽著手,樁姬滿臉通紅,再也無暇顧及自己非贏不可的勝利觀念。果然先愛上的人先輸,堂堂一族公主就這樣被牽著鼻子走。

「這場遊戲,我……本座就……不在意了,禮讓賓客也是重要的禮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不在意地放棄,踏出這一小步的獎勵,樁姬得到了華麗薔薇讚許的微笑,在溫暖的夕陽下,迫使人沉淪的溫柔笑顏。


「比預期中更好的結果呢。」

其實就躲在不遠處的十代說著,對一旁的約翰打出手勢。

約翰點點頭,把決鬥盤上的魔法卡『光學迷彩盔甲』抽出卡槽後收起決鬥盤,一枚躺在造景水池裡的金幣解除隱形,在水面下閃耀出光芒。

「公主!那個!」

正巧面對水池的華麗薔薇發現了在水中被西沉的光線照耀閃亮的硬幣,兩人開心地奔向水池邊、撿起金幣。

「找到了!真的是第五枚!」

「太好了……」手捧著得來不易的最後一枚金幣,樁姬眼角帶淚,雖然方才說的灑脫,但真的找到之後才是真正鬆了一口氣,果然還是得勝才令人放心。

華麗薔薇說的她懂,但一時之間好勝的個性還是改不過來嘛……

面對水面,這時候樁姬才發現在御花園待了一下午的自己,引以為傲的美麗長髮沒有平時整齊,見客的時候自我要求一定得一塵不染的裙襬也沾滿泥沙,已經整整一下午沒有補妝的臉連自己都不忍去看。

雖然以一般的眼光來看只是稍微凌亂了些,但對樁姬而言已經是狼狽到無地自容的地步了,居然還是在華麗薔薇面前。

「本座……我居然,這是何等的失禮……!」難堪地轉身背對華麗薔薇,樁姬笨拙地用手指梳理著披頭散髮。

看樁姬如此可愛的舉動,雖然知道這樣做有些唐突,但華麗薔薇還是輕笑著伸出手,按住樁姬快哭出來顫抖著的雙肩安撫:「沒有這回事,公主殿下是我至今見過最美麗的女性,些許的瑕疵也會被您的魅力掩蓋過去的。」

「你……我……這個……貧嘴!既然遊戲結束,本座要回去了!」平生伶牙俐齒的樁姬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差點咬到舌頭的感覺,知道現在自己的臉肯定紅得不像樣,衝動地向前開始快步走動。

華麗薔薇笑著跟上,維持著剛好的距離。

「是,我們回去溫室吧。」


*   *    *


在樁姬必須回房梳理一番的堅持下,十代、約翰跟華麗薔薇悠哉地被招待了一頓豐盛的晚餐,等樁姬回到座位上的時候,約翰已經用跟黑薔薇騎士要來的木棒做好了下個遊戲需要的道具。

「聯誼果然還是要玩國王遊戲跟真心話大冒險才有趣啊!」約翰看起來很愉快地笑容滿面,不難看出這是以往快得聯誼恐懼症的他唯一感到欣慰的餘興節目。在強運的神抽加持下往往都可以用國王的身分適當地報復一番。

因為約翰一臉可惜地說國王遊戲人數不夠多會少了很多樂趣,十代就開心地把優貝爾也被抓下海參與,現出實體的惡龍精靈一臉不爽地翹腳坐在位置上。

「不可以違反每一回合國王的命令,不管是要做什麼,或是必須誠實回答國王問的問題。」將削平的木籤放在小竹筒裡,約翰讓每個人各抽了一枝。

「喔,我是國王嗎。」亮出尾端畫著小皇冠的木棒,向來運氣不錯的十代在第一回合就抽到了國王。

十代側著頭想了想,因為不知道其他人抽到的號碼,才是國王遊戲的刺激點。

「二號打三號手心十下。」

華麗薔薇拿出鞭子,微笑到:「因為是遊戲,就請公主見諒。」

「不,請不要客氣……♥」

……怎麼這氣氛好像有點奇怪?

「三號公主抱四號跑花園一圈。」

約翰抱住一臉不快地優貝爾,死命地衝刺。

「四號跟一號交換衣服穿。」

「我們明明身高差不多吧?」十代拉著身上有些鬆垮的衣服,看約翰穿著自己的衣服很緊繃的樣子,果然是肌肉的差距嗎?

