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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幕間 『愛蜜莉雅陣營・魔人・精靈・精靈使』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12-04 20:54:02│贊助:530│人氣:17739


顴骨在受到衝擊的瞬間吱嘎作響,纖長的身軀被輕易擊飛,然後重重地砸在牆壁上。而衝擊帶來的後果也不僅如此,超越承受極限的衝擊直接擊碎了脆弱的木質牆壁,而砸碎牆壁的身體也在四散的碎木片中被擊飛到屋外。在雪地之上滑移了數米的身體揚起一陣迷濛的白煙,最後翻轉著倒在積雪之上。
「────」
臉部向下趴倒在地的身體一動不動,頓時,整個空間似乎都充斥著那具身體的主人是不是死了這一疑念而一片寂靜。
目光在砸碎牆壁被擊飛到屋外雪地上的纖長身體,和依舊留在屋內的那位造成這一慘象的當事人之間游移著。坦然接受著周圍的視線,那位當事人似是滿足地歎了口氣,
「啊……揍得真爽啊,吶,喂。」
銳利的犬齒交錯鳴響著,臉上掛著一本滿足的笑容如此說道的金髮少年────加菲爾。
看著拉姆跑向被加菲爾擊飛的羅茲瓦爾的身影,昴撓著腦袋,
「啊,哈啊。差不多是吧。」
見證了剛才那一幕的昴勉勉強強回答道。

※ ※ ※ ※ ※ ※ ※ ※ ※ ※ ※ ※

在『聖域』與之前在宅邸分開的加菲爾他們會合,已經是愛蜜莉雅做出『生孩子宣言』的半天之後,也就是大兔決戰落幕的第二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了。
乘坐由帕特拉修牽引的龍車回到『聖域』的,是包含加菲爾在內的六名成員。
能夠同時確認作為羅茲瓦爾宅邸救助對象的雷姆,佩特拉和法蘭黛莉卡,還有作為救援組而留在宅邸的加菲爾和奧托的平安無事還是讓昴那顆緊張的心放鬆不少。
然而,除了這些成員之外,龍車中還附帶了一位出人意料的人物,
「啊啦,又見面了呢,大哥哥。」
如此向昴打著招呼的,是一位被蓆子捲起來放置在龍車角落的雙馬尾少女────而她正是和艾爾莎一同襲擊宅邸的,名為梅莉的魔獸襲擊指揮著。
看著因為意外的再會而驚訝失聲的昴,梅莉用與之前在宅邸見面時同樣毫無惡意的態度,親切地向昴搭著話。
「那個,大哥哥,你能夠聽聽人家的抱怨嗎?總覺得那個金髮的哥哥,對待女孩子的手段太粗暴了哦。把人家一個女孩子咕嚕咕嚕地捲起來然後就放置什麼的,不是很過分嗎?大哥哥你應該也是這麼認為的吧?」
「的確啊。如果是我的話,因為不知道妳還會有什麼手段,所以應該會連妳的嘴巴一併塞住吧。……既然妳都像這樣被抓住了,那麼艾爾莎怎麼樣了?」
「撒,不知道吶。不過,就算是艾爾莎,在那樣的大火裡應該也活不下來了吧?這樣想的話那孩子也終於死去了吶,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的哦。」
梅莉索然無趣地談論著應該算是她的同伴的艾爾莎的生死。而聽完梅莉的回答,昴皺起了雙眉。
「現在這種情況下還在要求改善俘虜待遇什麼的,還真是從容啊。不過等待著妳的,應該不會是什麼美好的未來哦。畢竟妳做過的事情不會改變,罪過就是罪過。」
「的確是吶。不過,既然任務失敗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而且如果現在沒羞沒臊跑回去的話,反正也會被媽媽懲罰吶。」
「媽媽,吶。雖然在宅邸的時候也聽到過好幾次,妳們的背後還有那種像是首領一樣的傢伙存在嗎?……算了,關於這方面的情況去問羅茲瓦爾應該也能問出些詳情。」
「一日要有三餐,還有,請不要放青椒之類的哦。」
向昴表現出結束話題的態度之後,梅莉就一臉輕鬆地翻滾著身子背對昴。而對於她的待遇問題,昴還是決定暫且擱置,從長計議。不管怎麼說,她都是作為羅茲瓦爾宅邸襲擊事件的重要證人。
雖然說實話,昴對加菲爾能夠想到將她活捉這件事情深感意外。
在那之後,昴又接連確認了『聖域』、阿拉姆村村民們,還有事先從『聖域』中逃離暫且逗留在臨近城鎮的避難民們的安危。
而正當昴因為確認了全員的平安而安心地撫胸鬆了一口氣時,加菲爾打出了那就像是做出了結一般的一擊。
「只是揍了一發就暫且原諒這個混蛋,本大爺還真是溫柔啊。」
隨意地看著牆壁上的空洞,揮動著剛才揍過羅茲瓦爾的手的加菲爾碎碎唸道。儘管昴自己對羅茲瓦爾心存諸多的怨念,也認為加菲爾的憤怒也是合情合理,不過,
「你那一下的效果完全超過我打十下的威力吧,所以對你剛才說自己溫柔的那番話,我也只能笑笑了……」
「不要說這種好像事不關己的話啊,大將。快點,大將也來一發吧。」
聽著昴那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哼了一聲的加菲爾給昴遞上了某樣東西。有些疑惑地投去視線,昴看到,在他的手中握著一根只能讓人認為是在森林中拾起的樹枝。
那是一根粗長的樹枝。而樹枝的造型也正好讓昴有種像是看到了木質棒球球桿一樣的感覺。
「……這是想讓我做什麼?」
「畢竟如果接連打上好多下的話的確會讓人覺得性格惡劣。所以就揍一下比較好,不過用這玩意狠狠地來上一發應該也沒人有理由抱怨。」
「目睹了剛才的場面還去繼續進行追加打擊的話,那麼那個人的性格應該也是相當惡劣了啊!」
而且還用這種武器追加打擊什麼的。這樣的一發也算是一發這種言論完全算得上是強詞奪理了。然而,聽到昴的答覆的加菲爾卻歪著腦袋,用下巴向昴示意空洞的外面。
「不過啊,雖然大將你是這麼想的,但其他傢伙好像並非如此哦?」
「呃?」
在歎息著的加菲爾的示意之下,昴將視線投向了屋外,也正好看到了在經由拉姆的幫助起身的羅茲瓦爾身前,揮動著拳頭的法蘭黛莉卡的身影。
「主人大人,請您覺悟────!」
法蘭黛莉卡那健壯的拳頭裹挾著破風之音,向著方才剛被加菲爾毆打過的羅茲瓦爾的左臉突刺而去。而羅茲瓦爾那有些可憐的纖長身軀再度被擊飛,而這回,他的身體在飛了數米之後就狠狠撞上了不遠處的樹幹然後落倒在地。而樹上的積雪在衝擊的震動下紛紛掉落,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的身影瞬間就被積雪掩埋。
見證著這一幕的法蘭黛莉卡像是滿足了一樣點了點頭,然後拍了拍手。
「阿勒!?大家都贊成這種報復行為嗎!?」
「大將,這種事情是必須做出一個了結的啊。如果不在現在對那傢伙做出的行為做出懲戒的話,之後的事情也進行不下去啊。而且本大爺也沒有不對那混蛋使用治癒魔法的打算。愛蜜莉雅大人也一直在旁邊準備著不是嗎。」
游移著視線,呈現在昴眼前的,是佩特拉和奧托都在排隊等候著羅茲瓦爾從積雪中冒頭,被接連狠揍的羅茲瓦爾再度被拉姆拉了起來,而為了以防萬一一直準備上前治療的愛蜜莉雅則在一旁靜靜等候的微妙場景。
「話說,我真的能夠把愛蜜莉雅碳現在的行為當作是她在等待上前治療嗎?該不會其實她也在排隊吧?雖然愛蜜莉雅碳的確也有排隊揍羅茲瓦爾的資格。」
「誰知道呢,那位大人的性格也挺難捉摸的不是嗎?不管怎麼說,現實正如你所見啊。所以說大將,給。」
加菲爾再次將木棒塞到昴的手上。而昴也只能有些遲疑地接過那件武器,
「如果我不這麼做的話,之後的話題就無法進行下去嗎?」
「嘛,雖然也沒有到這種程度。不過大將你應該也有在那個混蛋的臉上來上一發的衝動不是嗎?只不過就是這樣而已。」
被加菲爾在背後推搡著,昴向屋外邁出了腳步。
仍舊待在牆壁破洞內側的加菲爾對昴豎起了大拇指。他的這一行為應該是在模仿曾經看到過的昴的動作。接受著尚且存在不少違和感的小弟的送行,昴慢慢地走到了暴揍羅茲瓦爾的隊列末尾。
順帶一提,現在正好是佩特拉全力揮動著沾濕的布塊擊打羅茲瓦爾的面頰的時候。
頓時,那濕潤而又令人心情愉悅的聲音,迴響在『聖域』之中。

