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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03 『聖域的起始、崩壊的開端』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10-24 23:37:20│贊助:338│人氣:9252


「儘管只是看到了碎片一般的記憶,但老身還是靠自己的理解整理了一下時間順序。老身認為那些記憶應該就是這樣的流向……」
「…………」
對於θ那有些遲疑的話語,昴只是沉默以對。
他也只能選擇沉默。他從剛才θ的話語中得到了太多的情報,如果不在腦中進行整理的話,根本無法組織出自己想要說出的話語。
『聖域』成立的經過,名為琉茲·梅爾的少女生存的時代。也就是說在那份記憶中發生的,是四百年前的事情,而在那時,『魔女』也是理所當然地存在著。
名為『貪婪魔女』的,艾姬多娜的存在。
「說實話,我完全想像不出,艾姬多娜像普通人一樣在外面閒逛的場景啊。」
「對於並不知曉那個時代的昴小子而言,魔女大人或許是對你而言過於遙遠的存在。這話可能有點不對,就算是對於老身而言,雖然說那位大人曾經就在自己的身邊存在,但卻從未直接瞭解過啊。」
「就像有親身體驗一樣訴說著一知半解的內容,總覺得這就是邁向衰老的第一步啊。然後呢……當時的艾姬多娜,會很頻繁地來到『聖域』嗎?」
「這並非是老身真正體驗過的記憶。只是,就老身看到的光景中出現過的話語來看,應該還是相當頻繁的。」
與親身體會過那份記憶的θ不同,這是對於聽他人描述的昴而言現實感極為薄弱的話語。
然後,要說剛才θ的那番話語中存在的其它讓人在意之處的話────
「碧翠絲和羅茲瓦爾,四百年前也在『聖域』出現過……」
「碧翠絲大人的話,正如剛才所說,是作為艾姬多娜大人的女兒一樣的存在。至於羅茲小子的話,剛才的回憶中出現的羅茲小子是梅札斯家的初代……真正意義上,興盛梅札斯家族的初代羅茲瓦爾。而羅茲瓦爾這個名字,算是代代家主的襲名形式吧。」
「……您與碧翠子她,關係很好嗎?」
「至少從那份記憶看上去,兩人之間的關係很溫馨和諧吶。」
聽完θ的話語後,昴在腦海中浮現的,正是那個不坦率的碧翠絲的身影。
或許那位少女的性格從四百年前就沒有改變過,一直都保持著她那無法坦率對待他人的態度吧。也正因如此,在四百年後的現在,她也依舊是那麼的不坦率。
絕對不讓他人看到自己的內心世界,在她那嬌小的身軀中隱藏著錯綜複雜的思緒。
想到那位在禁書庫孤獨站立的少女,昴的心中就湧起一陣痛苦的感情。
以手撫胸,強行忍受著那份感傷,昴搖了搖頭。
「艾姬多娜會帶著碧翠絲到處走這點還真讓我意外。從那傢伙的說法和語氣來看,那傢伙應該並沒有對碧翠絲抱有家人一般的親愛之情。」
「老身也並沒有,與魔女大人直接見面的經歷。不過,至少就老身看到的琉茲·梅爾的記憶而言,老身覺得魔女大人還是有人情味的呢。」
「關於這點,我也隱約抱有同感。」
θ記憶中艾姬多娜的形象,與昴所知的艾姬多娜的形象有諸多無法吻合之處,這是事實。然而,畢竟是經歷了四百年,這一生與死的隔閡。
在那座夢之城堡中,就算她的人生觀發生了變化,這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吧。
「明明已經與對方完全決裂,我卻還對那傢伙心存期待嗎……」
昴再次認識到自己那無藥可救的軟弱。
這與雷姆和拉姆那個時候不同。艾姬多娜在完全理解了昴的感情和希望的基礎之上,依舊會選擇毫不猶豫地將之踐踏。事已至此,根本不可能存在昴與她協力的未來。
「總而言之,剛才您所說的應該也只是模糊曖昧的過去的回想。這應該並不是值得θ婆婆您大費周章對他人隱瞞的,令人恐懼的展開不是嗎?」
「────」
「讓我,繼續聽下去吧。在那表面上安靜祥和的『聖域』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聽完昴那低聲的請求,θ輕啜已經完全涼透的茶水。
她只是說著「還真是難喝啊……」,然後低語道,
「從何說起,呢……」
「────」
「就是失敗,吶。然後,老身知曉了,『聖域』被製造出來的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
提到這個詞語的昴不禁嚥了口氣,而θ只是微微點頭。
之後,就像是一點一點地再次打開記憶之匣一樣,琉茲瞇起了雙眼。
「那個時候,魔女大人,還有初代羅茲瓦爾都在『聖域』之中。然後某種不詳的氣息降臨了『聖域』,讓人有某種與平時截然不同的事情將會發生的預感。而在當時,不只是老身,在『聖域』中的所有人都對此感到不安。」

