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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男女巫】給孟兒的巫毒娃娃。

作者:Noctis&Ghoul─食夜鬼│2017-03-29 23:11:48│贊助:46│人氣: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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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我的心和靈魂交給妳的那刻開始,無論是好、是壞、是富、是窮,我都將呵護妳、愛護妳,直至死亡降臨,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



        「好疼,為什麼你們可以這樣對我?我、我一直相信你們能夠懲奸除惡的!呀啊啊啊......」

        穿著鮮紅嫁紗的冷豔女子,淚眼婆娑地透著窗戶,瞄著房外擺設的宴席,以及那些高舉酒杯癡笑的鬼官們,她纖細的手腳,甚至脖子彷彿犯人般被鎖鍊綁住。

        「安靜!噓!妳被閻王看上了,還不謝恩?」拿著酒杯的鬼婆走向她面前,瞪大混濁的黃色眼睛,將酒杯往她的腳邊砸去,「按照妳生前的罪行,該下地獄的!」

        「是那個人逼我就範的,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嗚嗚......」她委屈地低下頭,碩大的淚水滴在漆黑無比的石地上。

        「我說的是妳服毒自殺的罪過呢!何況妳沒有反抗,便是和那個人通姦了!連妳丈夫都不相信妳呢!紅顏禍水,不知廉恥。」

        那冷豔臉龐上的淚水傾瀉而下,她癱軟在地緊掩著耳朵,緊咬著薄唇,塗好紅脂的唇變得更加鮮紅。

        「我、我當時不敢反抗......別說了,求求妳!為什麼他可以那樣就拋棄我為什麼他不肯相信我,嗚嗚......」

        「成為閻王的妻子吧!不會虧待妳的。為了這場婚慶,大人甚至關閉了陰間大門!給我搞清楚妳沒有選擇!。」

        鬼婆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將她從地上架了起來,押到閻王殿的宴席之中。

        那冰冷,掛滿紅燈籠以及擺滿宴席的閻王殿內,幽森的哭嚎聲透入眾鬼官的耳膜,他們開懷大笑著向坐在石座上的閻王祝賀,他們誇讚著那即將為妻的冷艷女人。

        無人在意她臉龐上,逐漸暈開的妝容。

        閻王大口大口喝著塵封千年的美酒,聽著那數不清的讚美聲,逐漸笑懷開來。宴席上的眾鬼官們,也跟著放聲大笑了起來,可那哭嚎聲仍迴盪在宴席中。

        當杯盤狼藉後,眾鬼官們皆沉浸黃湯中時,閻王拉著冰冷的鎖鏈,拖著柔弱的她,到殿內最深處的房間。

        他強壓她在繡有大紅花棉被的床上,粗暴地退去她的衣裳,而那不曾止息的幽怨哭聲傳出了閻王殿外,連陰間小徑上的植物聽聞後也逐漸枯萎。

        當閻王從她身上得到無盡的歡愉時,她趁著閻王熟睡之際,悄悄地逃出殿外,獨自行走在陰間小徑上,眼神空洞地徘徊著。

        直到奈何橋畔時,她眼神空洞地獨坐在橋邊,望著那幽黑的忘川河,隨即一躍而下。

        可她一漂浮在河上,就立刻被沖到了岸邊。無論她從橋上跳了多少次,那河水始終淹蓋不了她的身軀。

        筋疲力竭的她,在濕冷的岸邊不斷啜泣著,直到那個聲音傳來。

        「妳已是閻王的愛妻了,無論妳試多少次,都不能受到傷害......」河面傳出一道成熟,語調高雅的聲音,伴隨著河水輕撫著女子。

        「我討厭這一切......好、好痛苦,救救我,求求妳......」

        「這都是命數阿......喝下我的一部分吧。妳可以短暫忘卻這一切,若妳想起不願想起的事情,就再次飲用我吧。這可以稍稍減緩妳的痛苦......」

        可當她飲下忘川河水後,河的法力便部份轉移到她身上,使得忘川河無法吸引過奈河橋的人,飲下河水。閻王得知這件事情後,便令飲下忘川河水的她,終日看守著奈何橋畔,並賜與她新的名稱──孟婆。

        孟婆與忘川一同鎮守彼岸之門,將亡者渡到來世。

        每當有亡者行過之時,她便會端出一碗用河水,熬煮出的五味藥草湯,引導失落的亡魂飲下,這讓他們忘卻生前紅塵,安心地行過奈何橋的盡頭──彼岸之門。

        他們能夠開始新的旅程,重新一段新的記憶。

        但不知何時起,奈何橋邊偶而會有攝人心思的哀戚聲,那時一位面帶愁容的冷艷女子,便會啜泣地飲用著忘川河水。

        也無人知曉她飲下了多少次河水。



※※※



        「欸,男巫你這次又想做什麼啊?」略為腐爛的棺木中,森幽地飄出女人的聲音,那聲音劃破墓園的寧靜。

        可沾滿腐土的雙手仍舊繼續挖掘,「嘖嘖,我想做能讓人幸福的藥水啊~而且,我想知道永恆是什麼樣子。」

        「我也很想知道......不對!快住手啊!我們會沒地方睡覺的。」

        「唉呦,我等等會復原啦!別多問你會怕的!我絕不會說,愛情魔藥的製作方法,需要成對,直到死都深愛對方的戀人骨骸。我可是很努力才從古老的魔法書,找到這個配方呢!」

        潔白月亮升起,照耀著穿梭在森林小徑上的靈魂,也照耀著滿是十字墓碑的漆黑墓園。

        帶有神秘、深邃藍眼,穿著黑色大衣的金髮男人,正打擾著亡魂們的安息。

        「找到了!」

        沾滿泥土的他撬開腐爛棺木,雀躍地將那森然的白骨收集起來。

        「可維澤特!你吵我們睡覺了!我妻子最討厭睡覺時被人吵醒了,她有起床氣的。」

        「臭傢伙!你想死是不是啊,大半夜的,挖什麼死人骨頭!媽的,快道歉啊!」

        腐爛的棺木和白骨微微地抖動,一隻手骨飄浮起來,握著拳頭輕輕地敲了下男巫的頭。

        「好啦,姐姐對不起嘛......可我真的很想做出那個藥水嘛......而且莉莉絲姐姐說,你們死前很愛彼此,骨骸也都埋在一起。所、所以,我才......」

        漂浮在空中的骷髏頭,直直地面對睜大雙眼的維澤特,用剛剛那隻骨手戳著他的額頭。

        「別用那無辜的眼神看我,呿!不然你讓我們復活啊。去你的,痞子無賴臭巫師!」

        「甜心,活著太累了啦。我們還是乖乖躺好就好......」

        「是啊是啊,活著很累的,而且男巫一生只能復活一個人而已,條件還很多!好啦,會讓你們好好睡的!」

        那堆白骨重新回到他的袋子中,純白的煙霧從骨頭竄了出來,呈現兩團宛如的人形的煙霧飄浮在空中。

        精疲力竭的維澤特,從墳墓坑裡爬起後,將兩個綁在一起的白色大頭人偶丟進了墓坑,一瞬間那兩道純白的煙霧人形,閃爍著柔和的光線,竄進了那人偶之中,

        隨後他拿起剷子滿身是汗地,將翻攪開來的腐爛土壤,細心地埋回墓中後,伸了伸懶腰,注視著純粹的夜空,臉頰微暈地露出一抹微笑。

        「這下該有的材料都有了。希望我能夠知道永恆是什麼樣子,嘻嘻。」



※※※



        奈何橋旁,一間透著橘紅燭光的小屋內,有兩女子互相依偎彼此,其中一位冷艷女子,枕膝在高雅女子身上,被她輕柔地撫摸著自己的黑色秀髮。

        「忘川姐姐,妳能告訴孟兒,我是誰嗎?」

        她彷彿哄弄著嬌小的孩子入睡般,溫柔地輕撫她的臉龐,「孟兒,怎麼了?妳是看管奈何橋的孟兒啊!也是閻王的愛妻啊~」

        「嗯......可孟兒不愛他,甚至一點都不認識他。」

        「怎麼啦,別想那麼多嘛。是不是有哪裡不開心的呢?和姐姐說,給妳靠。乖乖的喔。」忘川親吻著她的臉頰,輕柔地拍拍她的背。

        她眨著淚眼望向她,「姐姐,孟兒好像是隻被囚禁的鳥兒,哪裡都去不了......」

        「那妳想去哪兒呢?我之前帶妳去過三途河、黃泉、陰間各殿看過了呀。是不是還想去哪兒呢?不過有些妳可能已經不記得就是了。」

        「妳的臉頰很滑嫩呢,摸著摸著,就想疼愛妳。」忘川輕柔地嘆息,讓她更加靠在自己的懷中。

        「我只記得三途河,那地方鮮紅得妖異,孟兒很怕......不喜歡陰間......姐姐,孟兒想知道彼岸門後的世界。好嘛好嘛,答應孟兒。我只會去一下下......」

        孟兒眼眶濕潤,輕咬著薄唇,輕輕地用臉頰摩蹭她的膝蓋。

        「妳也有一段時間沒喝河水了......上次喝完後,才帶妳去三途河的呢。妳想去門那?這樣會觸犯陰間律法的!」

        僵持過後兩人沉默一會兒,忘川輕皺起眉頭,仍不發一語地拿起梳子,梳整起她的秀髮。

        孟兒眼見如此,背對著她將身軀蜷縮起來,讓她靜靜地整理自己的秀髮,淡淡地發出幾下吸鼻子的聲音。

        她仍是幫她整理著秀髮,撫摸著那略為溼潤的臉龐後,拿出手帕幫她擦乾。

        「唉......孟兒,妳帶著一部分的河土去吧!當妳要回來時,撒一點河土到異界的土地上,那會指引妳回來這裡。」

        「姐姐.......」她緩緩地轉頭回去,把臉埋進了她的懷中。

        「不哭不哭,等妳回來時,和我說有沒有看到什麼開心的事情。不要去太久,我不能幻化妳的容貌很長時間。」

        忘川遞給她裝有河土錦囊,幫她整理好秀髮後,便讓她離開小屋。
        
        孟兒踏上了奈何橋,行走至彼岸門前時,緩緩推開了那刻著眾多符文的巨門便踏了進去。當她踏入門後,一條長長的走廊映入眼簾,彷彿沒有盡頭似延伸下去,她眨著困惑的雙眼,原地佇立著。