「三號穿女裝頂著書繞場三圈。」

禮儀完美的樁姬輕鬆過關。

「四號在下下回合結束前只能學貓叫。」

「一號說真心話,初戀對象是誰?」

「喵喵-喵喵喵。」還穿著約翰的衣服,十代裝可愛的舉著招財貓的標準手勢。

……居然被蒙混過關。

「四號幫一號化妝。」

十代一臉歉意地用樁姬提供的化妝品,把華麗薔薇眉清目秀的俊臉畫成繽紛喜感的大花臉。

「二號說真心話,做過最禁忌的事情是什麼?」

「當學校交換生的時候每天都在觸犯校規。」好寶寶約翰一臉沉重。

「嘖,沒勁。」

「一號默背出自己卡組全部的卡片。」

「三號把最拿手的歌倒過來唱。」

「二號穿迷你裙。」

優貝爾面無表情地穿著繡滿蕾絲蓬鬆蓬鬆的超短迷你裙。

「對不起,是我的錯。」國王約翰哀痛地道歉。

隨著遊戲進行,每個人彼此間的仇恨值越來越高,就是氣氛開始熱烈起來的時候,也就是進入越玩越大的時候。

「三號跟四號接吻十秒。」

約翰臉色鐵青地被優貝爾強吻,露出會做惡夢整整一個月的慘痛表情。

「二號跟一號口對口吃餅乾。」

「……公主昏倒了,怎麼辦?」咬著還沒吃完的餅乾抱著滿臉通紅的樁姬,華麗薔薇無辜的問。

「一號說真心話,初吻是給誰?」

拿著一號木籤的十代努力思索,像是終於回想起來一樣握拳擊掌:「對了!是爸爸!」

優貝爾的臉上寫滿震驚。

………

眼見玩夠、時機也差不多了,拿著國王籤的十代跟約翰交換了一個眼神,問到:「三號說真心話,你暗戀誰?」

華麗薔薇亮出三號的木籤,氣氛突然莫名緊張了起來。

雖然一天這樣的觀察下來,約翰表示已經十拿九穩華麗薔薇大約也是喜歡公主的,但這賭注還是有點孤注一擲,要是答案不是他們所期望的話就糟糕了。

早已脫出了只是想完成任務的想法,真心希望兩個人都能獲得幸福。

樁姬緊張地心臟直跳,遊戲玩到這裡還不知道那兩個少年是在幫自己的話未免也太遲鈍了,但是真的做到最後這一步,樁姬心裡又害怕的不知所措。

如果從他口中聽見根本沒有那樣的一個人,又或者不是自己的名字的話……

「真是讓人害羞的大膽提問。」華麗薔薇笑著的臉上根本沒讓人看到害羞兩個字,起身走到樁姬面前單膝跪下。「雖然這樣說出來似乎就不算暗戀了,不過我想錯過這次的機會,我也沒有了下一次的勇氣。」

「我覺得樁姬殿下不論外表或是心靈都十分純粹美麗,與冷豔的外表相反,其實是非常為族人著想的公主,兼具威嚴與溫柔,是我理想中女性的不二人選。如果可能的話,我希望能夠成為在公主殿下身邊的人。」

約翰跟十代鬆了口氣,這賭注押對了,接下來只需在一旁靜觀發展。

「不知道公主──不,緹塔尼亞的意下如何?」

「我願意……不、不是,我、就、就勉強接受你的提議,想要成為在公主身邊的人,可是需要經過很多難關與壓力的,既然主動提出來,就不准給我半途而廢!」雙頰緋紅的樁姬嘴上不饒人,但反握住華麗薔薇的手看起來可是怎麼樣都不想放開。

在一旁的約翰有點無奈的攤手,小聲的吐槽:「都到了這種時候還要傲嬌嗎?」

「傲嬌?那是什麼意思?」十代歪頭,對這名詞完全不理解。

「這個嘛……類似優貝爾那樣吧的個性……」

『嗯哼?』看來有人越來越大膽了。

「沒事,什麼都沒有。」約翰馬上立正站好,果然優貝爾與其說是傲嬌,不如說是更加恐怖的東西吧。

「那當然,能得到緹塔尼亞的青睞是我的榮幸。」華麗薔薇雙手握住樁姬的手,快樂的紓眉笑開的模樣被那張剛才遊戲時弄出的花臉弄得更加滑稽,即使是樁姬看了也忍俊不住笑彎了腰。

「噗呵!好奇怪的臉……哈哈!」

「啊,本來想用更加帥氣的樣子表白的……」想到自己現在臉上的模樣,一直保持游刃有餘模樣的華麗薔薇也窘迫的紅了臉,難得不顧禮教慌張地用袖子擦著臉上的大濃妝。

「呵呵!不要擦了,已經足夠帥氣了。」一邊留著眼淚發笑說出這種話,樁姬自己都覺得實在沒什麼說服力。

回想以往縱使追求者排隊到天邊,什麼浪漫又花俏的求愛方式都經歷過,樁姬也從未體驗過如此滑稽卻又真誠地令人讓人心跳不已的表白。

往後就拋棄那些絢爛無比的蜜蜂彩蝶構築成的花花世界,專心就此成為只為一人盛開的玫瑰。



*   *    *


「總而言之,只是樁姬先前總是用錯接觸方法而已。」

在離開樁姬領地的沿路上,約翰試圖跟十代解釋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一舉成功的原因。

