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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八角館(3)

作者:飛鳥│2017-03-04 16:36:41│贊助:58│人氣:1089

  (1)

  #

  「欸?妳是……」

  我愣了愣,矢島確實是我的姓,然而我卻認不出眼前的女子。

  誰?我可不記得自己認識這樣的美人啊?難道這裡也有仙人跳?

  「啊!我、我是……沙織!那個……木下家的沙織。」見我狐疑又戒備的態度,女子趕忙解釋。順著她的話語,我才慢慢想起一名反應遲鈍的小姑娘,而她的容貌漸漸與眼前亭亭玉立的美人相融合。

  我遲疑了很久,才終於驚叫出聲:「沙、沙織?啊!妳是沙織!?」

  「嗯!呵呵……我們都變了不少呢。」見我總算認出自己了,沙織開心地掩嘴輕笑。

  木下家的沙織,曾是我最要好的青梅竹馬,我直到離鄉之前都跟她有密集往來。原以為自己去了大城市後,這緣分自然是斷了,沒想到時隔二十年時間,竟還能在回憶之地相逢,也算是一種奇遇了。

  但就算曾經是如此友好,這麼久沒見還是感到陌生。我們相視後尷尬地笑了笑,最後開口的還是沙織:「矢島君是因為水庫……?」

  「啊……對啊,總覺得該回來看看,那妳……」

  想起老婆婆曾說過,有關於沙織的怪談,我突然有些尷尬,也不知道該從何開口。見我這副模樣,沙織好像有所體會,她苦笑著自己講起了現況:「我的丈夫在這裡失蹤了,所以我每年都會回來。」

  「嗯……其實我有聽說了。」

  「你相信嗎?」

  沒想到沙織會這麼問我,使我一時語塞。我慎重地回憶著老婆婆所說的故事,再看看沙織隱忍悲傷的神情,最後我還是誠懇地點點頭:「我相信。」

  「……謝謝你,但大家都覺得,是我把阿樹殺死了。」

  對於她的感慨,我並沒有多做表示。我只是對沙織嘆了口氣後微微一笑,她見我是這種反應,不免好奇地歪頭。而我則擺擺手說道:「別說啦,我所認識的沙織,可沒聰明到能殺人呢。」

  「……唔!我……我……好啦,我的確很笨。」

  沙織朝我羞澀地苦笑,我也跟著笑了。雖然多年不見,但我相信沙織還是我印象中那般,是個遲鈍卻又溫柔的女孩。只可惜,我們都已是大人了,無法再打鬧嬉戲,只能用言語修復以往的親切感。

  「對了!矢島君結婚了嗎?」

  「……如妳所見,落魄大叔一個,沒人要的。」

  「嗯……也總比我現在孤家寡人一個,要來的好吧。」

  我同時深刻感受到,女人失去丈夫之後,所承受的打擊。沙織個性原本就較為內向,現在更是時常流露出一股憂鬱的氣息。她的談吐中總是參雜著某些負面想法,我甚至怕她是想追尋丈夫的後塵了。

  凝望她憂鬱的側臉,我最終哈哈笑出聲來:

  「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就像霧井一樣。」

  「咦?矢島君的……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前途茫然,像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啊。」

  聽我這麼說,沙織臉上的陰鬱,頓時被笑容給取代。即使沙織的身高跟我有些差距,她還是踮腳摸了摸我的頭。她接著比起食指輕輕搖了搖:「不行喔,矢島君要振作起來啦,我們一起加油吧。」

  「嗯,妳也要振作啊。」

  聽出來我是為了安慰她才講這番話,沙織面頰羞紅地點點頭。

  話匣子一開,我們又各自講了許多經歷。有開心的、也有悲傷難過的,唯一同樣的,是我們都成長不少。我們一路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通往八角館的小徑,我們有默契地同時望向小徑的彼方。