※ ※ ※ ※ ※ ※ ※ ※ ※ ※ ※

────被沉重的空氣包裹著身體,琉茲產生了極度口乾舌燥的錯覺。
「現在應該立刻離開這個地方。這裡的準備還沒有完成。────現在,如果讓那傢伙知道『聖域』的位置的話,那就意味著計劃的完全失敗。」
「────」
「老師!就算是這樣說話的時間都很寶貴啊!那傢伙……那傢伙,馬上就會到來的啊!」
焦慮地敲擊著小屋中的木桌,臉型細長的少年慌亂說道。
平日裡一直悠閒而優雅的少年,現在他的表情中卻帶著無法忽視的深深的焦躁感。
聽到少年的提議,魔女艾姬多娜平靜地閉著雙眼雙手相合。看著依舊保持沉默的艾姬多娜,少年探出身子,大幅揮動著雙手再次訴說道。
「已經沒有可以猶豫的時間了啊!那傢伙的力量是壓倒性的!我現在也還無法幫到老師什麼忙……!如果您想讓我作為您的肉盾的話,我也會欣然接受。但是,在現在這種還沒有確保能夠對抗那傢伙的情況下,就算我當作您的肉盾上前保護您,也只會枉死不是嗎……」
「並非沒有手段。────我還是有一定程度的計劃的。」
中斷了少年────羅茲瓦爾的話,睜開雙眼的艾姬多娜緊緊盯著木桌上的紋理。
聽到她的話語,「呃……」地一聲就像呆住一樣的羅茲瓦爾歎了口氣,而艾姬多娜只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經過我多次親自來到『聖域』構築出來的理論。光是結界的附加條件方面,就應該有很大的概率能夠起作用吶。」
「那,那樣的話……!!」
「────但是,還是缺少發動結界的『核心』。」
「────」
才剛露出像是看到希望一樣喜悅表情的羅茲瓦爾,在聽到艾姬多娜那苦澀的聲音後不禁嚥了口氣。
「沒有『核心』結界就無法發動。而沒有結界,就不可能將那傢伙從這裡擊退。如果不能確保安全區域,只要我被找到那也肯定會被消滅掉吶。」
「所以為了謹慎起見而在這裡花費時間,像這樣準備著『聖域』……然而,都到了這一步……明明就差一步了啊!」
帶著滿腔的後悔之情,羅茲瓦爾狠狠地將拳頭砸在木桌上。
陳舊的桌腳吱嘎作響,而羅茲瓦爾的手上則滲出了鮮血。
一時間,小屋陷入了沉默。
時間凝滯了,而就像黏液一樣沉重的氣氛逐漸在小屋中蔓延。
而在這片壓抑的沉默之中,一位少女膽怯地舉起了手。
「那個,我能夠成為……結界的『核心』嗎?」
「────」
「以前,我就聽說了這種可能性。我好像與艾姬多娜大人想要製造出的結界條件相符。……所以我才會得到艾姬多娜大人的關注。」
「────是從碧翠絲那裡,知道的嗎?」
「是的。」
雙眸中寄宿著平靜的決意,留著淡紅色長髮的琉茲·梅爾微微點頭。
有所覺悟的少女帶著僵硬的表情,逕直注視著面無表情的艾姬多娜。
「碧翠絲大人說過,艾姬多娜大人已經確認過我與結界的條件是否符合了。這幾個月裡,數次的魔力抽取,也應該與那個確認有關沒有錯吧?」
聽完琉茲的疑問,略微沉默了一會兒的艾姬多娜點了點頭。
「確實,就構築結界而言,妳這一存在的適應性非常之高。如果讓妳一直滯留在『聖域』中的話,完全可以一直維持著結界的存在。那個理論已經構築完成了。如果再花上一點時間,讓『聖域』的土地更加適應妳的魔力的話,本來是完全可能的。」
「也就是說,現在還做不到是嗎?」
「這並不單純只是結界的事情啊。這個結界是絕對不能被破壞的。必須小心注意,慎重行事啊。花費數年將混血種們聚集並讓其留在『聖域』之中,為結界加上附加條件。而作為這個計劃決定性的支撐,就是妳的存在啊。然而……」
話中斷了,羅茲瓦爾露出了忍受著內心焦躁懊悔的表情。
雖然琉茲並不明白其中的詳情,但至少她能夠看出,就算是像艾姬多娜還有羅茲瓦爾這樣賢明聰慧的人物聯手,都在計劃達成的困難障礙之前束手無策。
真的是什麼辦法都沒有了嗎?
────應該並非是真的走投無路,琉茲從她那短暫的人生經驗中得出了這一判斷。
「有什麼,具有決定性的方法嗎?」
「────」
「……我是,被艾姬多娜大人還有羅茲瓦爾大人拯救才會存在於這裡的。來到了這片土地,得到了不會被任何人歧視或是疏遠的生活,這讓我感到幸福無比。如果能夠對自己獲得的這段幸福的時間做出回報的話,那我認為,我活著的意義應該就在於此。」
緩慢而真切地,琉茲將自己的內心闡述出來。
聽到將本就白皙的小手捏的更加蒼白的琉茲的話語,艾姬多娜的黑瞳就像被冰封住一樣失去了溫度。而就像是作為替代,站在艾姬多娜身邊的羅茲瓦爾露出了,內心複雜的感情交織錯雜的猶豫的表情。
「老,老師……」
這並非想要將判斷交給艾姬多娜而叫出的稱呼。而是蘊含著驚訝之情的聲音。
然而不管怎樣,這句話的出現就像是扣下了扳機一樣,讓談話再次繼續。
「────將妳的生命力結晶化,讓妳這一存在成為『聖域』的『核心』本身,這樣就能大幅縮短土地適應妳的魔力的工程。而結界,也能就此完成。」
「如果這樣做的話,就能夠拯救『聖域』嗎?」
「避開逼近這裡的威脅帶來的蹂躪,應該是可能的。只要能夠爭取到一些時間,我應該也能夠做出一些對抗手段吧。」
「────」
艾姬多娜的回答並非安慰之語。她既不會進行樂觀的估計,也不會說出安慰的話語。
只要艾姬多娜判斷能夠做到,那就一定能夠做到。
也就是說,自己在這裡奉獻自己的生命,就意味著能夠真正地守護這個場所。作為報恩的自己的獻身,一定能夠完成結界,拯救『聖域』。
「……要什麼時候,才能開始呢?」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妳現在就開始準備。我會準備好作為結晶化的憑依之物,之後將需要的術式也準備好。至於面對威脅的爭取時間的話……」
「就是我的責任,了吧。我會盡我所能,全力以赴的。……琉茲君。」
帶著悲壯表情的羅茲瓦爾抬起頭。他的表情之中已經沒有殘留絲毫軟弱的感情。他徑直注視著堅定著決心的琉茲的雙眼,
「實在抱歉。讓妳要做出如此的決定才能幫助老師,都是我實力的不足。」
「請不要這麼說,羅茲瓦爾大人也是,給了我難以代替的幸福時間的恩人啊。因此我也只會對您深表感謝,怎麼可能心懷不滿呢。」
以手撫胸,琉茲搖著腦袋。
羅茲瓦爾輕輕地吸了口氣,然後吐了出來,之後他看向了艾姬多娜。
「我這就出發。就請老師進行準備……還有,請把碧翠絲也叫到這邊來。」
「……還是不要讓碧翠絲那孩子知道為好,難道不是嗎?」
「如果現在不把碧翠絲叫過來的話,那孩子一定會永遠對我還有老師抱有怨恨的啊。……雖然就算叫她過來,也會這樣也說不定。」
「是這樣嗎?……我知道了。等一下我就把她叫過來。」
看到艾姬多娜點頭允諾,羅茲瓦爾向屋外走去。在途中,他把手放在琉茲的肩上,用力地握了一下。
那微痛的感覺,正是羅茲瓦爾對琉茲這一存在的即將做出的犧牲的惋惜,理解著這一事實,琉茲閉上了雙眼。
「……碧翠絲大人。」
那是微弱的,呢喃之語。
只要想到現在並不在場的那位少女,琉茲的內心就被小小的刺痛折磨著。