        「我該往哪兒呢?」

        她環視著兩旁的牆面,有無數的門延伸下去,每道門有各種色彩和形狀,這讓她皺起了眉頭,抿著嘴唇,卻踏不出任何一步。

        隨後她發現其中一道門,飄散出一股桃紅色的光煙,繽紛地閃爍著。

        那股光煙有著獨特的香味,雖然強烈卻不刺鼻,似花香又似甜膩的香料,她聞著聞著,逐漸傻笑起來,步伐變得輕盈和雀躍,彷彿身體要飄起來似的。

        於是她快步向前,選擇透出光煙的門。

        當孟兒開起門後,她順著那道光煙前行,而顯現在眼前的世界,讓她好奇地四處探險著。她從未看過那些房屋,也不曾知道原來人的頭髮和眼睛,可以有著不同的色彩。

        當她望見了那些藍色、綠色的眼睛時,更是傻傻地盯著。

        雖然她聽不懂他們的言語,卻能感應他們說話的內容,那些話語內容讓她覺得新奇,特別是當戀人們的愛語,更讓她感到臉紅心跳。

        她身處在夜晚,一個熱鬧的異國市集中,裡面有著各式各樣的商品,也都是她不曾看過的,她好奇地盯著那些精緻的首飾和耳環,想要拿起來端詳,可是卻什麼都抓不到。

        「要是我還活著就好了......」

        她嘆口氣後,再次望向了閃爍的桃紅光煙,順著它繼續前行著。



※※※



        「總算完成了,雖然不確定調配得如何,不過明天還是拿去兜售看看吧?找對戀人來實驗看看那個效果是否是真的,嘿嘿。」

        刻滿圓形魔法陣的木桌上,放滿各種色彩鮮豔的植物以及許多的白骨,還有那些五顏六色的玻璃試管,在架子上排排放好,以及小小的火爐上,有個殘留著桃紅液體的黑壺。

        維澤特高舉一個精美的玻璃瓶,盯著裡面桃紅色、繽紛閃爍的液體。

        他開心地跳起來,手足舞蹈地唱起愛歌來,彷彿無法壓抑內心的喜悅,不斷地搖擺著玻璃瓶。

        「我終於能知道永恆是什麼!嘻嘻嘻!」

        他仍沉溺在成功的歡樂時,四周空氣瞬間變得寒冷,呼的氣息也化成白色的霧,這使他警覺了起來。

        他環視著壁爐照耀的屋內,書架、廚房、皮制沙發上,以及擺放各種大頭人偶的玻璃櫥窗,沒有任何異樣。

        當他抬頭往上看時,一個女人卻穿過天花板,緩緩地降了下來,觀察著四周。

        女人有一頭飄逸、烏黑亮麗的黑髮、冷豔的異國臉孔,那讓他揉著雙眼,目瞪口呆地盯著她看。

        但她的眼神透出空洞和哀戚。

        他吞了吞口水,不自覺地脫口而出,「笑一個嘛!我、我可以逗妳開心的......」

        說完後那冷艷的臉龐轉向他,對視的那瞬間,他被那哀戚的眼神震懾,手指彷彿被石化般,玻璃瓶瞬間摔了下來,魔藥流滿地板後才清醒過來。

        「喔不!我的藥啊啊啊啊!」

        孟兒眨著那雙嫵媚的貓眼,略帶困惑地盯著他,「你看得見孟兒?」

        「當然看得見──!妳怎麼隨便跑到別人家裡來!」他著急地拿出新的罐子,可魔藥逐漸蒸發。

        「什麼藥?你聽得懂我的語言,怎麼可能!」

        「別說廢話啊!和鬼魂說話沒什麼困難的!我的藥啊啊!」

        摔到地板上的魔藥,蒸發成桃紅色的光霧,環繞在她的身上,隨即鑽入她雪白的皮膚中,一滴不剩地被她吸收掉。

        「這是什麼東西?你要對孟兒做什麼?這感覺好甜美......怎麼會這樣?」她不自覺地傻笑起來,撫摸著自己的臉頰。

        當他們再度對視的那瞬間,她的身體閃爍出桃紅色光輝,眼神也迷濛起來,雪白的臉頰甚至泛起紅暈。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這、這個是?好熱。我、我喜歡你,不是,我在說什麼!你對孟兒下了什麼法術?快幫我解開啊啊!」

        孟兒的視線無法離開維澤特身上,不斷傻笑地盯著他,全身都微暈起來。

        「古老魔法書記載的是真的!」

        「喂喂!你怎麼突然拿起紙筆了!你在做什麼,什麼東西是真的?」

        「我在做記錄啊,這是很珍貴的資料啊。魔藥會讓使用它的人,愛上第一個她看見的人。嗯......對幽靈好像也有作用!」

        他同樣盯著孟兒,雙頰也紅暈起來,可迅速地記錄著目前的狀況。

        「不要說這種令孟兒害羞的話!呵。」

        「很不幸,妳已經愛上我了......」

        當他說完後,一本書迅速地往他身上砸過去,而她閃爍著一身絢爛的光輝,迅速地跑走了。

        「妳先等等啊!我還沒把話說完!別急著走!」維澤特跌坐在木頭地板上,吃痛地摸著被書本砸過的地方,望著女人離去的方向。

        他站起身來後,輕嘆了口氣,身上也隱約閃爍出桃紅色光輝。

        「我的藥啊,嗚──算了,等她回來吧。她為何這麼悲傷......等她回來時,我要給她很多很多開心的事情。做點甜點給她吃吧?」



※※※



        受到驚嚇,迅速回到奈何橋的孟兒,立刻衝回屋內,「忘川姐姐,我中招了!快幫我解開法術!」

        「妳怎麼去一下就回來了啊?」

        她雙頰泛紅地說起,到門後的所發生的事情,忘川越聽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般地偏著頭。

