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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八角館(6)

作者:飛鳥│2017-03-07 19:10:47│贊助:56│人氣:1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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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哥哥!我們要去哪裡呀?」

  「我也不知道,但老爸說——」

  又是這個夢。如泥沼般渾黑的夜裡,周遭寂靜無聲,只有徐徐微風述說著我仍未死去。相同的場景、相同的人事物,只是這次,我卻能聽清楚我跟由紀的對話了。我們開心地嘻笑著,漫步於黑夜之中。

  「爸爸一定是要給我們驚喜!才叫我們晚上去!」

  由紀的童言童語喚醒了我的不安,可夢中的我卻依然微笑附和:「是啊!老爸說在八角館那邊會有人等我們,只要過去就好了!」

  本該令人害怕的夜路上,有相互的陪伴,我跟由紀就一點兒都不覺得恐怖。我們玩鬧著穿越陰暗的樹叢,終於來到了八角館前。那乳白色的建築依然聳立,只是今天我們獲准靠近他,不免有些興奮。

  「爸爸說的人,究竟在哪裡呢?」

  「我也不知道,應該——」

  正想回答由紀,清脆的機關響聲傳開,我們愣愣地看著八角館的牆面上割出一個方形,緊接著從其中走出一名凶惡的男子。他瞪著我跟由紀,沉聲問道:「你們是矢島家的孩子?這個就是由紀吧?」

  「嗯……叔叔你……」

  見此人面相不善,諸多疑慮逐漸佔據年幼的我心中。

  只見那人朝我搖搖頭,緊接著在我沒注意之下,突然就牽起了由紀的小手:「只有矢島由紀被『預訂』,你可以回家跟你爹報告了。」

  「咦?」

  由紀驚訝地被牽走,同時不知所措地回望我。而我也對這突然的情況感到恐慌,我連忙奔上前拉住男人的褲管:「請、請等等!這是什麼意思?你要帶由紀去哪?」可就在此時,我感到臉頰一陣熱辣。

  原來我被男人一拳重重砸在臉上,剎時四腳朝天仰倒在地。

  我錯愕地傻望男人,一時間完全感受不到疼痛。那男人則斜眼看了我許久,最後才冷笑著手指由紀道:「你的妹妹,被你爸賣掉了。」

  咦?什麼?

  賣掉?被老爸?

  他到底在說什麼?

  「悟哥哥!悟哥哥!」

  眼望由紀被男人扛起,耳聞她不斷在男人肩上朝我呼救,可年幼的我卻沒能從剛才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我只是眼睜睜看著男人逐漸走入八角館的暗門之中,這才驚覺地爬起身,拔腿狂奔追了上去。

  「由紀!由紀!」

  可就在我即將追上的瞬間,八角館的暗門闔上了,男人與由紀就此消失在黑暗中,僅遺留下我一個人跪在八角館前。年幼的我無助地哭泣,完全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最後,我惡狠狠地瞪向八角館。

  一定是它!

  是這棟吃人的八角館,把由紀給吃掉了。

  我要回去跟老爸說!他一定會想辦法的!

  沒錯!只要跟老爸說……只要跟老爸說的話——

  「悟,別擔心,由紀的錢……足夠讓我們繼續過日子了。」

  夢中最後的片段,是父親他邊安慰著我、邊冷冷立下的承諾。

  我猛然驚醒,眼眶仍舊濕漉漉的。放眼於周遭的黑暗,我過了許久才看向暗處唯一的手電筒光束。那手電筒滾落在我的腳邊,沙織也躺在那裡,但我沒有第一時間去攙扶她,只是茫然地盤坐在黑暗中。

  「原來……是這樣子啊。」

  一瞬間,封存的記憶終於解開,我卻難以接受這個事實。我的妹妹由紀,是被父親以少許的金錢給賣掉了。而且最讓人難過的是,竟然還是我親手將她帶去交易現場的,所以我才逃避似的遺忘了嗎?

  我似乎,還將自己與父親犯下的過錯,都推卸給這棟八角館了。

  結果……根本是我爸和我……導致由紀失蹤的嗎?哈哈……

  這還真是……真是諷刺啊。

  「嗚……」

  耳畔傳來沙織的呻吟,我連忙將悲痛給隱忍下來。我小心地攙扶起沙織,這才發現她早已醒轉,而熱淚盈眶的她正暗自啜泣。見她這副模樣,我不知怎麼的也跟著流下眼淚,我們就這樣相互依偎著哭泣起來,誰也沒解釋哭泣的原因,只有靜靜地釋放著心底的悲傷。

  這一天,八角館渾沌的空間中,被我們的哭聲給占滿了。

  那是一首既遙遠又悲傷的歌謠,從我十歲那年吟唱至今。

  「我……都想起來了呢,關於阿樹的事。」

  許久後,沙織先向我坦承。聽她這麼說,我倒不怎麼意外,因為我也想起了不可抹滅的過往。那些被我們拋棄的、被我們遺忘的過往創傷,現在正狠狠地烙印在腦海之中,讓我們的內心隱隱作痛。

  「出去再談吧。」

  我摸摸她的頭以做安撫,接著我站起身,走向關著我父親遺骸的鐵籠。凝視鐵籠中父親臨死前的痛苦神情,我長長地嘆了口氣:「老爸,結果你為什麼會死在這裡呢?」對此,我也遺憾地無法釋懷。