※ ※ ※ ※ ※ ※ ※ ※ ※ ※ ※

再次地,場景變換了。
「────」
────當目睹那壓倒性的力量時,琉茲的心中無法產生比死亡的覺悟更加令人恐懼的感情。
「────咳,喀」
發出著悲鳴,從嘴中吐出血塊的羅茲瓦爾身體被擊飛了。
以肩膀為受力點摔在地上,目睹著在揚起的塵土中倒下的他的身影,琉茲也只能連呼吸都忘卻一樣呆呆地看著。
他是操縱著六色的魔法,年僅十多歲幾乎就到達了人類所能接觸到的魔法之道最頂點的存在,羅茲瓦爾·L·梅札斯。
能用壓倒性的魔力燃盡大地,製造出的疾風之刃就連岩石都能輕易切碎,創造出的水流甚至能讓江河逆流,操縱著土石僅憑一人之力就能製造出雄偉的城堡。
而就連擁有如此力量的他,都無法抗衡眼前這位,擁有著真正壓倒性力量的存在。
「……還要,繼續嗎?」
神色慵懶地,那位少年搖晃著留著暗淡茶褐色短髮的頭向這邊走來。
他的年齡看上去與羅茲瓦爾相近。近乎黑色的茶褐色劉海堪堪及眉,秀麗的容貌幾乎會讓人誤認為他是女性。他那惺忪的,就像要睡著一樣瞇著的雙眸呈黑色,純白的襯衫加上黑色的長褲,這個人物的裝扮極為簡樸。
────而伴隨著每一步的前進,他都會像是在消遣一樣踢飛一塊小石子,而他每次踢飛的石子,都會在羅茲瓦爾的身體上濺起一陣血霧。再一次地踢飛,血霧再一次濺起。
「咳!喀!咳!」
「囉嗦。礙事。麻煩。討厭。沒勁。沮喪。」
用著壓抑陰沉的語氣抱怨著,少年不斷說出消極的話語。然而,伴隨著他說出的每句話、踏出的每一步,羅茲瓦爾都會發出更為痛苦的悲鳴,那骨骼被傾軋的聲音即便在遠處的自己依舊能夠聽得很清楚。
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的身體,就像是被在他正上方的空氣碾壓著一樣緊緊壓在大地之上。事實上,他的四肢已經近半陷入了地面,肉體被撕裂著,從羅茲瓦爾那充血的雙目中流出了染血的淚水。
「已經可以放棄了不是嗎?你,已經努力過了哦。雖然你贏不了本人,卻還是好好地努力過了。只要努力過,不就夠了嗎?……而且就算你再怎麼努力,也毫無意義。」
「你在,說什麼,蠢話……在這裡,我要,必須要……阻止你……咳!啊啊!喀啊啊!!」
「哈~啊……像你這種傢伙,是最讓人頭疼的啊。感覺好噁心。心情好沉重。」
看著拒絕了自己勸降的羅茲瓦爾,少年彎下膝蓋就地蹲下。深深地歎了口氣,少年就像在撫摸一樣觸碰著地面。伴隨著他指尖的移動,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的手腳被壓扁,被扭曲,而羅茲瓦爾本人則是因為肉體被撕裂而發出淒慘的悲鳴。
「真是的,真的好討厭啊。情緒好低落啊。讓本人的情緒如此低落,也是好久沒有發生的事情了,啊,真是糟糕啊。糟糕,糟糕,糟糕中的糟糕中的糟糕中的最糟糕啊。────真的是,憂鬱啊。」
「喀,啊────呃!」
在光是聽到都會讓人覺得心情沉重的少年的話語最後,那決定性的詞語說出口的瞬間,羅茲瓦爾的身體就像是無法繼續承受不斷增加的壓力一樣崩潰了。
身體的正中央被直接壓扁,就像要將內臟從口中吐出一樣吐出了大量的鮮血。雙眼翻白,羅茲瓦爾的手腳都開始抽搐痙攣。作為直到最後都依舊留有戰意的代價,年輕的魔導士的生命隨時都有可能消逝。
「啊~,啊~,啊~。什麼啊?到底是什~麼啊?這種慘樣。這樣的慘樣。啊~,真是好討厭啊。感覺好噁心。心情好沉重。頭好沉重啊。憂鬱啊。憂鬱,憂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鬱────」
響起了鮮血滴落在地的聲音,羅茲瓦爾就連發出悲鳴都做不到了。用無聊的眼神打量了一下羅茲瓦爾那淒慘的身體,少年再次用陰沉焦躁的語氣抱怨著。
羅茲瓦爾那壯烈的最後,還有造成這副慘狀的少年那置身事外的態度。僅僅只能目睹著這一切的發生,事已至此的,琉茲才想到了自己忘記了呼吸這一事實。
「────哈」
極度缺氧的肺臟,在向大腦和身體尋求著氧氣。略微呼吸,向著體內吸入氧氣,然後就必須繼續沉默著躲藏起來。就連自己呼吸造成的空氣的振動,琉茲都在害怕是否會刺激到那位少年的神經。
儘管恩人在自己眼前被淒慘地摧殘著,但琉茲完全沒有為之報仇的打算,而是選擇了保全自己。然而就連如此淺薄的自己對於生存的執著,現在的琉茲都無法去理解。
