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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94 『遺棄』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10-15 20:32:34│贊助:452│人氣:9311


────醒來之後最先感受到的,是從空蕩的右手傳來的寂寞之感。
因為剛甦醒,大腦的血液循環尚不充分,思緒模糊不清。隨著意識逐漸清醒,愛蜜莉雅察覺到那種感情只是孩子氣般任性的感傷。突然意識到這點,她的雙頰由於羞忿而染上了紅暈。
沒有起身,愛蜜莉雅卻在床鋪中縮成一團,就像要縮進毛巾毯內一樣蜷曲著身體。意識已經完全清醒,她反思著自身的幼稚,明明這一天才開始,自己卻早早地犯下了失誤。
「────真過分、真過分、真是太過分了。我……是多麼的任性啊。」
在床鋪中縮成一團的少女────愛蜜莉雅呢喃著,對自己顯露出的失態而長歎一口氣。
在毯子中不斷張合著手掌,回憶著在沉睡之前一直存在於手中的感觸。
堅實而略粗的手指,指尖的肌膚略顯粗糙,與自己纖細而柔軟的手指完全不一樣。每當遇上這極少的握手機會,自己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
關心著自己,對自己說著溫柔的話語,直到自己的意識陷入沉睡為止,一直坐在床邊握住自己的手的少年────昴那,略顯柔軟而纖細的手掌的感觸。
甦醒的愛蜜莉雅最先察覺到的,就是手中失去的昴的手掌的觸感。只是因為空蕩蕩的手就產生了寂寥感,自己究竟是有多麼無藥可救啊。
如此地希望繼續依靠,自己從本性上就那麼希望那個少年替自己背負沉重的責任嗎?完全不去顧及因為自己的軟弱和罪惡,已經對周圍的人們造成了無法挽回的困擾這個事實。
現在已經是造訪『聖域』的第四天────第一天初至,而前天和昨天,愛蜜莉雅都投身於,在『聖域』深處的墓室存在的『試練』中。
對於將贏得王選,坐上露格尼卡王國王座作為目標的愛蜜莉雅而言,不得不獲得這個『聖域』的力量,這就是向著目標前進的最初的一步。
這片土地的統治者就是作為愛蜜莉雅後援者的羅茲瓦爾,而且因為他們自身的原因,這裡的住民們與身為半妖精的愛蜜莉雅在立場上有很多近似之處。這裡就是如此多的有利條件齊備的場所,如果自己在這裡都不能通過證明自己獲得他們的承認的話,之後的自己又能做到什麼事情呢?
就王選方面而言,愛蜜莉雅的所處立場與其他的候補者們相比存在許多不利,這點是無法否認的。無力的愛蜜莉雅想要贏得王選,周圍人的協助就是不可或缺的。然後,為了獲得這些協助而必須的信賴,就必須由愛蜜莉雅通過自己的行動去取得。
對於早已明確自己立場的愛蜜莉雅而言,在『聖域』中必須做到的事情,必須證明的能力,這一切都是非常明確的。對於這點她沒有絲毫的迷茫。
然而,在看向前方的她的雙眸中投下陰影的就是────
「……『試練』」
為了獲得『聖域』的住民們的認可的,唯一且絕對的條件,就是突破『試練』。
因為從墓所展開的包圍『聖域』的結界的存在,住民們無法通過周圍的森林到外界去。就算是為了帶他們到外界與自己並肩戰鬥,突破『試練』讓結界消失也是必要的。在感情方面也是,如果自己不是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事情的人物的話,又如何奢求獲得他們的認同呢?
現實方面的問題也好,感情方面的問題也好,都是能夠用突破『試練』這一事實去輕易進行攻略的狀況。既然已經把問題總結為了一個,瑣碎的借口和繁瑣的辯解都是不需要的東西了。
而現在的問題所在就是那個『試練』的內容,正是對於愛蜜莉雅而言如同劇毒一般的存在。
────在墓室中響起的無機質的聲音,告誡著自己去正視自己的過去。