        「剛剛那個男人,摔破了一個很奇怪的瓶子,我好像中了他的術法。」她托著紅暈的雙頰,甜滋滋地傻笑著,身旁彷彿漂浮著許多桃紅泡泡。

        「他長得好迷人可愛,孟兒想要一直注視那雙藍眼睛。不、不是,我在說什麼,呵呵。」

        忘川先摸了下她的臉頰後,再摸著她的額頭,「孟、孟兒,妳先別著急。我幫妳淨化看看。」

        「他、他還說我已經愛上了他。我才不會愛上他呢,他的聲音很有磁性,很挑動人家的心思。我、我才不會愛上他呢!嘻嘻。」

        孟兒燦爛地笑著,忘川注視著如此的她也笑了起來,小聲地自語著,「原來妳也是能這樣笑的,我的乖女孩。」

        隨後孟兒晃著修長的腿坐在床邊,忘川則閉起雙眼,搭上她的雙肩後,不斷讓自己的雙手流出清澈水流,將她溫柔地包覆,可那些水流變成桃紅色後就立刻蒸發。

        「這怎麼可能?這是什麼術法?既不是惡意,也不是善意的術法,卻能如此強大。而且藏在妳的心脈最深處......」

        忘川不斷地消耗法力試圖洗去魔藥的效果,可孟兒每傻笑一下後,光輝就變得更加耀眼。

        「解不開了嗎?」

        「解鈴還需繫鈴人,只有那男人有辦法了,怎麼會這樣呢?」

        她立刻從床邊跳起來,開心地蹭進忘川的懷抱中,「這意思是我還可以再去找他嗎?」

        「嘻嘻。孟兒可以找他了,呵呵!不、不是,誰要去找那種男人啊,呵──!」

        「這術法......姐姐認識妳到現在,都不曾看過妳這樣笑過......」

        孟兒抓著忘川的手開始原地轉圈圈起來,一下子又跑去化妝台前,看看自己的臉,「想起他的臉,孟兒就會覺得開心!」

        「想起他的臉,內心就覺得好甜。我想待在他身旁......」

        雖然孟兒嘟著小嘴,試圖想要否定自己的心思,可這使她變得更動人,「不、不,誰要待在那種會下術法的壞人身旁啊。」

        「還是利用河水洗掉記憶,這樣術法說不定會解開。妳也差不多要再飲用河水了......」

        忘川看著眼前完全陷入戀愛的小妹妹後,嘴角微微上揚。

        「不、不要,我不要忘記他!忘記他,孟兒會很難過很難過......我想摸摸他的臉,呵呵呵。」
        
        孟兒不斷地傻笑著,深深無法自拔,彷彿沉溺在魔幻的國度似的,沒有痛苦、悲傷、煩惱,而忘川被那絢爛的光輝逐漸吸引,也跟著笑了起來。

        忽然間──

        「疼,好疼!頭好疼。」

        一股冰冷氣息從孟兒身上流瀉而出,渲染身旁的所有事物逐漸結冰成霜。她緊緊地抱著頭,疼得在地上打滾。

        忘川立刻到她身旁,將她緊緊地擁抱在懷中。

        孟兒的臉色變得相當慘白,緊緊閉上雙眼,可淚水彷彿洪災似的,從眼眶傾瀉而下,她喃喃自語著,就連嘴唇也變得青紫了起來,隨後放聲大哭。

        忘川靜靜地抱著她,從懷中取出一瓶河水。

        「為什麼我在這裡?為什麼他們可以這樣對我?孟兒沒有錯沒有錯。是他們逼孟兒就範的,丈夫也狠心地休了孟兒!為什麼閻王大人還可以這樣傷害孟兒。嗚嗚嗚。想忘掉這一切,好可怕好可怕」

        「乖乖的,喝下河水後就沒事了。是因為中了其他術法嗎?記憶回來的時間亂掉了......」

        孟兒抓著瓶子一口飲盡,靠在姐姐懷中昏厥過去。

        她冒著冷汗,身體不斷顫抖著,過了些許時間後,她的臉色才逐漸紅潤起來,可身體卻在這時,閃爍出劇烈桃紅光輝,而那耀眼的光芒刺眼無比,使忘川遮著雙眼。

        「難道連洗去記憶也無法解開嗎?」

        「好疼.......我好像做了一場噩夢......」

        「妳醒了!姐姐是誰?妳又是誰?」忘川看著醒來卻眼神空洞的她,立刻確認許多問題。

        「妳是忘川河的化身,負責陪伴在我身旁,而我是孟婆,職責是看管奈何橋,使人喝下孟婆湯,踏入彼岸之門。其他的.......想不起來......」

        忘川拿出手帕,輕輕地拭去她額頭上的汗珠,「還想得起其他事情嗎?前陣子有帶妳去過三途河,彼岸花開得非常美艷喔!」

        「真的嗎?孟兒從沒去過那個地方。其他的事情......」

        「呼,妳還是閻王的妻子!別擔心,妳只是做了場噩夢,姐姐在。」

        可當孟兒聽見自己是別人的妻子時,雙眼瞬間睜大,眼眶泛紅地吸著鼻子,她搓著雙臂渾身微微顫抖。

        她著急地抓著忘川的衣服,「閻王的妻子.......孟、孟兒不愛他!孟兒愛的是摔破玻璃瓶的藍眼男人。」

        「孟兒有去過彼岸門,到過一個很特別的地方,那裡有好多好多從沒看過的人。我在那裡遇見了他,我想見他!好嘛好嘛,幫助我再去一次。」

        忘川用手帕擦乾她的淚水,「那術法保護了這段記憶?這......」

        「這是什麼妖孽......妳現在需要好好休息!而且他如果是壞人的話,妳要怎麼辦?」

        「孟兒想立刻到他身旁,求求姐姐了!孟兒還拿書丟過他呢!因、因為他說了好害羞的話!不對,孟兒不該那樣對待他的,嗚嗚。」她越來越心急,身上的桃紅色光輝卻宛如星辰般閃爍。

        「孟兒要幫他做很多好吃的,好好和他道歉。希望他會喜歡我的手藝......」

        「唉........到底是何方妖孽?妳帶著孟婆湯,每當妳要回來時就讓對方飲下,不能讓那男人來到這裡。」忘川將她牽到床邊坐下,緊緊抓著她的手,面容嚴肅地交代著。

        「河土能幫助妳回來時,找到忘川河的位置。記住,我無法幻化妳的樣貌太久!隔一段時間,妳要回來。閻王來時我會幫妳騙過的!」

        「謝謝姐姐。我就知道妳對孟兒最好了~」孟兒開心地抱著她,撒嬌般磨蹭著她的臉頰。

        興高采烈的孟兒立刻跑到銅鏡前,塗抹著胭脂,擦著一些水粉,最後拿起朱紅,悉心地裝扮自己的薄唇。她在銅鏡前,端詳著自己的臉龐,不斷撫摸著,不時地再多塗點胭脂。

        「姐姐,孟兒這樣好看嗎?」

        「讓姐姐看,這、這......」

        望見悉心打扮的孟兒,姐姐站在原地,久久不能闔上雙唇。



※※※



        「煩死煩死了,材料不夠了!這下子不能再做魔藥了,為什麼戀人骨骸那麼難收集啊!都在遠死人的地方──算了,蛋糕也差不多要好了,就等她來吧。」

        望著桌上剩下的材料,維澤特聳了聳肩後走向廚房。當他打開烤爐後,甜美的香氣撲鼻而來,他悉心地點綴奶油後,端到沙發前的桌子上靜靜地坐著。

        隨即一股溫暖氣息,讓整間屋子充滿誘人的花香,維澤特盯向門口,發現了有人正穿門而過,身上帶著淡淡的桃紅色光輝。

        維澤特和她對視時,給她一個大大的微笑,可她卻臉紅地縮著脖子低下頭。

        「妳終於來了!剛剛沒機會自我介紹,我是小小男巫,叫維澤特,妳好喔!妳叫孟兒,對吧?妳剛剛一直這樣稱呼自己。」

        她仍低著頭不斷地搓著自己的手指,「孟、孟兒......」

        「妳吸收到了愛情魔藥,可那還算是半成品,效力無法持久。妳別擔心,我會陪妳到效力消失為止。歡迎妳來我家,我烤好了蛋糕,一起吃吧?隨便坐就可以了。」

        「我......」她不斷地偷瞄著他,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摸起自己滾燙的臉頰。

        「對了,妳需要一副身體!等我一下喔,這可能會有點疼。不過它可以短暫地充當妳的身體,讓妳碰得到東西,也能品嚐食物的美味喔!」

        維澤特起身走向了玻璃櫥窗,挑出一個白色的大頭人偶,他從懷中拿出刻有逆十字和符文的匕首,割開了自己的手掌後,讓鮮血滴在上頭。

        他望著孟兒後拿起人偶,她身旁構成許多魔法陣,讓她逐漸變小,和人偶融為一體後,又立刻變大成型,最後變成了她。

        「嘿嘿,這下就搞定了!這是巫毒術,我可是學很久才會這招的呢!好啦,快過來吧?」

        「那......個......」

        他望著仍傻愣在原地的孟兒,她一直支吾著,說不出任何的話語,臉也逐漸變得醺紅。

        維澤特見狀,緩緩地走向她身後,搭著她的雙肩,然後推著她慢慢前進,當維澤特碰觸她的那瞬間,他甚至感受到她癱軟了一下。

        最後維澤特幫她拉好沙發椅後,讓她慢慢坐下,自己則坐在對面,溫柔地注視著她,但是他注意到了,她一直低頭偷瞄著自己,對眼後又將視線收回。

        他切了塊蛋糕,端到她的面前,她還是一動也不動。

        「妳、妳怎麼了?是不是舒服?不舒服的話和我說!」維澤特擔心地貼近,摸著她的額頭也輕撫著臉,甚至跑到她身後,細心地按摩肩膀和頭,試圖讓她能夠放鬆些。

        「妳的臉好燙!我有很多巫術和魔法,可以讓人感到放鬆和身心舒暢。雖然妳的身體是暫時的,可還是會有感覺的。不舒服要和我說!」

        她蜷縮在沙發上,試圖把自己埋進去,「害、害羞......」

        「嗯......」

        維澤特緩緩地走回她的面前,從懷中取出了一副畫有各種魔物和人類的牌,在她面前玩弄這些牌後,她才稍微抬起頭來,觀察著他的舉動。

        「抽一張牌,可不要先看那是什麼牌。我現在把臉轉過去,我也不會偷看妳抽了什麼牌。」

        他趁孟兒挑選牌,將手放在牌堆上時,輕抓起她的手。

        「我會念一段咒語,然後說出那是什麼牌。如果對了,妳要乖乖地吃下蛋糕,也不能再低頭了喔~」

        「好......」

        「親愛的領主大人和他的愛人啊~天上的繁星們啊!小男巫的魔法屋,可愛的大姐姐闖了進來,可是她太害羞了,請施展一點巫力,讓她能夠開懷大笑吧。」

        維澤特的手上構出魔法陣後,將它傳到孟兒的手上。

        「你!呵呵。」孟兒輕掩著自己的嘴,小聲地笑了出來,臉還是相當羞紅。

        「我猜~那張牌上,畫著很漂亮的女人。她坐在沙發上卻相當害羞,也微微地低下頭。啊──對了,她的頭髮是很柔和的黑色。」

        他親親地吻著她的手背後,再上方輕輕地彈了下手指。

        「好了,妳先看一下那張牌吧!」

        在他說完後孟兒看了那張牌,她才真正的抬起頭望著維澤特,逐漸笑懷開來,維澤特也笑了起來,輕撥了她的瀏海。

        「那張牌是~美麗的孟兒,對吧?」他說完後輕撫了她的臉頰,溫柔地注視她,身上也逐漸散發桃紅色光輝。

        「你很壞心欸,怎麼變的啊?好厲害喔!孟兒想看其他的魔法!」

        「我猜對了!那妳要乖乖吃蛋糕,也不能再低頭了喔!妳不該每天掛著悲傷的表情,這樣太可惜了,笑一個嘛~」他坐在她身旁,近距離地望著她,他才發現自己的心臟跳得飛快,甚至手腕的脈搏都劇烈地鼓動。