  「嗯,矢島君還記得八角館嗎?」

  「當然,傳說中會吃人的房子嘛。」

  「如果說……那不只是傳說,該怎麼辦?」

  秋風徐徐,吹起我心底一絲疙瘩。聽著沙織奇異的疑問,我久久沒能給出答覆。老婆婆也說過,沙織在回來之後,就吵著說自己的丈夫是被八角館給吃掉的。現在看來,沙織似乎還堅信著這件事情。

  「房子會吃人,實在是有點……」我搔了搔臉,尷尬回應。

  「矢島君,那棟八角館,其實是有門可以進去的喔。」

  「咦?」

  遙望八角館的方向,沙織緩緩為我捎來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

  在沙織十歲那年,也就是我剛被送走時,她曾因好奇心而獨自去了八角館。那是個陰天的午後,層層烏雲雖帶給她濃厚的不安,但才剛失去玩伴的她,只能從這種刺激中尋找著樂趣,所以她還是去了。

  她去了八角館。

  而且,她遇見了此生難忘的恐怖經歷。

  最初,沙織只是好奇地遠望它,隨即她就興起了要進去的念頭。

  但是八角館沒有門窗,沙織不知道要如何進去。年幼的她繞著那乳白色建築物轉呀轉,還是看不出個所以然。於是,她終於累得倚靠牆邊休息,然而就在此時,她竟然被那白色的牆面給吸了進去!

  「呀啊——」

  就好似那層白牆是棉花所構成的,沙織轉瞬間便被埋沒。恐慌感促使她驚聲尖叫,卻仍止不住她跌入白色蛛網中的趨勢。沙織一頭栽進八角館內部,而迎接她的,是墨汁般的黑暗與強烈的窒息感。

  「這裡……這裡是哪裡……」

  八角館內沒有燈光,沙織無助地活像踏入異度空間的愛麗絲。

  所以,年幼的沙織忍不住啜泣。卻在此時,她聽見了除自己以外的女孩哭聲。那些聲音從四面八方漸漸傳開,最終與沙織的嗓音相融合,女孩的悲泣此起彼落,是絕望的、也是難以言喻的恐怖音色。

  ——嗚嗚——

  要——好!好可怕——

  救救我、救救我——放我出去——

  儘管沙織掩住耳朵,聲音也依然不斷地鑽入她腦海中,就像要傳達怨念一般,沙織無法逃避女孩們的哭聲,終於,年幼的她崩潰了。

  「不、不要啊啊啊——!」

  「誰!?」

  正當沙織在原地瑟瑟發抖之際,一道粗野的吼聲從暗中響起,伴隨著大吼,渺渺燭光劃破黑夜。驚魂未定的沙織茫然注視火光,就見一名高大男子緩緩現形,他兇神惡煞的面孔,更讓沙織失聲尖叫。

  「不要叫!妳是誰!」

  男人狂暴地衝上前,一把就將沙織高高掐起。這舉動似乎只是想看清她的臉,沙織卻為此感到窒息,面頰也因缺氧而逐漸脹紅。這過程只是短短幾秒鐘,沙織卻覺得無比漫長。終於,男人放下了她。

  「咳!咳咳……」從鬼門關前走一遭的沙織大口喘息著,思緒也跟著模糊起來,她覺得男人在黑暗中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向外拖行。

  「妳不是……」

  沙織最後記得的,是男人嘀咕的一句話,可是她卻聽不清楚了。

  而當沙織再次恢復意識時,她已躺在八角館外一段時間。沒有可怕的中年男人、也沒有響徹周遭的哭泣聲、更沒有纏繞全身的黑暗。

  有的只是烙印在沙織腦海中的恐怖經歷。

  那一天,沙織帶著頸部的瘀傷哭著逃回家中。

  儘管沙織向爸爸媽媽哭訴起這件事情,他們也只是面露難色地對望著,並再三叮囑沙織別再靠近八角館。而這段回憶就此成為沙織心中的一塊陰影,她沒有再跟人提起,直到與丈夫返鄉的那天……

