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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97 『黎明之前』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10-19 00:00:27│贊助:103│人氣:9817


「找個地方隨便坐吧。不論談多久,還是應該先坐下來再開始談話不~是嗎。」
羅茲瓦爾閉著一隻眼睛,用他那金色的眼眸將視線投向了,站在房間門口的兩人。
被那內含深意的視線舔舐著全身,在昴身邊的奧托就像是沐浴在魔性之潮中一樣嚥了一口氣。儘管那種魔性的視線也投向了昴,但因為昴原本就已經抱有戒備之心,所以昴只是咳嗽了一聲就恢復了正常。
「為了迎接我們還專門把妝化好了什麼的,被你這麼濃妝艷抹地期待著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沒~什麼,不~用介意哦。畢竟,你不~是對我說過了嗎,要我再次,畫上這個妝~吶。」
「啊啊,說起來是有這麼回事啊。」
在契約和賭局成立之後,昴在離開房間前的確對羅茲瓦爾說過了。雖然昴並沒有想到他會真的按照自己說的去做,
「而且本來,對我而言這個妝的就像是戰前準備一樣的東西吶。為了能夠如同福音書的記述一樣推動事態的發展,就有必要一直保持自己的緊張不鬆懈。這個妝也只是我為了讓自己一直保持緊張的,自我暗示而已啊。」
聽到了意料之外的羅茲瓦爾的心裡話,昴不禁凝視著他那化了小丑妝的臉。
在刻意塗得蒼白的臉上點綴出妖異的眼線。被染紅的嘴唇還有那極具特徵性的左眼的標誌。所有的這些,其實都包含了讓他人取笑之外的意義什麼的。
「你,只是想讓我有這種想法,才這麼說著試試看的不是嗎?」
「就算你不相信也沒~有關係。這就,隨你想像了。因為事態的發展已經與福音書上的記述出現了偏移,放棄了這個世界的我也原本認為不會再畫上這個妝了……然而這樣的我現在卻再次,畫上了這個妝,這其中包含了怎~樣的含義,這點也同樣隨你想像了~吶。」
聽到羅茲瓦爾那拐彎抹角的話語,昴咬著牙忍著自己表情的變化。
如果就如剛才羅茲瓦爾所言這是他的戰前準備的話,那麼他再度畫上這個妝站在昴等人面前的理由就非常明確了。
這應該就是他再度取回了,之前失去的動力,還有在這個世界繼續活著的意志的證明。
想要讓這個世界終結,並且將希望托付給下一個世界的自己,這是與過去的昴所抱有的思考十分類似的,由悲觀產生的想法。
「我繼續消沉著,對於你而言不~是應該更好嗎?」
「也不見得如此啊。要讓愛蜜莉雅碳登上王位的話,你的名聲、地位、權力、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讓你一直保持那種行屍走肉的狀態我這邊也會很頭疼。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你有幹勁的時候掉你的銳氣,讓你看到你並不相信的希望,然後把你真正拉進陣營。」
「這還真是可靠啊。……你認為你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好~了。」
傾聽完昴堂堂正正的宣戰宣言,羅茲瓦爾因為發自內心的愉悅而扭曲著嘴角。之後他保持著那令人不快的笑容,說著「話說回來」然後看向了昴的身邊,
「在你旁邊發~著呆的,應該就是以前你介紹過的奧托君沒~錯吧。與最初見面時那精神的樣子比起來,現在~卻是一副疲憊的樣子~嗎?」
「與其說他是疲憊,還不如說只是單純地在害怕而已啊。畢竟他本來是想對馬上見到的人好好打個招呼,結果卻看到那個人臉上化著讓人不適的小丑妝。他會被嚇到也是當然的事情,是吧?」
「你這個人,幹什麼要隨便把別人當作膽小鬼啊!還有,還是先說一些好話比較好啊!你這樣不是會讓對方對我留下不好的印象嗎!」
「要說印象如何的話,在你決定幫助我,與他為敵的時候,你給他的印象就好不到哪裡去了啊。至少讓對方承認你是棘手的敵人,這樣有人氣投票的時候,你的排名才會更高哦。」
「我完全不能理解菜月先生你說的話啊!?」
通過與平時一樣的吐槽打趣,昴能看出奧托的緊張應該得到了緩解。奧托露出像是理解了,剛才的這番交談是為了讓全身僵硬的自己放鬆而進行的這一事實之後的,複雜的表情。
然後,看著通過眼神交流心意相通的昴和奧托,羅茲瓦爾用手指抵著自己的臉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互相之間僅憑眼神交流就能理解對方的想法什麼的,兩位的關係還真~是親密不~是嗎。明明應該是我與昴君的交往時間更長一點的,有點小嫉妒~啊。」
「不要說這種噁心的話啊。在我心中的第一第二的位置早就已經有人佔據了。根本沒有你們……特別是你這個傢伙存在的空隙,你這混蛋。」
「那還真是遺憾。不過,這~樣的話……碧翠絲又是得不到回報了吶。你對那孩子,又是怎麼想的呢?」
「────」
如果這是他的牽制的話,對昴來說,就沒有比這個問題更加有效果的了。
昴完全沒有料到,羅茲瓦爾會在現在這個場合說出碧翠絲的名字,因此他對現在這種情況根本沒有戒備,包含著對羅茲瓦爾好像無所不知的面孔的不快感,昴就像側臉被突然打了一拳一樣驚訝著。
「碧翠絲她的話……」
「那孩子也是用她自己的方式順從著福音書的指引。從那~種意義上看的話,要說她與我是志同道合之人也是可~以的啊。雖然說,積極接受福音書的記述並付諸行動的我,還有一味被動接受著的那孩子,兩人應對福音書的方式並不相~同啊。」
「只是等待著得到結果,是毫無意義的行為嗎?對此我雖然也有同感……但就那孩子的情況來說,命令她等待著的那個詛咒的效果實在太強了。」
「很有可能,就是這~樣啊」