「……我還是搞不懂,不過隨便啦!總算結束了,結果好就好了。」剛睡飽一覺的十代慵懶地伸著懶腰,話鋒一轉。

「說起來,約翰對女孩子很拿手嘛。」

約翰搔搔臉頰:「這只是正常人的認知範圍而已,是十代太遲鈍了。」回完話想了想,十代這種語氣……「啊哩,這種對話不是男女朋友之間吃醋的秋後算帳嗎?」

「我為什麼要吃約翰的醋啊,未免自信過頭了吧。」十代撇開頭,像是壓抑自己的在意。「話說回來約翰呢?認為戀愛最重要的是什麼?」

「唉──?又是這個問題嗎?」像是對這問題有點疲憊了,約翰拖著長音垮下肩膀。

「就當作最後抽到國王的我,真正想知道的真心話吧,不說的話就得大冒險了喔。我想想,例如說跟優貝爾……」

「不,拜託不要想了。」光是聽到十代這樣說約翰就全身發冷,還餘悸猶存地用手背擦著嘴唇。「要我說的話是『珍視』那個人的心情吧。那十代呢?覺得最重要的是什麼?」

「嘛,不知道。」

「十代,這種回答太狡猾了。」

「隨你怎麼說。這樣好了,回到原世界你決鬥贏我的話就告訴你,如何?」

想到對方以前傻不嚨咚的單純模樣,約翰打自內心有感而發:「……變得很狡猾了啊,十代。」

「多謝誇獎。」十代無所謂的攤開手。

……真心話這種東西,要說出來果然很困難啊。


(6)


「果然很神祕呢。」

「呀──與其說神秘呢……不如說什麼都看不出來吧?」

站在沙灘上遠眺,約翰除了海平面與天空切割而出的地平線以外真還的什麼都看不見。

在離開植物族的領地後,約翰跟十代繼續沿著西北方前進,走到了這片風光明媚的海灘。天空晴朗無雲、太陽將腳下踩著細緻乾淨的白沙曬得溫暖,沿著海岸線往遠方綿延不斷,放眼望去蔚藍的海洋閃亮地反射著天空的陽光,銀白色的浪花用溫和舒服的節奏打在皎潔的沙灘上。

如果這在原本的世界肯定是令人嚮往的渡假聖地,但如果是旅途的途中,而且往海中而去的方向還是行經路線的話就讓人困擾了。

「但是以三澤的個性,這個路徑圖是不會錯的,在這海中央必須建一座Shine+,照理說往海中的這方向不遠的地方過去應該會有小島之類可以構築的地點。」

「不過真的什麼都看不到啊……」已經駕著青玉天馬向前飛過一段距離、再從半空中遠眺的約翰歪著頭,海上不要說小島了,連個像浮萍的東西都沒有。

選擇性地忽略自己也有迷路走錯地點的可能性,在優貝爾出來嘲笑他之前十代抽出腰上的卡組提議:
「讓水屬性能下海的精靈怪獸去探查吧,說不定有意想不到的道路藏在下面。我可以讓水色海豚下去,約翰有適合的怪獸嗎?」

約翰抓抓頭,可惜地回答到:「沒有呢,我這沒有水棲的獸族可以下水。」

「唉?翡翠龜不是嗎?」

「翡翠龜是陸龜,不是海龜啊十代,就算歸類在兩棲類也潛不進深海的…」面對十代一臉天然的發言,有好好讀書的優等生約翰乾笑。糟糕,好像聽到翡翠龜爺爺發牢騷的聲音了。

『十代是笨蛋,分不清楚的。』優貝爾像是為了損十代一樣特別現形。

「什麼啊那個說法。」

「喔……」

「不要露出理解的表情啊約翰!我才不是笨蛋!」被戳到痛處,十代不服氣地大喊。

「啊、當然啦,十代不是笨蛋,只是比較……那個……」約翰努力地想幫摯友開脫,雖然清楚知道十代絕對不是笨蛋,就算再怎麼強運,也沒有笨蛋能當決鬥天才的吧?

但仔細想想十代決鬥之外的事情,除了最近真的比較不會迷路、凡是動物或機械不管什麼稀奇古怪的交通工具都能一用就上手、野外求生的技能意外修練的不錯這三點外,不要說學識了,有時甚至稱不上是有常識……

『那樣就叫做笨蛋啊。』像是大概也看得出約翰的腦袋在想什麼,優貝爾毫不留情地吐槽。

「……」十代不想去理會那兩個好像感情也越來越不錯的人與精靈,展開決鬥盤召喚出水色海豚。「總而言之麻煩你了,在下面多小心,遇到上級怪獸的話就逃跑吧,絕對不要勉強。」