「啊──?該不會,那邊有誰在吧?」
「────啊!」
就像在證實著琉茲的擔心一樣,歪著腦袋的少年將視線轉向這邊。
琉茲是從與戰場有一段距離的小屋中偷看著,在廣場上交錯著的羅茲瓦爾與少年的戰鬥的。將眼睛對準了木質牆壁的縫隙,而琉茲就是通過縫隙目睹了剛才那番慘烈的戰鬥。
琉茲對於離自己如此之遠的少年能夠注意到牆壁上細微的縫隙這點感到戰慄。應該不會被發現才對。那縫隙還沒有巴掌大,應該是不可能被注意到的。
然而,少年邁著毫無迷茫的步伐向這邊走來。
「本人啊,也不~是那麼想要戰鬥。把人全部殺掉什麼的,也不~會發生什麼好事啊。……如果能夠讓本人省點事的話,那就幫大忙了啊。」
「……噫」
「呼~。嘛,大概就是這邊嗎……不對,還要一點不留嗎。真是的,說實話現在本人就想扔下所有工作回去啊。感覺好噁心。心情好沉重。真是憂鬱啊。」
少年對著琉茲所在的小屋方向伸出了手掌,說著陰鬱的台詞進行著死刑的宣告。
一瞬間,琉茲的背後湧上一陣寒氣,頭頂有像被針刺入一樣尖銳而遊走不定的疼痛。眼角浮現出淚水,無法忍受的悲鳴塞滿了喉嚨。
這樣下去,不可視的重力就會將小屋連同琉茲那嬌小的身軀碾得粉碎────
「艾爾……戈雅!!」
就像在吐出鮮血────不對,正如字面意義一樣伴隨著鮮血的怒吼聲響起,爆炎將整個廣場染紅。
就算有一定的距離,像是要將面部徹底烤焦的龐大的熱量轉瞬即至,那股熱浪以倒在地面的羅茲瓦爾舉起的手掌作為起點,帶著想要將少年燃燒殆盡的念頭向著少年的背後衝去。
「────」
即便是那位少年,感受到那壓倒性的熱浪,還是浮現出動搖的神色然後轉身。然而,那團業火並非只有,少年僅僅轉身就能理解並抵抗的那種程度的威力。
就那樣毫無抵抗地,少年的身體被熾烈的紅光吞噬了。
「出汗真是不愉快啊。────憂鬱。」
在少年即將被吞噬的瞬間說出口的抱怨之語,直接將匯聚的真紅色魔力擊落在地。
本應該擊中少年,將他燃燒殆盡從此世抹消的熾烈的火球,就連向周圍擴散熱浪都沒有做到,僅僅只是被壓成一個小小的紅色圓球落在地上。
「怎,麼,可能……」
「竟然還沒有消失嗎,到底加入了多少力量啊。不要讓本人使用太多的力量啊。每次使用力量,都會有想死的心情啊。」
一邊發著牢騷,少年一邊將抬起的手掌突然握緊。就像伴隨著他的動作,落在地面被壓縮的赤色球體瞬間縮小了。
熱量震盪著空氣發出了一聲高聲的鳴響,然後能量就完全雲消霧散了。
就連火之魔力中最上位的魔法艾爾戈雅(アルゴーア),都無法對少年造成傷害。
就算是抱著瀕死之軀希望以這一記攻擊起死回生的羅茲瓦爾,目睹到這一結果也陷入了驚愕之中。自己拼盡全力所造成的結果,正如自己眼前所見,毫無意義。
而在千鈞一髮之際,暫時逃過死亡的琉茲,也痛切地瞭解了,羅茲瓦爾的死亡,還有自己的死亡,不過只是略微延遲了而已。
「惡魔……不對,你這魔人……!」
「真是讓人討厭的稱呼,心情好沮喪。你們以為是本人喜歡,才這~麼做的嗎?」
「無論,生存方式如何扭曲……從有限的,選擇中……現在做出選擇的,就是你。不要給我擺出一副,受害者的表情……『憂鬱』的赫克特!」
「這正論聽得還真是刺耳啊,無法反駁。真是的,看~來本人真是不擅長應付你啊。」
慢慢走到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身邊蹲下,少年的手掌向羅茲瓦爾的頭顱伸去。
儘管尚未碰觸,卻已經造成了壓倒性的破壞。如果就這樣被他那指尖碰觸,從那指尖接受到少年那不可視的破壞的話,羅茲瓦爾的肉體毫無疑問會被不成原形地壓碎。
「古……烏魯……」
「太慢了,也來不及,更不會讓你說完。」
在凝練著魔力,準備發動魔法的羅茲瓦爾面前,少年淡漠地說道。
然後,他的指尖直接碰觸到了羅茲瓦爾,將確實的死亡送入了羅茲瓦爾那瀕死的肉體中。
「────唔,咳」
「骨骼,扭曲粉碎。內臟,亂七八糟。心臟,壓扁捏爆。差~不多就是這~樣吧。」
短暫的悲鳴。那就是,羅茲瓦爾最後的聲音。
俯視著完全沒有動靜的羅茲瓦爾,少年撣了撣膝蓋站立起來。之後的他,向著因為恐懼而無法動彈的琉茲這邊轉過身來。
這次就連警告之語都沒有,少年直接將手掌抬起對著這邊,釋放著那不可視的重力。
「────嘶」
就連一秒,都無法承受。
從正上方襲來的壓力,那是遠遠凌駕於小屋承受極限的壓力。光是能夠做到向前傾倒地倒在地上這點就已經堪稱幸運了,如果不是這個姿勢的話,琉茲就應該會帶著,向本不可能彎曲的方向彎曲的關節,趴倒在地。