遵從著作為創造者的艾姬多娜的命令,碧翠絲一直在羅茲瓦爾宅邸的禁書庫中等待著並不存在的『那個人』。作為精靈,對於在誕生之初就只被給予了那一個目的的她來說,一直固執地依靠著那個命令已經成為了她的存在意義。
就固執這方面來說,碧翠絲也是與羅茲瓦爾極為類似。
她向昴祈求著死亡,那時的事情昴依然記憶猶新。
那之後,宅邸發生的事情的最後時刻,她那保護了昴時露出的表情,昴也銘記在心。
所以────
「她的那份詛咒也會由我解除。把她從那滿是霉味的房間拉出來,讓書本和裙子連同她自己一起去曬太陽。────至於她是否能夠得到回報,那也看在那之後的她的想法了。」
「────」
對於作出明確斷言的昴,羅茲瓦爾就像是看到某種過於耀眼的光輝之物一樣瞇起了眼睛。之後的他短短地歎了口氣,將視線投向了在等待著加入話題的機會的奧托,
「於是呢?考慮到在現在這個場合現身,還有剛才的談話……站在那邊的奧托君,我能認為就是你那邊的手牌嗎?」
「不,不是。我歸根結底只不過是為了讓雙方的條件均等的一種砝碼而已。我絕對沒有做出這種,像在對邊境伯爵大人的意志提出意見一樣冒犯行為的打算……」
「都到這時候了就不要再這麼怯懦了啊!乾脆地說出來啊!因為對你那小丑妝感到不爽,等到你輸了的時候要把你的那張臉塗成紅白相間的臉譜啊!」
「我根本不記得說過這種話!而且臉譜是什麼東西啊!!」
被昴強加上自己不記得說過的話的奧托,昴豎起了自己的大拇指擺出了毫無意義的pose,然而,看到昴的那種態度的羅茲瓦爾若有所思地閉上了一隻眼睛,然後向奧托投去了意味深長的視線。
「就觀察來看的話……昴君之所以能夠振奮起來,就~是因為有你的存在啊。這是~多麼,難為情的事情不~是嗎。」
「雖然我也不會否認……不過這麼去想的話,借助男性角色的力量復活什麼的,這從故事發展上來看不是有點奇怪嗎?一般來說在這種場合,不應該是第一女主角讓我振作起來才對嗎?」
「就算你用責難一般的眼神看著我,我也無言以對吶。」
揮手回應著奧托那略顯反抗的視線,昴將之作為無可奈何的事情而接受了。
從他人那裡借到了讓自己振作的力量。而這回就輪到昴去,拉著他的女主角的手讓她振作了。至少,昴在心中已經決定這麼去做了。
昴先是閉住了雙眼,然後再度睜開。察覺到他的視線變得更為銳利,羅茲瓦爾擺正了自己在床上的坐姿,伴隨著他的舉動,房間內的氛圍改變了。
羅茲瓦爾在被褥上,雙手手指交叉相合說著「那~麼」作為開場白。
「像這樣以療養為借口被隔離著,沒有事情做還真~是不適應啊。實在是太無聊了。正因為如此……我會好好地聽你說出的內容哦。」
「你還真是惡趣味啊。」
「就算這麼說,你不~也是一副自己的詭計有所進展的樣子嗎,……這個『聖域』究竟是怎樣存在的,它周圍的環境又是多麼得複雜,你有切身體會到一點嗎?」
「就是因為複雜麻煩的事情一大堆,所以我現在正煩惱著啊。現在你的問題還有愛蜜莉雅『試練』的問題交錯纏繞著,這種情況我覺得就算用走投無路來形容都不夠。」
儘管昴誠實地承認著自己現在面對的困局,但他本來就做好了勝算極低的覺悟了。
將曾經與奧托確認過的話語再度對羅茲瓦爾進行宣告,儘管如此,昴依舊沒有絲毫放棄扭轉劣勢的打算,豎起手指以示決心,
「契約的,賭局的最後期限就在三天後。所以我可是打算在明天還有後天做一些大動作啊……你最好不要過來妨礙我吶。」
「這我可不能保證。完成福音書的記述對我而言就是夙願。關於這點因為我已經向你說明過很多次了,還以為沒有必要再次重複了呢?」
「在最後期限之前,我會讓愛蜜莉雅突破『試練』,也會將加菲爾說服。陣營的實力更加強大對你來說也應該不是什麼壞事。我敢保證我所追求的未來,比起你依賴那本福音書得到的未來要明朗很多。」
「既然你這麼說的話,恐怕那個未來也還~是有可取之處吶。」
事已至此,儘管知道只是自己的徒勞,昴依舊說出了說服的話語。突然地,羅茲瓦爾垂下了目光,就像在思考著昴口中的未來一樣低語著。
然而,當他再度抬起頭時,他那左右瞳色不一的眼眸中已經沒有了迷茫。
「實在缺乏可能性啊。~對於我來說,有著足夠的理由去否定你所追求的未來。只要遵從福音書的指引,那麼我所希冀的未來就肯定會到來。就算為了得到那個未來會存在大量的犧牲,那又何妨。我所想要得到的,一直都只有一個啊。」
「僅僅為了自己最為重視的一個目標,你就能輕易捨棄看著你的其他人嗎?支持著你現在的立場的人們,還有拉姆,他們又會怎樣啊?」
「喂~喂,給我適可而止啊,昴君。~到了現在,你就算質詢我的覺悟對你又~有什麼用處呢?我的回答不會改變,而你需要去做到事情也一樣不會改變啊。」
「────」
這是早就明白的說服結果,這也是顯而易見的拒絕之言。
羅茲瓦爾並沒有聽從昴的話語的打算。就像昴拒絕了羅茲瓦爾的提案和艾姬多娜的契約一樣,在羅茲瓦爾的心中,已經有了他所認為的『最佳選擇』。
「……果然,我是絕對不會成為你的啊,羅茲瓦爾。」
「是嗎。……那還真是,只能說遺憾了啊,昴君。」
背靠在枕頭上向後躺,羅茲瓦爾靜靜地歎了口氣。之所以會感受到失落,原因應該在於羅茲瓦爾對昴抱有的期待吧。
如果將所有的可能性都斷絕的話,菜月·昴毫無疑問會落到與自己相同的境地,這也就是,連自己的生命都能捨棄的,投身於孤獨的戰鬥的羅茲瓦爾的期待。
「還是言歸正傳。應該可以的吧,邊境伯爵大人。」
在因為剛才的爭辯而冷場沉默的房間中,奧托上前一步進行了發言。羅茲瓦爾將金色的眼眸看向灰髮的青年,用沉默表示著肯定。
之後奧托回頭看向昴,得到了他的首肯,
「雙方都對三天後已經約好的,會動搖這個『聖域』的事情的時間限制有了共識。邊境伯爵大人就算會牽制菜月先生,那應該也和靜觀事態發展沒什麼區別吧。」
「靜觀……我可不~記得我說過這種寬容的話語啊。」
「然而,您沒有在現在這個場合把我燒成灰燼,這就已經表明了您的那個想法不是嗎?以被譽為露格尼卡王國第一宮廷魔術師的羅茲瓦爾·L·梅札斯邊境伯爵的實力,應該是能夠在一瞬間就讓我成為魔力的碎片。這難道不是您所能採取的,在不破壞您與菜月先生的賭約的前提下讓菜月先生的目的無法達成的,最為簡單的方法嗎?」