只要閉上雙眼,愛蜜莉雅的眼前就會鮮明地回憶起,那片銀白的世界。
突然地,愛蜜莉雅的身體就像被裸身驅逐到嚴寒之中一樣,因為無法抑制地感受到的冰冷而顫抖起來。
只要自己回憶起那一天的寒冷,恐懼就會在自己體內奔湧,而那也正是自己至今無法忘卻那一天的恐懼的證明。
斷斷續續地,從自己的口中瞭解了關於自己的過去的昴,又會怎麼想呢?
難以忘懷的,至今依舊用名為罪惡感的鎖鏈束縛著自己的那份過去────就是在昨天的中午時分,愛蜜莉雅將那份過去對昴言明。
在那之前的那天晚上,愛蜜莉雅初次挑戰了『試練』,而她的內心也正如字面所言地被深深打擊了。在將自己搖醒的昴的懷中哭泣著,悲鳴著,混亂著,總算在溫柔地輕撫自己背後的他的安慰下取回了平靜,之後的她則是在昴的陪伴下走出墓室,向著在外等待的大家宣告了自己的失敗。
聽到那番話語時大家露出了怎樣的表情,愛蜜莉雅已經記不清了。
當時的她並沒有一一確認大家的表情的餘力。她已經無力去在意自己是否承受著或是輕蔑或是失望的視線。只是勉強著自己,在與大家告別之後,就倒在了暫借的居所中,而在意識到自己孤身一人時,愛蜜莉雅就被難以忍受的恐懼吞噬著。
無法忍受繼續待在那個孤寂的房間中,飛奔出建築物在夜風中顫抖的愛蜜莉雅,與在月光下散步的昴再度相遇了。
之後,對於告白了為了自己能夠不惜性命的昴,愛蜜莉雅對此評價這份決意不過是理想論,然後選擇了逃避。
聽到自己的話語的昴究竟會受到多大的打擊,同樣被自己的話語逼至絕境的愛蜜莉雅並不能察覺到。
在那之後,自己究竟是怎樣回到居所的,愛蜜莉雅也記不清了。
再一次醒來時,自己最先聽見的,就是因為看到倒在地上的愛蜜莉雅而臉色蒼白的昴,對自己的呼喚。
對如此擔心著自己的昴,說出作為變成這樣的原因的『試練』的話語────也就是將愛蜜莉雅的過去傾訴出來,這也算是既定的事態發展了。
自己向昴傾訴的過去的內容中,沒有絲毫的掩飾或是謊言。
愛蜜莉雅就那樣將自己曾經犯下的罪惡,清清楚楚地展現在了昴的眼前。那正是將無法忘卻的那份記憶創口再度剝開,暴露在寒風中一樣的自白。
與此同時,愛蜜莉雅她也向昴告白了,自己之所以參加王選想要獲得王位,是因為過於自私的動機這一事實。
並非是沒有恐懼或是害怕之類的感情。
因為幼時犯下的無法得到原諒的過錯而導致的結果,愛蜜莉雅付出了太多的犧牲。然而她並沒有償還那份代價,至今依舊逍遙自在地享受著只有自己才能繼續的時間。
更不用說,自己選擇贖罪的方法,卻又將更多的人們捲入了看不到完結的試練中。
被自己的醜態驚訝,對自己投以輕蔑,與自己拉開距離,這都是理所當然的想法。
雖然這麼想著,但自己的內心也發覺了,自己在內心對於,昴是一定不會放著自己不管的這一想法,抱有著確信的感情。
就算現在才知道愛蜜莉雅有著多麼殘酷的過去,才知道自己是抱有著自私任性的願望去贖罪,菜月·昴也肯定不會,拋下自己不管。
至今為止昴就算被殘酷地傷害,就算發出痛苦的悲歎,他也會一直守護著自己,而他的行動結果,愛蜜莉雅也一直見證著。
他就是這樣溫柔善良的、重視義理而又用情至深的少年。背負了過於沉重的負擔,卻從未考慮過將那些負擔捨棄,即便遍體鱗傷,他也會繼續前行。
只要自己的存在依舊在他所背負的負擔中,就算愛蜜莉雅表現出多麼難看的本性,他也肯定不會拋棄自己。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殘酷,而又堪稱惡劣的想法。
就算自己能夠說著並沒有像這樣想過,然後搖頭否定這點,但如果說這種想法從未在自己的頭腦中閃過,那麼這也是謊言。然後就是,如果在自己內心的某處對這個結果抱有著期待的話,這與全面肯定愛蜜莉雅這一存在並無區別。
在他的信賴的促使下,對毫不懷疑不會討厭自己的對方,自白了也許會被討厭了的過去。
如果將發生的事情總結成一句話,那就僅僅如此而已。
而結果也正如所料,雖然昴對於愛蜜莉雅自白的過去抱有難以掩飾的驚訝和動搖,但他並沒有去責備愛蜜莉雅自己犯下的罪過。