        「孟兒會好好記住的,嘻嘻。姐姐說你可能是壞人,因為你下了解不開的術法,可我相信你是好人!你不會傷害孟兒吧?嘻嘻!」

        她甜滋滋地面對維澤特笑著,也同樣撥弄他的瀏海。

        「傻女孩,我怎可能會傷害妳呢!我是喜歡制造幸福魔法的小男巫啊!好啦,快吃蛋糕吧~吃完後帶妳參觀這個城鎮,妳應該很好奇吧?在魔力解開前,我都會陪著妳的!」

        兩人開懷大笑,吃完蛋糕後,他們到夜晚的城鎮閒晃,即便到了夜晚,城鎮也是燈火通明,熱鬧繽紛。

        維澤特望著彷彿小女孩般冒險的孟兒,漾起一股甜甜的微笑。

        他帶著她閒晃,從賣異國食物、糖果、玩具的商店,孟兒覺得什麼東西很特別,維澤特就會幫她買下來。

        到賣衣服的商店後,孟兒也試穿了些衣物,當她第一次穿上會露出大腿的薄紗長裙,凸顯自己的身材曲線時,她感到一股害羞。

        特別是當維澤特,不斷誇讚她時,她的臉羞紅到彷彿粉色的雪般動人。

        行人望見他們後,不斷好奇地打量著有著黑頭髮和黑眼珠的孟兒,彷彿初次看見不同世界的人,她眨著略帶不安的眼神,低頭跟在他身後行走。

        維澤特立刻走到她身旁,輕輕地勾起她的手臂後,肩並肩地走著,一起觀賞了吟遊詩人說著動人的美麗故事,以及小丑們的飛刀秀。

        當維澤特調皮地拿起蘋果充當飛刀標靶時,孟兒幾乎擔心地快哭出來,可當從表演場上走下來時,他輕笑地點著她的鼻尖,親了下她的臉頰。

        她開始主動挽著他的手臂,一起探索著這個從未看過的世界。

        孟兒逐漸沉溺在這魔幻的國度之中,她漸漸地拋下自己的職責、身分,彷彿那也不再重要了,而維澤特深深地對她著迷,注視她眼中那歡樂的光彩。

        他們跑到了城鎮外的平原上,眺望著浩瀚星辰,他們肩並肩地坐著,維澤特緊緊地握著孟兒的手,悉心地按摩著那細嫩的手。

        「孟兒喜不喜歡這裡?」

        「很喜歡,原來活著是這麼快樂的事情!我好想活著!除了姐姐外,孟兒討厭陰間的一切......討厭不愛的人變成丈夫......討厭只有悲傷的記憶......」她低下頭後靠在了他的肩頭上,輕輕地吸著鼻子。

        「嘿嘿嘿,可愛的大姐姐。那我只能給一些落淚的記憶,和某些特別的巫術了呢~」

        「你、你是不是不要孟兒了?嗚......我會乖乖聽話的,什麼我都願意做。不要,嗚嗚嗚─」她眨著泛淚的眼眶,緊緊地挽著他的手臂,宛如鳥兒般依偎著。

        「妳怎麼嚇成這樣......我話還沒說完呢!笑一個嘛~我說的是讓孟兒笑到流淚的記憶!唉呦──,孟兒不要老是那麼卑微嘛~我、我可是妳的小男僕喔,哄妳開心,是我的重要工作呢──」

        她眨著柔媚、動人的雙眼,輕輕地揍了他一下「真、真的嗎?不、不要嚇孟兒!討、討厭鬼!」

        「我才怕美麗的孟兒,不要我這小男巫呢~唉呀,不對,她中了古老的愛情魔藥,現在只能黏著我,嘻嘻!」

        「討厭鬼!」

        「嘖嘖,給孟兒看一個東西好不好?」

        維澤特從懷中取出了一個紅色的大頭人偶,眼睛處鑲著紅寶石,用金絲線綑綁而成的娃娃,又再拿出了一個類似的人偶,顏色是深藍色的,眼睛處換成藍寶石。
        
        她好奇地拿起兩個人偶打量著,「這個是什麼?孟兒擁有肉體時,討厭鬼也用了這種人偶。」

        「孟兒喜歡哪個顏色,選一個吧!這是巫毒娃娃,巫毒術的一種媒介,巫毒術的媒介有許多種類,有死屍、有骨頭、有活生生的動物,可娃娃是我最愛用的媒介。不用傷害其它生命,嘿嘿!」

        「孟兒要藍色的!可死屍什麼的,感覺好可怕......那孟兒中的魔藥也是巫毒術嗎?」她不安地瞄向他,可看見他的笑容時,又淡淡地鬆了口氣。

        「那是一本古老的魔法書中,出現的魔藥配方啦~對了,孟兒等等可能會有點疼,但請妳忍耐一下喔!」

        維澤特再度劃開手心,滴下了鮮血到紅色的娃娃上後,那紅寶石閃爍出刺眼的紅光,他念著奇怪的咒語後,人偶竟然變得有點像是他的樣子。

        他用剩下的鮮血,在掌心畫了魔法陣,從孟兒身上抓出一點像是煙霧、又像白雪的東西後,他用匕首切了那塊煙霧,她痛得叫了出來,眼淚在眼眶打轉。

        「相信我吧,我捨不得傷害妳的。」

        他將那團煙霧塞進藍色的人偶之中,藍寶石也閃爍出動人的光芒,在他念完咒語後,人偶變得像是孟兒的樣子。

        「好疼,討、討厭鬼做什麼?」

        「秘、密!以後就會知道了~嘻嘻。我正好要做一個我自己的,所以也順便幫孟兒做了一個!嘿嘿嘿。這種人偶幾乎每個巫師都會有的,某種意義上來說,巫師是可以永生的呢~」

        他將人偶小心翼翼地收進懷中,深怕不小心弄壞。

        「吼唷!討厭鬼,哼哼。怎麼可能?」

        「要付出很大的代價就是了,不過孟兒喜歡活著,對吧?」

        這次維澤特靠在孟兒的肩頭上,他感受著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可他像個孩子般更加地貼近她,最後躺仰在她的腿上,欣著浩瀚的星辰。

        她低下頭,親吻著他的嘴唇。



※※※



        孟兒跟著維澤特,像是一對真正的愛侶生活著。

        當她在維澤特家中時,幾乎幫忙整理和打掃屋內,維澤特唸完魔法書後,就會幫辛苦的她,搥背、按摩。

        她每天甜滋滋地為他下廚,到市集上採購許多食材,煮出許多他不曾吃過的東方料理,而他做出許多繽紛的甜點,讓她吃得歡樂不已。

        本該待在陰間的她,過著所謂的人生,自從有他在身旁的時候,她就不曾哭過了。

        此時兩人正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之下,手牽著手在街道上閒晃。

        「親愛的,孟兒喜歡這個城鎮,這裡和陰間差好多。」

        「嘿嘿嘿,如果喜歡的話,我、我絕不會說,我可以一直照顧,中了古老魔法,黏人又愛傻笑的孟兒,每天逗妳開心!」他摟著她纖細的腰身,更加往自己身上貼近。

        「討厭鬼!哼哼哼!」

        就在他們仍在嘻鬧中時,孟兒瞥見了一個男人神情慌張地衝向他們,那男人看見維澤特的瞬間,眼眶泛紅地跪了下來。

        「巫師,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了!他快死掉了。」
        
        「快帶我去!快點!」

        隨後孟兒望見那男人抓著維澤特的手,迅速地狂奔起來,不知所措的她也跟在身後迅速地跑著。

        最終他們來到城鎮中的一隅,那是一個地下樓層,當他們踏入時,一股腐爛味和藥水撲鼻而來。

        一位淚流滿面的母親,著急地守在病床上的嬰兒,維澤特立刻衝了過去,發出光芒的手撫摸那嬰兒慘白的額頭。

        他緊緊皺著眉頭,深吸了一口氣息後,一股黑色液體鑽入了他的皮膚之中,不到一會兒,那孩子睜大眼哭了出來,臉色逐漸變得紅潤起來。

        「嘿嘿,這樣就沒事了!」他搔著自己的臉頰,將那嬰兒抱起來,溫柔地親吻著他的額頭。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的孩子,嗚嗚。他沒事了嗎?」慌張的父母靠在嬰兒身旁,淚水沾濕他們臉頰。