「是,我知道了十代。」得到命令,水色海豚聽話的一躍跳進水中,靈活的往遠方的深海前進。

在水色海豚下海游遠後,十代脫掉腳上的鞋襪、捲起袖口跟褲管,光著腳丫踩在綿密乾淨的沙灘上,感受細沙上太陽的溫度與觸感,走了幾步印下跟穿鞋時不一樣的足跡。

就這樣順著走入打上岸的浪花裡,因為冰涼的水溫舒服地打了個冷顫。

「哇哈!好冰!超棒的──這種感覺真是久違了啊!約翰、優貝爾!你們也來嘛──」十代振臂高揮,叫喚那兩個還在爭辯自己到底是不是笨蛋的傢伙。

聽到十代的呼喚,約翰把行囊放在醒目的地方後也脫下鞋襪、踏上暖洋洋的白沙往十代走去,看著站在沿岸線上享受波浪沖刷的背影,約翰感嘆:「十代真的很喜歡海邊吶,在決鬥學院也是,沒事就要去海邊撈魚抓螃蟹。」

約翰沒特別說出來的是,即使後來性格劇變,十代喜歡在紅宿舍後方的海邊安靜釣魚的習慣也依舊如常。

聽到自己不為人注意的小祕密被這樣觀察提點出來,十代罕見地露出像是害羞的表情搔搔臉頰:「很孩子氣嗎?」

「不會,大海一定對十代有很特別的意義吧。」沒有任何多想,約翰只是這樣直接的感覺。跟十代並肩站在一起,蹲下身用手去觸碰泡沫般的浪花。

「因為,小時候爸爸媽媽常常帶我去海邊。」像是覺得說出這種緣由相當孩子氣,十代難得不大方的扭捏起來,背對著約翰踢起水花。「當然也是我原本就喜歡海,爸爸媽媽知道之後即使再忙,每年暑假結束以前也一定會撥空帶我去海邊玩幾天,那是少數我們一家可以相聚的時間,媽媽沒有工作、爸爸不用出差,我可以一整天都跟媽媽一起玩沙挖寄居蟹,或跟著爸爸學釣魚,即使不到處找人決鬥每天也都過得很開心。」

頭一次聽到十代主動提起自己的家人,不過約翰第一個聯想到的是……

「爸爸就是親走你初吻的……」

「對,那次暑假的時候海邊有一間新開的烤肉店,只要跟帶來的人接吻就可以免費得到一盤超好吃的高級燒肉,不過剛好那天媽媽感冒了說什麼也不讓爸爸親,旁邊店員姊姊說小孩也可以,然後爸爸就親我了──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很有趣啊!」

約翰乾笑著默默往旁邊退開一步,在十代的後方優貝爾可是一臉一點也不覺得有趣的表情握著拳,咬牙切齒:『開什麼玩笑,那個男人居然趁我不在的時候點汙我的十代!』

「他是我爸爸啊優貝爾。」十代笑著安撫又暴躁起來的大型貓。

『可是……』上一秒還是邪惡兇殺犯臉上才會出現的猙獰表情,優貝爾一轉頭面對十代,約翰見識到了翻臉跟翻書一樣快絕對不是女人獨有的絕技,至少優貝爾肯定學了不少。楚楚可憐的眼泛淚光,異色的瞳孔戲劇力十足的散發哀戚的光彩,好像遊城爸爸奪走的不只是幼小十代的初吻一樣。

十代笑著握住優貝爾的手,笑容發自內心真誠無比的直視著優貝爾的眼睛難得感性的說到:「這樣說起來,爸爸可是把優貝爾帶來我身邊的人喔,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很感謝讓我們相遇的他,難道優貝爾不這樣覺得嗎?」

『……十代。』優貝爾臉上的委屈在十代的安撫下馬上消失無蹤,用幾乎看得見頭上開了幾朵小花的開心笑臉抱住笑容溫柔的王子殿下。

「說起哄女孩子,不……至少以哄優貝爾來說十代的功力才是一等一的啊……」約翰抓抓後腦感慨。更可怕的是本人可能還完全沒有這種自覺。

在十代安撫完優貝爾之後隨即快樂地拉著約翰堆起沙堡。不久,水色海豚就從海中探出頭來、帥氣的空翻跳上沙灘。

「喔?」看到水色海豚走近,十代拍拍將手掌上的細沙拍落,起身問:「辛苦了,怎麼樣?下面有什麼特別的嗎?」

「是的,我運氣很好在往深海的途中就遇到了精靈怪獸「深海的歌者」,她告訴我這塊海域有一塊叫做亞特蘭提斯的特殊地域。平時在深海之中,但在每六個月的周期之後會浮出水面一小時,今天正午剛好就是浮出海面的時間。」

「傳說之都‧亞特蘭提斯嗎?看來之前黑魔導說過有特殊時限的地方就是在這裡了。」約翰想起黑色魔導師說的話,要是錯過的話得再等六個月,的確非常久。

「這不是正好嗎?我們運氣真不錯。」非常樂天的看著還很風平浪靜的海面,十代隨即想起了另一個問題:「四十五分鐘啊,非常勉強呢。」

以十代一個人的力量,要完全建構好高塔至少也要二十分鐘,也就是說找到深海部族的領導人、說服他們配合、尋找適合建構的空間這些事情,二十五分鐘內一定要完成,不然就得再等上六個月。

