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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半奇幻短篇】老彌翰與亨利

作者:Lumière君│2016-12-14 06:57:53│贊助:18│人氣:457

  「彌翰爺爺,我想當冒險者。」

  老彌翰愣住了。他手裡還提著一整壺的熱燙滾水,正準備從爐火上移到桌子上方,卻在那年輕、稚氣未脫的嗓音脫口而出異想天開的想法後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亨利那璀璨、清澈的深藍雙瞳是如此天真無邪的望著他。亨利半晌還沒能意識過來,直到熱度開始隔著手把跟棉布傳導到自己的手上後才讓他頓時回過神來。

  「亨利?」他小心翼翼、像是再度確認般的詢問。「你剛剛說什麼?」

  「我想去做冒險者。」

  一樣。年輕的少年再度用那清脆如銀鈴的嗓音清晰的重複了這句話。他原本期待、憧憬的目光如今參入了些困惑跟遲疑,就像是一個孩子信心滿滿的提出了自認為合理的要求,卻發現事實不是如此一般。

  不,他在說什麼呢。實際上就是這樣,不是嗎?

  如果是其他鎮上的孩子在這裡向他說出這句話,他肯定二話不說就撩起掃把狠狠的朝那些人的膝蓋猛砸,直到把他們每個人都轟出去為止。但如今卻是亨利這討人喜歡的孩子,眨著自己清晰的視線望著他,向他說。

  小孩子是不會拿所謂的夢想來做他們那無趣的玩笑的。老彌翰很清楚。他有些老斑的手平時一直不怎麼顫抖,此時此刻卻連他都微微能感受到他水壺的抖動。

  「孩子,你在說些什麼呢?」直到他再度張口,他的語氣仍舊慈祥,將水壺轉而放在了木頭切裝而成的四方平桌上。老舊侵蝕的木紋從桌面上伸展開,一直到了桌邊。老彌翰只是微笑。

  「我很想。」亨利見老人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再度洋溢著那無邪的笑靨。「我想去做冒險者,去四周的城市看看。我想要打倒那些可怕的怪物,做一個大家都憧憬的英雄。」

  是呀,每個孩子都會這麼想的。

  老彌翰吐了一口氣,讓身體鬆懈下來、把剛剛蜂湧上來、那不必要的緊張感全都慢慢從自己的身體中吐出。亨利將自己懷中的陶杯放到了桌上,往前推了一些,好讓老人能幫他往杯子裡注入更多溫熱的熱水。

  「為什麼會突然這麼想?我記得你說過你想做廚師。」老彌翰將包在提把上頭的棉布翻面,提起水壺把直冒著白煙的熱水往亨利的杯子裡送,杯子將裡頭散著濃厚香甜氣息的砂糖、可可粉、香草、還有肉桂給沖散。溫熱的液體在杯子裡滾動、翻攪。

  亨利欣喜的將熱可可湊到了鼻子,感受撲面而來的熱氣打在臉上,都快凍壞了的鼻頭在可可的拍打下幾乎就要融化了。他小心翼翼的捧著杯子,皺著嘴唇小小的啜了一口。

  「廚師太無聊了。整天在做同樣的事情、做同樣的菜色,而且——做好了也不能吃。」他皺著鼻子,似乎被杯子裡的液體燒燒燙著了嘴唇。他用舌頭舔了舔下唇,才又繼續接下去。
  老彌翰被逗笑了。他也把自己的杯子注滿了熱水,看著茶葉在裡頭翻滾。「那麼亨利,你應該知道做了冒險者就更沒機會吃東西了。」

  「才不是!」亨利不服氣的說。

  「那麼,解釋給我聽。」老彌翰也回應。

  「你知道莫里斯哥哥吧?他就是鎮上最有名的英雄喔。他一路到了沿海地帶,搭船殺死了海獸,最後還把怪獸可怕的頭給砍了下來,獻給當地的國王大人呢!還有,鎮上也說......」亨利一個勁地說,語氣裡都是滿滿的傾慕、崇拜,一股腦的理想。

  老彌翰不喜歡這些理想,他真覺得可笑極了。莫里斯?海獸?國王?但他仍舊按耐著自己殘存不多的性子,聽著這一個個童話故事般的經歷。至少他認為其中蠻多故事是不符合他自己所經歷的。