「霍──」
昴屏住呼吸看著,正在口若懸河而有禮有節地訴說著自己觀點的奧托的背影。雖然並沒有事先跟他商量好,但他的說辭還是滔滔不絕。
聽出了奧托的話語中的意圖,就連羅茲瓦爾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你,還真是有趣啊。雖然我還在用以前對你的印象看待你……但還是讓我更正一下對你的評價吧。~你是,超乎我想像的有趣的人才啊。」
「這是得到了您的誇獎……我能夠這麼認為嗎?」
「這就是並沒有其它含意的讚賞啊。啊~啊,真是傑出啊。你與昴君現在並肩地站在這裡,而且你還努力地向我證明了你剛才說出的理論。這還真~是,我所欣賞的珍貴的決~斷啊。一般人,可是根本模仿不~過來的啊。」
「這還真是……多謝誇獎了啊。」
雖然有些被羅茲瓦爾的魄力壓倒,但奧托還是毫不畏懼地正視著他。正如奧托自身所言,他現在面對的,就是如果有那個打算的話只要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燒成灰燼的魔人。
實際上,如果羅茲瓦爾是動真格地不管不顧讓自己與昴的契約成立的話,那他就應該直接做出奧托曾經說過的那種卑劣的行為。就算他不那麼做,如果事先把『聖域』燒盡,提前降雪將大兔吸引過來的話,昴也並沒有能夠阻止的手段。那樣的話,昴就必定會輸掉賭約。
雖然對於對『死亡回歸』一無所知的奧托來說,他認為昴本人的生存是賭約的成立的必須的條件,但對於知曉『死亡回歸』的昴與羅茲瓦爾來說,就連昴的生存都不是必要條件。在交換契約時,這其實也是將自己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昴最為在意的不算是破綻的破綻。
雖然羅茲瓦爾不會使用那樣的暴行,但他也不會靜觀事態發展,就是這樣嗎?
「不管怎麼說,想要獲得您的承諾。邊境伯爵大人。不管您對我們有什麼企圖,又會用何種方式實行……至少在三天後的期限到來之前,希望您能夠承諾不會使用極端手段。」
「承諾什麼的,這還~真是小心謹慎啊。」
「如果不去時刻注意是否會有妨礙的話,這場賭博可是看不到什麼成功希望啊。明知菜月先生注定失敗還在他身上下賭注的話那只是愚蠢,如果真的注定失敗的話,只要我最初就不去伸出援手不就什麼問題都沒有了嗎?」
「────」
看著使用著各種肢體動作以增加說服力,並翹起嘴角的奧托,羅茲瓦爾的視線更加銳利起來。
嚥了口氣,見證著眼前這場交涉的昴感覺現在就是奧托決定勝負的關鍵時刻。對於奧托那近乎挑釁的話語,如果羅茲瓦爾『接受了挑釁』的話,那就是昴這邊的失敗了。
就像大家都屏住呼吸一樣的沉默,逐漸讓房間中的氛圍變得越發沉重。然後,
「原~來如此啊。昴君,你還真~是交到了一個優秀的友人啊。」
「……啊啊,就是這樣啊。這可是當我走錯路的時候,會直接揍我一頓的好哥們啊。」
如此回應著笑容滿面的羅茲瓦爾,昴略微地看向遠方。
突然間,昴思考著。羅茲瓦爾他,應該並沒有向奧托這樣的友人存在。在昴即將走上歧途時,正是奧托出現揍了他一頓讓他恢復正常。
就像這樣,能夠去糾正羅茲瓦爾那頑固又扭曲的想法的某人,在他的身邊應該並不存在。
「所以也沒有辦法了啊。────雖然遲到了四百年,但還是就讓我們去完成這項工作吧」
「────」
「羅茲瓦爾!你剛才的態度,我可以認為你是同意了嗎!」
對於昴的催促羅茲瓦爾回以苦笑。之後羅茲瓦爾傾斜著他那化妝成小丑的臉,
「也行啊,那我就承諾好了。不管怎樣,為了三天後的降雪我也有積蓄提煉魔力的必要。事先說一下,就~算是像我這樣的實力者,操縱天象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哦?只能暫時性操縱,而且還~必須在限定的地方啊。」
「那麼,接下來就是你的冥想時間嗎。作為參考,如果你能告訴我你討厭在自己冥想的過程中被怎樣的話,就幫大忙了啊。」
「我並~沒有給敵人送鹽這~種天真的興趣啊。~歸根結底就是,因為已經理解了你們的目的不可能達成,所以我也沒有做什麼的必要而已。」
只有這點是不容退讓的,就是這樣。
對於他那諷刺一般的話語,昴哼了一聲,而奧托則是露出一副疲勞的表情歎了口氣。
然而,昴在現在來到這裡的一個重要的理由,已經順利達成了。
賭局進入關鍵時刻,羅茲瓦爾不會隨意插手這是對於昴而言的必要條件。
就算只是拿到了這個承諾,也算是巨大的收穫了。這其中,出乎自己意料地說出了雄辯之辭進行交涉的奧托可以說是立了大功。
「話說回來,昴君。」
「────啊?」
「我~聽說,大精靈大人現在已經離開了愛蜜莉雅大人的身邊了。」
突然轉移的話題,對暫時安心而放鬆思考的昴產生了一記重擊。
再次挺直了有些彎下的背脊,昴說著「啊啊」肯定了羅茲瓦爾的話語,
「愛蜜莉雅與帕克之間的契約出了點問題,兩者之間的聯繫被切斷了。如果從精靈使的角度去看的話,現在的愛蜜莉雅她並沒有繼續擁有那個稱號的資格。」
「我還聽說愛蜜莉雅大人表現地極度悲傷啊……在現在這種關鍵時刻,本就已經受傷的內心遭受了更加嚴重的打擊,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真的沒有問題嗎?」
「……誰知道,呢?至少,今晚的『試練』也只能浪費掉了啊。至於明天之後又會出現怎樣的影響,在愛蜜莉雅甦醒之前我還不知道啊。」
實際上,儘管帕克在事先就已經警告過昴,愛蜜莉雅會悲傷這個事實,然而她的悲傷卻還是出乎了昴的預料,那悲痛近乎要從眼中滿溢而出。
在僅剩兩天的情況下,還將愛蜜莉雅逼到如此絕望的境地。本來昴就是在挑戰著對己方極為不利的賭局了,這也只能說是在,本就渺茫的勝率之上又加上了另外的賭局,這樣使成功之門更加狹窄的行為。
然而,僅僅是在那扇本應緊閉的門扉上出現的一個小孔,都能夠成為現在的昴去相信的微小的希望。
「雖然話是這麼說,現在的確是頭疼中啊。然而,無論如何,我都會……」