而他握住因為告白而精神疲憊,訴說著睡意的愛蜜莉雅的手的感覺,也滿是關切和溫柔,與自己所想的並沒有絲毫的變化。
愛蜜莉雅有些惱火,昴對她做出的關愛行為,正如愛蜜莉雅內心那醜惡的部分所期待的一樣。
平時一直銳利的眼角因為擔心自己而垂下,昴擔心著愛蜜莉雅的身心,在意著愛蜜莉雅的全部。他的那份溫柔,對於愛蜜莉雅而言正是過於甘美的毒藥。
溶解著自己的內心,溶解著自己的覺悟,那份溫柔如同要讓自己那醜惡的本性顯露一般讓自己沉淪著,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將自己的一切交付於他,讓他去代替自己承擔那損耗著內心的苦難。如果從自己口中,說出就像是對討厭之物背過視線的孩童一樣的悲歎,昴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奉獻自己,為了愛蜜莉雅而拼盡全力吧。
────那種事情,是根本不可能被允許的啊。
自從相遇以來,愛蜜莉雅一直被昴所幫助著。
在王都的贓物倉庫中,在受到魔獸威脅的宅邸中,在被候補者們瞪視的王選大廳中,在村莊和宅邸一同被不知底細的傢伙襲擊時。
愛蜜莉雅她,一直依靠著昴伸出的手。不忍心再看到遍體鱗傷的他,認為自己並沒有值得他如此犧牲的資格和理由,自己也曾經揮開過那隻手。
儘管如此,菜月·昴依舊沒有捨棄愛蜜莉雅。
不僅如此,之後,昴對著並不明白他拯救自己的理由的愛蜜莉雅這麼說過。
「因為我喜歡著妳,我希望成為妳的力量。」
像那樣,被全心全意毫無根據地訴說著愛戀,在那之前的愛蜜莉雅從未經歷過。
在那之前對愛蜜莉雅展示過好意的,就只有從一開始就一起生活著的妖精之森的大家,還有從冰封中甦醒之後的漫長時間一直作為親人存在的帕克而已。
因為羅茲瓦爾的誘導而離開森林,再次實際體驗著半妖精所處於的惡劣的立場,對那種感覺的理解也隨著兩次踏足王都而更加深刻。
接受羅茲瓦爾的提案,一方面的確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但愛蜜莉雅的內心也抱有著,是否能夠將在這個世界根深蒂固的蔑視半妖精的偏見────稍微改變一點,這種淡淡的希望。然而,那份希望是如此的虛幻而渺茫,在內心的某處無法相信能夠完成希望的不是其他人,正是愛蜜莉雅自己。
也因此昴,那個一心一意的少年,完全無視了自己半妖精的身份,無視了什麼都做不到的愛蜜莉雅的脆弱,對愛蜜莉雅說出了喜歡她的話語,這對愛蜜莉雅而言究竟是多麼重要的事情呢?
既非種族相同,亦非從出生開始就注定要與愛蜜莉雅共同度過的存在,更非受某人意圖的影響,僅僅只是偶然的邂逅,逐漸加深著互相的關係,因為情感的交流逐漸萌生的溫暖的思念────那份思念,讓愛蜜莉雅獲得了多少的救贖啊?
也正因為如此,愛蜜莉雅無法因為這次的事情再次去依靠昴。
每當他代替愛蜜莉雅承擔不屬於他的苦難,他身上的無法消失的傷痕就會增加。不僅僅是肉體,內心的傷痛也是一樣。
昴並不是特別的、身心皆強大的人這點,愛蜜莉雅是知道的。
儘管擁有貫徹自己意志的堅強的內心,擁有掛念著周圍的溫柔的內心,但他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人。
會因為悲傷的事情而受傷,會因為感受到痛苦而流淚,也會因為大量的失血而死亡。
他就是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人。
愛蜜莉雅已經不想再讓那個普通的少年,為了自己去背負更多的苦難了。
只要他能夠陪在自己的身邊,在向前邁進的愛蜜莉雅背後一直支撐著她的話,她就別無所求了。但這是多麼任性的願望,愛蜜莉雅自己也感到羞愧。
自己那近乎崩潰的覺悟只要得到了他的支撐,愛蜜莉雅就肯定能夠不再動搖地跨越面前的障礙。
