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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信長」要怎麼演? 〈非劇情猜測〉

作者:劉四│2017-03-26 22:21:37│巴幣:12│人氣:359

    
    最近總有些板友反映金光「脫離史實」,尤其是織田信長尚未出場,「人設令人發噱」、「不尊重歷史人物」、「欠缺日本文化常識」等小抱怨已然出現。對於這類「忠於史實」的論調,本人倒是不甚認同。以下分成「布袋戲劇本」、「創作意義」、「金光編法」等三項,來陳述我個人的一點看法。


〈金光版「織田信長」。圖片出自金光布袋戲〉


一. 「布袋戲劇本」

    首先我們先粗略了解布袋戲的發展過程:清朝初年,布袋戲隨閩南移民傳入台灣,早期以承襲福建的表演型態演出。二十世紀之後,台灣才逐漸發展出獨特的表演方式,前後經歷了古冊戲、皇民劇、劍俠戲、金光戲等不同發展階段,而表演形式也從戶外的野台戲、戲院的內台戲,發展到於攝影棚拍攝為主的電視布袋戲。至於布袋戲劇本,最早搬演的是清代師父流傳下來的戲碼,隨著時代需求,演義小說、武俠小說、民間故事等也被改編為演出腳本。日治後期,布袋戲團受到殖民政府管控,不得不演出夾雜日文口白的皇民劇。二次大戰後,布袋戲重新恢復了生氣,雖然政府為了移風易俗,嚴格限制了酬神演戲時間,卻也因而產生了純粹以娛樂為主的內台戲。而劇院內演出的內台戲,劇本有了極大變化,不再局限於章回小說的改編,開始自行編寫飛劍、神怪內容的「劍俠戲」,後來更發展為以炫麗燈光、勁爆特效來吸引觀眾的「金光戲」。「金光戲」雖延續劍俠戲的武俠內容,但故事往往沒有明確的時代背景,很多角色及劇情是全新創作,並且一旦劇情受觀眾青睞,故事便會無限延展下去,這也就是現今電視布袋戲成為萬年長壽劇的原因。

    1970年代興起的電視布袋戲,表演形式起了重大變革,原本的現場演出變成棚內錄製。拜科技進步之賜,特效營造有了突破性發展,借由剪接、動畫等技術應用,給觀眾帶來了更勝以往的強力震撼。而劇本仍是沿襲「金光戲」框架,故事背景往往架空年代,劇情不僅超乎現實,甚或玄幻不羈猶如天馬行空。金光布袋戲,就是位於「金光戲」體系之下的作品,依據「金光戲」的編劇模式,豈能要求金光布袋戲多麼「忠於史實」?


二. 「創作意義」

   本文談的是編劇,然而一來無適當編劇實例可舉,二來為了讓眾板友清楚易懂,在此以造型及佈景設計為例來表明我的觀點。
    首先,請看下圖。(圖片出自台灣雅虎圖片檔)


 
         這是杜蘭朵的劇照。眾所周知,杜蘭朵是以古代中國做為故事背景的西洋歌劇。倘若請各位對這個設計給個評價,我想由於非屬於歷史類戲劇,也或許推估這是出自西方設計師手筆,很多人將會忽略文化考據,選擇從藝術方面考量,而對其所展現的創意給予肯定吧。話說這齣戲雖是非歷史類戲劇,但萬一設計師是中國人或台灣人,大家真能跳過文化考據這一項目?不以為這樣的設計與時空背景不符而有些不倫不類?我舉這個例子的用意是,像這類創作,在評估國人和評估外籍人士的作品時,我們採取的評判點應有所不同,並且不會以國人的文化水平來論斷外國人士的創作吧?

    金光的東瀛線演的就是外國的故事,我想再怎麼考據也達不到日本人的歷史水準。儘管如此,若是金光能截取一些代表東瀛的知名圖騰或事物,大概塑造出我們腦海中的日本印像,而達成了一般觀眾的粗淺要求之後,大家是否能同上面《杜蘭朵》的例子一般,多聚焦於創意這一項目來肯定金光的創作?