「毫無抵抗,那麼在裡面的不是艾姬多娜嗎?既然不~是那孩子的話,那就隨便怎樣了。」
「────啊,噫。」
「就這麼毀掉,然後用土埋起來吧。這樣就連挖墳的時間都能省下來────」
產生了全身的皮膚就像被看不見的手拉扯著,要被剝離在地上一樣的錯覺。正在心中想著,從遠處傳來的少年的聲音,應該就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聽到的最後的話語時,琉茲突然發現壓迫著自己的重壓消失了。
慌亂地喘息著,原本整潔的臉頰被大量的淚水與涎液弄得骯髒無比,琉茲疑惑著到底發生了什麼而抬起了臉。然後,在她的視線前方,
「趕上了呢,好像也是沒法這麼說的糟糕狀況啊。」
「並~沒有哦。你的弟子為了拖住本人,還是很努力地為你爭取時間了啊。拜他所賜,本人這邊完全沒有按照原本想的那樣,感覺很不爽啊。」
「會說這種話,看來你還真是一點都沒有變吶。還是和當初,離別的時候一樣。」
「妳的伶牙俐齒,不是也毫無變化嘛。為什麼,會使~用這種完全不可愛的說話方法呢?以前的妳,明明是很可愛的啊。」
就像在歎息一樣,少年搖了搖頭。在他的正面,就像故意擋在少年與琉茲之間一樣,站著一位身著黑衣的雪白色女性────是艾姬多娜。
魔女將目光投向倒在地上的羅茲瓦爾,微微瞇起了雙眼。
「這還真是,讓人心痛的光景啊。明明對於自己所見的結果,不能保持客觀的態度就算是我的恥辱吶。」
「妳那種感情淡漠的處理方式,不~應該是很適合應對現在這種場合的嗎?雖然本人也不清楚。如果想哭的話,這點時間還是留給妳吧,本人,也不是那麼冷酷啊。」
「到底是從哪張嘴裡,說的出那種鬼話。」
雙方的話語持續交鋒著,兩人應該是互相認識,並且兩人之間絕對不會是友好關係,這點就算在旁觀者看來都是顯而易見的。
兩人一邊用餘光目測雙方之間逐漸拉近的距離,一邊對峙著。雖然琉茲對於艾姬多娜的強大毫不懷疑,然而就連原本自己相信著的,強大的羅茲瓦爾都被對方那壓倒性的力量輕而易舉地擊潰了。
考慮到這個殘酷的現實,琉茲完全無法僅憑艾姬多娜那魔女的頭銜,就將之作為令自己放心的依據而輕易斷言。
「────妳要在那裡,這麼不像樣地趴到什麼時候啊。」
「……呃?」
非常唐突地,有一隻手從趴在地上僅把頭抬起的琉茲背後,將她拉了起來。被那隻手拉起來的琉茲發出驚訝的聲音並迅速回頭。
身後,是一位自己非常熟悉的,總是擺著一副不悅表情的可愛少女。
「碧,翠絲大人……」
「現在可不是讓妳發出呆呆的聲音的場合啊。趁現在母親大人在那裡爭取時間,趕緊離開這裡啊。」
「但,但是……羅茲瓦爾大人還有艾姬多娜大人,都吩咐過我待在這裡。」
「正因為那個羅茲瓦爾失手了,才讓那傢伙聞到了氣息而發現這裡的啊。不要管那麼多了,跟緊貝蒂。把妳帶走,這也是母親大人對貝蒂的吩咐。」
「艾姬多娜大人的……」
儘管碧翠絲因為內心的焦躁而眉頭緊皺,但她的表情還是略顯僵硬。就算是平時愛逞強且自信滿滿的她,還是會對那位不知底細的少年身上散發的異樣威壓感到不安。
儘管如此,她依舊比僅僅只是在這裡,縮成一團畏縮顫抖的自己要堅強很多。
「準備完成了。母親大人是這麼說的。母親大人還說,只要這麼跟妳說,妳就應該能夠明白。」
「────我,明白了。」
聽完艾姬多娜讓碧翠絲帶到的傳話,琉茲略微地屏住呼吸點了點頭。儘管碧翠絲對琉茲的反應驚訝地瞇起雙眼,但現在並沒有給她深究的時間。
兩人背後的魔力洪流不斷高漲著。艾姬多娜與那位少年,真正交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了。兩人之間的戰鬥結果完全無法預想。而為了艾姬多娜能夠確實地接近勝利,琉茲的決斷就是比什麼都重要的事情。
「讓我們趕緊出發吧。碧翠絲大人,準備的地方在哪裡呢?」
「……就在這裡的最深處,那個陳舊的石製房間裡。雖然也是因為母親大人這麼吩咐了所以運了不少東西進去,其中貝蒂的機遇門也完成了不少工作呢。」
不經意間誇耀著自己的功績,碧翠絲牽著琉茲的手開始了移動。
追趕著碧翠絲那躍動的鑽頭卷,琉茲最後回頭看了艾姬多娜一眼,對著並沒有將注意力分散到自己這邊的艾姬多娜低頭告別。
────畢竟此時之別應是永別,不會再有與她進行話語交流的機會了。