「稍微有點,感覺不可思議~啊。」
中斷了昴的話語,羅茲瓦爾豎起手指左右搖動著。看到他這樣的舉動,昴不禁沉默了,之後羅茲瓦爾說著「畢竟」繼續了他的話語,
「就我剛才對昴君的觀察,你的確是在為了如何讓愛蜜莉雅大人振作起來而無比困擾著……但是對於大精靈大人與愛蜜莉雅大人之間的契約斷絕這件事,我卻沒~看出你有多少的驚訝啊。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
對著像是若無其事地提出問詢的羅茲瓦爾,昴一瞬間閉上了嘴巴。
在他看來,之所以昴會並不怎麼驚訝,應該就是因為那件事對昴而言算是已知的情報吧。如果不是事先從帕克那裡得知了這種狀況的可能性,在哭泣悲鳴著的愛蜜莉雅面前,昴應該是束手無策才對。
雖然說,就算是事先就知道可能出現現在的情況,昴能夠做的事情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你應該是……已經知道會出現這種情況了不是嗎?已經知道大精靈大人會離開愛蜜莉雅大人身邊這個事實。暫~且不管你是怎樣知道這個事實的。」
「就算,真的如你所說……我也沒有理由被你說三道四哦。我會用盡我所擁有的所有力量去贏得這場賭局。你也並沒有去責備我的理由……」
「非~也非也,這就足夠了。~我只是想聽到,那句話而已啊。」
將原本交叉著的雙手互換位置,露出了滿足表情的羅茲瓦爾點了點頭。被他的這種態度封住了自己之後的話語,昴抱著內心那份不完全燃燒的激動呼了一口氣。
「話~又說回來……如果大精靈大人離開愛蜜莉雅大人身邊是既定的路線的話,這~倒也是對於我來說相當困擾的情況啊。」
「……真是如此嗎?從你的目的考慮的話嗎,這不反而應該是好的傾向……」
「並不是這樣啊。如果因為不忍再看見傷心崩潰的愛蜜莉雅大人,而讓你能夠心急如焚的話,作為條件來說的確是對我有利啊……但是愛蜜莉雅大人失去了精靈使的力量,也就意味著她不~可能被認為是讓這個『聖域』飄雪的罪魁禍首了啊。這個事實給我的打擊,還是相~當沉重的啊。」
「啊……」
羅茲瓦爾說出口的,正是現實與福音書上記述的不一致之處。
在三天後的『聖域』中,會有能夠招來大兔的降雪。為了遵守記述的內容,羅茲瓦爾就有必要讓『聖域』被雪覆蓋。
然而,這樣的話────
「羅茲瓦爾,我其實一直在想啊……」
「嗯?你在想什~麼呢?」
「想的就是關於你所持有的那本,完全版的福音書的不完全之處啊。」
「────」
聽完昴的話語,一直微微帶著的笑容從羅茲瓦爾的嘴角消失了。空氣略微乾燥起來,身上的皮膚,以被在自己正面的魔人投向自己的視線為起點,豎起了雞皮疙瘩。
在邊上的奧托略微縮了縮肩膀,而昴也在一瞬間,感受到了像是喉嚨被掐住一樣的壓迫感。魔人用著他那左右異色的雙眸,緊緊地盯著昴,
「繼續說下去啊,昴君。這本,福音書的不完全之處……你是這樣說的吶。」
向著自己背後靠著的枕頭下方伸出手,然後把手拿出來的羅茲瓦爾手中握著的是一本黑色裝訂的書────正是福音書。與在禁書庫內碧翠絲持有的那本擁有相同性質的這本書,僅僅只是出現在現在這個場合,就帶來了奇妙的威壓感,讓房間內的空氣更加沉重了。
「原,原本就是……說是要遵循福音書上的記述的你的這番話中,就存在著違和感啊。只是因為比那個更令人在意的部分太多了,所以至今為止我都沒有過於在意這份違和感。……然而,當我冷靜下來花了點時間思考了一下你還有福音書的事情,就立刻發現了那份違和感啊……我發現了一些東西。」
「那就,讓我聽聽你的想法吧。」
「魔女教的那群傢伙們持有的福音書……雖然的確都是不完全版,暫且不提其中那些難以理解的記述內容。問題就在於你所持有的福音書的,決定性的缺陷啊。」
「────」
缺陷,當這個字眼傳到羅茲瓦爾耳中的瞬間,他的眉頭略微顫動了一下。
即便如此他依舊保持沉默,也是因為他對昴提示出來的內容還是有不少興趣的。對於羅茲瓦爾而言福音書就正如其名字一樣,就像是支撐著他的目的的救生索一樣的東西。
聽到昴說福音書存在不完全和缺陷,他沒有不聽下去的理由。
輕輕地吸了口氣,昴顫抖著自己的內臟讓喉嚨恢復正常,凝神緊盯著羅茲瓦爾,說道。
「從你的話語中聽上去,福音書上也記錄著這回在『聖域』發生的一連串事件的內容,還有直到最後一連串事件結束為止的過程。你認為應該是『作為攻略墓室失敗的愛蜜莉雅的替代,由我去攻略墓室』這樣的事態走向。為了讓愛蜜莉雅攻略失敗,你用降雪作為將那孩子逼入絕境的條件,而最後就是大兔襲擊『聖域』。與此同時,為了促成我的覺悟,你將宅邸逼至絕境讓我意識到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勞』。────這些事實,應該沒有說錯吧?」
「基本上,就是如~此啊。然後,你所說的缺陷又是什麼?」
「……你應該並不知道,作為你的降雪魔法的結果,大兔會被吸引過來這一結果。也就是說你的福音書上,僅僅只記述了降雪這個結果。僅僅只是單純有『降雪』的記述,你就將之當作是必要的內容而付諸行動────完全就是被書本操縱的人偶啊。」
「我也是有所自覺的啊。但是就算變成那樣,我也不在乎啊。只要遵從福音書的內容,我就能夠得到我所希望的未來。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地接受無心無形的文字的支配。」
用著輕描淡寫的態度,羅茲瓦爾向昴的推論投去了肯定的話語。
昴究竟想要說什麼,儘管他的眼中有著無法理解的動搖,但昴還是在至今為止的推測被肯定的的同時,確信了存在於自己心中的某種帶上了現實意義的假說。────如果那個假說,真的屬實的話,
「我也好你也好,兩個人都會成為真正的小丑啊。」
「────霍?」
羅茲瓦爾瞇起雙眼,房間內的變得更加凝重。讓人切身感覺室內的溫度在下降,或許是因為眼前的魔人那壓抑的感情的動搖使得空氣中的魔力紊亂著。