  不只是父親,周遭每個鐵籠裡都有失蹤村人的屍體。沙織此時才注意到這些,不免倒抽一口涼氣。她怯怯地走到我身邊,跟我一同看著父親的屍骸,最後她手指父親胸口,我這才發現那裡有張白紙。

  白紙插在父親上衣口袋中,於是我自然地伸手取下。那是一張已然半腐朽的遺書,雖然如此我還是能看清父親他顫抖的字跡。我沒有要對沙織隱瞞的意思,於是我們在手電筒光束下,靜靜的讀了起來。

  由紀被送走了。

  每當我看到村裡同年的女孩,我就會想起她。

  為了生活,我做出錯誤的決定,我將由紀賣給老爺。明知老爺經手的,都不是些正大光明的生意,但我還是這麼做了。從那天起,我的兒子悟也變得有些奇怪,他一直認為由紀是失蹤了,還每天都跑出去找她……這畫面看得我心如刀割。漸漸的,我開始為我的決定感到後悔,就算我一貧如洗,也不該讓家庭變成如今四分五裂的慘狀。

  我對不起由紀,也對不起悟。

  我不該讓悟踏上我的後塵,所以,我決定將他寄養於大城市。

  而那座汙穢的交易所,在老爺回國後也跟著廢棄了。然而我卻還是時常來到此處,我總是能隱約聽到由紀的呼救聲,明知道她已經不在這裡了,我卻還是如無頭蒼蠅般的在交易所中尋找著她……

  我慢慢能夠明白悟的心情了,或許……這就是「罪惡感」吧。我總覺得……只要等在這裡,由紀總有一天會回來找我。到時候,我一定要以父親的身份,好好的再跟她說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字跡至此,下頭全是乾涸的淚痕,似乎是再也寫不下去而停筆。

  「……老爸,你真傻。」讀完父親似遺書又似日記的文章,我緊握著雙拳瑟瑟發抖。父親蜷縮的模樣印入我眼中,讓我再一次留下兩行眼淚。就像是某種詛咒,父親因罪惡感而無法自拔,最後就此將自己拘束於鐵籠,這種感覺一定很難受吧,或許其他村人也是如此。

  莫非……

  這些鏽蝕鐵籠裡關著的,都是那些無法逃出罪惡感的父母嗎?

  這麼說來,八角館簡直就像是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它靜靜等待贖罪之人自投羅網。就像我一樣……我也是因為罪惡感,選擇遺忘、又選擇去補償而循線找到了這裡。難道說……就連沙織也是如此?

  我側眼看向身旁的沙織,她微微打顫的雙唇,似乎驗證了我的想法。我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牽起她的手,示意不管如何,我們都必須堅強的活下去。她似乎收到我的意念了,朝著我默默點了下腦袋。

  「我想知道的都知道了,再待下去也沒意義了。」

  從父親的遺書中,我已經摸清了事實。這棟八角館,是一個名叫「老爺」的人口販子所建立的交易所。他到處網羅附近幾座貧窮村莊的孩子,並且集體將他們關在這裡,最後再一次運送到國外販售。

  這樣推論是很合理,但八角館內這些大蜘蛛,又是怎麼回事呢?

  我已經沒興趣去搞懂了,一想到由紀竟是如此遭遇,就覺得胸口被狠狠撕裂了一塊。由紀或許真的還活著,但她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她到底遭遇了多少汙穢難堪的壞事呢?我根本不敢去想像。

  「矢島君……你知道『花一文』這首歌究竟在講什麼嗎?」

  忽然間,沙織突兀地提起兒歌,讓我疑惑地皺眉:「不知道。」

  沙織看著我,悠悠地便哼起兒歌來:「想要那個孩子呀、那個孩子是誰?來商量一下吧!就這麼做吧!隔壁的阿姨快來啊!鬼好可怕,沒辦法過去。那戴著鍋子來吧!鍋子破了,沒辦法過去……」

  「這是……」

  耳聞沙織清唱的童謠,我漸漸聽明白了。所謂的花一文,其實就是在講人口販子與父母的故事。想要那個孩子,所以跟父母商量,孩子於是向隔壁的阿姨求救,阿姨卻百般找理由推拖。這些情節……

  就跟我們霧井村所隱瞞的陰暗之事,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小時候玩唱著這樣的歌謠,殊不知原來在世界各地,都充斥著這些悽慘的故事……那些被賣掉的孩子,有可能獲得常人的幸福嗎?

  一定不會有的吧。

  「雖然被賣掉的孩子,多半都過得不好,但我相信由紀能熬過去的。」思索間,沙織朝我露出樂觀的笑靨,就像困擾她的心結終於解開了般。看著她的笑容,我逐漸能感到釋懷了,於是我也微笑答覆:「是啊,我也想這麼相信。」

  不管真實情況是如何,我也想如此相信。

  我衷心期望,身處異鄉的她……能獲得我想像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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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天樞D奧古斯特布麗
飛鳥最進產量真高.......

03-07 19:12

倉庫
幹放這縮圖在首頁被嚇到 ;;

03-08 1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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