    再者,倘若考據不足,類似「神魔劇」的金光布袋戲,真會形成觀劇障礙,造成腳色營造失敗嗎?我不認為會發生如此狀況。以東瀛線的雷藏為例──以雷霆之姿現身的雷藏,甫一出手,便打破天宮伊織佈下的防禦結界,隨即竟一拳擊斃挺身護夫的愛靈靈。隨著愛靈靈的死,劇情迅速開展,前後遭到月牙嵐父子報復的雷藏,人物特質也越來越清晰明朗:原來雷藏有個悲慘不幸的童年,只因自己武功低微,戰敗後被丟棄於荒野,甚至眼睜睜看著慈愛的母親被殺害。拜父親種種殘酷作為之賜,雷藏學會了只有強者才能生存的道理,也正因為深知身為弱者的痛苦,絕不允許自己再度落敗,故而冒著性命之虞,強行運使「八雷禁訣」。初登場時,雷藏是個殘酷好殺的戰鬥狂,經過接連不斷的幾次對戰後,觀眾看到的卻是身上有傷、心上也有傷的雷藏,這樣的雷藏占據了觀眾所有心思,誰還能留意雷藏家直接掛在牆上的詭異家徽〈家紋〉?誰還能意識到牆上掛著與時代不符的浮世繪?


家紋可以自行設計,但家紋是有意義的,有的表示子孫繁盛,有的表示吉利,有的則表示某種信仰。崇尚武藝的血扇流,除了採用摺扇的扇紋以外,也可以採用類似黑白郎君扇子的團扇紋,團扇是做戰時主帥用的指揮扇。〈雷藏家的家紋,圖片出自金光布袋戲。〉


〈圖片出自日本雅虎網〉


戰國時期,不像我們現代人,買幅畫掛在牆上,有權有勢的大名們,會延請繪師把畫畫在屏風或拉門等處,再不然,牆上掛的也應該是卷軸。〈上杉龍矢的家,圖片出自金光布袋戲。〉


金光的戲,不是仰賴考據的嚴謹來贏得觀眾好評,而是一個能否符合劇情氛圍的佈景,才是影響觀眾觀劇感受的因素。〈上杉龍矢正準備觀戰。圍上布幔、插上殘忍聯盟旗幟的戰鬥場,有股鬥志昂揚的氣息。圖片出自金光布袋戲。〉

     
三、「金光編法」  
  
    或許大家同意我上面兩點的看法,只是這個「檻」過不去─為什麼非要使用「織田信長」的名號,而不像元邪皇那般,全新創造一個角色?金光目前採用或影射大家熟知的人物或故事可分成兩類:一是「歷史名人」類,二是「神怪小說」類。「歷史名人」,包括朝代,如始朝、玄朝、盛朝。也包括學派,如墨家、魯家、陰陽家,還有知名人物,如達摩、玄奘、李白。引用家喻戶曉的名人或學派的好處是,成功激起了觀眾的好奇心,並且製造了十足的話題性,達到了編劇要的「引人入勝」效果。不過,編劇雖利用了這些歷史人物的高知名度,但實際演出的內容幾乎與歷史記載全然不同,也就是只借用了名字,故事大半是編造的。其中,我認為運用得最成功的是墨家的改編。金光編寫的「隱於暗處,維持九界和平」的墨家,跟思想史上的墨家截然不同,金光並沒有選用墨家的哲學思想,在劇中大談墨學,而是採用深富戲劇性的鉅子制度與城池防禦技術,也就是攫取了比較適合「金光戲」發揮的創作元素。根據鉅子制度,金光創作了誅魔之利的止戈流劍陣─啟動誅魔之利必須具備血之禁印、渡世大願、護世之兵三項要素。血之禁印,即是必須經由殺師途徑才能將戰鬥法傳承給下任鉅子的方法,於是產生了俏如來含淚弒師的感人劇情;而由《墨子》十一篇守城法則得來的靈感,金光設計了能移動的隱藏式城池黑水城,編寫出魯家、鍛家等影響大戰成敗的名門鑄師。金光的這些安排、設計,雖取材於歷史典故,由於想像力的充分發揮,遠超越了原先素材而創造了豐富、曲折、令人驚艷的全新故事。

