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著晚上的普悠瑪,才十點後的台東如同披上了一層夜幕,黑壓壓的彷彿大家都睡了,明顯跟台北的燈火通宵有著對比,騎著機車回到村子,發現村長都還沒睡,原來是因為要準備隔天的打耳祭,他們烤肉通常都會烤到隔天,才能準備好全村的分量,而動員整個村的打耳祭,實際上每個家庭都有分組,有的負責祭祀、有的負責確認人數,而村長他們剛好負責要準備食材,整個村就如同一個大家庭分工合作。
曾經待過一年的我,了解到布農族打獵技巧了得,所以問了,是不是打得越多的人吃得越多呢?沒想到村長兒子是這樣告訴我的,所有人打到後,都會分到獵物,這是一個互助共生的概念,今天你打到獵物很不錯,但背獵物的人也很辛苦,而在家等候的家人亦是,老了在家裡待著的人以前也是這樣養育大家,分工沒有誰比較重要,而是大家為主體。
有的人打得少,有的人打得多,但互相扶持才是一個團體能走得遠的關鍵,聽到這邊心裡不免覺得,布農族的向心力與團結是很多組織無法比擬的,而說到分肉的方法,其實也大有學問在,獵到獵物的人可以先拿頭部,負責背獵物的人則可以拿尾椎,後腿則是分給長輩居多,而不好細分的內臟,則會統一交給村長或者耆老,讓他們在打耳祭的時候發放。
為什麼食材都要先烤過呢?原因是古時候沒有冰箱,保存食物的方法其實不外乎就去掉水分做成肉乾,這樣才能在冬天的時候保有蛋白質,而說到打獵,我理解到原住民的禁忌跟他們與大自然相處的哲學有關,為什麼有的季節禁止打獵? 他們認為在某一段時間大量獵取獵物後,要讓物種有繁衍休息的時間,才能生生不息地向大自然索取資源,而對待生命這件事情,也格外尊重,殺取獵物是為了生存下去,所以對待獵物要抱持著尊敬,感謝他們的血肉造就我們,談到這點,村長兒子不免說了,台灣常常汙名化原住民打獵,但他們幾百年前就懂得取之有道,物種會滅絕並不是因為他們害的,而是漢人大量開發山坡,造成汙染,如果說原住民的打獵方式真的這麼不好,那動物不是在幾百年前就滅絕了嗎?漢人系統化的破壞山坡與森林,那才是最根本的原因。
打耳祭當天,大家各司其職,開始烤肉烹飪,隨著小米酒下肚,大家也跟著音樂擺動了,在打耳祭報戰功時,要向村人告知我是誰、來自哪個家族、打到甚麼獵物,好彰顯自己的勇猛,布農族的姓氏很特別,是採取繼承制,自己的大兒子繼承爺爺的名字,大女兒繼承奶奶的名字,而自己的二兒子繼承大伯,以下列推,所以常常許多人的姓氏會是一樣的,男生常見的有(以下漢字作為發音)必勇、阿努、將等等,而女生則有伊布、拉拉等名稱,為了怕誤認人,布農族發展出了自己一套的名字體系,當今天阿努與伊布結婚,大家就會叫阿努為阿努伊布,夫妻間的姓氏會結合,減少認錯人的機會,而萬一真的剛好有兩對阿努伊布夫妻,則會再用外觀做區分,矮的阿努伊布、高的阿努伊布、胖的阿努伊布、瘦的阿努伊布,所以報戰功為了避免混淆,報的家族名稱並不是父親,而是母親的。從這邊看來,布農族除了村子整體互助強以外,在名字上也會跟家族有著很強的連結,名字是從祖先一代一代傳下。

望著青天與白雲,是不是都市人才是真正愚笨的那個呢?
寫到這,不免覺得現代人提出的環保、永續共生、慢活、互助等概念,原住民早在一兩百年前就發展出來的,但卻還是有些人認為都市人上過大學比較聰明,或者抱持著原住民只會喝酒、懶惰的刻板印象,現代社會的知識學了這麼多後,仍然比不過布農族祖先流傳下來的大智慧,那是一種跟社會、與大自然相處的哲學,而都市人所學的,大部分都是在應付極為渺小的個體:人,將眼界擴張到與自然還有社會打交道時,我們仍然要謙卑地向他們學習。
與學生在村子裡的河流玩水,在炎炎午後別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