與自己的眼前出現的障礙鬥爭的,就應該是自己本身。
「畢竟,如果不這樣的話……」
繼續依賴著他,什麼事情都交給他,只是一味地依存著將理應自己背負的責任全部推卸給他,總有一天,就算是昴也肯定會把自己當成是過於沉重的負擔。
她光是想像一下那一天的到來,都覺得無比恐懼。
存在自己並不想獲取之物。就算希望也得不到因此選擇放棄之物。儘管沒有意識到,但其實一直渴望得到之物。
因為得到了,因為被給予了,因為握住了伸出的手────愛蜜莉雅已經,不想失去那件一直追求之物了。
「────」
愛蜜莉雅的罪是將森林染上白色,將同伴和親人封印在了冰雪之下。
愛蜜莉雅自身也在冰封中經歷了漫長的沉睡,在帕克將自己救出之前的近百年時間,自己就是那樣對自己的罪惡毫無自覺地度過那段漫長的時間。
自己對僅僅屬於自己的罪惡視而不見。而最為罪不可恕的,就是對於自己親手做的事情,愛蜜莉雅自己完全沒有絲毫的記憶。
省略了其中的過程,僅僅只是知曉因為自己的行為使大家淪入永遠的雪白的停滯之中,當時的自己究竟在想什麼,又是為了什麼才做出這樣的事情,愛蜜莉雅什麼都記不起來。
魔女之子,被如此稱呼也是理所應當的啊。
被帕克從寒冰中喚醒之後,愛蜜莉雅在艾力歐爾大森林中度過了七年的時間。在冰封的森林中製作食物也好,培育食材也好,這些事情全都辦不到,飲食方面大多都是走到森林附近村莊,接受那裡的接濟。
愛蜜莉雅無法忘卻,在那些村莊中被投以的膽怯的視線,還有被稱作『冰封森林的魔女』這一事實。
被責罵為魔女,對自己而言真是再適合不過了。
稀稀落落地,訴說著自己都覺得空洞的,為了跨越『試練』而必要的覺悟。愛蜜莉雅無法想像,自己究竟應該怎麼做才能將那份『過去』打倒。愛蜜莉雅還是選擇了,僅僅向昴追求著甜言蜜語,把自己一直封閉在自己的夢之殼中這一選項。
確認著昴的手掌的觸感,陷入沉眠的愛蜜莉雅迅速察覺到了。
────在那個時候,自己果然沒有看到任何的夢境。
醒來之時,昴依舊擺著和自己陷入沉眠之前相同的姿勢守護著沉睡中的自己。這個場景讓她的內心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感情的奔湧,愛蜜莉雅就那樣拉著他的手向著已然入夜的『聖域』邁出了腳步────去挑戰『試練』。
而結果也是理所當然,愛蜜莉雅並沒有能夠跨越『試練』。
在墓室之前送行的,是昴和拉姆。在作為『聖域』住民代表的加菲爾和琉茲的注視下,愛蜜莉雅進入了墓室,然而,對於在心中絲毫沒有準備明確的通關策略的愛蜜莉雅,『試練』沒有絲毫顧慮地讓她失敗而歸。
無力改變的『過去』苛責著、侵蝕著、撕扯著、踐踏著、擊打著,愛蜜莉雅脆弱的內心。
在墓室那冰冷而又堅硬的地板上恢復意識的時候,愛蜜莉雅發現自己的臉頰濕潤了。就連流淚都覺得那麼得可笑,愛蜜莉雅憎恨著自己的卑劣本性。
無法跨越『試練』,就連無法跨越的原因都毫不瞭解,愛蜜莉雅就那樣憔悴地走出了墓室,接受了擔心著她的昴等人的迎接。
之後的事情亦如前夜,說著想要回到建築物中安眠,愛蜜莉雅一躺倒在床鋪上,她的意識就陷入了沉眠────再次醒來,已經是現在這個清晨了。
「結果,還是沒有任何的進展啊……真是沒用啊,我……」
要說通過昨天發生的事情能夠知道的,就是自己從本性上就是無藥可救的任性的孩子,一直困擾著昴還有周圍的大家,卻依舊在前路上看不見一束光明,自己是無比脆弱的存在,這就是難以改變的事實。
「帕克……」
掛在胸口的吊墜────那個尖端裝飾著的閃爍著翠綠光輝的寶石,就是與愛蜜莉雅簽訂契約的帕克的憑依之物。
愛蜜莉雅輕聲呼喚他的名字,按照約定,他應該就過去一樣用那悠閒的語氣說著「怎麼了?」作為回答。
然而那份回答,也已經消失接近兩周了。
最初,愛蜜莉雅還以為這只是他進入了幾個月一次的,所謂的休眠期。至今為止也發生過數次愛蜜莉雅得不到帕克的回應的情況,而每一次,愛蜜莉雅都會忍受著內心的寂寞等待著他的回歸和覺醒。