不管怎麼說,就算這個問題會碰觸到羅茲瓦爾的逆鱗,但這個觸及福音書違和感的問題對昴而言是必要的。無論是從解除昴的疑問這個角度去想────亦或是從懷疑固執於那個記述的羅茲瓦爾,他的真實想法這個角度去想。
「言歸正傳吧。福音書上有著『降雪』的記述。然後假如說這本應是愛蜜莉雅做的事情。愛蜜莉雅無法做到,又或者因為她不去做,所以作為替代的你就去完成降雪。為了遵從,福音書的記述。」
「不要說這種重複的話語。快點說出你的結論。那個內容,究竟是什麼不完全,哪裡有缺陷……」
「那也就是說,福音書上並沒有記述愛蜜莉雅沒有讓雪下起來的情況,自然也沒有你去降雪的記述。『聖域』應該是不會降雪的,就是這個意思啊。」
這是單純的對事物的總結。
羅茲瓦爾之所以會去降雪,是因為福音書上有此記述。如果福音書上沒有這樣的記述,又或者說福音書並不存在的話,羅茲瓦爾就沒有理由去做這種事情。
本來在福音書上所記述的未來中,愛蜜莉雅會在『聖域』降雪的理由就並不明確────如果福音書真的是正確的話,愛蜜莉雅就必須有某種理由讓『聖域』被冰雪掩埋。將那個『某種理由』無視,只是單純讓雪下起來根本毫無意義。更何況,沒有福音書就不會成立的既定的歷史────
「只能預言,沒有預言書就不會成立的未來的預言書────像這種東西,真的算得上是預言書嗎?」
「────」
「無論會發生多麼難以置信的,理應不可能的事情,都能提前將之記述,這才算得上是預言書啊。魔女教徒持有的,不完全版上的記述只是以追加記述的形式體現的。所以隨著歷史/未來的變化,後續的內容也會相應變化地記述出來。但是,你所持有的福音書又如何呢?那本書明明是被冠以完全版這種高大上的名號不是嗎。」
「────」
「為了與福音書上已經記述的內容保持一致,而只是去強行配合記述的文字又有什麼用呢?僅僅招致記述的結果,將其它本應思考的諸多問題全部無視,然後自欺欺人地認為這是時間在按照記述中的發展一樣前進。聰明如你,應該不會察覺不到這點才對。」
「────」
「你的這種做法,只是單純的停止思考啊,羅茲瓦爾。」
手指指向羅茲瓦爾,昴作出了斷言。
接受昴的斷言的羅茲瓦爾,依舊保持著沉默。然而,直到剛才依舊充斥於房間內的壓迫感突然消失了,而從壓力中被解放的奧托急促呼吸著讓剛才一直緊張的神經得以舒緩。
閉上雙眼,羅茲瓦爾就像陷入思考一樣沉默著。他那塗紅的嘴唇,似乎能看出在略微地顫抖,昴希望這是因為剛才自己的話語讓羅茲瓦爾有所觸動,能夠對他產生些許影響。
然而,羅茲瓦爾並沒有給予昴問詢的時間,
「預言書是……以福音書的存在為前提,的歷史。正因為有福音書的存在,按照福音書的記述內容行動也是當然的趨勢……」
「就是這樣啊。像這種反駁,說實話我覺得也是可以的。────所以,對此我能夠作出的反駁,也已經準備好了啊。」
那是對於羅茲瓦爾而言過於不像他的風格的,斷斷續續的話語。因此他的話語被已經預先料到的昴的聲音直接打斷了。
閉上一隻眼睛,羅茲瓦爾僅用他那金色的眼眸注視著昴。羅茲瓦爾用至今為止也看到過好多次的,散發著妖異光芒的金色眼眸向昴投去視線。
不過,那金色的光芒,卻比至今為止散發過的光芒都要暗淡,這也或許是昴第一次見到的情況。
隱約有些意識到這點的昴開始了他的話語
「你所持有的福音書,讓我看看吧。讓我看到那上面到底記述了怎樣的文字,說不定我也會接受你的說法吶。」
「────。你的這個要求,我做不到。福音書是絕對不可能,讓被承認的擁有者之外的人物看到其中內容的。就算讓你看,你也不可能理解記述的內容,而且沒有被書承認的去觸碰福音書甚至可能有大腦被燒盡的危險……」
「還真是嘮叨啊,羅茲瓦爾。讓我看看那本福音書,就是會讓你如此困擾的事情嗎?」
看著無言以對的羅茲瓦爾,昴反而是有些意外地睜大了雙眼。
雖然因為被塗白的臉上化著的妝而看不出他的表情,但對於昴的提議,羅茲瓦爾作出了過於激動的拒絕。
看到他的這種態度的驟變,昴知道自己的話語超出預想地抓住了羅茲瓦爾的弱點。
羅茲瓦爾隱瞞了某些他不想被別人知道的福音書上的內容,或者是其中的記述。他那固執遵守預言字面上的順序的舉動,或許也是因為看到了那些他想要隱瞞那某些的內容。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像羅茲瓦爾這樣的存在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出福音書存在的矛盾之處呢。
「菜月先生,不要再深究……」
在一旁客觀觀察著羅茲瓦爾的態度還有一直咄咄逼人的昴的奧托他,像是想要阻止昴的繼續深究一樣伸出手。
昴回過頭去,正想拒絕奧托的制止,但在看向自己的奧托那認真的視線前,他還是放棄了自己粗暴要求得到結論的行為。
奧托他看到了,情緒激動的自己沒有看到的東西。然後他的眼神正是在向昴宣告著,現在就是這場談話應該結束的時候了。
強行繼續談話,然後讓到現在為止的所有談話都白白浪費,昴並不會愚蠢到有做這種事情的膽量和勇氣。
「────羅茲瓦爾,還有三天。明天,後天。然後就是,最後一天。在最後的期限到來之前我一定會將所有事情做出了結。你就在這裡,獨自去好好品味我剛才說的話語吧。」
「這是想讓我,欠一份人情嗎。────你就好好感謝你的友人,感謝奧托君吧。他讓你我都找到了,一個並不算好的談話的緩衝地帶啊。」
讓表情從臉上消失,羅茲瓦爾像是要將福音書隱藏起來一樣再次將之放到自己的身後。之後的他對著聳了聳肩向著房間的出口走去的昴和奧托,說出了最後一句話語。
「從現在開始我,就要準備操縱氣候的術式了。為了讓福音書的記述成為正確的歷史。────對於我來說,只有這樣做才能指引我的方向。」
「隨你高興吧。既然你要這麼固執地一味依靠福音書,那我也無可奈何。」
握住門把手,昴轉過身體,定睛看著羅茲瓦爾。
自己的視線,與魔人的視線就那樣在空氣中交匯了,
「等到所有事情都結束了,我會用墨水把你的福音書完全塗黑然後將之銷毀。────看來只有這樣做,才能讓你第一次用自己的雙眼去正視前方。」