        「當然沒事啊,好險你們有來找我呢!什麼快死掉啊,一點小病痛而已啦──」

        他們頻頻地點頭向維澤特致謝,在看到孩子微笑後更喜極而泣了起來。

        可孟兒觀察著維澤特的臉龐,注意到他的表情變得僵硬許多。

        維澤特溫柔地輕拍他們的肩膀後,再度牽著她的手離開,重回陽光沐浴下的他們,繼續行走在街道上閒晃。

        「親愛的,你、你剛剛是怎麼辦到的?」她將頭轉向他後,驚覺黑色血管從他的脖子延伸到慘白的臉龐。

        「就差一步,那孩子就要離開了......但好險......咕、咕、噗......」

        「呀啊啊啊,你怎麼了怎麼了!」

        她望見他吐了一大口黑色鮮血後瞬間倒在地板上,慌忙的她哭了出來,攙扶著他迅速地跑回家中。

        倒在床上的他哀嚎一陣後,深深地昏了過去,而孟兒守在他的身旁,冷靜地抓起了他的手撫完脈博,為他蓋好棉被後,立刻跑了出去。

        她跑到了城鎮外,跑遍附近所有的森林,跑遍平原,跑遍岸邊,直到夜幕低垂後,懷抱著許多不同種類的植物,回到家中邊擦著眼眶,邊熬煮那些植物。

        她扶起仍昏昏沉沉,流著冷汗的他,一口一口地悉心餵他喝藥,形影不離地守在他身旁。

        直到三天後──

        「孟兒......」

        「哇」的一聲,守在床邊的孟兒望見了,緩緩睜開眼的他,飛撲到他的懷中,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不停地哭著,哭到身體劇烈地起伏著,深深地將他擁入懷中,他也望見她的雙手和臉上,滿是泥土還有細小的傷痕。

        「我還沒死啦。不要哭了啦!真神奇,我還以為這次醒來,身體會痛到讓我打滾呢!」他搓著她的背,試圖撫平她激動的情緒。

        「你到底怎麼了,前幾天你救了那孩子後,忽然就吐血了,就昏死過去了。嗚嗚──,孟兒以為你要消失了......」

        「那孩子再差一點點,就要死掉了......那時情急之下,我、我就先將他身上的病痛,轉化到我身上來......可我以為撐得住那病痛嘛......反正再怎麼慘,也不會讓我死掉啦──」

        「討厭鬼討厭鬼,你、你到底做了什麼?」

        「我身上的巫力,可以抵抗病痛啊~可那時我沒有可以轉移的媒介,只好先轉到我自己身上了。不要緊的啦!我有時也會遇到這種緊急情況,已經習慣了。況且那孩子沒事就好了~」

        維澤特滿是歉意的垂下眼皮,孟兒逐漸癱軟靠在他的懷中。

        「可、可孟兒差點失去你了啊......以後你要做這種事情,都帶上孟兒好不好?孟兒也會做很多很多的藥,不會再讓你這樣了......不會了......」

        「我是巫師啊,我最喜歡的就是製造奇蹟了,而妳這次把我救回來了,不是嗎?對不起......」

        「呼、呼......」

        「孟兒?」

        「呼──」

        「謝謝妳......這次換我照顧妳了......」

        她仍在他的懷中,卻剩下沉沉的呼吸聲,他溫柔地抱著她,一動也不動,就這樣讓她安心入睡了。

        現在最讓孟兒看出神的時候,便是當維澤特幫助鎮上的人們脫離苦難之時,她從不知道,原來這世界有好多魔法,能讓人擺脫不幸。

        可自從那次之後,她更陪伴在他身旁,彷彿希望自己也能做些什麼。

        她也利用了豐富的藥草知識,製成美味的藥草湯,當維澤特用魔法幫助人們脫離病痛時,一併讓病人服下,使他們能夠再次歡樂起來。

        他們到處幫助鎮上的人們脫離病痛,帶來許多不可思議的魔法。

        而她,珍惜活著的感覺,愛上了這一切。

        雖然她注視著他時,不知何時起,不再散發出桃紅色的光輝了,可她仍在他身旁歡笑著,他也不斷地呵護著她。

        魔藥失去效果,可他們早已不需要它了。

        儘管如此──

        最終孟兒出來有好些日子了,她深知必須遵守承諾,先回到陰間一趟。

        「親愛的,你會不會怪孟兒?對不起......」她緊緊咬著嘴唇,眼淚彷彿斷了線般不斷落下。

        他的眼眶泛紅,掌心包覆著她的雙手,「我不會怪孟兒的,妳可是我的寶貝啊!我會很想妳的......笑一個嘛!」

        「謝謝你給孟兒,好多好多開心的記憶,孟兒真的好喜歡活著的感覺。哇,嗚嗚嗚嗚──」

        「孟兒,別哭......別哭......為了妳,不管是最深的海,還是最高的山,妳有需要時,我都會毫不猶豫地找妳。」

        兩人都試圖壓抑著淚水,彷彿希望這次的離別一下就會過去了。

        「親我好不好?我想讓你知道,儘管魔藥失去效用了,可孟兒不會丟棄你這小男巫的。」

        「我也想讓孟兒知道,我早已愛上黏著妳......」

        他們深深地擁抱彼此,相互擁吻著,她沉溺在他毫無保留的呵護中,而他沉溺在愛上她的那份悸動之中。

        他們散發出了桃紅色的光輝,彼此的眼神徹底迷濛了。

        甜蜜的纏綿過後,孟兒拿出了孟婆湯使維澤特飲下,他一眼不眨地將視線投射在她身上,彷彿想將眼前的身影,深深烙印在腦海之中,隨著藥力的發作,他的眼神逐漸變得渙散,碩大的淚水一滴、兩滴,瞬間潰堤般的渲染整個胸前。

        而臉龐早已濕透的她,脫離了白色人偶,再也無法替他擦拭眼眶,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神情悲傷地跌坐在地上。

        「小男巫,我答應你,一定會回來的。」

        她撒了河土後,便默默地離去了。

        回到奈河橋的孟兒,再度回到那屋內,忘川走向終於歸來的她,卻注意到那臉龐上的兩道淚痕,但她立即蹭入她的懷中,嚎啕大哭了起來。

        「孟兒乖,不哭不哭。過些日子,等我的法力恢復了,我再讓妳回到他身邊,好不好?」

        「姐,我真的好不想失去他,我不要,可我讓他喝下湯了,他不會記得我了!」

        「傻孩子,姐姐會教妳怎麼解開的。收起眼淚吧!姐姐什麼都知道了,知道了那奇怪的術法已經消失,可孟兒愛上他的事情,也知道他有多麼疼愛孟兒!他是一個善良的人,我也放心妳之後再去找他。」

        忘川將她攙扶到床上,蓋好棉被後撫摸她的臉龐,「但現在,先休息好不好?」

        「好!當然好!孟兒一定再和看他滿天星斗,我......嗚嗚──」
        
        「妳看看妳,都已經泣不成聲了!讓姐姐哄妳入睡吧。乖,不哭不哭。」她望著如此的她,不知何時也擦著自己的眼眶。

        於是孟兒重新掌回自己的職責,靜靜地等待著姐姐的法力恢復,她仍是每天處理完職責後,望著彼岸門口啜泣。可當姐姐的法力恢復完畢,要再度讓她回到他的身邊時──

        他來了。

        「忘婆,孟婆呢?」高大、強壯的他,輕蔑地看向擋在身前的忘川,冷冷地邪笑一聲,那笑聲迴盪在陰間中,彷彿穿透了所有的事物。

        忘川將頭低下,畢恭畢敬地向閻王行禮,「她啊!現在正在休息,今天有點繁忙。閻王爺要不要改天再過來?」

        聽見閻王聲音的孟兒,躲在棉被中一動也不動,那聲音對她來說,彷彿有種強大的壓迫感,使她變得像隻小貓,將自己縮到最小才能安全。

        她緊緊閉起雙眼,等待著時間過去,可那聲音始終環繞在耳旁。

        「她有義務服侍本王,本王已經將她娶進門了。」閻王大手一揮,便將忘川趕到一旁,逐漸逼近小屋內,他笑得更加詭魅。

        忘川再度擋在他身前,同樣的低頭行禮,「唉呀,閻王爺別那麼著急啊!她累了,也不可能好好服侍您的!」

        「滾開!」

        沉重一掌直接揮到忘川身上,她瞬間倒在地板上,卻又立刻爬起身來跟在閻王後面,「唉呀,閻王爺,真的不行啦!您先冷靜下來好不?不然......讓奴家來服侍您如何?」

        「哼!妳嗎?可惜妳不是我的妻子,沒那運氣服侍本王。」

        聽見閻王和姐姐在門外僵持的孟兒,偷偷地掉下淚來,她一點都不了解,這個自稱她丈夫的人是誰。

        她不斷地顫抖,彷彿要窒息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滾開!忘婆妳給我待在外面,這是命令。」