※ ※ ※ ※ ※ ※ ※ ※ ※ ※ ※ ※

「呃──,那麼言歸正傳。大家都姑且做完了了結,所以我覺得也是時候商討一下這回的事件處理還有之後的計劃和打算了。」
故意咳嗽一聲作為商討開始的信號,昴簡單的看了看所有人的面容。
現在在大教堂中的都是與本次騷動相關的主要人員。雖然說是只有主要人物,但人數還是不少,對於這次的騷動牽連的人數過多這一事實,昴不禁有些感傷。
現在在大教堂中的,除了昴、愛蜜莉雅、碧翠絲、羅茲瓦爾、拉姆這些羅茲瓦爾宅邸初期成員,還有奧托、法蘭黛莉卡、佩特拉三位宅邸後期成員之外,作為『聖域』代表的加菲爾和琉茲也同樣在場。
至於沉睡著的雷姆現在則是暫時安置在琉茲的家中,由皮可以及複數的琉茲複製體們看護著。
「昴,總覺得你好像有點心不在焉,沒事嗎?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嗎?」
「不是,身體上並沒有什麼問題。我只是有點感慨而已。愛蜜莉雅陣營的成員一下子增加了不少。如果算上『聖域』的人們還有阿拉姆村的村民們的話,支持者的人數應該還能夠增加啊。」
「……的確是這樣吶。」
聽完昴的回答,愛蜜莉雅也同樣將視線投向遠方點了點頭。
在『聖域』之中,至少住民們還有阿拉姆村青年團成員們對於展示了自己的意志,並且在與大兔的攻防戰中大放異彩的愛蜜莉雅應該是有著很高的評價。儘管在關鍵時刻表現可靠並不等同於此人擁有為王的資質,但現狀和之前人們對愛蜜莉雅採取唯恐避之不及的態度的情況相比,已經是有著天壤之別了。
只要繼續增加一些雙方接觸的機會,他們應該能夠更加深刻而全面地瞭解愛蜜莉雅的為人。而只要像這樣慢慢地讓更多人理解愛蜜莉雅就可以了,昴目前的想法就是這樣。
「不好,有些跑題了。那麼,言歸正傳。總而言之,現在大家對於『聖域』還有宅邸發生的事情應該都已經有所瞭解並達成共識了吧?之後與其說去追究引發諸多問題的傢伙的責任,還不如說是應該繼續質詢這傢伙比較好……」
聽著昴的話語,在場的全員都將視線投向了本次事件的主謀者。
在大教堂的一邊,躺在拉姆膝上顯得筋疲力盡的羅茲瓦爾似乎是察覺到自己沐浴在眾人的視線之中,於是慢慢睜開了雙眼,
「哦~呀?大家都已經對毫無抵抗的我做出這樣那樣的報復了,該不會還~要說懲罰力度不~夠吧?」
「你這也是自作自受不是嗎。而且愛蜜莉雅碳還對你用過治癒魔法,所以就不要說這種惺惺作態的話了。而且說實話,比起你這傢伙來說,我對拉姆的行為還是感到挺意外的啊。」
「……指的是什麼呢?」
對著囉嗦抱怨的羅茲瓦爾吐了吐舌頭,昴將話題的中心引向了拉姆。而握著躺在自己膝上的羅茲瓦爾的手的拉姆在聽到昴的話語之後不禁皺起了雙眉。
接受著她投向自己的視線,昴以「那個」作為開場白,
「雖然說妳現在的身體情況也不算完好,但我還是很意外,拉姆妳竟然會沉默地旁觀大家對羅茲瓦爾的報復啊。我原本一直以為妳會因為羅茲瓦爾被大家那樣地報復而發火吶。」
「這還真是愚蠢的問題啊,巴魯斯。……就算是拉姆,也不會將羅茲瓦爾大人認為是不會出現任何錯誤的完美之人。只是,就算羅茲瓦爾大人走上歧途,拉姆也想一直作為同伴跟隨而已。會有這種想法也是無可奈何的不是嗎。就連這種事情都沒有理解。真是愚蠢啊。」
「不要在同一句話裡像是首尾呼應一樣把我當作是蠢貨啊!但是,如果是這樣的理由的話,妳……」
「嗯。羅茲瓦爾大人的確是做了被加菲他們揍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既然如此,挨揍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但是挨揍之後,溫柔地照料羅茲瓦爾大人也是拉姆的自由。」
拉姆的愛意表現方法還是一如既往地既直白爽快又合情合理。
看著對羅茲瓦爾表現出獻身態度的她的身影,在場的眾人並沒有誰出聲反駁。而加菲爾算是唯一一個露出困窘複雜表情的人物,但或許是過去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情,所以他也什麼都沒有說。
「還真是好事的姑娘啊。明明腹部受到了那麼嚴重的燒傷……如果貝蒂和這邊這個銀髮姑娘不在,那麼毫無疑問會留下那燒傷的疤痕啊。」
對拉姆說出這番話的,正是有些拘謹地坐在昴身邊的碧翠絲。
這位將身體完全倚靠在昴的左肩跪坐著的少女,在之前與愛蜜莉雅一同進行了對命懸一線的拉姆的治療,不僅將拉姆身上的傷痕全部消除,還讓拉姆的身體恢復到了現在這種程度。
「雖然的確很感謝碧翠絲大人和愛蜜莉雅大人。但是,拉姆並不想您對於拉姆用這條被挽救的性命去愛什麼指手劃腳。」
「貝蒂也沒有親切到會做到那種地步。都已經為那個男人做了那麼多事情,做出了那麼多的犧牲,卻還要繼續受傷這也是妳的自由。」
「────只有這點,已經不會再做了啊。」
兩人針鋒相對地進行著對話。
對於拉姆的話語,碧翠絲接連回以嚴厲的答覆,而聽著兩人交談的羅茲瓦爾突然起身如是說道。
羅茲瓦爾的話語讓進行著火藥味濃郁的交談的兩人屏住了呼吸,而昴也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直起身的羅茲瓦爾在眾人面前顯露著化妝被剝落後的素顏。
剝去了小丑妝的美男子用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左眼,用青色的右眼一一看過在大教堂中眾人的面容,然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我已經,絕對不會再為了達成目的,而採取犧牲現在在場的任何人那種方法了。────於此,向吾師之靈魂起誓。」
「────」
「而且,我也不想再第三次被碧翠絲打了啊。」
抬起頭,看著碧翠絲的羅茲瓦爾就像在開玩笑一樣地說道。聽完羅茲瓦爾的話語,碧翠絲突然背過身去。
「第二次是對你犯下的過錯的懲罰。至於會不會有第三次就不知道了。」
「也希望如此。我也不想再次體驗被全員懲罰的感覺了。面對著加菲爾和昴君不留情面的報復,就算是我也需要做好死的覺悟啊。」
「我的那一下能夠和加菲爾的那一發相提並論嗎?我應該沒有那麼用力才對啊。」
不過,既然都決定打了,那就來一發效果顯著的。當時的昴心中抱有著這種想法也是事實。
用力揮出的一發漂亮地掠過下顎,而因為三半規管被震動而失去平衡無法站立的羅茲瓦爾的身姿倒難得一見且值得一看。
總而言之,羅茲瓦爾的申明應該還是相當認真而正式的。那麼,應該也能夠嘗試著去相信他。而他現在的這種心境變化應該也是因為,目睹了做好決死的覺悟將福音書燒燬的拉姆的身姿,內心有所觸動吧。
「從之前那麼固執遵循的福音書的束縛中解脫,現在的你的態度也只是有點沮喪啊,說實話,我原本還以為說服自暴自棄的羅茲親就是我在『聖域』不得不完成的最後一項工作吶。」
「畢竟那些讓人心煩的問題還沒有冒頭就被解決了啊。無論怎樣用話語修飾,我都輸掉了與你的賭約。就在那個我迷失了自己,同時違反了福音書和契約而開始降雪的瞬間~啊。然而,就算是這樣,最後我還是被你們徹底地擊敗了。」
「……嘛,畢竟加菲爾和愛蜜莉雅碳他們很努力吶。」