  但是亨利還是說,從這個小鎮開始說起,然後開始說起其他小鎮。他說的都是故事,是亨利這種小孩子喜歡的故事。老彌翰能體會,只是讓亨利一個人說著。

  看著亨利興高采烈的模樣,老彌翰的思緒也拉遠了。他的身高日漸拉長、食量越來越大,這孩子,或許的確是比以前還要來得長大了的多。印象中的亨利一直都是剛見面時那麼高,如今他卻已經長得快要跟自己齊高了。

  老彌翰凝視著亨利,看似專注的凝聽,腦海中卻一再的反覆思考著他剛才的那句問句。

  「……彌翰爺爺,等到我要當冒險者的那天,你會支持我嗎?」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彌翰的思緒才拉了回來。他發現亨利再度用著一種近乎期待的眼神注目著他,就像是渴望得到來自他的贊同一樣。

  老彌翰只是笑。他還能做什麼?

  對他而言,只要這股來自男孩的純真依舊存在,他就放心了。老彌翰伸出他的手,寵溺而疼愛的輕輕拍了拍亨利那軟嫩的臉龐。

  「沒有問題,等到你長得夠大了,你一定可以離開鎮上,當個名聲響亮的冒險者。」老彌翰慈愛的說。



  警鐘在響。

  整個鎮上都迴盪著從鎮中心所發出的警鐘交響聲,像是在警示每個鎮上的人離開危險的街道。這陣鐘聲來的太突然了,很少有人能在第一時間就反應起來。大部分還在街上的人們都是茫然的抬起頭,聽著鐘聲的警告。

  老彌翰提著裝滿紅酒、雞肉的籃子,也同樣身處在這不知如何是好的人群當中。人們竊竊私語,有些人認為那是誤報——畢竟這樣的情形常常發生,也有些人不願意就這樣浪費掉美好的午後時光,決定繼續照著原來的目標行進。

  「彌翰爺爺?」

  亨利詢問般的微微抬起頭,詢問此時就站在他身旁的這個老人。他原本是還想要去附近的小店裡買點麵包的,但這突如其來的警報讓卻讓老彌翰失了方向。

  「亨利,乖,沒事的。」老彌翰輕輕拍了拍亨利的頭頂。

  眼見大部分的人也開始移動,老彌翰看見了他正準備前往的麵包店將門板關上,店主將沾滿麵粉的帽子脫下,也加入了人群。看來是沒麵包買了。

  「來吧,老先生,我們往那裡走。」一個年輕女子正好就在老彌翰的身旁,她的籃子裡裝滿了蠟燭、燈油等等家用品,只見她溫和的開口向著老彌翰說,而他也點了點頭。

  最後,大部分的居民決定朝著鎮上各個安全的避難點前進。原本休閒又有些熱鬧的街道上轉變成了人與人之間的低語,路上的人群開始一致的往同一個方向行進。有男人抱著家裡的大隻獵犬,也婦女們有牽著小孩的手,半哄半騙的從溫暖的日光下帶開。

  亨利有些不安的拉著老人的手腕,但見周圍的人沒有太大的反應,也就聽話的跟著老彌翰走。很多的孩子露出了失望的神情、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大家移動,更甚者還在人群中四處亂跑把他們的父母給搞得焦頭爛額。

  幸好亨利不是這樣的孩子。除此之外,大家則是用著悠閒的步調往前行走著

  這樣的光景多麼迷人啊。人們慵懶、舒服的在這個鎮上難得的休息日中各自緩慢地移動。這也是為什麼老彌翰喜歡這個城鎮、遠勝於其他地區。不論是沙漠綠洲中華麗的大城堡、還是位於沿海地區的巨大城市跟熱鬧的貿易樞紐,都遠比不上這個家鄉對他的吸引力。

  「真是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一個高挺的青年不耐煩似的跟自己身旁的友人抱怨。「鎮中心是不是又搞錯什麼了?」

  「可能是衛兵把什麼外頭的商人或是趕羊的牧羊人認成了怪物吧。」那個年輕的少女也回答,勾著青年的手臂,推測的說著。

  老彌翰對這樣的情況早已司空見慣了,有時真正發生了什麼事情,其實也對這個和平的小城鎮造成不了什麼影響。但對他來說,活了這麼久的秘訣就是萬事謹慎。老彌翰習慣跟著人群走,這給他來了點安全感。