        隨後閻王將門關了起來,舔弄著嘴唇瞧著床上的冷豔美人。

        「本王來了。今晚妳可要好好服侍我!」

        「孟、孟兒不要!」

        孟兒立刻躲在床下,閻王將拉她了出來,狠狠地壓住她的手,如同婚慶那天粗暴地撕開她的衣物,強壓著她,逼她就範。

        她這次不再逆來順受,頑強地反抗著,嚎啕大哭起來。

        「哼!看妳多會反抗!妳越哭本王越要!妳這種女人,男人只要強佔過了,最終還是會臣服在男人腳下。」

        「孟、孟兒不要!我不記得你,你不是孟兒愛的人,姐姐,救救我救救我!呀啊啊啊─」

        閻王再度冷笑,將她所有的衣物都扯下,打量著那姣好的身軀,「本王不需要妳的愛,反正妳已是本王的妻子!」

        他開始用力咬著她白皙的肌膚,揉捏她身上每一吋柔軟的地方,她仍是死命地反抗,試圖掙脫他的侵犯。

        眼見如此,他無情地揮起她巴掌來。

        「求求您了,孟、孟兒不要,呀啊啊啊啊 ,好痛!」

        「妻子就是要聽丈夫的話,妳敢不聽話,丈夫就能處罰!」
        
        望著受到驚嚇,不敢動彈的孟兒,他的邪慾彷彿變得更加高漲,他看著顫抖、嬌弱的她,他的口水彷彿快要滴了下來。

        「呀啊啊啊啊,不要,不要碰我,好疼好疼。嗚嗚嗚」她的臉頰微腫了起來,眼眶止不住的淚水傾瀉而下,卻只能眼睜睜地望著他,準備強佔自己的身體。

        「碰」的一聲,門被撞了開來──

        「閻王爺,你、你先等等!」忘川衝到屋內,眼神冰冷地盯著閻王看,一時之間再度僵持起來後,她跑向了孟兒,安撫著被退去衣裳,縮在床角啜泣的她。

        「救救我!」

        「不是讓妳在外頭等嗎?想被打到魂飛魄散嗎?」

        微怒的忘川將手指,指向了河的方向,「好啊!如果閻王爺您不介意,忘川河一瞬間乾枯,奈何橋大亂,奴家也無可奈何!」

        「哼!威脅本王?妳們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本王?說啊!」那股聲音彷彿雷鳴般,使屋內的東西瞬間震倒。

        那聲音的主人眼睛睜得極為之大,瞪著柔弱、相依的她們。

        「奴家不敢,請讓奴家好好教導她,閻王爺稍等幾天好嗎?」

        「哼!要是下次本王再過來時,她再這麼不知好歹!妳們兩個一同受罰!」

        緊緊抓著忘川的孟兒,淚眼婆娑地望著盛怒的閻王爺摔門而去,他行走過的地方都為之震動。

        她不停啜泣,受傷身軀癱軟下來的瞬間,那股冰冷的氣息卻在這時浮現,孟兒身旁的一切再度結冰成霜,斗大的汗珠和淚水不斷流下,她緊緊抱著自己的頭呻吟著。

        「我、我想起來了!疼,好疼啊啊!嗚嗚嗚──」

        「孟兒,快喝下河水。」

        「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忘記他。不要啊啊啊!如果喝了,孟兒這次一定會忘記他,不要不要不要!姐姐,我想再去找他,讓我去找他好嗎?我想再看他一面......」

        忘川看著如此激動的孟兒,自己的臉龐也早已溼得徹底,「孟兒......好,姐姐讓妳現在去找他!」

        她親自帶她到彼岸門前。

        再度踏上奈何橋的孟兒,拖著沉重、卻堅毅的步伐,一步又一步地前往彼岸,她努力地推開巨門後,穿過那些熟悉的道路,踏進那個有他所在的屋子,那個她熟悉的家。

        一路上那冷豔的臉龐上,兩道深刻的痕跡不曾乾枯過。

        她看見那讓她終日以淚洗面的人,臉龐消瘦的他坐在沙發上,數不清的酒杯和無數畫著她的卡片,環繞在他的腳旁,他只是眼神空洞,死盯精美玻璃盒內的成對娃娃。

       他們對望一眼後,維澤特瞬間從沙發上跌了下來,爬到孟兒的身旁,她再度哽咽了起來,卻緊咬著嘴唇,努力擠出笑容──

        「笑一個嘛!」

        維澤特崩潰地捶著腦袋,淚水在地上逐漸擴散開來,「妳是誰......快想起來想起來想起來啊,為什麼我就是想不起來啊啊啊──」

        「親愛的,乖乖聽我說就好,好不好?」

        「妳......」

        「你要好好生活喔!要開開心心地過活,活著是一件很快樂很快樂的事情。你最喜歡吃甜點了,可砂糖都放太多太多了,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喔......」

        她試圖撫摸他的臉龐,卻什麼也無法碰觸。

        「不要離開......」

        「你睡覺的時候,也很喜歡踢被被,每次都要我幫你重新把棉被蓋好。你也最喜歡看魔法書了,你要學很多很多幸福的魔法,讓人們開心!你很喜歡逗人開心呢......嗚......」

        他跪在地板上泣不成聲,「不、不要離開我......」

        「不哭不哭,笑一個嘛!我最喜歡看見你笑了,嘻嘻......嗚,我、我好想一直陪在你身旁。對、對不起,說好了不會拋棄小男巫的,嗚嗚嗚──」

        「不要......嗚──」

        「乖乖的喔~我、我最愛的人,就是小男巫了......」

        孟兒望見那流下血淚的臉龐,著急地想要幫他撫去,可依舊碰觸不了。

        她強忍著淚水,勾起一抹沾溼的微笑,留下一瓶裝載河土的玻璃瓶後轉身離去,縱使他在身後放聲大哭,她卻也不再回頭了。

        回到奈何橋後的她,再度望著忘川河面後,眼神悲傷地一躍而下。

        過些日子後,奈何橋旁有個孟婆,負責引導著人們飲下孟婆湯,也負責到殿內服侍閻王爺。

        可不知從何時起,偶有淒厲的哭聲,會迴盪在整條忘川河上,隨之出現一位眼神死絕的冷豔女子,卻不願飲用河水。



※※※



        「我、我不相信,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想起來。就算要踏入死界,我也要知道妳是誰!我不會讓妳就這麼消失的。」

        傷心欲絕的維澤特,望著那玻璃櫥窗的成對娃娃,小心翼翼地拿了出來。

        他拿起紅色人偶,放在木製的地板上,從懷中取出匕首,劃開了自己的脈搏,讓鮮紅的血傾瀉在人偶上。

        從人偶為中心開始擴散著漣漪,形成鮮紅色的魔法陣包覆人偶,旁邊再延伸出一模一樣的魔法陣。同時兩個魔法陣並列在地板上,正上方立刻出現一道裂縫,噴出強烈、熾熱的空氣。

        那裂縫中探出了一副黑色骷髏,它鑽出有著深黑六翼的上半身,那紅得鮮豔的雙眼窟窿,轉向維澤特,牙齒咯咯作響。

        「男巫,你遇上麻煩了?你怎麼哭成這樣?」

        「領主大人,我需要你!我要重置肉身!洗去我身上所有的法術。」他堅定地說著,兩條淚痕卻也更加鮮明。

        「認真?你撐得住?把靈魂拉出來,可不是什麼能形容的疼痛喔!」

        「我會幫你追到莉莉絲姐姐的!」

        「成交。」

        隨即維澤特躺在人偶旁的魔法陣上,那黑色的骷髏身上竄出,無數銀白色的勾鏈,勾進了他的肉身,拉出整片純白的團狀煙霧,屋內瞬間迴盪著巨大的咆哮聲,和刺耳的尖叫聲。

        所有玻璃窗爆裂,碎片四散一地,所有的東西也都飄浮了起來,環繞在魔法陣旁形成紅色的漩渦。

        他的身軀彷彿受到強烈電擊般抽蓄著,臉龐上卻沒有任何痛苦。

        黑色骷髏將完整勾出的白色煙霧,塞進紅色的人偶之中,那紅寶石四散著猛烈的光線,照耀屋內所有角落,人偶附近的物品立刻燃燒起火。

        那個身軀再度抽搐著,面無表情地吐了起來,隨後一灘黑色的鮮血,噴濺在地板上,直到身軀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

        兩個魔法陣,同時發出耀眼光輝,紅色人偶流出剛剛的白色煙霧,再度回到那副身軀之中。

        維澤特慌忙地起身,貪婪地吸著周遭的空氣後,緊緊咬著嘴唇,甚至咬出了鮮血,隨即叫喚了聲──

        「孟兒......」

        「男巫,你需要時間讓靈魂和肉體重合。」黑色骷髏攙扶著虛弱的他站好。

        「我什麼都想起來了,妳以為妳能就這樣丟下我嗎?妳拿走了男巫的心!我要妳陪我生活,我要妳......」

        他拿起藍色的巫毒娃娃,深深地擁入懷中,「領主大人,你知道陰間在哪嗎?還有閻王是誰?」

        「陰間?閻王?那不是我們的世界啊!以前地下世界爆發過戰爭,最後才協議彼此互不侵犯。那個閻王......你要跑到他那去?去送頭嗎?」

        維澤特冷笑一聲後,對空畫起一顆愛心,空中瞬間成形一顆心,從那裏面探出一張甜美的臉龐,她眨起那雙水靈的大眼睛,環視著骷髏和維澤特。

        「莉莉絲姐姐,妳好喔!」

        「小弟弟,你又怎麼了呀?咦?你怎麼也在?我、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整天追著我跑,煩死了!媽的!」她看見骷髏時,臉上出現滿滿不屑,但骷髏的視線移不開她。

        維澤特低下頭,身體不斷顫抖,「莉莉絲姐姐......我最深愛的人被人糟蹋,帶走了......我需要領主大人幫我,可是他、可是他,嗚嗚──」

        「什麼!是哪個死人頭幹這種事情!臭骷髏,你看見這孩子這麼無助,不會幫幫他呀!媽的!小弟弟,你需要我們幫什麼忙呢?」

        「不、不是,妳聽我解釋啊!我剛剛是怕他被輾壓啊!我已經答應他,會幫助他的!維澤特,對不對!」

        骷髏望著抬起頭的維澤特,在那瞬間看見他勾起一抹邪笑,它擺動著上下顎,暗暗地說了一聲「去你媽的」!