「在關鍵的場合卻從來不會提到自己的名字,這是你的壞習慣啊。不管怎麼說,結果就是結果。你們將我視為無解之題的『試練』完美地突破,真正做到了『聖域』的解放。……是我輸了啊。」
「────那個,大將。」
露出放棄表情的羅茲瓦爾聳了聳肩。看著這樣的他,昴有些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加菲爾就像是要插入話題一樣舉起了手。
他用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羅茲瓦爾,尖銳的牙齒卡哧卡哧地鳴響著,
「你真的要讓這個混蛋成為同伴嗎?說句實話,本大爺可是完全沒有接受這混蛋的打算啊。」
「加菲爾……」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嗎!你們難道忘記這個混蛋對『聖域』還有那座被燒燬的宅邸做了什麼事情嗎?如果沒有大將還有其他人的話,村子就會變成大兔的狩獵場,待在宅邸的老姐還有其他小姐們也會被那個獵腸女虐殺掉啊!接納做出這種事情的混蛋成為同伴,根本不知道這混蛋會在什麼時候再次對我們下手不是嗎!」
咆哮著的加菲爾激動地跺著地板,讓這座名為大教堂的建築都微微搖動了一下。
加菲爾的說法是合情合理的。雖然已經進行過名為做出了結的羅茲瓦爾報復行動,各自也都已經在揍過羅茲瓦爾的基礎上開始商討諸多事宜,但那其實不過是為了讓大家能夠冷靜然後進行交談的一種儀式而已。
羅茲瓦爾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做出了會威脅到在場全員的生命的事情,這正是事實,而實際上,昴也無數次親眼目睹了大家喪命時的場景。
正是因為有昴犧牲的那些世界,還有眾人的齊心協力,才能實現現在這樣全員平安地聚在一起的光景。
在昴的心中,也的確存在著想要向羅茲瓦爾發洩的憤怒,還有對他逼問責備的感情。正如加菲爾所言,昴其實也有因為無法接受羅茲瓦爾而想要與他徹底分道揚鑣的想法。
然而,
「儘管如此,對於我們而言,羅茲瓦爾的力量還是必要的。」
「大將……!」
「愛蜜莉雅要想贏得王選的話,羅茲瓦爾的協力就是不可或缺的。如果失去了作為支援者的這傢伙,那麼愛蜜莉雅也就只能束手無策地在王選中迎接失敗。雖然像這種事情有輸有贏也是當然的事情……但也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就對王選說再見啊。」
「那麼是要本大爺去原諒這個,差點把我的家人都殺死的混蛋嗎!?」
「────」
情緒激動的加菲爾向昴說出了近乎算是質問的話。
就算那些話能夠讓昴低頭,加菲爾也斷然不會接受的吧。畢竟因為羅茲瓦爾的行動,加菲爾他差點就永遠失去法蘭黛莉卡和琉茲這兩位僅有的親人。
對於這位為了能夠守護家人而在十多年的歲月中毫不懈怠地鍛煉己身的少年來說,羅茲瓦爾毫無疑問正是無法原諒的敵人。
「我……還是決定,原諒主人大人。」
「……老姐!?」
然而,對加菲爾的主張提出反對意見的不是別人,正是作為他的血親,而且明知自己差點被殺的法蘭黛莉卡。
聽到搖曳著金色長髮的姐姐的話語,加菲爾驚訝地睜大了雙眼。
「老姐,妳到底在說什麼啊!這個混蛋,可是打算連同宅邸一起把老姐……」
「就算是這樣,至少我現在還是像這樣好好地活著。多虧了有加菲你的救援。」
「這只不過是結果論而已啊!那個混蛋可是想殺死妳們啊!不管是老姐!還是婆婆!這……這不就是全部了嗎!」
「……我,在這十多年來一直接受著主人大人的照顧啊。」
注視著因為激動而雙肩上下顫抖的加菲爾,法蘭黛莉卡瞇起了雙眼。而在她那能夠感受到慈愛之情的目光中,蘊含著對於長大了的弟弟能夠因為擔心自己而憤怒的感動。
「我為了達成我的目的,握住了主人大人伸出的手。在那之後的時間中,我學會了很多的,所以才會有現在的我。如果按照世俗的說法,我的這種做法也算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利用主人大人的好意啊。既然是這樣的話,從借貸的意義上看這應該算是扯平了不是嗎?」
「恩惠和性命怎麼可能混為一談啊!而且也不知道這個混蛋會不會什麼時候,再次背叛……」
「啊───,雖然在你們激烈交談的過程中插嘴很不好意思,但還是能讓我說句話嗎?」
正在加菲爾對於法蘭黛莉卡的話語揪住不放時,一直在邊上待著的奧托插嘴道。
加菲爾將充斥著怒火的視線投向了舉起手的奧托。然而,奧托一邊說著「冷靜冷靜」平息著加菲爾的憤怒,一邊平淡地接受了他的視線。
「暫且將加菲爾的感情放在一邊,羅茲瓦爾邊境伯爵再次做出像這回一樣的行為的可能性……關於這點,就我看來還是能夠認為是不可能的。」
「啊?你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啊。你昏頭了嗎?信不信本大爺讓你睡過去啊,喂!」
「因為有契約存在啊,契約。菜月先生和邊境伯爵之間,締結過效果視這次騷動的結果而定的契約。是這樣沒錯吧,邊境伯爵大人。」
儘管接近沸點的加菲爾就在面前,奧托還是一如既往地冷靜應對著。
而奧托並沒有向昴,而是有些強硬地向羅茲瓦爾確認契約的存在。羅茲瓦爾也在瞬間領悟了奧托這一行為的意圖,略微睜大了雙眼。
「正~如奧托君所言啊。作為我與昴君之間成立的那份契約的結果,之後的我是不可能違抗昴君的行動方針的。」
「方針又是……」
「捨棄福音書,為了讓愛蜜莉雅成為王而提供幫助。這就是我和羅茲瓦爾之間成立的契約內容。所以說羅茲瓦爾已經不可能做出像這回一樣的行動了。」
加菲爾咬緊牙關看著接過話題,說明著契約內容的昴。
賭約是以昴的勝利結束的。因此契約會一直束縛著羅茲瓦爾,而且失去了福音書的他也不可能有辦法再去修正與記述出現偏差的未來。
當然,這並不代表羅茲瓦爾就此會成為完全無害的存在。
「就算是這樣,也不可能抵消這個混蛋犯下的罪行啊!如果只是因為不會再犯,然後進行一次道歉就能將之前的罪行一筆勾銷的話,『羅格斯的復仇僅憑右手還不夠』這種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啊!」
加菲爾的咆哮更加鮮明地申明著他的主張,而眾人對於是否原諒羅茲瓦爾犯下的罪過產生了意見上的分歧。
持有原諒這一共識的,是昴、奧托和法蘭黛莉卡。
固執地展現出拒絕姿態的,則是加菲爾和佩特拉。
而依舊處於猶豫之中沒有做出決定的,就是愛蜜莉雅和琉茲了。
至於碧翠絲和拉姆兩人,則是尚未表態靜觀事態發展。畢竟就與羅茲瓦爾的相處方式來說,無論哪個陣營的主張與兩人的思考都存在差異。
「佩特拉……」
與加菲爾相同,佩特拉也絲毫沒有掩飾自己對羅茲瓦爾的憤怒。
聽見昴對自己的呼喚,緊緊捻著裙角的佩特拉因為情緒激動而小臉通紅。
「不管昴,大人您怎麼說,人家還是討厭。主人大人……領主大人他,想對村裡的大家做很過分的事情不是嗎?明明大家都那麼相信領主大人。明明人家之前,也一直以為領主大人,是一個好人……!」
「……這還真~是聽起來難受的話語啊。」
聽著幼小少女的譴責,就算是羅茲瓦爾也皺起了雙眉。
暫且不提陣營的思緒還有其他瑣碎複雜的事情,最能夠反應住民感情的應該就是佩特拉的意見了。並非僅僅因為佩特拉還是孩童。既會對於至今為止羅茲瓦爾表現出的作為領主的姿態做出直率的評價,也會對羅茲瓦爾做出的近乎算是背叛的行為產生憤怒,佩特拉現在表現出的姿勢正是在清晰地訴說著她的主張。