然而,休眠期一直都只是三四天就結束了,像這次一樣長時間沒有回應完全是第一次。更重要的是,至今為止就算是帕克進入了休眠期,只要愛蜜莉雅發自內心真切地呼喚著他,他也會中斷休眠回應愛蜜莉雅的呼喚。
然而就連這種反應,愛蜜莉雅從現在的帕克的憑依之物上也完全感受不到。
是他發生了什麼事情了嗎?
是因為在休眠中,發生了某種無法挽回的事情,導致他無法現身了嗎?如果真是如此的話,自己又該如何是好呢?
明明與帕克一起度過了那麼漫長的時間,像這樣被孤身一人地留下的話,愛蜜莉雅找不到任何能夠聯繫上帕克的方法。
『試練』也好,與昴的關係也好,與自己的過去的了結也好,不見蹤影的帕克的存在也好,這一切的問題,愛蜜莉雅完全看不到一點解決的徵兆。
「……我這個,笨蛋。」
對於現在自己這種走投無路的狀態,平時在身邊會伸手幫助自己的存在現在卻消失了,愛蜜莉雅在即將從自己嘴中說出不滿之前抑制住了自己的感情。
如果自己那樣做了的話,那正是會讓自己這個存在淪落到無法挽救的境地。────儘管愛蜜莉雅已經不可更低地貶低著自己,她也不希望自己淪落到比底層更下的卑劣的境地。
「嗯嗯,不行啊。像這樣總是考慮著壞的方面……雖然現在無法看到他的身影,但帕克肯定是有理由才會這樣的。『試練』的事情也是,什麼都還沒有解決。我,我必須振作啊。」
抬起雙手拍了拍潔白的臉頰,愛蜜莉雅像是給自己打氣一樣讓自己振作起來。
抬起面頰後,用梳子梳理著睡亂的髮絲。────自己就連這種事情都要費心。平時的話這個工作都是交給帕克的。愛蜜莉雅並不會在帕克動手之前,將自己的儀容事先整理完畢,
用手觸摸著,確認自己的頭髮梳理完畢。她並沒有去看鏡子。原本放在房間裡的鏡子也很早就被蓋上了一塊布,為了不讓其映出任何東西而放置在了房間的角落。
指尖撫弄著髮梢,愛蜜莉雅做好了最低限度的儀容整理。之後她用手指將銀髮攏起,一邊旋轉一邊將銀髮束成一束。
這是在做三股辮的準備────愛蜜莉雅每日使用的髮型的決定權在帕克手上,這也是包含在與他交換的契約之中的一項重要的條件。然而,愛蜜莉雅已經有兩周沒有接受到帕克指定髮型的話語了,因此,愛蜜莉雅在他消失之後的兩周中,一直持續著他在消失之前最後的那天清晨指定的髮型。
當然其他還有,入浴前和入浴後的運動還有與微精靈的交流,她一直在堅持著這些並不能說是快樂的瑣碎小事。因為如果她不去繼續遵守條件的話,她與現在不見蹤影的帕克之間的連結就會消失,她就是對此感到恐懼無比。
「────完成。」
在頭部的正中左右分開,這就是至今為止愛蜜莉雅製作兩束三股辮的方法。然而,今天的她卻是做出了一條長長的三股辮垂在背後。
今天的她也好好地遵守了與帕克的約定,並祈禱著那份契約的持續。
那份確實存在的羈絆,就在自己的心中────
「……呃?」
在拿著桶出去打水的拉姆回來之前,正準備換衣服的愛蜜莉雅輕輕地發出了驚訝之聲。
在因為驚訝而睜大的紫紺色雙眸前方,向下投去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胸口的吊墜上。
吊墜上正如剛才確認過的一樣,懸掛著翠綠的結晶石,儘管那正是帕克的確存在的證明────但在它的表面,卻出現了裂紋。
「呃……不,要……?等等……怎,怎麼可能……?」
觸摸著沒有絲毫徵兆就裂開的結晶石,愛蜜莉雅的口中漏出了不能稱之為話語的聲音。
因為強烈的動搖雙瞳顫動著,顫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結晶石的表面。從碰觸到的指尖傳來了裂紋變大的觸覺,愛蜜莉雅發出了像是喉嚨被堵住一樣的悲鳴。
「不,要……不要,不要啊……等等,等一下……啊,帕克,等……」
儘管愛蜜莉雅無法接受一般不斷搖著頭,她依舊無法停止結晶石的崩壞。
雖然為了不再度給予刺激,愛蜜莉雅向拿著結晶石的手掌上注入了全身的力量維持著現在的姿勢,但她那不斷顫抖的身體和手掌卻依舊加速了崩壞,結晶石漸漸在愛蜜莉雅的手中失去了作為憑依之物的形狀。