    除了歷史人物外,金光選用的第二種耳熟能詳的素材是「神怪小說」類名著。目前為止,採用的神怪類作品有三部:《白蛇傳》、《西遊記》、《山海經》。相對於「歷史名人」類的偏離史實,「神怪小說」類的改編反而是減低神怪成分,朝向人類的世界觀修正。譬如,以白素貞為範本的錦煙霞不是千年白蛇精,而是被設計為流落人界的魔世族民;公子開明、赤天犬、治屏蓬、獓因、崇吾舉父等,這些《山海經》裡的動物,也全變成了魔世人民。「一睜眼變白晝、一閉眼化黑夜」宛如造物主的鍾山之神燭龍,改編成金光武林最強魔頭元邪皇,雖說是千年執念再度復活的妖怪,卻仍是一個為族民未來而傾力奮鬥的好族長。在金光的世界裡,魔世等同世界上某區域,魔世魔人是比人類長壽、健壯的種族。

    金光為了融合「歷史名人」和「神怪小說」這兩類不同素材,將它們和諧、不突兀地安置於同一部戲裡,一則不能演得太真實,一則不能做得過於魔幻,基於這個前提,金光布袋戲提及的名人只能被「去歷史化」了。當然,以往的歷史人物,只是影射或主角口述,沒有真正登場,「織田信長」是金光首度出現於劇中的歷史人物,可以預估也將「去歷史化」,然而後續的創作成績,是否能達到高潮迭起、使人驚嘆連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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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taistruby
很喜歡金光對於史實的改編,而驚奇的創造出更棒的故事(有像看火鳳燎原的感覺),感覺金光好像是另一部海賊王,每一個劇集都揭露一點一點真相,但卻是有按照計畫的再揭露跟創作,想必在下筆之前,一定要先有很完整的整體架構,才不至於相互矛盾。
很想請問大大,提到[金光編寫的「隱於暗處,維持九界和平」的墨家,跟思想史上的墨家截然不同,金光並沒有選用墨家的哲學思想],不知道是否可以請大大更明確的說明這句話的意思?
在下國文歷史都不怎麼好,但因為金光讓我會想多了解中國九流十家,就單純透過網路上的資料了解,談到墨家的政治思想之一"非攻"不喜歡戰爭,比較採守勢的作法,我個人覺得這跟金光裡墨家的隱於暗處的方式維持九界和平,我覺得是很雷同的。所以看到大大提到的金光中的墨家跟中國的墨家其實是不相同的,就很好奇,大大是如何解讀的。

04-13 19:25

劉四
布袋戲男主角的使命一向都是為了維護武林和平,所以我真的並沒有特別意識到俏如來的「維護九界和平」,是特別出自墨家的反戰思想。當然,你認為金光「墨家維護九界和平」的任務設定,是出自「非攻」思想,而鉅子制度也算是「非攻」思想實踐的一部分,這當然也是可以的。
不過,我文章的意思是「金光編寫的『隱於暗處,維持九界和平』的墨家,跟思想史上的墨家截然不同〈當然截然不同,真正的墨家後來就衰微了,哪來的隱匿千年、維護九界和平?〉//,金光並沒有選用墨家的哲學思想,在劇中大談墨學〈我加了這句話,你可能比較能理解我的意思──哲學思想在布袋戲中,不是容易發揮的素材,所以金光在劇中並沒有解釋墨家思想,例如安排高人對談、或是鐵繡求衣等人說明墨學等。〉而是採用深富戲劇性的鉅子制度與城池防禦技術,也就是攫取了比較適合『金光戲』發揮的創作元素。」
其實,看金光讓我們有很多啟發,也激發我們去閱讀許多值得一看的經典書籍。或許不只是看布袋戲,也可以因此而得到許多國學知識吧。
04-14 22:00
taistruby
非常謝謝劉四大大的回覆,經過您的解說後,我了解您要表達的意思了。確實布袋戲不一定適合演出所有東西,但其實這種經過再創作的方式我是很喜歡的,這也是我喜歡看金光布袋戲的原因之一,也期待大大更多的心得了。

04-15 0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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