更壞的情況,在十代構築到一半的時候傳說之都開始下沉的話,那十代必須冒著滅頂的風險把高塔完成。畢竟連研發者的三澤都無法保證,放著建構不完全的Shine+話,累積了巨大能量的設施會發生什麼事情。

「話說回來,離正午還多久?」因為這的時間計算跟原本的世界有些許不同,只對照日晷的話也不完全準確,約翰問到。

海中傳來的大石塊之間摩擦的巨響。

水色海豚搔搔臉頰:「其實呢……就是現在。」

「……」看著約略距離立足的沙灘一公里外,如雨後春筍般一個接著一個冒出海面的石柱跟殘壁,約翰認命地召喚出青玉天馬。

傳說之都‧亞特蘭提斯,以卡片效果來說無疑是水屬性怪獸的天國,不提高警覺不行。

「把握時間,走吧!」約翰將十代拉上馬,拜託青玉天馬全力衝刺後沒一分鐘就到了亞特蘭提斯的正上方。

從半空中鳥瞰已經停止上升的古代遺跡,石磚與石柱堆砌成的具體形狀仍保存完好,街道劃分整齊有序,越靠近遺跡正中央,建築物的體積就越見磅礡,加上占地寬廣,看得出曾經是繁榮一時的古文明。

「好奇怪。」在天空上盤旋前進了幾分鐘,約翰跟十代都發現了怪異之處而皺起眉。

「誰都不在?一個精靈……不對,連一條魚都沒有?」

「……也許正好?可能這裏沒有統治者,這樣只要蓋完馬上就能走。」遲疑了一下,雖然隱約也覺得不對勁,但以結果來說這樣並不壞。十代試圖往好的方向想。

「那裏。」十代指著靠近中央區域類似廣場的地方讓約翰降落。下馬後看了看周遭的地形跟空間似乎是最適合設置Shine+的區域,在請約翰戒備之後十代拿出小銀球。

「唉?」

因為好一段時間沒動靜加上十代疑惑的聲音,在周圍巡查的約翰回頭,發現放在地上的小銀球動也不動,出聲問到:「怎麼了?十代?」

十代閉上眼睛伸出雙手平舉像是在嘗試什麼,但小銀球仍然聞風不動,連滾一下都不肯。像是很不信邪,十代又變換了幾個奇怪的姿勢。例如雙手高舉的元氣彈、雙手爪型合起的龜派氣功、鍊金術的拍手鍊成、超人力●王的攻擊光線……等。

直到花費了近十分鐘寶貴的時間,約翰也臉上也開始出現懷疑夥伴是不是腦袋秀抖的表情後,十代才皺著眉走近小銀球並拿起來,神色怪異地說:「力量……精靈的力量沒辦法使用。」

「怎麼回事?」聽到這句話,約翰心頭一驚。時間已經不是很足夠了,怎麼會遇上這種事情?

「不知道,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已經掌握了精靈力量好一段時間了,十代比約翰更加困惑。

『有干擾裝置。』半透明的優貝爾突然出現,指著廣場不遠處類似王城的建築。

十代皺眉問到:「是對這座城市的保護機制?」

『嗯,不過我也不清楚原理是什麼,深海文明向來很神祕。只是不清除那個的話,要構築Shine+是不可能的。』連學識最淵博的優貝爾都這麼說了,十代跟約翰對看一眼只能照辦。

「沒辦法了,我們去找裝置吧。」因為剛才浪費了不少時間,十代當機立斷的往優貝爾所指的方想走去,約翰背起隨行背包後也緊跟而上。

距離傳說之都下沉,還有三十五分鐘。

約翰十代齊力推開王城厚重的石門,雖然到處都是浸泡過海水的濕潤痕跡,不過建築物看起來還很硬朗不必害怕崩壞的問題,石牆還十分神奇地散發著淡淡的水藍色螢光讓視線無阻,兩名少年就這樣小心謹慎地前進。

在走過漫長但什麼都沒有的長廊後,接著的是不斷綿延向下的階梯,因為謹慎地放慢腳步,所以花了大概十分多鐘之後,約翰跟十代才終於走到一扇門前。門扉緊閉,門上沒有鎖,而是有著類似決鬥的場地卡片的圖形,整齊地排列。

十代湊近看了看,確認門的開關連動著的是門中央的這個決鬥場地。「看來只要把這掛在手牌位置的石板,掛到場地上對應的位置就可以了。」

門上掛著的石板被海水腐蝕的文字已經完全模糊了,但散發著微光的線條還勉強可以看出中央位置怪獸跟效果圖案的大致形體,比起看不懂的異界文字,以這種方式認出卡片的內容對決鬥學院優等生的約翰來說簡單多了。