※ ※ ※ ※ ※ ※ ※ ※ ※ ※ ※

────與羅茲瓦爾那難以判斷是否有意義的談話結束之後,與奧托告別過的昴造訪了愛蜜莉雅的寢室。
「巴魯斯,你終於來了吶。」
「啊啊,我來了。這麼長時間都拜託你照顧真是抱歉啊。」
看著終於到來的昴,一直在房間中看著愛蜜莉雅的拉姆露出了像是無聊的表情。儘管平時的她就一直保持著,感覺不到溫度的毫無表情的臉色,但在陰暗的房間中看到的她的側臉總讓人覺得有些僵硬,也不知是不是昴的錯覺。
「我和羅茲瓦爾的談話已經結束了。愛蜜莉雅就由我來看著,你就算離開這裡也沒有關係哦。」
並沒有專門去指出那一點,昴拉過一把椅子放在了與拉姆一樣能夠看到愛蜜莉雅的位置。對著來到自己旁邊的昴,拉姆輕輕瞥了他一眼然後嘟囔道,
「拉姆還真是擔心,對於沉睡中的愛蜜莉雅大人,巴魯斯會不會做一些下流的事情啊。」
「在這種情況下還懷疑我會做這種不知廉恥的事情,我沒想到妳對我的信任程度會低到這種程度啊。」
「對你不信任這不也是當然的嗎,明明巴魯斯現在在對作為主人的羅茲瓦爾大人掀起反旗,在這個狹小的『聖域』中與羅茲瓦爾大人處於對立的立場上。」
「…………」
雖然這的確是理所當然的,拉姆好像也得知了昴與羅茲瓦爾之間交換的契約────那個賭約的內容了。
畢竟拉姆在自己的最後,都抱有著為了羅茲瓦爾奉獻己身這種忠誠心。對於羅茲瓦爾來說,作為讓福音書的內容成為現實的棋子,能夠毫無疑惑地利用的也就只有她了。
「妳又是,怎麼想的呢?」
「────」
對於那沒有主語的提問,拉姆並沒有回答。不過,她向著一直對著自己側臉的昴轉過身體,正視著他等待著話語的繼續。
看著她的姿勢,昴整理著自己內心的芥蒂斟酌著話語,
「我並不知道,妳對於福音書上的內容知道到什麼程度。但是,如果真的按照羅茲瓦爾的福音書的記述發展,『聖域』裡就會發生嚴重的事情。加菲爾和琉茲婆婆,還有大家都不可能倖免於難啊……」
「你想把這作為說服拉姆的材料的話,說服力完全不夠啊,巴魯斯。」
對於訴說出嚴肅話語嘗試說服她的昴,拉姆嚴厲地用苛刻的話語斷言拒絕。她那淡紅色的瞳仁中映出昴的身影,並用毫不動搖的目光看著他。
「在拉姆心中,最需要在意和重視的只有一個。這點是不容也不會動搖的。拉姆的立場,絕對不會因為其他的某些事情而動搖。所以,你就不要期待剛才那番話能夠讓拉姆的心境發生變化了。」
「…………」
「而且────拉姆這邊的問題也已經,告訴過你了。」
對著正在為自己選錯說辭而後悔的昴,拉姆這麼低語道。聽到這番話語的昴抬起頭,想要詢問她話語的含義,但在他發問之前拉姆就站立起來了。
拍了拍膝蓋,拉姆在最後看了愛蜜莉雅的睡顏一眼,然後轉身看向昴,
「愛蜜莉雅大人就交給你了。到了明早,拉姆會再來照顧愛蜜莉雅大人的。」
「啊,啊啊……知道了。話說,妳剛才說的是什麼……」
「誰知道,那又是什麼意思呢。」
那正是沒有回答的打算的回答方式。
丟下這句話,拉姆毫無留戀地離開了房間。雖然想要有出聲叫住她的背影的衝動,但因為什麼話語都想不出,昴只能就這樣沉默地目送她的離去。
房門被關上,房間內就剩下昴與愛蜜莉雅兩人。
既然直到現在,愛蜜莉雅依舊在床鋪中沉睡,那麼現在的昴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直看著她的睡顏了。
緊緊抱住陷入混亂而悲泣哀鳴的愛蜜莉雅,見證著她就像暈過去一樣失去意識,到現在已經十幾個小時了────也就只有沉睡中的愛蜜莉雅並沒有露出受噩夢折磨的表情這點,對於昴而言算是些許的救贖。
如果就連睡夢之中,她都會被過去逼迫折磨著的話,那她就沒有能夠真正安心的場所了。
就算她甦醒,她所要面對的依舊是與帕克之間的羈絆切斷這一殘酷的現實。要讓她能夠正視這個現實,又會需要多少的時間呢?
昴並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能夠讓她的那份痛苦得到多少的緩解。雖然昴希望成為她的力量,這點是毋庸置疑的────但那又會有多大的效果昴並不知道。
「……昴」
「────啊?」
突然,陷入沉思中的昴的意識,因為微不可聞的呼喚而回歸現實。