        「謝謝領主大人,領主大人果然是最帥的骷髏了!莉莉絲姐姐,那我現在需要妳幫我一個忙!妳能找出埋藏已久的屍骸嗎?」

        「當然可以啊!小弟弟,你要我找什麼?」

        隨後維澤特,將那個藍色的人偶交到莉莉絲手上,她緊閉著雙眼將自己的氣息吐進了那個人偶之中,便拿著那個人偶四處移動著。

        直到某個方向後,人偶發出奇異卻微弱的光芒。

        「你得快一點,這靈魂的骨骸快徹底腐化了!臭骷髏,快把羽翼借給他呀!你有三對,借一對不會死吧?」

        莉莉絲用力地敲了骷髏的腦袋後,它便慌忙地將羽翼拔下,迅速地裝在維澤特背上,使他能夠飛行。

        他緊握那個藍色的人偶,便立刻飛出門去。

        「我曾說過為了妳,我願渡過最深的海洋,最高的山,即便是深淵我也願意前行。我答應孟兒的......再等我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嗚──」



※※※



        過了許久,維澤特才振翅從遙遠天際飛回屋內,他將腐爛的屍骨收納在玻璃櫥窗中後,把羽翼還給黑色骷髏。

        「你都準備好了嗎?有機會把她介紹給我認識吧!我、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樣的人,讓你心甘情願這麼做。」

        「最後只差這一步了,她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領主大人也會喜歡她笑的樣子!還有她做的人類食物。」

        深夜屋內,躺在黑色魔法陣中的維澤特,緊緊抓著兩個巫毒娃娃。

        隨後黑色骷髏的羽翼將他包覆,迅速地將他往下拉沉,他盯著天花板看,逐漸發現離他越來越遠,身旁也越來越漆黑,當他再度望著上方看去時,房子早已變得微小,可以從地底往上看見屋內所有東西。

        直到最後連房子都在黑暗中消失──

        他重新站起身來,敲碎裝有河土的玻璃瓶後,四散的河土使他眼前出現了,一道長長的走廊,不遠處的盡頭,有一扇巨大的門。

        他一步又一步朝那門走去,當他推開門的那瞬間,陰暗的天空倒映眼簾,還有一座長長的橋,盡頭處似乎有個人正望著他。

        他每前進一步時,那陰暗的天空就會浮現出浩瀚的星辰;再前進一步時,周遭化成溫暖花香的微風,他堅毅地盯著漆黑的遠處,大步向前。

        盡頭處他看見一張高雅、卻帶著微笑的臉龐──

        「拯救孟兒吧!你終於來了!這都是命啊,可你破解了她的命數......」

        「我會的,我會把她帶回我的世界過生活的。」

        忘川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臂,癱軟在地上,「當你驚動陰間時,閻王派鬼官們抓走了她,就在前方快到她身旁!」

        「她是我的另外一半,我不會就這樣讓她走的。」他雙眼迷濛地,輕撫著藍色的巫毒娃娃,再將它收回自己的懷中。

        他望著不遠處,那刻著巨大牛頭和馬臉的紫色宮殿後,踏上陰間小徑。當他行過小徑上時,所有花兒盛大地綻放,可他始終沒有移開視線,緩緩前行。

        他緊緊握著一個黑色的巫毒娃娃便親吻了上去,而他和那人偶一同散發出純白以及黑色的光芒,彼此緊緊相連著。

        到那巨大的宮殿門口後,完整映入他眼中的是無數牛頭馬臉的高大鬼兵,一字排開延伸到了宮殿內部,他們瞪大著漆黑雙眼轉向他,他卻依舊不慌不忙地走著,直到聽見了一股幽怨哭聲,從殿內深處傳出後,他哭了卻也笑了。

        那是一道熟悉的聲調,他最喜歡那聲調,透著歡樂的氣息。

        他踏入巨大宮殿內,兩旁的鬼官們仍是一字排開,有些有長到拖地的舌頭;有些則手長過膝;有些則臉上只有無數眼睛或嘴巴,甚至耳朵的人形。

        他們通通面向他,輕蔑地笑著。

        維澤特抬頭望著那坐在巨大寶座上的黑色面孔,那雙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滿口的獠牙也不斷摩擦著,彷彿隨時都能將他啃食、拉入地獄。

        他最終轉向寶座下衣衫不整、嬌弱的她,而當他們彼此對視時,她激動地哭了出來。

        「一個凡人,竟然有這麼大的本事。但你找死,本王要把你丟進地獄之中!」閻王怒瞪著維澤特,宛如排山倒海的風暴對他咆哮著,可他絲毫沒有後退任何一步。

        他身上環繞著桃紅色的暖風,將那風暴隔絕,「我沒有什麼能力也不強大,可她,是我最愛的人。為了她,我會付出任何代價!」

        「男巫,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嗚──」

        他們向前伸手,彷彿希望能再次碰觸彼此溫暖的臉龐,「孟兒乖,等這次結束後,我再帶妳去看星星,我再弄很多好吃的甜點,好不好?」

        「別再本王面前談這種兒女情長!男人有個三妻四妾很正常。你,讓本王笑掉大牙啊!為了這種不知廉恥的女人,還跑來地獄!」閻王的大手一伸,抓起孟兒的秀髮後,吸吮著她哭泣的臉龐。

        「你什麼也不懂,我會帶走她的。說吧,你的條件是什麼?」

        閻王勾起一抹冷笑後,掌心竄出巨大火柱,直接往維澤特席捲而去,「你怎麼會覺得你有資格和我談條件?」

        「快說吧?」他身旁環繞許多魔法陣,在一片熾熱火海中依舊直挺挺地站著。

        「看來你有點本事呢!你有辦法通過這地面,本王讓你帶走她!」

        維澤特望向了漆黑的地板,那地面瞬間幻化出一段詭異道路,通到閻王的坐椅前,那上面有一段緊密排在一起的刀山;有著一段燒得熾熱的紅色鐵板;也有一段並排一起的刮刀,還有粗大的針山遍佈之上。

        「像條狗一樣爬到她面前,本王就讓你帶走她。」

        「不要,你怎麼可以這樣。不要傷害他,求求你了,你想怎麼傷害我都可以,就是不要傷害他。」孟兒掙脫閻王的手,跪在面前嗑頭求饒。

        他,跪了下來,「就差那麼一點,我就能感受到永恆的光輝了。我不會讓孟兒就這樣孤伶伶的──」

        當他趴到地板那刻,所有鬼官們哈哈大笑,嘲笑著他,可他迷濛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過她。