※ ※ ※ ※ ※ ※ ※ ※ ※ ※ ※

那是一塊蒼藍通透的,擁有著讓人為其美麗而顫抖的結晶。
「就算看呆了,也不要犯迷糊去碰觸那塊結晶喔。會被結晶從妳接觸到的地方開始吞噬,最後成為這塊結晶的一部分吶。」
暫時忘卻了自己處於怎樣的情況,琉茲不禁激動地吐息著。而在她的身邊,雙手抱胸的碧翠絲忠告著有些分不清場合的琉茲不要輕易做出愚蠢的行動。
做出了堪稱漫不經心的迷糊舉止的琉茲,在碧翠絲的警告下慌亂地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指,有些緊張地說著「啊,實在是抱歉」進行道歉。
「這也不是什麼,需要妳特意道歉的事情。……然後,之後應該怎麼做呢?貝蒂只被吩咐把這個結晶運過來,還有把妳帶到這裡來,之後的事情母親大人就什麼都沒有說了啊。」
「碧翠絲大人您,是怎麼把這塊結晶運到這裡來的呢?」
「對於貝蒂而言,這點小事連碰觸都不需要就能夠輕易做到。畢竟貝蒂的機遇門的準確度和傳送距離,都是曾經被母親大人誇獎過的呢。」
儘管碧翠絲依舊擺出一副裝模做樣的表情,但或許是因為自豪,她的表情在她本人尚未意識到的時候變得柔和起來。
像這樣與她進行對話,也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了。回想起來,最初與碧翠絲交流的時候,琉茲還經常會僅從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碧翠絲的話語,也因此感到過多次的恐慌。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相處,琉茲才發現雖然少女表面上一直冷淡不悅,但其實她的內心意外地好懂,然後只要明白了這點,也就能夠與這位惹人憐愛的少女親密相處了。
如果能夠像這樣,一直與碧翠絲進行著這樣親密的對話該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啊。
雖然說,將降臨於『聖域』的災難,還有等待著琉茲的命運,全部忘卻然後繼續現在這份幸福────這種事情,是不可能做到的。
「……? 妳,剛才用貝蒂非常討厭的表情笑了出來啊。」
或許是琉茲的感傷表現在了臉上,目光敏銳的碧翠絲對此進行了指責。
能夠察覺到自己剛才的笑容與平時露出的並不相同,這也正是她關心著自己的證據。而察覺到這點的同時,琉茲的眼角浮現出了晶瑩的感動之淚。
看到碧翠絲睜大雙眼注視著自己。琉茲慌亂地用衣袖將淚水拭去,
「實,實在是對不起……眼睛裡,稍微進了點髒東西……」
「貝,貝蒂並沒有多少在意啊。────心存不安什麼的,考慮到現在這種令人困擾的狀況,貝蒂也是能夠理解妳的心情的。」
儘管有些猜錯了琉茲現在的感情,但那正是碧翠絲的真心話。
內心深處感受到了無比的溫暖。從她的話語中,琉茲得到了如此龐大的力量。而現在的琉茲,正在為這一事實而感到自豪。
「碧翠絲大人。」
「有什麼事情嗎?如果妳的準備需要耽誤些時間的話,貝蒂就要去幫助母親大人了啊。羅茲瓦爾那傢伙,好像也是處於瀕死狀態,還不得不去救那種傢伙啊……」
「真心感謝,在這麼長的時間裡您對我的照顧。然而────我也得就此,與您告別了。」
「────呃?」
一閃而過的聲音響起,碧翠絲就像是表示著自己的不解一樣眨了眨雙眼。
在冰冷的石屋中,碧翠絲與琉茲────兩位少女對視著。
碧翠絲一次又一次地眨著雙眼,緊緊盯著徑直注視自己的琉茲。知曉她那視線儘管銳利卻非常溫暖的琉茲並沒有一絲的閃躲。
「就此告別,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啊?妳是準備逃走,嗎?」
「並不是,要逃走。就算真的選擇逃跑,那麼未來的我即便能夠繼續存活也不可能再與碧翠絲大人相見了。所以說,這次的告別就是永別了。應該不會再有機會,與碧翠絲大人如此親密地交談了吧。」
「…………」
緊緊抿著嘴唇,碧翠絲就像在探求琉茲話語中的真實含義一樣緊緊盯著她的雙眸,想要看清她的內心想法。
面對著碧翠絲那初次見到的困惑表情,琉茲平靜地斟酌著自己的話語。
「艾姬多娜大人口中所說的準備,其實就是為了張開覆蓋整個『聖域』的結界。本來的話應該有花費漫長的時間,讓結界扎根於『聖域』的土壤中的必要……但因為現在發生的事情,時間完全不夠了。」
「時間不夠……結界的完成,來不及嗎?那個結界的展開,不應該是將那個男人擊退的必要手段嗎?」
「正是如此。那個男人的危險性,我已經親眼目睹所以非常明白。他的存在就是對危險這個詞語的詮釋。而艾姬多娜就算克服多少困難都要將他打倒的理由我也能明白。羅茲瓦爾大人的獻身阻擋也是因為他明白,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拯救艾姬多娜大人吧。」