  「如果真的是怪物呢?」亨利害怕地問。

  此時,那個婦人帶著溫柔的笑容,安撫著有些擔心的男孩。「放心,那些士兵會把怪物趕跑的。」

  原本滿面擔心的亨利馬上恢復了原有的笑容。「真的嗎?」

  「那當然。」

  前頭一個推著手推車的男子無趣的悶哼著。「不過,如果又是那些衛兵看錯的話......我一定要讓他們把我所有的蔬菜都買光。」

  「很重吧?你需要一點幫忙嗎?」

  青年身旁的少女擔心地問道。她將籃子挽在自己的懷中,湊上前去。那農夫裝扮的男子還是使勁地推著車,但也舉起了手,示意不用幫忙。他抬起頭,下巴滿是鬍渣,露出笑容。「謝謝妳,不過,妳能給我最好的幫忙,就是給我買幾顆——」

  對話突然中斷了。

  一陣逐漸變得清晰的呼喊讓男子說到一半的話慢慢退了下來。人群的前方似乎引來了一陣騷亂。使大家都停下了各自的討論,向前探出頭。老彌翰挺直了腰向前探視,在街上的前方,一個全副武裝的兵士突然出現在了人群的面前。

  「各位!」

  那名兵士身上染上了這個陣子裡頭大概只有幾個人才見過的色彩:血。他身上的護甲如畫師的作品般潑灑著畫過了一半的血液。還很新鮮,似乎一點顏色都沒退。這名士兵的臉上也有著血污,看起來像是經歷過一場戰鬥。他提高嗓門,讓後頭的人也可以勉強聽到。

  他突然看到更多的士兵從他的面前跑過。往那名士兵來的反方向跑。鎮中心的鐘聲一直都沒有停下來。

  恐慌在前頭散開了。

  那名兵士用力敲敲自己的盾牌,大聲的向人群大喊。「有怪物從城鎮的北邊入侵了,你們快點逃跑!我們會想辦法打敗他們的。」

  幾個武裝的士兵開始壓抑人們的恐慌情緒。好些人開始向衛兵們詢問問題,但衛兵也只能為他們指引方向。

  「各位,不要慌張!你們快跟著我來!」有些自告奮勇的人站出來維持秩序,他們讓驚恐的人們從戰鬥的恐懼中脫離,安排他們連忙離開這裡。但有些人卻開始往那所謂的戰區奔跑——

  老彌翰很清楚是為什麼。為了他們家中的妻兒、丈夫、父母。有些人反而脫離了隊伍,衝向整個隊伍的反方向。讓整個場面更加混亂。他看見那個農夫的手推車被翻倒了,蔬菜滾了滿地,而他也沒空在乎蔬菜了,慌忙順著人群逃跑。

  「彌翰爺爺!」

  還有很多人。那對男女不知何時跟著人群消失。老彌翰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籃子,將身旁的亨利緊緊拉到自己的身旁。他看見眼前的那個婦人露出驚恐的表情,隨後她高高抬起頭望向城鎮另一端。隨後她便慌亂起來,卻不是跟著大家逃跑,而是直直的衝進了人群的另外一邊。

  「等一下!」老彌翰大喊。可是那個婦人卻推擠著人群消失在了他的面前。亨利幾乎要哭出來了,他害怕的抓緊老彌翰。

  不行,她不能回去!那裡太危險了,絕對不能讓他回去。

  「該死的。小亨利,你快跟著大家走,我馬上就去找你。」老彌翰低聲說,伸出粗糙的拇指把亨利的淚水抹去。

  「可——」

  「別再可是了。去!」老彌翰的聲調變得嚴厲,他鬆開亨利的身體,隨手抓著一個正維持秩序的紳士,他臉上的鏡片被人群撞破了,碎片在臉上割出傷口,但還是領著人們。「先生,請你把這孩子安全的帶到庇護所!」

  還沒等到對方點頭答應,他便把亨利推進男人的懷中,留下了他。老彌翰直接提著籃子撥開人群,將陷入恐慌的人們往兩側推開。有男人、有女人、有跟父母走失的小孩。哭聲跟歇斯底里的呼叫聲響遍了街道。

  士兵在奔跑。他們推開人群,在街上奔跑著,帶著腰上的釘頭槌跟厚重的盔甲。肯定發生什麼嚴重的事情才需要搬出這樣的裝備!老彌翰拖著自己的身體,看見那婦人避開了士兵的阻擋,拔腿狂奔,直直地向著不知何時已經傳來打鬥聲的地方。