「殘局決鬥嗎?真是拖延時間的東西,讓人興奮不起來啊。」十代垮下肩膀,這種動腦的東西一向不是他的特長。

走上前看著場地上懸掛著的石板,約翰有點可惜地說到:「會嗎?我倒是滿喜歡的喔,解開謎題的時候讓人很振奮,像是推理小說一樣。」

「那個我也不太擅長……」十代頭大的抱著腦袋,優貝爾愉快地調侃:『就說了十代是笨蛋啊。』

「哈哈……」乾笑兩聲,約翰開始專心研究起門上的殘局。

在約翰優等生的腦袋運轉下,不到十分鐘這場困難的殘局就被迎刃而解。阻擋去路的石門毫無懸念地被打開,發出機關齒輪的沉重聲響左右展開。

警戒著走入石門內側,約翰看十代看到了廣大的房間裡,漂浮在半空中的藍色水晶,而在水晶的下方是一整池深不見底的海水,估計是直接通往海底的地下水道。

『那就是干擾的中心,破壞他。』優貝爾指著懸浮於半空中的藍色水晶出聲指示,十代立即展開決鬥盤召喚出怪獸:「新生人!」

「住手!在我族的聖地,你們這些入侵者想做什麼!」十代正要讓新生人攻擊的當下,威嚴十足的女性吼聲突然迴盪在空間中。

約翰跟十代看著腳下的水池,一頭碧綠秀髮的美麗人魚手持法杖,表情震怒的看著來意不善的拜訪者,隨後他的時候也探出許多漂亮的美女人魚。

揮動著手上寶藍色的魔杖,人魚跳出水中浮在半空中,以肉身阻擋在被視為攻擊目標的水晶面前。

「守護者‧姬絲特……」約翰念出精靈的名字皺起眉,以正式決鬥規則來說是具備不能被視為攻擊對象特殊能力的精靈怪獸,被十代召喚出的新生人看起來也依照規則無法妄動。

「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們會知道我的名字,但光是動了想要損毀我族聖物的念頭,就必須要有領死的準備!」姬絲特身下的海水中一頭表情猙獰的漩渦海龍探出頭來,露出尖銳的利牙對池邊得兩名少年發出威脅性十足的咆嘯。

「等一下!請務必聽我們的解釋……」十代收起新生人,上前簡要的告知姬絲特來此的目的,並請求建設Shine+與暫時關閉聖物的干擾裝置。

沒料到姬絲特雖然平靜聽完了十代的解釋,但仍然完全不為所動:「那又如何!事關我族的威嚴跟重要的聖地與聖物,你以為我們會輕易放任外人這般踐踏嗎!即使你們身負重任,想要碰聖物,還是必須踏過守護者我的屍體!」

姬絲特說著的同時就展開了手上的決鬥盤,正當不願就這樣展開戰鬥的十代還想進一步說服的時候,其他的人魚們擔心地朝姬絲特發出了其他的聲音。

「但是守護者大人,要是在這麼近的距離內決鬥的話,聖物會啟動保護機制暫時自我關閉……」

姬絲特表情一怒,對下方的騷動的人魚們斥喝到:「多嘴!」

「啊!」

聽見姬絲特這麼說,約翰心念一動,如果要以不破壞聖物激怒海龍族為前提下,只能這樣了嗎。心上有了決定。大步站到前方展開決鬥盤:「這場決鬥,由我接下了!」

「約翰!」十代罕見以責備的語氣瞪視著約翰,除非不得已,戰鬥向來都是由十代自己承受,是旅途開始以來十代堅持下兩人的默契,十代怎麼樣都不想讓約翰陷入危機,當眼前的敵人是一族的守護者,那危險程度只能高估不能低估。

「十代,時間不夠了,看來海龍族其他能上岸的精靈不多,既然如此,由我接下這場決鬥擋住他的去路,在裝置暫時失效的這段期間你就在廣場上建造Shine+,這樣才趕得上,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裡。」約翰不容十代拒絕的慎重口吻悄聲說著,十代看著約翰眼神,隱約領悟到了這也是姬絲特的暗示。

「小心一點。」看約翰點點頭,十代向後方來時的入口拔腿狂奔。

確認十代離開後,約翰心下盤算著:「還有二十分鐘,不速戰速決不行……!」

『Duel!』

「不管怎麼樣,感謝你的協助,姬絲特。」

「我沒有協助任何人,只是在盡我守護者的本分。」

約翰笑容爽朗的抹了一下下顎的冷汗,姬絲特的殺氣帶來的壓迫感果真不是蓋的,即使在Shine+的建設上暗中放水了,但明顯不會連自己的命都放水,約翰明白這是一場必須全力以赴的戰鬥。

「既然不能道謝的話,那我只能說道歉了,因為我非活著離開這裡不行。」約翰抽出手牌,帶著歉意與自信的笑。

姬絲特不領請的同樣抽出五枚卡片,回話:「那得看你的實力,由我先攻!我的回合!」

姬絲特實力一點也不愧對於守護者之名,擅長守備的牌組對上同樣守備力穩健的寶玉獸牌組,約翰完全討不上便宜。如一開始所預期的費上了不少寶貴時間,約翰才終於將姬絲特打敗。