定睛看去,躺在床上的愛蜜莉雅的頭略微傾斜著,她那微微睜開的紫紺色雙眸正注視著昴。────愛蜜莉雅她,醒過來了。
「啊,醒了嗎……愛蜜莉雅,妳沒有事吧?」
「────昴」
「啊啊,就是我啊。身體,沒有問題嗎?一直這麼沉睡著……稍微等一下,我馬上拿水過來。」
「不用了。」
站起身,正要衝向房間外面的昴被愛蜜莉雅的呼喚叫住了。
對於她那有些意外的,有力的話語抱有些許驚訝,昴不禁坐回了椅子上。
「……愛蜜莉雅?」
「不用了。我沒有事的……請就待在這裡。」
對於昴那有些擔心的語氣,愛蜜莉雅情緒穩定地回答了他的問題。
從這幾天的觀察來看,愛蜜莉雅應該是有著低血壓傾向,早上剛醒來的時候應該會處於迷糊狀態。而且剛起床的愛蜜莉雅的迷糊程度比一般人還要嚴重,現在這樣從長時間的睡眠中醒來的的話這種情況應該也會很嚴重才對────然而昴從現在愛蜜莉雅那紫紺色的雙眸中,絲毫沒有感受到因為意識長時間的沉睡而迷糊曖昧的跡象。
「妳已經理解,現在的情況了嗎?」
「……嗯。今天,我是睡了一整天吧。明明大家都在等待著我做出結果,我,到底在做什麼啊……對不起。」
「像這種事情!誰也沒有在責怪妳啊。比起那個來說,問題是……」
對著說出道歉的話語的愛蜜莉雅,昴在迷茫猶豫著是否應該提起帕克的話題。那本應該是她在甦醒並且理解現狀之後,最先想到的話題才對。然而現在的她卻將那個話題棄置不管,在介意著周圍人的想法。該不會,因為受到的打擊太大,讓她遺忘了自己與帕克的契約已經斷絕的事實────
「不用擔心哦,昴。」
「唔,呃……?」
「我,並沒有忘記……帕克已經不在這個事實。我好好地記著的。我不會把這個事實忘記,選擇逃避的啊。」
「是,這樣嗎……?」
「嗯……」
得到了她肯定的回答,昴理解了愛蜜莉雅並沒有遺忘那個事實。然而,既然沒有忘卻,那麼愛蜜莉雅又是為何會露出如此冷靜的表情呢?
就見證過,剛知道帕克的離去時的她的狀態的昴而言,現在的愛蜜莉雅能夠保持平靜這點是很沒有現實感的情況。
然而,對著並沒有輕易接受現狀的昴,愛蜜莉雅再度開口,
「對不起吶,昴。讓你看到了我的很多失態……你應該是,很擔心我的吧。」
「沒關係啊,擔心妳什麼的無論做多少次我都不介意啊。我是不會介意這種事情啊。要說有些在意的……倒不如說,就是現在的妳……」
「────很多,吶。我考慮了,很多。考慮了啊。在夢裡。」
靜靜的聲音響起,愛蜜莉雅打斷了昴的糾結。昴嚥了口氣目不轉睛地看著愛蜜莉雅垂下目光的表情。纖長的睫毛微微顫動,愛蜜莉雅再度將她的雙眼看向昴,
「到了早上,我就一定能夠沒有問題了,我就是這麼想的,所以……昴,拜託了,」
「……啊,嗯。」
「請握著,我的手。直到早上,你能夠一直在這裡陪著我嗎?如果能夠的話,那我一定會……」
有些膽怯地,愛蜜莉雅從毛巾毯中伸出了自己潔白纖細的指尖。
看著她伸出的那隻手,昴毫無猶豫地用自己的手緊緊握住。將那纖細而嬌弱的手指,緊緊握在自己的掌心。
「如果只要這樣就可以的話,那是小事一樁啊。但是,愛蜜莉雅……」
「對不起吶,昴。雖然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想說的,也有很多想問的事情。但是……能請你等到,早上嗎。那樣的話我,會努力的。」
「────」
「所以說,直到早上都請一直這樣陪在我身邊────昴。」
愛蜜莉雅的聲音似是在懇求著,而昴也沒有繼續他的話語。
昴只是,將椅子挪近床鋪,將自己緊握的愛蜜莉雅的手放在她的枕邊。做完這些後,他對著用顫動著的雙眸注視著自己的愛蜜莉雅點頭道,
「我知道了。────就這樣吧,愛蜜莉雅。」
「嗯……謝謝。」
交匯著簡短的話語,之後愛蜜莉雅再次閉上了雙眼。
與從早上開始的意識的消失不同,現在的她是以自己的意志為了讓自己的內心得到休憩而陷入睡眠。而當她再度甦醒時,她又會說出怎樣的話語呢?
愛蜜莉雅她憑借自己的力量,克服了昴預想中最壞的情況。因為這一事實而得到救贖的昴,靜靜地注視著愛蜜莉雅的睡顏。
「……我相信著你啊。」
突然,聽到了混雜著呼吸的愛蜜莉雅的呢喃,昴歎了口氣。
────等到明天早上,事態又會開始發生進展。
關鍵性的清晨,即將在數小時後逼近。
然後────