  「可惡!」

  有些士兵倒下了,腹部似乎是被插出了傷口,倒在路邊接受同伴的幫助。也有人捂著自己的傷口在街上堅持著奔跑,即使好幾個來幫忙的衛兵都強力勸阻也沒有用。

  老彌翰一定要追上她。他忘我的跑著,讓竹籃在自己的大腿上拍打、裡頭的物體劇烈的晃動、搖動著,撞擊著他的膝蓋。他幾乎就要忘掉自己已是個不能快速奔跑、體力差的老人——眼前只有跟上對方的腳步。



  拐過轉角、鑽過小巷,老彌翰感受到戰鬥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他專注於奔跑而無法喊叫,也無法讓那個婦人就此停下,她穿過一個個的巷子,避開路上的衛兵們。最後,婦人轉進了一個巷子裡大開的房門。

  老彌翰的身體都快要散架了,他的身體被冷風刮過,身上的斗篷不停隨著風而拍響。他的喉嚨乾澀的說不出一句話。不知不覺,戰鬥似乎還很遙遠,如今聽起來卻像是已經在耳邊了,他本想跟著趕緊躲進婦女所在的房子裡,但是眼前的畫面卻讓自己不得不停下。

  老彌翰睜著眼,在巷子外頭便是正在進行的戰鬥。

  「啊!」

  一隻高大的半獸人呲牙咧嘴,高舉著一柄巨大的石斧,身高硬是比這些精挑細選的城鎮士兵還要高大許多。兩個衛兵正在與他周旋著,手中的棍棒跟鐵鎚卻無法打穿這名半獸人士兵的硬皮。

  怒吼。半獸人將石斧往對方的腰際橫砍,首當其中的城鎮守衛狠狠挨下了這記,在哀嚎中被強大的力量衝撞在他的皮甲上頭,那名士兵的身體在猛烈的力道裡被敲中,狠狠的摔在地面上,在強大的作用力下拖行了好一陣子,隨後不省人事。

  「羅恩!」手持棍棒的兵士淒慘的大叫出倒下士兵的名字。在敵人的面前,他畏縮了,那高大的半獸人士兵舉著斧頭,笨重的身軀即將再度發動攻擊。

  而獨自抵抗半獸人的那名衛兵也無法再抵抗恐懼,他往後退開兩步,怪叫出聲,用力地將棍棒砸向對方的頭部。他摔在地面上,僥倖躲過緊接過來的攻勢,隨後全身顫抖的爬起身來,奮力地逃離戰鬥。

  那名半獸人還想移動,好好的了結被方才被擊倒的那名士兵。沒想到一抬頭,那名半獸人卻看見了躲藏於巷子中的老彌翰。

  正面對上。

  等到他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他的雙腿已經因為方才的奔跑而失去力氣。老彌翰慌張失措的退開兩步。看著那名半獸人士兵掄起大斧,直直的鑽進巷子,朝著他走過來。

  他卻在此時感受到自己的背後有什麼在移動。並不是敵人,然而這才讓他害怕——他敏感的回頭去,卻看見一個嬌小的男孩縮在那裡。

  嚇壞了的亨利。

  「人類......」

  冷靜下來,冷靜下來!彌翰!

  憤怒、恐懼、所有的負面情緒在此刻擴張到了自己無法克制的程度。這一切都不是因為自己一個人單獨面對這可怕的巨獸——而是因為多了亨利,他唯一在乎的孩子。

  「亨利!」他絕望的低吼。

  亨利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他嬌小的身體在巨大的半獸人士兵面前是顯得多麼不堪一擊。他因為極度的畏懼而徹底無法移動自己的雙腳,呆滯的站在了這強大的存在面前。

  他的雙手在顫抖,他無法克制自己停止想像。他也無法阻止自己不去——逃跑絕對不可能了。

  「你們,全都應該死去。」半獸人低吼著。他粗重的步伐越來越快,龐大的身軀朝著兩人前進。他的石斧無法砍穿士兵的護甲,拿來對付他們兩個卻也足夠了。

  彌翰——你真是個傻子。他對自己說。

  「亨利,快跑。」

  他維持自己的聲音不要因為恐懼而失去穩定。他拿著手中的竹籃,從裡頭掏出一瓶昂貴的紅酒,這厚重的玻璃瓶如今是自己的武器了。

  「彌翰爺爺!」亨利哭喊。

  「跑!」

  快跑,亨利,快跑!

  已經沒辦法再顧及他了。那殘暴的吼叫聲貫徹了整個巷子。絕望的。

  老彌翰的眼角滾出了眼淚。



  他永遠都會記得是什麼,最後永遠改變了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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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 篇留言

花妮擾聲
亨利你這臭87QQ

12-14 0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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