「呼……哈……哈!」決鬥結束後約翰忍著身上的創傷帶來的疼痛,還來不及向漸漸化成光點的姬絲特再次致歉,約翰回頭向來時的道路狂奔著,因為後方由地底冒出的海水正因為亞特蘭提斯的下沉而洶湧的追趕在自己身後。

在只容單人通行的狹小的窄階和走廊中,約翰沒有辦法召喚寶玉獸來代步,只能認命地跟背後的洪水賽跑。

但人的雙腿怎麼樣都不可能快過水淹的速度,很快的約翰的膝蓋以下已經被海水淹沒,水的阻力讓奔跑的速度更加力不從心。

外面肯定也淹起來了,必須趕快逃出去,帶十代離開!

用這股信念支持,約翰即使再喘也沒有緩下過奔跑的腳步。

如果跌倒了就爬起來繼續跑,如果滅頂了就向上游,如果上方也開始流出強大的水壓,那就徒手抓著石壁間的縫隙前進,爬也要爬出去!

在約翰好不容易離開王城的時候,亞特蘭提斯已經完全離開海平面了,約翰看著廣場上那座即使在海水中仍然閃閃發光的銀色高塔,即將缺氧的肺部提醒約翰不得不先探上海面換氣,還有尋找十代的蹤影。

「噗哈!」約翰大大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左右張望看著水面跟天空都沒有看到十代的蹤影。「不好!」直覺不對,約翰大口吸了一口氣之後又向海中游去,藉著海面上太陽漸深就越見微弱的光線,約翰在海的深處看到了一抹紅影。

十代正抱膝捲成一團,以水母漂的姿勢在海中載浮載沉,可見是構築Shine+完成的時候亞特蘭提斯已經下沉到一定的深度了,為了加速最後的構成式十代也用盡了體力,沒辦法自己游向海面。

(※附註:水母漂是在海面或海中遇難時最能保留剩餘體力跟體溫的自救方式,背部向上也能使肺部的空氣帶動身體向水面浮,但速度有限。)

約翰游到十代身邊,果然如預期的一樣,十代一看到約翰表情如獲大赦,一方面是確認約翰平安無事,一方面也是自己真的需要被拉上一把。

周圍的狀況實在不能稱得上好,因為亞特蘭提斯的下沉周遭捲起了許多個小型漩渦,每個都有不斷擴大的跡象,再遲些許就有被捲入後死十無生的可能。知曉狀況不妙,約翰牽住十代的手臂,閃躲著漩渦洋流往海面上游去。

正常人的肺部只能支持最多約四分鐘左右的氧氣,跟同時間被海水滅頂、卻已經換過一次氣的約翰不同,十代在離海面還有數公尺的途中突然鬆開約翰的手,表情痛苦地用雙手摀住口鼻,而在海水中看起來宛如白雪的細小氣泡正不斷地由手指的細縫洩漏而出。

已經到極限了。

約翰事後回想,也不清楚這時候的自己想了些什麼,估計是什麼都沒有想吧。

拉開十代摀住口鼻的手,約翰手指捏起十代的下顎,張嘴唇向著唇貼上。

口中流入救命氧氣的同時張大了眼,若不是約翰按住後腦,十代驚愕地險些把珍貴的空氣驚呼出去。

剎那彷彿心臟停止跳動,若不是眼前修長的睫毛與碧綠的髮絲還在隨著海水流轉而飄動,十代大概會以為時間是否也一同停下了前進的腳步。

「咕……」

明明海水鹹地發苦,但現在的十代只感覺到靜電在舌尖發麻的微甜。陌生到令人心慌的感覺。

「噗哈!」

約翰在兩人的唇分開後奮力向上游去,抓著十代探出海面。連大口喘息的時間都沒有,手舉起決鬥盤:
「寶玉獸‧藍鈷鷹召喚!」

回應約翰的召喚,巨鷹立馬出現在半空中,約翰一手摟緊十代的腰、一手抓住拳頭大的鷹爪,讓藍鑽鷹將自己還有十代拉向半空中。

心有餘悸地看著腳下的海水,剛才自己跟十代沉浮的區域也被捲進洶湧的漩渦中,約翰已經被海水打溼的額上又冒出了不少冷汗:「好險……」


*   *    *


等到十代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了,隱約記得在離開海面一放下警戒心的瞬間,洶湧來襲的疲憊感就席捲而來,拖著清醒的意識向下沉睡。

當十代再次張開眼,看到的是火堆旁邊的約翰正在收拾被火烤乾的隨身衣物,而靠在樹邊的自己身上包的是放在岸上的行李中而免於災禍的薄毯,加上火焰的烘烤正散發接近太陽光烘焙暖洋洋的溫度,十分舒服。