就現狀而言,昴等人還沒有向阿拉姆村住民還有『聖域』的人們傳達,本次騷動的黑幕正是羅茲瓦爾這一事實。
而讓作為村民代表的佩特拉在場,也是因為信任著儘管已經從離開宅邸時的交談中知曉了部分的事實,但在得到確認之前一直都閉口不言的,名為佩特拉的這位少女的聰慧。
如果說佩特拉表現出與她年齡相符的,思慮短淺追根究底的行為,那麼昴還能夠適當地說一些藉口來圓滑收場。然而,現實就是,昴並不能這麼做。
「我應該也說過很多次了,羅茲瓦爾的協力對於我們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在這裡捨棄羅茲瓦爾的話,就意味著會將愛蜜莉雅前進的道路封閉。而且,就算他表示不想提供幫助,我們也必須採用各種方法讓他成為我們的支援者。」
「大將,現在這個爭論已經成為平行線了啊。」
「就是平行線啊。那麼就不得不去尋找雙方都能接受的妥協點了。對你來說,究竟羅茲瓦爾怎麼做才能讓你能夠接受呢?如果說是要幹掉他的話,那麼不好意思,我就必須阻止你了。」
「────切!」
就像是在牽制準備起身的加菲爾一樣,坐在昴身邊的碧翠絲站了起來。就算是這位嬌小的少女,也完全能夠對坐著的少年做出俯視的姿勢。
接受著碧翠絲視線的加菲爾撇了撇嘴,然後緊緊瞪視著羅茲瓦爾,
「首先就是,必須為居住在『聖域』裡的老年人們提供衣食住的保障。無論是是否留在這裡,都要為大家提供同等的安全保障。這也是老姐想要完成的事情的,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
「沒問題,這個要求我能夠接受。」
「本大爺可不會接受因為宅邸被燒燬,所以不管是居所還是錢財都沒有了這種蹩腳的藉口哦,啊?」
「被燒燬的那座宅邸只不過是梅札斯家的別邸。本宅還依舊健在。而且身為梅札斯家家主的我,因為這點事情就陷入資金周轉困難的狀況,顯露出準備不足的不像話姿態,這樣的情況並不會出現呦。」
聽完羅茲瓦爾那自信滿滿的回答,昴不禁深感驚訝。
畢竟昴還是第一次知道,那座被燒燬的宅邸只不過是梅札斯家的別邸。而知曉了這一事實的昴突然發自內心覺得,自己之前關於離開這裡之後自己一行人應該住在何處而感到略微困擾的想法是那麼的愚蠢可笑。
「除了上述條件之外,還有兩個約定……不對,是締結兩個『契約』。」
「────」
看著豎起兩根手指的加菲爾,羅茲瓦爾沉默以對。
而加菲爾則面對著沉默的羅茲瓦爾彎下了其中一根豎起的手指,
「一個契約,就是大將剛才也說過的事情。你必須當著在場所有人的面,再度起誓會遵守那些條件。發誓不會再做出那種胡來的行為。」
「……啊啊,這個契約我接受了。那麼另一個契約又是什麼呢?」
「另一個契約很簡單啊。────如果你這混蛋違背了之前的任何條件,就讓本大爺把你這混蛋的腦袋咬個粉碎。」
頓時,從加菲爾的身上散發出會讓人產生如墜冰窖錯覺的強烈殺氣。
僅僅只是感受到加菲爾那徑直朝向羅茲瓦爾的殺氣的餘波,就讓在大教堂的眾人產生了刀刃劃過皮膚的錯覺。
「我接受。────那個契約,也一併締結吧。」
也因此,在數秒之後羅茲瓦爾做出肯定答覆的瞬間,那尖銳的殺氣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而昴也放鬆了一下僵硬的身體,長歎一口氣。
收起殺氣盤腿而坐的加菲爾露出極度不爽的表情,然後立起了一條腿並將臉抵在膝蓋之上,
「……這樣的話,本大爺算是暫且能夠接受了。小姐妳也應該能夠接受了吧。」
「但是……」
「無論妳把這個事實告訴父母還是友人,都不會讓任何人幸福的啊。」
儘管佩特拉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聽到加菲爾的話語之後,她還是沉默了下來。之後,泫然欲泣的少女有些可憐地看向在自己身邊的法蘭黛莉卡,在法蘭黛莉卡點頭之後就將自己的臉埋在對方的胸口,壓抑著聲音嗚咽起來。這正是一副無論是誰目睹都會感到有些痛心的光景。
「總而言之,阿拉姆村和『聖域』這兩邊的住民們的生活保障也好,宅邸被燒燬之後把何處作為據點這個問題也好,雖然還有很多之後必須解決的問題,但關於這次騷動的責任追究和處理方式的商討姑且就這樣結束了,我可以這麼認為嗎?」
安靜地等待佩特拉的哭聲漸止,昴再度對之前的商議做出整理和總結。
如果全員對於這個結論都沒有異議的話,那麼關於牽涉『聖域』和宅邸的問題的商議的第一階段就姑且算是結束了。之後只要個別解決剩下的諸多瑣碎問題────,
「那個……」
然而,在選擇了默認的眾人之中,出現了一位舉手發言的人物。
那位人物並非其他人。正是作為在場眾人之中的中心人物,即尚未對羅茲瓦爾的處置方式說出任何意見的愛蜜莉雅。
她坦然接受著眾人的目光,然後向身邊的昴尋求發言的許可。
「沒關係哦,愛蜜莉雅碳。在這種場合,妳想說什麼就說出來吧。」
「那麼,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得到昴的首肯之後,愛蜜莉雅看向了羅茲瓦爾那邊。接受著愛蜜莉雅投向自己的視線,羅茲瓦爾挑了挑眉,露出了略感意外的表情靜待著愛蜜莉雅的話語。
之後,愛蜜莉雅說道。
「羅茲瓦爾,還沒有做完最為重要的事情。如果不把那件事完成的話,這個商討就還不能結束啊。」
「最為重要的事情……?」
對於愛蜜莉雅的發言感到毫無頭緒,羅茲瓦爾不禁露出驚訝而奇怪的表情。而昴也歪著腦袋,思索著愛蜜莉雅話語的深意。
將周圍的眾人清一色的疑惑表情盡收眼底,愛蜜莉雅輕歎了一口氣,
「既然做了壞事,那就必須說一聲『對不起』作為道歉,難道不是嗎?」
「────」
「雖然從剛才開始大家都在要求著羅茲瓦爾,作為做了壞事之後反省的證明要去做這做那,而且羅茲瓦爾也向老師發誓不會再做類似的壞事,但是比起這些事情,不是還有必須要先說不可的話語存在嗎?羅茲瓦爾他也從來沒有對大家親口說出過那句話不是嗎?至少我,從來沒有聽到過啊。」
有些怒氣沖沖的愛蜜莉雅潔白的臉頰逐漸泛紅,她正是如此激動地詰問著羅茲瓦爾。
她的話語內容讓人覺得過於天真而幼稚,就連眾人都不禁驚訝失聲。然而,這些說出口的話語對於愛蜜莉雅而言,毫無疑問正是能讓她發自內心感到憤怒。
愛蜜莉雅在生氣。明明愛蜜莉雅發自內心地生氣這種事情很少會發生。但至少在現在這一刻,愛蜜莉雅是在發自內心地憤怒著。
她正在為了大家都忘記的,被視為理所當然卻反而忽略的事情而生氣。
「羅茲瓦爾」
愛蜜莉雅用堅定的語氣道出了羅茲瓦爾的名字。
驚訝而有些不知所措的羅茲瓦爾將視線投向昴的方向,而看著他那副錯愕的表情,昴不禁放鬆了之前繃緊的嘴唇。然後,
「你就向大家道個歉吧,羅茲瓦爾。既然從今往後也要與大家一起相處,那麼做這種事情也是人之常情,理所當然的啊。」
「────」
昴同意了愛蜜莉雅的意見,並且將這一共識傳遞給了在場的眾人。
而沐浴在眾人目光下的羅茲瓦爾,也領會到了眾人視線的意義和其中的要求,於是,他嚥下一口氣,說出了道歉之語。
「────嗯,這樣就可以了。」
見證著羅茲瓦爾的謝罪,如是說道的愛蜜莉雅臉上綻放出了讓人印象深刻的笑容。