  「我跟阿樹說了這件事,他覺得有趣,我們就去了八角館。」

  「你們又去了八角館?」

  「是的,請原諒我……」

  就算沙織心中滿懷畏懼,但她還是依著丈夫的興致,重回童年那閉鎖的陰影中。「在這之後……」沙織向我搖了搖頭,不願再多說。

  「……故事停在很奇怪的地方呢。」

  聽完沙織的故事,我一時間難以置信,腦中颳起的是一片混亂。

  「不是我不想說,是我記不清楚了……」沙織緊擁雙臂,就像快回憶起自己與丈夫的遭遇了,卻又再次摸不著邊。她苦惱地看著樹叢許久,最後才嘆了口氣:「我只記得……阿樹沉入了黑暗之中。」

  「沉……入?」

  「嗯,就像慢慢下陷似的,他、他向我呼救!然後、然後……」

  沙織摀起嘴,冷汗滑落她的面頰,看上去十分痛苦。我連忙安撫地拍了拍她後肩膀,要她不用再多說了。她則是恍神地看著我,最後朝我感謝地微微頷首:「謝謝……要矢島君相信這些很困難吧?」

  「確實是。」

  我苦笑著,托腮沉思。

  先不說沙織混沌不堪的成年記憶,她兒少時的遭遇也很離奇。沙織說她在八角館內聽到了許多女孩的哭聲,又遇到了一名凶神惡煞的男人……最後則是她回家跟父母說起這件事時,他們奇怪的反應。

  總覺得,好像慢慢能從其中窺得一二了。

  果然由紀的失蹤,跟那棟八角形建築有關係。

  眼望通向八角館的小徑,我嚥了口唾沫。霧井村實在失蹤了太多人,而且種種線索都指向八角館,我沒有理由不去一趟。可是我內心的疑慮卻使我躊躇不前,真要說的話,即使我已經長大了……

  「但我還是會害怕啊……」

  「嗯?什麼?」

  我的喃喃自語勾起了沙織注意。我緊握拳頭,於心中暗自衡量著可能性,最後我深吸口氣,用言語表露決意:「沙織,妳還想再去嗎?」

  「再去……?」

  「嗯,再去八角館,解開我們心中的疑惑。」

  果然,如果在此駐足不前,那我大老遠跑回故鄉,就一點意義都沒有了。我還是想弄懂由紀失蹤去了哪裡,儘管那可能是讓我遺憾的結局,但我還是想弄懂!我想,沙織一定也跟我抱持同樣的想法吧。

  因為,她在許久沉默後,也朝我下定決心地點點頭。

  「如果說矢島君願意的話……我就敢再去一次。」

  「……我就等最棒的青梅竹馬回我這句話。」

  我們雙雙勾起微笑,隨後鼓足勇氣,一起走入八角館小徑中。我走在前頭,沙織跟在我身後,我們就這麼穿越那陰森的樹林。樹枝在我裸露的肌膚上割出難受的刮搔觸感,就如同我夢中經歷的那般。

  只是此刻,我身後跟著的不是由紀,而是同樣害怕的沙織。

  儘管是下午時分,越是靠近八角館的光線就越是昏暗,不知是否樹林遮蔽了陽光,又或是恐慌的錯覺,總之那壓抑難耐的氣息不斷包圍著我們。為了不讓彼此過於沉淪,我們仍三不五時隨意交談。

  當我們總算穿越樹叢時,那久別二十年的故事終於出現在我們眼前。八角館乳白色的外型,就像一隻盤據樹林間的白色巨獸,它沉沉睡著,並且等待我們自投羅網——這便是傳說中的吃人之屋了。