※ ※ ※ ※ ※ ※ ※ ※ ※ ※ ※

「您在與巴魯斯的談話中,有得出什麼結果嗎?」
「兩敗俱傷,應該這────麼說比較合適吧。對來說我也好,對他來說也好,都是有進有退的感覺吧。不過這原本就是,想要避免對方插手的情況啊。」
在陰暗的房間中,主從二人保持著必要以上接近的距離,進行著對話。
在床沿上抱著拉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的羅茲瓦爾回憶著之前的談話。
實際上,想要動搖已經抱有堅定覺悟的昴的意志這件事並不容易。雖然對於未來還沒有明確的印象,但羅茲瓦爾能夠感受到他的內心那鋼鐵一般的意志。
在他身邊的奧托的存在,對於羅茲瓦爾來說也是個麻煩。既能客觀把握事態發展,又能有效地指揮著昴控制場面,奧托這一存在,就算是從沒有讓剛才的談話破產這一角度去看,也是完美地發揮了,作為讓昴與羅茲瓦爾雙方不把話說過頭的仲裁者的職責。
又或者說,如果沒有他的存在,光憑羅茲瓦爾的口舌就有可能扭曲掉昴的思考────
「原本一直以為只是一個不可能登上舞台的觀眾……但這還真~是,棘手的存在不~是嗎。昴君獲得了一個優秀的友人啊。」
「……如果您覺得礙事的話,需要拉姆去想辦法解決嗎?」
「還是不要這麼做吧。如果我會有這種決斷的話,在剛才談話的時候我就應該已經將他解決了啊。從當時沒有這麼做的時刻開始,我就沒有借口選擇這麼做了。比起那個……我交給妳去做的事情怎樣了?」
閉上了一隻眼睛,羅茲瓦爾用他那金色的眼眸俯視著拉姆,在他的懷中,被主人抱著的拉姆搖動著粉色的頭,從他的胸口抬頭看著他的臉。
「毫無阻礙。就如羅茲瓦爾大人希望的一樣,已經運走了。」
「是嗎。還想著時機是否能夠趕上……像這樣,妳又會怎麼做呢?」
得到了拉姆肯定的羅茲瓦爾滿意地點了點頭,並用空出來的手輕撫著少女的頭髮。因為沉醉而有些發呆,拉姆露出了陶醉的表情接受著主人的獎勵。
羅茲瓦爾對著自己懷中,欽慕著自己的少女,在一瞬間,投去了似是在憐惜的視線,
「希望你不要責怪我啊,昴君。我的確是承諾過,不會直接出手。不過……像現在這樣坐在床上使用一些策略,還~是希望你能容許啊。」
「────」
「那麼究竟,你會怎麼做呢?」
羅茲瓦爾的嘴角隱約浮現出,滿溢著愉悅之情的笑容。
「如果知道,那位有著近乎精神潔癖的少女,實際上聽到了剛才那番充斥著詭計的談話的話……昴君你究竟,又會露出怎樣的表情呢?」

※ ※ ※ ※ ※ ※ ※ ※ ※ ※ ※

────一間黑暗的房間。
沒有點上燈火的房間中漆黑一片,直到黎明從窗外降臨之前,房間內就一直充斥著陰暗和夢境的腳步聲。
房門緊閉,房間與外界完全被隔絕著,靜謐支配著整個空間。
然後,在房間的中央的,暗處放置著床鋪,在那之上,一位少女閉著雙眼躺著。
這是就連呼吸聲都聽不見的寂靜────然而突然間,打破寂靜的聲音
響起了。
那是,
「……騙子。」
如同低語一般,輕不可聞的,無力的聲音。
那是從躺在床鋪上的少女口中漏出的,過於細微的恨言。
「昴這個,騙子。」
細語之聲再度響起。
緊緊握住空蕩的手心,被留下孤身一人的愛蜜莉雅,不斷指責著,並不在場的少年的謊言。
────距離關鍵的黎明的逼近,就只剩下幾小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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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1 篇留言

誠誠
半夜頭香,感謝拍打餵食(誤

10-19 00:08

餡子好吃
樓主小怠惰,每天發文沒趕上昨天(差27秒)XD~

10-19 00:16

淋しくて
電腦壞了Orz10-19 00:58
KlausLo
感謝~~

10-19 00:36

roccosu
不好意思, 為何第4天的黎明如此關鍵?是那個“日”流茲婆婆要出來的關係嗎?(抱歉手機打不出那個希臘文字/符號)

10-19 00:52

roccosu
還有,感謝更文 ^^

10-19 00:53


"所以我要做的就是,在你有幹勁的時候'搓'掉你的銳氣,讓你看到你並不相信的希望,然後把你真正拉進陣營。"...用'挫'會不會比較好呢?
"就算她甦醒,她所要面對的依舊是與帕克之間的羈絆'別'切斷這一殘酷的現實。要讓她能夠正視這個現實,又會需要多少的時間呢?"...是'被'嗎?

...好奇拉姆去做了什麼事...

感謝版大的勤勉

10-19 05:27

NG的凱
該不會是把對話內容讓艾蜜莉亞知道吧...這樣她就知道486是知道帕克為什麼離開的...

10-19 08:04


"突然間,昴思考著。羅茲瓦爾他,應該並沒有'向'奧托這樣的友人存在。在昴即將走上歧途時,正是奧托出現揍了他一頓讓他恢復正常。...是'像'嗎?

太早起來,漏看了一個[e20]

10-19 19:29

胡大砲
感覺是拉姆吧昴搬走..

10-19 20:40

elle10368
毫無意義的"poss" 應該是pose?

11-21 18:17

elle10368
拉姆說他有給過提示會不會是跟他平常做出一些不是羅茲瓦爾下的指示有關? 拉姆應該也很擔心羅茲瓦爾一心照著福音書的指示行動的想法舉止吧

11-21 1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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