那位少年就是擁有著如此壓倒性力量的存在。
當結界發動時,究竟會以何種形式對艾姬多娜產生有利的影響,又是否能夠將那個存在根除,琉茲並不知道。
然而至少,琉茲從艾姬多娜那裡得到了一個承諾。
「只要結界能夠發動,就有可能將這個『聖域』守護好,艾姬多娜大人對我承諾過了。……所以,我才會為此奉獻自己的生命。」
「不,不要說這種蠢話啊。就算妳奉獻出自己的生命……毫無魔法素養的妳,又能做到什麼……」
雙眸中滿是焦躁,碧翠絲有些著急地如是說道。然而,聰明的她在組織自己之後話語的途中,就在不經意間想到了自己問題的答案。
她因為驚愕而睜大雙眼,注視著在兩人身邊佇立著的青色結晶。
「把妳的存在,與這個結晶的內核連結起來……也就是將妳作為結晶核心的生命力來源,然後將結界在整個『聖域』展開……這樣做的話,也就沒有必要花費時間讓土地適應妳的魔力了嗎……?」
「是的。艾姬多娜大人她,就是這麼說的。」
這就是在襲擊來臨之前,琉茲與艾姬多娜還有羅茲瓦爾商討之後得出的最終結論。
碧翠絲什麼話語都說不出,只是呆呆地站立著。琉茲就像是要讓自己進入碧翠絲的視線一樣繞到她的身前,然後對著她露出了微笑。
「我與『聖域』的魔力之間的親和性……這也是,碧翠絲大人曾經保證過的事情哦。」
「────啊!」
聽到琉茲的話語,碧翠絲如聞驚雷一般抬起臉頰。
她緊緊咬住櫻色的薄唇,被咬住的嘴角微微滲出了血絲,
「不是……啊。貝蒂……貝蒂,並不是希望這樣才對母親大人……等等,不是,等一下啊。等等啊。貝蒂現在就去和母親大人面對面談判。別看母親大人平時那麼嚴厲,她還是很寵貝蒂的,肯定會好好考慮貝蒂的……」
「現在,並沒有那麼多時間哦。就在現在這一瞬間,就必須做出決斷。」
「那樣的話,貝蒂現在就去幫助母親大人。只要母親大人和貝蒂齊心協力的話,像那種傢伙肯定只要三兩下就能收拾掉了啊。羅茲瓦爾那傢伙也是,迅速把他治療好的話就是三人一起……」
碧翠絲似乎在表達自己內心的討厭一樣不斷搖著腦袋,然而她最後的話語的聲音卻低得輕不可聞。
碧翠絲也應該是發現了,自己的發言是多麼地缺乏說服力。
碧翠絲的確是很強大。琉茲對於這位與自己看上去同齡的少女,卻能精通如此精妙的魔法技巧,而且還在平日毫不懈怠地努力精進這一事實有著發自內心的尊敬。
琉茲一直見證著,碧翠絲她對母親的敬愛,與羅茲瓦爾的拌嘴,在自己周圍進行著魔法的修煉,還有洗衣與裁縫,甚至還有空閒時間的料理嘗試。
正是度過了如此充實的時間,也正是能夠正確把握自身實力的碧翠絲,所以能夠清楚地理解敵我之間的戰力差距。
也因此,她剛才的話語只是,就連讓人安心都做不到的空洞的安慰,她並不能做出那種會讓母親的生命暴露在危險之下的決斷。
「────那就用貝蒂的機遇門,讓大家逃離這裡不就可以了嗎?」
「…………」
「難道不是嗎?這樣就可以了啊。雖然有些勉強,但貝蒂一定能夠辦到那種小事的啊。在母親大人拖住對方的時間內,將『聖域』裡的人們全部集中起來逃到母親大人的宅邸去。然後見機行事回收羅茲瓦爾,最後只要貝蒂和母親大人通過機遇門之後將門關上,這樣應該就可以從那傢伙眼前逃走了啊。……嗯,就是應該這麼做啊。」
「然後在逃走之後,就一直背負著那個人不知何時會再次追過來的恐懼生活嗎?將這個被形形色色的人疏遠排斥,最後好不容易到達的安寧的場所捨棄……在新的場所,再次尋回像現在這樣幸福的時間,又會需要花費多少的時間呢?」
注視著說出替代方案的碧翠絲,搖著頭的琉茲說出了平靜卻又嚴厲的話語。
看到少女臉上逐漸明顯的受傷的表情,一陣劇烈的痛苦在琉茲的心中肆虐著。
將兩人之間的羈絆,將琉茲自己的奢望,將如此擔心著自己的少女的思念,全都視而不見、盡數充耳不聞,琉茲再次堅定了非自己不可的決意。
雖然這是多麼殘酷而自私的決意,這不就像是背叛了至今為止的美好回憶一樣的行為嗎?
────這就是對於至今為止的時光中,兩人之間逐漸加深的羈絆,還有那些美好回憶的背叛。
「碧翠絲大人。我,很喜歡『聖域』。我覺得能夠在這裡生活,真是太好了。我也最喜歡,住在這裡的大家的笑容。所以我,並不希望這些都消失不見。」
「────」
「我,已經得到足夠的溫暖時間了。那份溫暖甚至時常讓我懷疑,身上流著如此污穢的血的我,真的有資格得到如此的幸福嗎?所以,我已經很滿足了啊。」
「根本不是,妳想的那樣啊……不,不論妳們對這裡抱有怎樣的想法,這個場所存在的真正意義,根本不是妳們想像中的那樣……」
「嗯。我知道。」
「────」
對著因為一時激動說漏嘴而面帶後悔的碧翠絲,琉茲點了點頭。
自己其實是知道的,這個『聖域』存在的真正意義。
自己至少還是能夠明白,艾姬多娜還有羅茲瓦爾不可能僅僅出於善意,而將像自己這樣的,受到各自種族排斥的人們聚集起來並且還給予安身之所。
就算是被疏遠排斥,被輕蔑歧視的人們,也能夠昂首挺胸生活的樂園────雖然並非僅僅依靠這種表面上的希望生活著,但大家至少在內心深處是想要去相信的。