  「妳還記得,當初大人是怎麼嚇我們的嗎?」

  「嗯,八角館中有著吃人的大蜘蛛?」

  「蜘蛛……也難怪我會做那種夢。」

  「夢?」

  「記得由紀嗎?最近,我老是夢見她被八腳蜘蛛給吃掉。」

  聞言,沙織明顯露出驚訝地神情,她低頭沉思片刻,這才理解了我為何會想探索八角館的原因:「難道矢島君是覺得……我小時候聽到的女孩哭聲,其中也包括了由紀妹妹嗎?怎、怎麼會……」

  「依照時間推論的話,確實有可能。」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是什麼神魔鬼怪作祟了,而是一樁綁架案啊。

  我默而不語走上前,伸手撫摸八角館的牆面,果然它沒有任何門窗可言,就是一塊大石頭般的建築。但假若沙織的記憶是對的,那它一定存在著入口。沙織意識到我要做什麼後,也跟著過來幫忙尋找。

  但我們東摸西摸了老半天,卻依然找不出暗門的機關,就算沙織左思右想,也想不起自己當初是碰了什麼才得以進入。正當我們陷入一籌莫展之際,我突然靈光閃動,發現了為何找不出暗門的原因。

  「沙織,妳十歲時身高大約多少?」

  「咦?我想……大約一米二吧。」

  「這就是盲點。」

  我邊說著邊蹲下身,然後一面一面牆都用肩膀倚靠著做測試。總算在我靠上第四個牆面之時,我聽見了喀嚓一聲響,隨即乳白色的牆面上出現方型的割口,並且緩緩開始朝內轉動,是一扇旋轉暗門。

  沙織驚訝地望著暗門轉動,而我則興奮地勾起微笑。

  「賓果。」

  我扶住暗門的縫隙,卻發現暗門的轉力非常大,若不跟著進入其中,便無法維持暗門的開啟。我向內窺視,只看見一片渾黑,於是我謹慎地退出暗門,就見暗門緩慢迴轉一圈後闔上,毫無痕跡可言。

  「知道門在哪裡就夠了,接下來……裡面似乎有點太暗了。」

  這趟旅行根本沒想過會有這樣的遭遇,所以我毫無準備。而且八角館裡頭空氣流通不佳,也不適合使用火把之類的火具。我跟沙織稍微商量了一下,決定去水庫施工現場,跟人借個手電筒之類的。

  「矢島君變成一個可靠的男人了呢。」半路上,沙織忽然開口。

  「……哈哈,要是妳知道我在職的模樣,妳就不會這樣說了。」

  「唔嗯。」沙織閉起眼睛,並大力搖了搖頭,她接下來的溫柔笑容我想我是畢生難忘了。「要是能再早點與矢島君重逢,就好了呢。」

  我不知道沙織這句話有何涵義,我也不想去多做思考……現在,我只管繼續前進。

  很快的,我們來到了一處工地,然而不知是否今天休息,工地裡半個人影都沒有。我在工地中大聲呼喊,仍然換不到回應,於是我跟沙織面面相覷,最後我們寫了個紙條留言,擅自就拿了兩支手電筒。

  把玩著手電筒,我喃喃說道:「這麼巧,遇到工程休息日?」

  「聽說工程一直延誤呢,我三年前回來時,也時常看不到人。」

  沙織向我敘說了工程發生的諸多怪事,好比機具毀損啊、土石流啊、工人暴斃啊一堆莫名其妙的事端。就像這塊土地被詛咒了般,水庫工程的完成期限不斷延後,直至今日我才有幸能再見到故鄉。

  「恐怕是霧井村不想成為一座水庫吧。」我笑著結論,要是村莊能有所知覺的話,一定也不想沉入水裡。只可惜時間卻很殘酷,不只是對村子,對人也是,總有一天我跟沙織,也會被時間給埋沒吧。

  但我有預感,在今天的這個時間點,我一定能有所收穫。

  「走吧。」

  備齊工具,我跟沙織相互對望,動身重回那張白色蜘蛛網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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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天樞D奧古斯特布麗
未亡人+溫柔羞怯

太讚啦!

03-04 16:55

就是愛貓
終於要進去了呢!

03-04 1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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