※ ※ ※ ※ ※ ※ ※ ※ ※ ※ ※ ※

────俯視著棺木中沉眠的女性,昴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複雜表情。
「看著吾師的你,露出了相~當失禮的表情不~是嗎?」
輕輕瞥了昴一眼,羅茲瓦爾對昴現在的表情發著牢騷。
現在的兩人所處位置是墓室最深處的房間內────昴與羅茲瓦爾分別站在棺材的兩側。而兩人現在來到這裡,則是為了展開一場不能讓其他人知曉卻也不得不進行的交談。
然而,在那之前,
「沉睡在這裡的,真的是作為你的老師的『魔女』,艾姬多娜嗎?」
「正~是如此。吾師肉體就像這樣保持著生前的美貌,在魔礦石的保護中一直沉睡著。能夠像現在這樣再度親眼看到她的容顏,我就覺得有活到現在的價值了啊。」
「就我而言,也只能對你不斷佔據自己子孫的身體存活到現在這種就像跟蹤狂一樣變態而執著的行動力感到驚訝和厭惡了啊。」
「碧翠絲也曾經說過類似的話~吶。」
儘管對樂在其中的羅茲瓦爾有些抱歉,但昴並沒有能夠笑出來的心情。
現在的昴已經從碧翠絲那裡得知,羅茲瓦爾通過不斷使用靈魂的轉寫技術延續著他的生命。儘管之前也曾經說過類似的玩笑,但昴做夢也沒有想到,這竟然就是事實。
梅札斯一族自古就表現出一副異常執著於艾姬多娜的態度,如果說雖然看上去是一族人都有那種傾向,實際上僅僅只是羅茲瓦爾個人的意志使然的話,那麼很多事情也就說得通了。
「對於被佔據身體的子孫的罪惡感……也沒什麼問的必要了嗎?」
「梅札斯一族原本,就是為此而存在的家系。由我開始,由我延續,由我繁榮。無論被誰如何指責非難,我都不痛不癢。」
「真是傑出啊,不愧是跟蹤狂的楷模。」
「還沒到這種程度啊。話說回來,我也~有想要向你確認的事情吶。就是關於你在『試練』中見到的,那個自稱艾姬多娜,但卻並非吾師的人物的事情。」
注視著瞇眼問詢自己的羅茲瓦爾,昴也同樣瞇起雙眼。
羅茲瓦爾口中所說的艾姬多娜,與昴在夢之城堡中遇見的艾姬多娜並不相同。這就是當昴在看見棺材中沉眠的那位女性時,感受到的內心的衝擊。
再一次地,昴將目光投向棺材中那位女性身上。
長直而雪白的秀髮,白皙而通透的玉肌。華美而優雅的容顏,纖細而修長的身軀被包裹在漆黑的長裙中。這些特徵都與昴所知的艾姬多娜一致。然而,昴能夠肯定棺材中的女性與自己所知的艾姬多娜並非同一人物。
昴所認識的艾姬多娜,就外觀年齡而言比棺材中的這位女性要略顯年輕。就容貌而言比起美麗倒不如說更加的惹人憐愛,而雪白的秀髮就長度而言也比眼前這位女性要短上不少。
並非毫不相似。如果說這兩個人是姐妹關係的話昴還是能夠直率地相信的。
然而,
「老師她應該一直都是孤身一人的。不要說妹妹了,就連能夠被稱為女兒的存在也就只有碧翠絲一人。這點我是再清楚不過了。」
「那麼,『試練』中出現的艾姬多娜又是誰呢?是這位女性年輕時的樣子……感覺也不像。這兩位的確不是同一人物。這並不是年齡方面的問題,就算是我也能夠明白這點。」
「毫無關係的存在是不可能對『試練』做出干涉的。既然那個人物能夠影響『試練』結果,那她就肯定是相關者。又或者說是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某人從外側插手……像這種情況也不是考慮不到。但是……」
說到這裡,羅茲瓦爾的話語就中斷了,但昴還是能夠感受到他認為從外部插手的可能性不存在這一固執的思緒。儘管並不知曉有什麼根據,說不定只是因為他對自己的跟蹤狂之力充滿自信。認為逃過自己的眼睛對老師遺留下來的東西使壞這件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如果他僅僅抱有這種謎之自信的話,那還真是讓人討厭和無語的一件事。
「總~覺得你在想一些失禮的事情吶。」
「與其說是你多心了倒不如說就是你自己的錯吧。而且,愛蜜莉雅也說過,她和我一樣在『試練』中見到了艾姬多娜。至少,她見到的艾姬多娜也並非是眼前這位女性啊。」
在昴最初前來確認棺材中的女性時,愛蜜莉雅也在場。儘管這位女性被碧翠絲稱為母親,但昴和愛蜜莉雅還是一眼就發覺他們所知的艾姬多娜與這位女性並非同一人物。
夢之城中的她究竟為何人────結果就是,至今未能得出結論,而昴也只能懷揣著這一疑惑開始了這次與羅茲瓦爾之間的交談。
「就不能再一次地,讓我借助『試練』這一系統進入夢之城嗎?」
「術式已經被破壞,墓室的機能也完全停止了,在這種情況下又有什麼辦法呢?那個技術已經失傳,實現那個技術的條件也是極為複雜苛刻。而且,之前一直縈繞在墓室周圍的瘴氣也已經消散殆盡了。現在的這裡只不過是一座歷史悠久的石製墓室而已了啊。」
「是這樣,嗎……」
對於進行確認的詢問得到否定答覆的失望,還有無法再次進入夢之城見到她的感傷,這兩種負面情緒同時向昴襲來。儘管曾經感受過背叛的滋味,但昴還是認為能夠與她,還有經由她見到的『魔女』們接觸這件事並不是什麼壞事。
正因如此,昴才會直率地因為知曉自己失去了那樣的機會而體會到被稱為寂寥感的感情。
「……暫且將這些無法改變的事情擱置一邊。那麼,你準備如何處理在棺材中沉睡的這位女性呢?要讓她入土為安嗎?」
「我可完全沒有將吾師土葬或是火葬的打算。昴君,希望你不要誤會啊。……儘管我的確是一直在追求與老師的再會,但那並~不意味著我所期待的僅僅是看到吾師的亡骸啊。歸根結底,這只不過是其中的過程而已。」
「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聽到羅茲瓦爾的話語的昴挑起眉頭,心中升起懷疑的他頓時提高了自己的戒備之心。
昴原本一直以為,羅茲瓦爾所希望的與思念之人的再會,指的就是能夠再次見到安置在墓室中的亡骸。
儘管這是在尚未知曉墓室中存在女性亡骸的事實之前不可能想到的可能性,但當知曉作為羅茲瓦爾老師的女性的亡骸被安置在墓室中這一事實之後,昴會有這種想法也是情有可原的。
然而,羅茲瓦爾輕易地否定了昴的這一想法,
「我所希望的,是能夠與血液循環著的,寄宿著靈魂的,擁有著真正呼吸的老師再度交談。取回吾師的亡骸,不過只是我的目標的第一階段而已。」
「讓已經死亡的人,重新復活……!?這種事情……這個世界難道還存在能夠讓死者復活的魔法嗎!?」
「希望你不要產生什麼誤會啊。只有吾師才有著復活的可能性而已。因為一般的原因而迎接死亡的生命,是不可能再度被喚醒的。歐德·拉格納是絕對不會允許,復活死者之類便利的魔法存在的啊。」
「歐德·拉格納?」
因為聽到了從未聽過的單詞,昴不禁繃緊了面頰。
「歐德·拉格納,是吶……如果要下個定義的話,那指的就是存在於世界根源的魔力貯藏庫。這麼說可能還是有些偏頗,如果將『世界』本身比作一個生物的話,那麼那就是生物的核心,也就是應該被稱為對於『世界』這一生物而言的生命力的存在。儘管完全不知道其究竟為何物,在何處,又是否是有意識的存在,現在所知的關於歐德·拉格納的一切,都不過是想像和推測而已。」
「對於世界而言的生命力……那個東西不會允許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要說明這點的話,那就有必要簡單地說明一下從古至今的魔法歷史了啊。」
「三行。」
「這還真是嚴格啊。」
看著要求簡略說明的昴,摩挲著下巴的羅茲瓦爾沉默地斟酌著語言。之後他就開始了盡可能簡潔易懂的說明。
「這個世界上現存的所有魔法,都是由過去存在的魔法使們創造出來的。擁有優秀魔力操控能力的人物,使用出符合自身屬性的魔法,這就是最初魔法的誕生。隨著能夠使用魔法的人數的增加,個人之間的能力差異也開始引起人們的注意,然而,最初的魔法無論是名稱區別還是系統分類都很困難,畢竟之前從來都是不成體系的。」
「於是,就開始給魔法一一命名,並且將魔法按照屬性分門別類了嗎?」
「就是這樣。然後隨著逐漸成體系的魔法技術還有知識不斷傳播,持有傑出才能的人物也開始接連誕生。與既存的魔法不同,他們所創造出的嶄新的魔力使用方式,逐漸演變成為新的魔法。而魔法的發展,也大多都是不斷延續著,屈指可數的天才發現嶄新魔法,而無數平庸的魔法使就開始廣為學習和肆意運用這種戲碼。」
「是因為你就屬於那屈指可數的天才的一份子嗎?總覺得你剛才的說明有點微妙的帶刺啊。」
「畢竟因為這種事情經歷的不好回憶,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無論是哪個時代,就算是這個世界,過於優秀的人物都會受到周圍的疏遠和排斥。羅茲瓦爾應該也有過,會因為那樣的視線和妨礙而困擾痛苦的,作為人類尚未成熟的時期存在。至於現在,他肯定會裝作一笑了之,然後在暗地裡進行報復吧。
「那麼這件事與歐德·拉格納又有怎樣的關聯呢?」
「魔法,還有名為魔力的力量源泉的存在。隨著關於這方面的研究不斷發展前進,也出現了不少利用與既存的魔力使用方式完全不同的接觸利用手段,創造出能夠發揮驚人效果的新式魔法的傑出天才。他們創造出的所有魔法都能夠發揮其他魔法根本無法匹敵的影響力,甚至創造出了僅憑魔法使一人之力就能改變地形的魔法。────之後的他們,也必然會看到相同的東西。」
「…………」
「原本認為魔力只是自己能夠理所當然使用之物。然而,他們看到了與自己之前接觸的魔力擁有壓倒性區別的,龐大的力量的凝聚體────也就是說,覺醒了禁術使用方法的魔法使們,都會察覺到那巨大魔力的存在,並且也都會隨之出現精神病態。」
「那個龐大魔力的凝聚體指的就是歐德·拉格納……世界的根源嗎?」
「就像人類的身體會畏懼疾病和傷痛一樣,世界也會對可能動搖自身根本的存在表現出排斥反應。最初發表自己對於歐德·拉格納見解的人物也曾說過類似的話語。事實上,目睹過歐德·拉格納而心靈受到傷害的人物他們的共通之處,就在於他們全都是創造出原本足以改變魔法發展歷史的魔法的傑出人物。」
並不知曉他們創造出來的究竟是多麼強大的魔法。
因為儘管那些魔法都基本公開了其理論研究,但在完成的術式公之於眾,或是投入實用之前,在腦中演算的那些魔法的魔法使們無一例外,全都出現了心靈崩壞的情況。
「死者的復生,也是那些之一嗎?」
「想要再次見到永遠失去的所愛之人。無論是誰都會產生這種希望,而對此動心並孜孜不倦加以研究的天才也不在少數。但是,無論是誰都在即將得出答案之前,因為歐德·拉格納的影響而迎接了心靈崩壞的結局。」
「…………」
這是讓人深感諷刺的事實。
並不知道歐德·拉格納是否真實存在,也不明白是否真的是歐德·拉格納讓那些魔法使們心靈崩壞。即便如此,他們還是一心追求著。追求著自身才能的極限。又或是追求著無論是誰都奢求的成就。