而在現在這個瞬間,已經不能僅僅只去關注那些閃耀之處了,雖然理解到這一點的琉茲的內心依舊產生了些許感傷。
「這個場所,應該就是艾姬多娜大人為了應對那個追殺她的人,而存在的吧。」
「…………」
「就是為了那個目的,這個場所才會存在,而我們也才會在這裡,現在的我已經明白了。」
「既然這樣……既然妳已經明白了這些,那又是為什麼……?」
碧翠絲用搖頭的動作表示著自己內心的不解。
正視著碧翠絲那好似在懇求的視線,琉茲放鬆了剛才略微緊繃的雙唇。
「沒有關係。雖然最初,可能僅僅只是為了這個目的。但是,我們大家在這裡度過的所有的時間,也並非都是受艾姬多娜大人的思緒擺佈。我在這裡度過的時間,還有與碧翠絲大人說過的話語,所有的一切,都是出於我自己的意志,與艾姬多娜大人的目的並沒有關係。」
「────」
「最重要的並非為何開始。而應該是如何結束,還有從這段過程中得到的某些情感。」
「────」
「在這裡度過的時間真的很幸福。所以我,決定為了守護這樣的時間獻出自己的一切。在此,請容許我為碧翠絲大人您至今為止對我的無數的恩情,表示真摯的感謝。」
從石屋的遠處傳來陣陣轟鳴之聲。
大地在搖動,空氣在震盪,這正是在『聖域』的中心,艾姬多娜與少年戰鬥的餘波。
雖然很輕微,但那戰鬥之音確實在逐漸靠近石屋,而戰場的逐漸接近也正是,艾姬多娜在戰鬥中陷入劣勢的證據。
「────」
閉上雙眼,琉茲靜靜堅定著自己的決意。在她的面前,雙肩上下顫抖著的碧翠絲,正在拚命地思索組織著自己的話語。
思索著能夠改變琉茲的想法和情感,將她的意見完全反駁的,魔法的話語。
然而,這個世界上根本不會存在,如此便利的魔法。
「碧翠絲大人。」
「……怎麼了啊?」
「請您注意,不要因為喜歡就吃太多的甜食哦。」
「────」
畢竟碧翠絲在喝茶的時候,是一個會不停地將手伸向配茶點心的孩子,如果難得這麼可愛的她因為甜食吃太多變胖,那就太可惜了。還有牙齒,也希望她能夠好好注意。
雖然並不常見,但她的確是一個擁有可愛笑容的少女。
轉過身子,琉茲沉默地向著青色的結晶────水晶那邊走去。
水晶散發著魅惑人心的深邃光輝。那是只要接觸,就真的可能會被吞噬的光華。
應該不會有疼痛,或是痛苦吧。
就算已經對自己的終結有所覺悟,但琉茲並不知道自己的結束會以何種方式降臨此身。
硬要說的話,這應該就是名為恐懼的感情。
被這些光華吞噬之時,自己就能夠讓這個地方成為真正的『聖域』。
如果在這個真正的世界中,大家能夠溫柔而安詳地生活的話。
如果艾姬多娜和碧翠絲能夠在這之後依然一直關心著那樣的『聖域』的話。
「────」
突然,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了。
回過頭的琉茲看見,碧翠絲就站在自己的身邊。
她露出一副琉茲初次看見的,寂寞而不捨的表情,有些膽怯地伸出手指拉住琉茲的衣袖。
捻住衣袖的她的指尖是那樣地無力,就連碧翠絲自己也肯定並不知道,就算碰觸了又該說什麼、做什麼。儘管如此,她也不禁伸出手指,那也正是,無法將自己的內心用語言描述的她,所能夠做出的表現真情的方式,琉茲就是這麼想的,
「────」
帶著淡淡的微笑,琉茲溫柔地將捻著自己衣袖的碧翠絲的手指拂開。
從那接觸到的指尖,感受著對方的溫暖,琉茲的臉上浮現出最後的微笑。
然後,
「謝謝妳。────再見了,貝蒂。」

────伴隨著告別之語的結束,琉茲的意識消逝於青色的光輝中。



就這樣,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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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0 篇留言

孤月
嘿~~
頭香~~

10-24 23:48

不可名狀
腳臭

10-24 23:54

啊不就好棒棒
勤勉 又是勤勉啊~

10-25 00:00

簡單說
魔人要殺魔女?那推論莎提拉滅了魔女所以才被崇拜?

10-25 00:06

SkyBlue月
謝謝翻譯!

10-25 12:16

Safe
原來還有魔人 一直以為魔女在這小說中定位已經是最強等級

10-25 15:43

一瓶好喝的水
目前有七原罪魔女加五大祭司(怠惰的話中猜的)加憂鬱魔人

10-25 18:38

御奈
好難過
感覺也隱約知道那個人的意義

10-25 19:34

暗黑小蛇
E-M-T 還有虛飾魔女

10-25 21:51

暗黑小蛇
另外就是暴食司教有三個

10-25 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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