「醒了?」撥弄著火堆,約翰把收集來堆在一旁的乾樹枝又丟了一些進去,微笑的表情沒有任何不耐煩,拿著水壺遞給十代。

十代拉長手臂大大伸了個懶腰、又張嘴打了個哈欠,接過水壺後喝了口水,揉揉眼後嘆氣:「我是不是太依賴約翰了啊。」

在海面上連吞了好幾口海水的下場就是聲音還很沙啞,連十代自己聽起來都好像很淒涼。

「笨蛋,沒有那種事,你怎麼會這麼想?」約翰像是對十代的想法很意外,自己根本不覺得有幫上什麼忙。

又喝了點甘甜的清水,十代聲音稍微正常了些,扳著手指細數:「可是,剛才的事情也好,之前的在火山上的事情也好、樁姬的事情也好,沒有約翰的話我根本不可能馬上就解決,一路順利的走到這裡。」

「我只是做了普通人都能做的事情而已,任何人都能代替我幫助十代。畢竟,十代才是這趟旅行無可取代的重要存在。」聽到十代的說法,約翰只是有點沮喪地用樹枝撥弄火堆。

的確自己只是運氣好遇到十代所以才能站在這裡,若十代在當時遇上的是萬丈目、是愛德、又或者歐布萊恩,以結果來說也不會有任何區別吧?約翰不只一次這樣想過,雖然說不出個明白的所以然,但因為「運氣好」才能待在十代身邊,明顯並不是約翰心中想要的結果。

像是也很意外約翰是這麼想的,十代張大眼,不瞭解自己為何而激動地大聲反駁:「才不是這樣!正因為這個人是約翰才會這麼拼命幫助我,也因為是約翰,我才能放心把背後交給你啊!這種事怎麼可能是其他人可以取代的啊?」

「那十代就應該更依賴我啊!」

「……」

互相瞪視的兩名少年,頭一次相處的狀況是這樣火藥味十足,像是要吵起來的氣氛一觸即發。

「……噗!」

「哈哈哈!」

兩人對視沉默了片刻,又極有默契地同時爆笑出來。

笑到晃個不停的手指指著約翰,十代抱著肚子大笑:「什麼嘛!原來約翰一直都是這樣想的?真是笨蛋!」

「十代才是!居然那樣想,明明多依賴我這個夥伴也可以的。」約翰也笑了出來,總算解開了一直在意的事情。

「原來我不是『運氣好』才能跟在十代身邊的啊。」大大的鬆了口氣,約翰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真是太好了……」傻氣十足的邊笑邊嘆氣,一直曲解了十代的感受,真的是笨蛋啊自己。

用力捏上約翰的臉頰,十代氣呼呼地像是測試人類皮膚的彈性極限一樣連轉了好幾圈:「當然!從一開始就不是了!」

「好痛痛痛痛!」好不容易從十代手中救回自己的臉皮,約翰反手握住十代打過來的拳頭,像是交換條件一樣說著:「那一樣,『太依賴』我什麼的,十代也不要再這樣想了,能幫上十代我真的很開心,所以,不要否定我站在這裡的意義。」

聽約翰這麼說,十代原本就很無力的拳頭更是半點攻擊性也沒有了,悻悻然地收回來,表情已經是釋然放鬆的微笑。

「果然很多事情還是不說出來不行呢。」

或許因為太習慣了,對視的一個眼神就能看透對方當下的思緒跟想法,漸漸地成了連溝通都變成笨蛋了的兩個人。

「結果我們都是笨蛋嗎……」

「別把我跟約翰相提並論喔。」

「啊,說起來的話……那個……十代,抱歉。」

「哈?為什麼突然道歉?」

十代才在二丈金剛摸不著頭緒,約翰像是很愧疚的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剛才在海裡……我知道日本人好像不喜歡被戀人以外的人吻,雖然是當下沒有其他辦法不過還是太失禮了,抱歉!」約翰說完就雙手合十、愧疚的低下頭,沒有看見十代用薄毯蓋住自己急速發紅的半張臉。

在北方學院出國當交換生以前約翰就被百般叮嚀,各國民情不同,尤其日本是以含蓄為美德的國家,萬萬不可任意對人擁抱親吻云云,深怕被十代誤會是隨便的人,約翰緊張地道歉。

「我知道約翰是為了要救我,不會在意啦,所以不用道歉。」

看約翰因為自己的回答而如獲大赦般鬆口氣的表情,十代覺得有些好笑,但胸口還在胡亂奔動的心跳聲可就一點也不有趣了。

在薄毯中的手指摸著像是隱約發燙的唇瓣,從來沒想過這樣的問題:如果心臟跳太快,會不會壞掉?

明明以前只對爸爸的親吻覺得好笑,約翰的吻也不過是當下為了援助自己才順勢而為。

明明知道得很清楚,為什麼仍會讓心臟像是快要壞掉的唱盤一樣激烈地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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