「還有一種說法就是,歐德·拉格納即為司掌一切的世界意識。雖然可信度很低,但實際上『加護』或許也是歐德·拉格納賜予眾生的饋贈────這種假說也是存在的。」
「將原本並無關係的事物,相互之間扯上關係……無論哪種說法,都沒法完全合理解釋那雲上之物的做法啊。」
「雲上之物這種說法還真是有趣吶。」
注視著將歐德·拉格納與神明同等看待的昴,儘管並不知曉他說出這番話的理由,羅茲瓦爾還是笑了出來。雖然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話語,但事實上話題的重點並非是歐德·拉格納本身。
於是,昴略微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回歸正題道,
「那麼,你所追求的與老師的再會,就不會碰觸到那個歐德·拉格納的逆鱗嗎?」
「正是如此。並非要去發動某種禁術,也沒有特別力量或是特殊術式存在的必要。在我看來,倒是更加擔心你這樣的存在會不會讓歐德·拉格納感到不悅從而做出某些極端的反應啊。」
「……說實話,聽完你剛才那番話我也開始有這種擔心了。」
『死亡回歸』────儘管昴並沒有把關於自己秘密的詳情告知羅茲瓦爾的打算,但羅茲瓦爾將昴所擁有的特質與死者復活這一禁忌相提並論並非危言聳聽。
事實上,昴借助『死亡回歸』的力量已經數次改變了自己死亡的命運,而且還拯救了周圍人們的生命。如果說這種做法讓歐德·拉格納發現的話,昴完全無法想像自己能夠挺過剛才得知的那種嚴苛的懲戒。
又或者說,賜予昴『死亡回歸』之力的存在,是擁有著就連歐德·拉格納都無法抗衡的力量的人物嗎?
「光是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啊。那麼,你的那個方法究竟是……」
「很抱歉,我並沒有對現在的你說明的打算呢。」
注視著搖著腦袋表示後怕,然後繼續著對話的昴,羅茲瓦爾斷然拒絕了他的深究。
一時間,因為震驚而無法理解羅茲瓦爾的拒絕,昴呆呆地翻著白眼,驚訝不已。
「哈,呃,啊?你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嗎?」
「正~如你所聽到的一樣。我並沒有向你說明達成我所追求的最終目的的手段的打算。畢竟你與我之間的契約內容中,對於這方面並沒有任~何明確涉及呢。」
「這倒的確是事實沒錯……但是就算是這樣!」
「只有這點是必須明確告訴你,昴君。」
看著表現出糾纏不休姿態的昴,羅茲瓦爾用冷淡而堅定的聲音回應道。他繞過棺材走到昴的身邊,然後保持著俯視昴的姿勢豎起了手指。
「失去了福音書這一未來的指引,我的確喪失了追隨『應該這樣去做』的提示前進這一方法。然而這並不代表我會放棄自己一直堅持的目的。因為受到與你之間存在的契約的束縛,我的確無法再次使用之前那樣的手段。而且假如說我想要做一些無聊的妨礙行為,也會被加菲爾撕個粉碎,所以這種方法也做不到。」
「……啊啊,應該就是這樣啊。那麼,你還能做什麼呢?除了乖乖坦白你的目的,然後向我們尋求協助之外,你還能夠選擇怎樣的道路呢?」
「這其實很簡單啊。────我會一直一直地,監視著你啊,昴君。」
「────」
監視。聽到這絕對算不上和諧的詞語,昴不禁沉默噤聲。而俯視著昴的羅茲瓦爾那閃爍著異色光芒的雙眸中,流露出相同的感情。
「值得慶幸的是,你所持有的,讓愛蜜莉雅大人登上王座這一目的,與為了達成我的目的而需要經過的道路有很多重合之處。如果按照我的原定計劃,你應該在這次的騷動中獲得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鋼鐵般的意志,成為一個無論犧牲什麼都會為了愛蜜莉雅大人奉獻一切的,遍體鱗傷的騎士。」
「…………」
「然而,那條道路已經被斷絕了。不過作為替代,你為自己做出選擇,踏上了一條,對你而言更加艱辛痛苦的荊棘之路。而我在對你感到尊敬的同時,也覺得你很可悲啊。」
「什麼意思?」
無法將這番話語置若罔聞的昴瞪視著羅茲瓦爾。然而,看著說出質問的昴,羅茲瓦爾卻只是搖了搖頭。那也正是,因為在憐憫著昴而做出的行為。
片刻之後,他對著焦躁與疑惑並存的昴攤開了手掌,
「你本應該在此,品嚐到何為失去、何為犧牲。你本應該成為,就算付出代價,即便做出犧牲,也絕對要拚死守護住對自己而言唯一的最為重要之物的『賢人』。而我所希望的,就是讓你成為這樣的姿態吶。」
「像那種做法,到底算是什麼賢明啊。接受失去,漠視犧牲,這種做法怎麼可能算是賢明啊!」
「拒絕做出犧牲,並決定守護所有的一切的你,在之後的時間裡,肯定會無數次地受傷。必然會無法避免地變得傷痕纍纍,不斷重複著失去,體會著犧牲,然後為了取回那些失去的事物而向命運奮起反抗,不斷在自己的身上銘刻其他人看不見的傷痕。這種活法,實在是太過可悲了啊。」
「────」
「對於你拒絕成為我所希望的『賢人』,反而決定成為『愚者』的你做出的選擇,我是絕對不會姑息的。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畢竟選擇了這條道路的,正是你自己啊。」
注視著沉默無言的昴,羅茲瓦爾伸出雙手碰觸到了他的雙肩。
羅茲瓦爾將自己的臉靠近身體略微顫抖著的昴的臉,就像在對他輕聲耳語一般低語道。
「────如果說從今往後,你失去了在你身邊應該守護的某人的話,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剩下的人物盡數焚燒殆盡,然後順便自焚而死哦。」
「……!?」
「既然你自己已經選擇了守護一切,那麼就不能夠反悔,也不允許失敗。對你而言,如果世界上出現了犧牲者,那麼這樣的未來就沒有存在的必要。你所接受的出現犧牲的未來,並非我所希望的未來。只要這種可能性依舊存在,我就會堅決否定那個未來。────對於失去了福音書的我而言,能夠再次用我所希望的目的引誘我,利用我的,也就只有昴君,只有你,還有你所踏上的道路了吶。」
拉開了一點距離,羅茲瓦爾輕輕地推了一下昴的胸口。
明明羅茲瓦爾完全沒有用上什麼力氣,昴還是像受到猛推一樣踉蹌後退,然後後背砸在了身後的牆壁上,就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在他眼前站立著的,名為羅茲瓦爾·L·梅札斯的男人,讓昴感受到了寒徹骨髓的恐懼。
羅茲瓦爾的想法的確發生了轉變。他已經不會再一味依賴福音書的記述,也不會再次做出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而刻意讓昴和愛蜜莉雅面對苦難這種行為。只要昴希望,那麼現在的他應該會為了達成目的而提供幫助,並且為了讓愛蜜莉雅登上王座而貢獻全力吧。
然而,羅茲瓦爾也已經做好了,一旦發現昴出現一點失誤,就毀滅一切,讓所有的努力白費的覺悟。
這既非掩飾謊言,亦非虛張聲勢。羅茲瓦爾他,必然會這麼做。
「沒什麼,其實用不著這麼害怕哦。只要你堅持著自己的信念,履行著己身的責任,那麼我就會全力地幫助你。────這就是,我與你之間締結的契約啊。」
「……我當時如果更加小心地斟酌契約書的內容就好了啊,這還真是一個慘痛的教訓。」
「從今以後,不失去今天在場的任何一人就是你的使命呢,昴君。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不失去任何一人的前提之下,讓愛蜜莉雅大人到達那理想的頂點。只要做到了這點,我也就能夠在那時達成我所追求的目的。也就能與老師,再次相見了啊。」
注視著無力低頭的昴,長歎了一口氣的羅茲瓦爾點了點頭。
之後,他刻意用足跟叩地發出聲響,然後挺直了背脊,
「回到本宅之後,我就會立即以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爵的名義,任命菜月·昴為騎士。────這個約定,我一定會切實完成的。」
「…………」
騎士授勳。
這正意味著昴能夠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站在愛蜜莉雅身邊的資格。
儘管在現在這個場合說出這句話讓昴的喜悅大打折扣,但既然這句話已經說出口,那麼羅茲瓦爾就一定會遵守諾言的吧。畢竟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是不存在從不向昴提供幫助的行為中能夠得到的好處的。
看到昴沉默點頭的回應,轉過身去的羅茲瓦爾向著出口邁出腳步。而這一舉動也意味著,兩人這番談話的結束。
然而,腳步聲在他的身影即將離開房間時停了下來,羅茲瓦爾再度轉身回頭。
「對了。既然已經說了,要向你提供全面的幫助,那麼這件事情也必須好~好地告知你啊。」
「……是什麼事情?」
「────雖然向『獵腸者』提出殺害碧翠絲的委託的的確是我,但由『魔獸使』做出的上回和這回的襲擊完全是與我的意圖毫無關係的事情呢。」
「────哈啊?」
事已至此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抱有如此疑惑的昴呆呆地張開了嘴巴。
無法理解羅茲瓦爾道出的話語內容,想要得到對方進一步說明的昴不禁身體僵硬地愣住了。而目睹著這個反應的羅茲瓦爾閉上了一隻眼睛,
「就是我所說的意思啊。在王都發生的事情,還有碧翠絲的殺害的確都是我提出的委託。然而,我並沒有委託過殺死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也沒有將委託說得那麼詳細的時間和可能性啊。畢竟,這些委託本身,都是我遵從福音書的記述,在王選開始之前提出的。」
「你在說什麼胡話啊……要知道,艾爾莎和那孩子可是同伴啊!這樣的話!」
「也就是說包括『獵腸者』在內,還存在著除我之外想要襲擊宅邸的人物,事實應~該就是這樣吧。」
「────」
「苦難接踵而至,這還真是有讓人反抗的價值的情況,不是嗎?」
留下來諷刺一般的話語,羅茲瓦爾的腳步聲漸行漸遠。
而直到現在,被留下的昴依舊因為在腦中揮之不去的聲音而心神不寧,渾身動彈不得的他只能將自己的後背倚靠在墓室那冰冷的石壁之上。
原本以為一切都應該已經解決的問題,現在卻發現,答案依舊被掩埋在未知之中。
感受著那份未知帶來的焦躁和無力,雙手抱頭的昴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 ※ ※ ※ ※ ※ ※ ※ ※ ※ ※ ※