        他始終微笑著,一步又一步地靠近她,一條血路逐漸在地面暈開,而她望著不斷流出鮮血,身體逐漸變得焦黑的他,已泣不成聲。

        最後他滿身傷痕地倒在她的懷抱中。

        「總算回到妳身旁了呢!孟兒......」

        「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拋棄孟兒。嗚嗚──」

        「那妳也別再讓我忘記妳好嗎?我不會離開的,打勾勾。」

        閻王詭異的笑著,眼神示意著眾鬼官,「哼!無聊死了!眾鬼官聽令,把這男人給我帶走!把他丟到地獄之中。」

        「孟、孟兒願意永生陪著男巫,打勾勾。」她緊緊閉上雙眼,溫柔地懷抱著他,眾鬼官們漸漸地逼近他們,拿起武器將他們包圍後,衝了上去。

        逐漸失去血色的他望著她,輕撫著那動人的臉龐,隨即他的懷中,黑色巫毒娃娃掉了出來,一瞬間炸出黑色煙硝,伴隨著熾熱閃焰──

        那六翼的黑色骷髏拔地而起,那血紅雙眼和閻王對視。

        「想毀約啊?你說孟兒是賤人,你才是不守承諾的小人吧?」

        眾鬼官們怒目而視,他們拿起兵器準備攻擊它,可它揮動巨大的六翼後,熾熱火舌往四周迅速地蔓延,使他們紛紛退開。

        「不想死,就他媽給我好好待著!」

        它環視著退開的鬼官們後,使他們身旁竄起燃燒旺盛的黑色火焰,分別將每個人用火牆隔住。

        「想毀約啊?你不是答應我家孩子,要放他走嗎?閻、摩!」

        「路西法!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人來本王的領土亂!」

        閻王用力地拍著寶座的扶手,咬牙切齒地瞪著路西法,卻不敢輕舉妄動。

        「那你要挑起戰爭嗎?你敢嗎?」

        「好啊,本王沒有再怕的!有本事你就來啊!」

        路西法逐漸恢復肉身,黑色氣息伴隨著無數銀白鎖鍊,從身上流瀉而出彷彿藤蔓般蔓延整個地面。

        「去你媽的!你不過是東方的第一位死人而已,但我可是第一位從天堂墜入地下世界的天使長!」那英俊、邪魅的臉龐,輕蔑地俯視著閻王,六翼全部展開指著閻王。

        「你剛剛也答應了,他通過道路後,就讓他帶走她的啊!想毀約嗎?那我會將這件事情,散佈在地下世界!和我們這種惡魔簽約,我們仍會達成對方所要,你呢?哈哈──」

        高傲的笑聲迴盪在整座閻王墊內,閻王的表情越來越陰沉。

        「你、你!眾鬼官聽令,都不准輕舉妄動。」

        「這才像話,安份點!」

        路西法看著一旁,緊緊依偎在孟兒懷中的維澤特,瞇起眼睛冷笑了起來。

        「男巫別裝死,你不是借走我的魔力了!這點傷很快就能復原了。」

        「咕......但受傷會痛啊!總算能再親親妳,抱抱妳了,孟兒~」

        原先滿是傷痕的維澤特,傷口迅速復原,笑嘻嘻地將不知所措的她擁入懷中。

        隨後他站起身來,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起她,那張小臉依偎在他胸口,便跟在巨大的六翼骷髏身後走著。眾鬼官們和閻王,紛紛咬著牙,望著他們將踏出宮殿的那瞬間──

        「我說了,讓你帶她離開。可沒說,是死是活!」

        一道巨大的刀刃,從天花板迅速地墜下,直接貫穿了她的胸膛。

        「閻、摩你!」路西法瞪向閻王,四周地面沿著他的視線一路碎裂。

        「路西法,她還是我的妻子。你要本王到處說,你帶人來搶我妻子的事情嗎?現在,本王要休了這賤貨,你們隨意,互不相欠了。哈哈──」

        「孟兒啊啊!」

        他著急地想把刀刃移開,可是那連同她的身軀,硬生生地釘入地面之中,而她的身軀一點一滴地消失,她說不出任何的話語,輕柔地撫摸著他哭泣的臉龐,隨後吻了上去──

        最後化成許多細小光輝。

        可維澤特立刻拿出藍色的巫毒娃娃,那眼睛的藍寶石時發出淡淡的光輝,將那些細小的光輝全部吸入娃娃之中。

        「領主大人,快走!」

        路西法一把抓起他放到背上後,張開巨大的羽翼,迅速地衝向彼岸之門。

        六翼的陰影掠過了,寬廣的陰間土地,他發現奈何橋旁已經集結大批軍隊,拿著弓箭對準他們後,射出無數箭矢,形成壯闊箭海鋪天蓋地而來。

        「飛快一點!你飛快一點啊!還有時間,我要是救不到她,領主大人你就準備被莉莉絲姐姐拋棄吧!」

        「去你媽的!它們太準了啦!我的羽翼都快被打光了!」

        路西法左閃右閃,在天空中繞出了許多弧形,試圖閃過那片箭海,可羽翼逐漸縮小,復原速度比不上毀損速度,幾乎無法支撐他們翱翔。

        他凝聚黑色火焰後點燃羽翼,瘋狂地衝向彼岸之門,可身後已是無數的箭海跟隨身後。

        就在他們即將被箭海吞噬時──

        「答應我,不要再讓她哭泣了......」

        寬廣無邊的水牆直衝雲霄,忘川河瞬間暴漲起來,將他們和箭海隔開後,吞噬了那黑壓壓的箭海,翻雲覆地的巨浪和大雨,捲走、衝散了一望無際的軍隊。

        忘川河隨後乾枯成沙。

        他們衝破了彼岸門後,踏入原來世界的那道門,路西法拔出一對羽翼後,將門給封了起來,重回維澤特的家中,而維澤特從玻璃櫥窗拿出那副早已腐爛,殘缺不堪的骸骨。

        維澤特用鮮血在地上畫了巨大的魔法陣,將那副骸骨和藍色的娃娃擺在一起,而他不斷輕撫著那副骸骨,隨即拿出了紅色娃娃,拔下了其中一顆紅寶石後吞下去。

        「你要怎麼做?她的靈魂還是再流逝。」

        「我要將她復活!我要讓她重新活過來!」

        「你要怎麼做?那代價?」

        「為了讓她能夠一直開心下去,我願意。領主大人,讓我寄宿到紅色娃娃中吧!我要附著在娃娃上,操縱我的身軀。」

        「你、你......好吧。」

        「孟兒生前的屍骨,乘載她靈魂的容器,剩這最後一步了......」

        路西法將他的靈魂拉了出來,塞入紅色娃娃之中,那只剩一顆的紅寶石開始閃爍著,他的身軀也散發出淡淡的鮮紅光輝。

        「孟兒,為了妳我無悔。」──

        他將自己的男巫之心挖出來,放入了擺放骨骸的魔法陣中。

        宛如浩瀚星辰般絢爛、耀眼的光芒,將骸骨包覆起來。



※※※



        當孟兒在床上緩緩睜開雙眼後,她著急地起身,淚水再度傾瀉而下,坐在床邊的他,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龐後,將她擁入懷中。

        但她靠得他越近,就越緊皺眉頭,她緊咬著嘴唇,不可置信地盯著他。

        「為什麼?你的身體變好冷好冷,孟兒聽不見你的心跳聲。為什麼孟兒還在這,甚至可以觸碰到你了?」

        失去了血色的維澤特,眼神變得迷濛,「妳復活了。妳可以用自己的身體,踏實地活著了。我找到了妳的骸骨,我用自己的心臟為代價,重新構築了妳的身體。」

        她摀著嘴,碩大眼淚一點一滴落下,當她明白代價時,瞬間傾瀉而下。

        她摸著他的臉龐,著急地摸著他的心窩,她可以感受到衣服下有個窟窿,手甚至可以伸進去,「為、為什麼?嗚,嗚哇啊啊──」

        「唉呦,我還是能陪伴妳啊!只是我已經死了,並把這副身軀做成死屍而已。希望以後妳睡在我身旁時,不要被我嚇到嘿!」

        「為什麼,你願意做到這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你連命都不要了!」

        她再度蹭入他的懷中,儘管再也沒有溫度了,可她彷彿深怕他消失似的,深深地抱著他。

        他拿出紅色娃娃,交到了她的手上。

        「這是我的靈魂,以後就給孟兒保管了喔~只要它不毀損,我就能夠一直陪在妳身旁。」

        「為什麼?到底為什麼?」

        「謝謝妳.....」

        「妳讓我知道永恆是什麼了。那是我最想要知道的東西......」

        隨後他站起身來,到那擺滿各種試管的桌上,拿起兩杯桃紅色的魔藥,他輕撫著她的臉龐,勾起一抹微笑後,將其中一杯遞給了她。

        那來自於古老的魔法書,那自人類誕生起,便出現的愛情魔藥。

        「這是用我們的一部分骸骨做的......現在我才知道,原來愛情魔藥不只讓陌生人喝下,能夠愛上自己的。」他拿起魔藥後,眼眶逐漸泛紅,卻開心地笑著。

        「古書後面還有提到,真正的魔藥是要原本就相愛的兩人飲下,才能得到永恆的效力。它將賜予戀人得到不被拆散的魔力,甚至連死亡也不能拆散的魔力。」

        「所以孟兒,成為我的另外一半,好嗎?」他毫不猶豫地將魔藥喝下,溫柔地注視著她。
她滿是淚水點著頭,也喝完手中的魔藥,「嗚......嗚嗚嗚──,孟兒願意。」

        最後,他們散發出光彩奪目,絢爛的桃紅色光輝,而他們在那光霧中,身旁彷彿環繞著永恆的祝福,雙眼迷濛地擁吻著。

        「從我的心和靈魂交給妳的那刻開始,無論是好、是壞、是富、是窮,我都將呵護妳、愛護妳,直至死亡降臨,也無法將我們分離。」



(完)

◎◎◎◎◎◎

後記:

去年的作品,但我自己很喜歡這篇,所以重新修過句子,加上一些片段後重新發佈。至於當時有很多人問忘川後來怎麼了,下一篇故事將會是她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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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6 篇留言

齊格菲奇恩・高雄尼克
GP[e35]

03-29 23:19

沼白
二香

03-30 00:36

老四
男巫癡情又貼心,陰陽兩界關係好又強,天下哪找這麼好的男人啦!

好看!期待忘川的後續!

03-30 01:34

Noctis&Ghoul─食夜鬼
其實維澤特的武力值蠻低的ㄏ04-10 23:47
Garon.某浚
忘川才是MVP啊 (泣

03-30 02:33

小佑
GP奉上( • ̀ω•́ )

03-30 06:18

奶泡
想問一下封面圖去哪抓的。謝大大

03-30 1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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