「還真是露出了無精打采的喪氣表情啊。」
拯救了因為鑽牛角尖而陷入沉思無法自拔的昴的,正是那聽上去並不高興的幼小的聲音。
不知何時癱坐在地的昴,看到了自己眼前搖曳著的裙角。視線順著那奢華的長裙逐漸向上,映入昴的眼簾的,是一位雙手環抱胸前的可愛少女。
「是碧翠子嗎?」
「雖然不知道羅茲瓦爾那傢伙對你說了些什麼,但作為貝蒂的契約者,請不要露出這種不像話的姿態啊。這也會有損貝蒂的形象啊。」
「這倒的確是大問題啊。明明之前才說過要讓妳看到我的優秀之處,現在卻露出這副樣子,還真是不像話啊。」
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昴搖了搖頭讓自己振作起來。
碧翠絲彎下膝蓋,配合著昴的視線的她瞇起了雙眼。
「看上去那傢伙是對你說了什麼相當糟糕的話語。……如果想要哭訴的話,貝蒂也會毫不介意地傾聽哦。現在的話這可以算是特別服務。」
「飛撲到幼女的胸口嚎啕大哭什麼的,就場景而言實在太過糟糕,所以還是表示謝絕了。不過如果真的發生了什麼糟糕透頂的事情,我應該還是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飛撲過去吧。」
「嘛。如果到時候貝蒂有那種心情的話,讓你抱住也沒什麼關係。」
哼了一聲的碧翠絲直起身子,而昴也略顯僵硬地站了起來。
撣了撣身上的灰塵,昴向前看去,卻差點碰上正在注視著棺材的碧翠絲的側臉。
「……沉睡在那裡的,就是妳的母親大人吧。」
「然後,眼前的這位作為貝蒂母親的艾姬多娜,並不是昴所知道的『艾姬多娜』。」
無論是昴還是碧翠絲,現在都不知道這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是至少昴覺得,能讓碧翠絲與母親的亡骸再會真是太好了。如果說沉睡於此的這位女性就是昴所知道的艾姬多娜的話,無論對於碧翠絲還是羅茲瓦爾都應該不會有遺憾了吧。儘管知曉羅茲瓦爾的不甘,也能夠體會到他現在的心情,但比起去注意羅茲瓦爾,昴更不希望再次看到碧翠絲露出悲傷的表情。
畢竟不管怎麼說,碧翠絲都算是已經失去了獲得期待已久的一次再會的機會了。
「封印琉茲·梅爾的那塊水晶,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呢?」
「……不知道啊。」
聽到碧翠絲的回答,昴的內心再次被沮喪失落佔據。
在包圍『聖域』的森林深處,存在著被棄置的艾姬多娜的研究設施。在那座設施中本來應該安置著,能夠不斷產生琉茲複製體,並且作為包圍整個『聖域』的結界的核心而發揮機能的,封印著最初的琉茲·梅爾的水晶。
正好就如同眼前這位沉睡在棺材中的女性一樣,琉茲·梅爾也應該是被封印長眠於水晶之中。
────然而,那塊封印著琉茲·梅爾的水晶,卻消失不見了。
下定決心去與過去的友人相見,然而目睹著當時設施內的慘狀,與昴一同前往設施的碧翠絲只能什麼話語都說不出來地保持著沉默。而當時的昴也在為自己沒有事先進行確認而招致這種結果後悔不已。
本來應該安放著水晶的那個房間內的地板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而琉茲·梅爾的肉體連同將之封印的水晶還有支撐著水晶的平台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儘管在那間瀰漫著異樣臭味的房間中,昴曾經因為懷疑過水晶可能落到了空洞的下方而拜託愛蜜莉雅讓微精靈前往地下進行確認,然而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在設施的地下存在著一個空洞,而那個空洞則像是地下通道一樣延續到了森林中。
將水晶帶走的某人,應該是知曉那個通道的存在,並且算準了結界被解除的時機帶走了水晶────這就是昴等人能夠得出的唯一結論。
至於那個偷走水晶的犯人的目的究竟為何,事已至此已經算不上什麼問題了。
重要的問題就在於,那個犯人奪走了本來應該能夠出現的,碧翠絲與過去友人再會的機會。儘管事後,碧翠絲表現出一副堅強的姿態,但她不可能不對此感到失落。
總有一天一定要將水晶取回,然後讓那本應出現的再會場景出現。
昴在心中堅定著這樣的覺悟。
「不過,就算說的再怎麼天花亂墜,僅憑我一個人的力量還是什麼都做不到啊。」
活動著雙肩,伸展著雙臂,放鬆著僵硬身體的昴面露苦笑地承認著自己的無力。
就實力方面而言,昴也只能依靠以碧翠絲為首的,愛蜜莉雅,加菲爾這幾個成員。
智慧方面就需要求助於奧托,雖然很討厭,但羅茲瓦爾也算是一個拜託對象。至於其他方面也有法蘭黛莉卡和佩特拉在,她們毫無疑問也是能夠在很多方面向昴提供幫助的。
這樣想來,昴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少。
「昴,你在笑什麼呢?」
「沒什麼,儘管我的確在很多時候即弱小又不像話,但還是有不是那麼廢柴的時候存在的啊。所以,今後也要請你多多關照了啊。」
「總覺得你說的話貝蒂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儘管沒有完全理解昴的話語,但理解自己被他依靠這一事實的碧翠絲還是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看著微笑著的碧翠絲,點了點頭的昴說著「當然就是這樣啊」作為開場白,
「我並沒有期待妳能夠完全理解我現在的心情哦。如果被妳完全看透了我也會很不好意思啊。話又說回來,精靈使還真是強大。我之前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那麼爽快地使用過魔法,所以直到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況的我還是有點興奮啊。」
「……的確是這樣吶。」
「不過,那也完全是因為有妳在我身邊支撐,所以我也不適合說這些耀武揚威的話語啊。而且雖然我的確成為了精靈使,但說實話,還是沒有什麼實感。」
昴與碧翠絲締結契約時,因為恰逢禁書庫崩塌事件,所以契約的事宜一切從簡。
當然,在昴看來,像那樣在大聲呼喚著名字,然後將之緊緊擁入懷中的時候,感受到兩人之間確實存在的羈絆,這也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昴。────貝蒂有些重要的話想說。」
「嗯?」
突然,碧翠絲擺出認真的表情對昴說道。
接受著碧翠絲的話語,歪頭表示不解的昴靜待著她接下來的話語。
「首先,昴你的確是與貝蒂簽訂了契約,成為了精靈使……但貝蒂作為精靈的位格與其他精靈有著很大的不同。所以說,昴最好還是不要將自己當作是純粹的精靈使比較好,畢竟有著很多不同。」
「嘛,我也不認識除了碧翠子之外其他的人型精靈,而且我認識的,持有自己的意識且能自由說話活動的也就只有帕克了啊。所以我還是能夠明白自己與普通的精靈使會存在不同這個現實的。」
至今為止昴所知的精靈使,也就只有愛蜜莉雅和尤里烏斯兩人。
愛蜜莉雅一方面與帕克締結了契約,在另一方面也與眾多微精靈們相處友好。而尤里烏斯則是與複數比微精靈強大的准精靈們簽訂了契約,作為一名強大的精靈使而存在著。
儘管還存在著一個例外,也就是作為邪精靈的貝特魯吉烏斯────但因為那是昴並不希望回憶的存在,所以暫且不提。畢竟那也算是例外中的例外。
「貝蒂是……嗯,嚴格來說,貝蒂和哥哥都是與其他精靈有著根本上的不同的存在。貝蒂和哥哥都應該算是,由母親大人……也就是魔女艾姬多娜創造的人工精靈。而且說實話,就技術而言,貝蒂和哥哥也很難說是經由完美的方法誕生的存在……所以儘管貝蒂和哥哥擁有著通常的精靈難以企及的強大力量,但作為代價,還是存在不少的缺陷。」
「缺陷……」
親口說出那個詞語時,昴能夠明顯地看到碧翠絲露出了屈辱的神色。
畢竟,碧翠絲不僅心高氣傲,而且還對母親抱有著非同一般的敬愛之情。而她親口承認自己的根本部分存在缺陷這一事實應該是會讓她很痛苦吧。
然而,伴隨著一聲意味深長的歎息,碧翠絲將軟弱的神色從自己臉上隱去,
「哥哥和貝蒂各自存在的缺陷也並不相同……至於貝蒂存在的缺陷首先就是,會獨佔契約者。」
「獨佔契約者?」
「簡而言之的話,光是維持著與貝蒂的契約,契約者作為精靈使的資質基本就被佔據了。所以……那個,與貝蒂締結契約的昴,是無法與貝蒂之外的精靈簽訂契約的。無論是微精靈,還是准精靈都不行了。」
「……啊───,是這樣嗎?」
理解著碧翠絲所說的話語,昴在傾聽的同時不斷點頭。
也就是說,光是維持與碧翠絲的契約就已經佔據了大部分的能力,現在的昴已經沒有接受與其他精靈的契約的容量了。
與能夠隨機應變地借用帕克之外的微精靈們之力的愛蜜莉雅不同,與碧翠絲簽訂契約的昴並不能做到類似的事情。
「嘛,雖然的確有點遺憾,但我還是會欣然接受。畢竟與妳簽訂的契約給我帶來的好處可是多到能夠讓我無視那些許的壞處啊。我可不會僅僅為了與微精靈簽訂契約這種小事,就放開緊緊握住的妳的手啊。」
「是,是嗎?」
聽完昴的答覆,因為不安而雙眸顫動的碧翠絲那緊繃的面容略微放鬆了一些。然而,碧翠絲迅速收起那副表情,故意咳嗽了一聲,
「另,另外還有一個缺陷啊。不過,這個缺陷和剛才那點相比應該只能算是小問題了。你也只需要輕鬆地聽一下就可以了哦。」
「是這樣嗎?總而言之,反正不知道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所以妳就放心大膽地說出來吧。」
「那個,與其他精靈相比,貝蒂作為精靈的位格更高,所以說……那個,貝蒂的消耗也很大吶。」
「消耗……妳這話說得就像是大排量汽車一樣啊。」
就算在遊戲中,使用的魔法或是召喚獸越是強大,需要使用的MP也就越多。用量與威力之間的關係就是所謂的消耗,這應該算是常識,那麼現在碧翠絲又是為何會表現出這副難以啟齒的扭捏姿態呢?
「啊勒?雖然妳說自己的消耗很大,但在之前與大兔戰鬥的時候,妳也是毫不留手地施放著魔法,就連我也使用了不少才對,而且妳也沒有從我這邊吸收任何的魔力不是嗎?」
「那個時候使用的,都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貝蒂積累下來的魔力。如果在那場初戰中突然要讓昴提供貝蒂使用魔法所需要的魔力的話,就算把昴搾乾多少回應該都不夠吶。關於這點,貝蒂還是認為昴應該感謝人家哦。」
「原,原來是這樣啊。我就說嘛,如果那些魔力都是由我提供的話,根本無法想像我會被搾乾到什麼地步吶。」
不僅接連釋放著彌尼亞,最後還來了一發特大的阿爾·紗幕。
對於光是施放一發紗幕就會脫力的昴而言,那是完全無法供應的魔力消耗。
「不過,今後也不能完全依靠妳的魔力儲備吧?畢竟我也算是妳的契約者,給妳提供魔力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關於這點就拜託你了哦。貝蒂也好哥哥也好,人工精靈並不能像一般精靈一樣從作為核心的生命力中自然地生成魔力。所以就只能從空氣或者契約者那裡得到魔力的補給。而就貝蒂而言,就只能夠從人類那裡獲取魔力。」
「是這樣嗎?……那麼,在宅邸的時候妳是怎麼獲取魔力的呢?」
「……在,在宅邸的時候,貝蒂都是一點一點地從大家身上擅自吸收魔力的。」
或許是對自己說出口的話語內容抱有罪惡感,背過臉的碧翠絲有些遲疑羞赧地說明道。
而她那流露出羞愧神色的面容,在昴的注視之下越發紅潤起來。儘管昴並不知道魔力吸收對於精靈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但光是從碧翠絲現在的樣子就可以看出,那應該並不是什麼禮貌的行為。
「關於這點,我看貝碧翠妳也深刻反省過了,所以就不去深究。話說,將從我這邊吸收的魔力量來支持日常的消耗,那麼妳之前儲備的魔力量還剩下多少呢?」
本來昴就對自己的魔力儲存量有自知之明,再加上碧翠絲還親口承認了自己的消耗很大。
既然有著這些前提,那麼碧翠絲之前使用的那些強力的魔法必然都是利用她至今為止儲備的魔力使用出來的。
因此,對昴而言,知曉碧翠絲所儲備的魔力的殘量是很有必要的。
「────沒有了。」
「……呃?」
「所以說,用完了啊。貝蒂在之前的初戰裡,就把這四百年來儲備的魔力全部用完了啊。本來因為禁書庫的崩潰就消耗掉不少……而那阿爾·紗幕就花光了貝蒂最後一點的魔力。現在的貝蒂已經沒有儲備的魔力了。」
也就是說,現在的情況應該這樣形容。
碧翠絲的魔力儲備量為零。
而昴的魔力,也剛剛只夠維持碧翠絲這位精靈的日常消耗。
消耗甚大的碧翠絲現在已經沒有能夠使用強力魔法的魔力儲備。而且因為受到與碧翠絲之間契約的影響,昴也無法得到微精靈的幫助。
「也就是說……無法使用魔法的精靈與精靈使的組合就此誕生!?」
「那,那個,應該還用不著說到這種地步吧。」
「這不是只能這麼說了嗎!呃?不會吧,請告訴我這不是真的可以嗎!?」
就結論而言,現在這種情況意味著,儘管昴成為了精靈使,但基本上只能算是入手了一隻幼女。
「喂,妳這番話瞬間讓我開始擔心未來了啊!?這真的沒有問題嗎!?」
「嗯……誒嘿嘿。」
「不要光是笑啊!!」
至此,由兩人組成的半吊子精靈使組合正式誕生。
而兩人那親密的交談,也在墓室中悠遠地迴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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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8 篇留言

混沌只肆個姊控OAO
勤勉啊!!!

12-04 20:56

Ricky
大感謝 第四章邁入尾聲 辛苦大大了

12-04 21:03

roccosu
感謝版大的勤勉~ 羅茲瓦爾被暴打看得很有快感的 ww

12-04 21:21

f0cus
晚了QAQ

12-04 21:39

Yazi
羅茲親好慘XD

12-04 22:00

我吶兒強
YAYAYAYAYAYYAYAYA

12-04 22:02

KlausLo
謝謝囉

12-04 22:33

誠誠
爆打那段看完超爽XD

12-04 22:36

熾炎之翼
看來以後要常常「補魔力」了wwww

12-04 22:47

人是我殺的
所以貝蒂以後還能放這麼強的魔法嗎?

12-04 22:48

roccosu
回樓上,可以的,只不過不知要從486君那裏吸多長時間的魔力了 www

12-04 23:37

在下只是個浪人而已
多多補魔,不過要小心魔力中毒喔

12-04 23:46

嵐亭緣
勤勉啊~

12-05 00:33

冰箱
看到不能放魔法的精靈使真好笑

12-05 00:55


"待在宅邸的老姐還有其他小姐們也會被那個' '腸女虐殺掉啊"...是少一字'獵'嗎?
"多虧了有'卡'菲你的救援"...是暱稱,還是'加'呢?
"如果他僅僅抱有這種'迷'之自信的話"...是'謎'嗎?

精靈獨佔契約者...好像看過類似的設定...(神x奏界的佛x與克x卡兒蒂?)

一人一拳,消除前嫌...蠻熱血的設定呢...

此多娜非彼多娜...是這樣嗎?

感謝版大的勤勉,多保重身體

(慘了...昴跟碧翠子之間的情況怎麼越看越像...)

12-05 00:57

夜色咖啡

12-05 02:38

id沒意義就沒用了
補魔力那段 有種本子的味道 怎麼回事 ?

12-05 02:53

豪豪
想到本子的各位太邪惡了

12-05 06:49

亞空
只是入手了一隻幼女,486你啊!
幼女使的稱號準備要廣泛流傳了~

然後fate的補魔果然深植人心啊_(:з」∠)_

12-05 09:11

ナギサm(@人*)m
成不了精靈使的話,就成為幼女使吧((笑

12-05 12:18

我吶兒強
根據fate的補魔定義……誒嘿嘿嘿嘿

12-05 13:13

小觸尼
貝蒂補魔不一定要吸昴的吧w 或許帶她去王都走幾趟偷魔力 或打敗強大的敵人再吸魔力 還能放幾發超位魔法

12-05 13:16

木星地主
樓上,就說吸別人魔力對精靈來說不禮貌了

12-05 16:39

DD
的確不一定要吸人的魔力...沒人說這部作品裡沒有藍水ww

12-07 22:35

史小孩
有補魔果實..貝蒂要帶他去王都吸魔吧..看似神組合..

02-09 10:32

史小孩
老賊對昴真苛刻..雖然沒有帕克招8晚5的困擾..但是貝蒂沒魔就慘了..

02-09 10:38

yoyowi
謝謝翻譯大大

02-12 21:52

DAN4514
勤勉!
感謝!

反正艾米利亞有大量魔力,要不靠羅斯瓦爾充電

02-17 2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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