當這個崩壞擴散到整塊結晶石,又會發生什麼呢?
對於這初次遇見的情況,對於這從未預料過的狀況,愛蜜莉雅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但是,她還是有能夠明白的事情。那就是,
「這樣下去的話,帕克他……!」
那正意味著,愛蜜莉雅與相當於家人一樣的存在的,分別。
「────!」
抬起面頰,環顧四周,身邊沒有人存在。現在還尚早,外面也沒有感覺到有已經醒來的某人活動的氣息。就算出聲,也肯定無法傳達到任何人的耳中。就算想要飛奔而出尋求幫助,身上的震動很可能就會成為結束的扳機,因此,愛蜜莉雅無法動彈。
抑制著自己的聲音,就連呼吸都暫時停止,愛蜜莉雅注視著手中逐漸不成形的結晶石。
無法想到任何對應方法。事已至此,愛蜜莉雅依然只能逃避著身邊逐漸迫近自己的終結,選擇了拚命地拖延事態,並恐懼著自己做出的決斷。
然後────,
「────啊」
逃避著應該付出的努力,作為怠惰的報應,結晶石碎裂的清脆的聲音響起了。
在驚愕地睜大雙眼的愛蜜莉雅的手心上,翠綠的結晶完全失去了其原本的形狀。結晶碎裂四散著,碎片逐漸失去了顏色,失去了生命力循環的光輝暗淡下來。
「吶……帕克,這不是,真的……吧?」
就像在依存著最後的希望,愛蜜莉雅用著嘶啞的聲音不斷對著手掌中的碎片呼喚著。
然而,手中的寶珠────已經不成原形的那個結晶石,已經碎成了單純的翠綠色粉粒。不要說是精靈,就連儲留微量魔力的能力都失去了,僅僅留下了綠色的石屑等待著將它們吹散的微風的到來。
無論在誰看來,愛蜜莉雅那夢幻一般空虛的希望都已經破滅了。
無法放棄希望,無法接受這個殘酷現實的就只有愛蜜莉雅一人。
「不,不對啊……不應該是,不應該是這樣……的啊,因為帕克是我的,對於我來說最早的……家人……不要,留下我孤單一人啊……」
不斷重複著曾經的約定,重複著化為語言的確實存在的羈絆,愛蜜莉雅用著如同傷心的孩童一般的語氣不斷重複著。
────對於那樣悲傷的她的懇求和歎息,碎裂的石塊只是以沉默回應著。
「……騙,子。」
也因此,就像無法再承受那樣的沉默,儘管眼前就是無法接受的現實,即便如此,愛蜜莉雅還是理解了這就是事實,於是,她抬起頭仰望天花板,紫紺的雙眸中晶瑩的淚珠在不斷搖動,
「帕克這個……父親這個,騙子!!」
無力地跪倒在地,愛蜜莉雅將手中碎裂四散的碎片憤怒而絕望地扔向牆壁。
石塊的碎片撞到木製牆壁的聲音響起,那也在暗示著過於驚愕絕望的愛蜜莉雅與帕克之間的離別。
愛蜜莉雅用雙手摀住臉頰,從她的指尖縫隙,不斷有嗚咽之聲漏出來。
僅僅留下空虛的喪失感,沉重而絕望地支配著愛蜜莉雅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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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8 篇留言

凪のあすから
頭香

10-15 20:34

neil841027
頭香

10-15 20:35

木星地主
勤勉啊

10-15 20:39

初聞
5香

10-15 21:00

御奈
愛蜜莉雅[e3]

10-15 21:55

??????????
Q.Q

10-15 22:21

東堂刀華
請問一下如果更新到尚未翻譯的章節了之後會更新的比較慢嗎?

10-15 22:25

淋しくて
那是肯定的10-15 22:31
KlausLo
感謝翻譯~~ 感覺第四章準備白熱化了[e2]

10-15 22:37

誠誠
感謝翻譯~一天兩篇真是勤勉哪~

10-15 23:09

Nic
壞掉啦,準備回收(誤

10-16 01:01

NG的凱
感謝翻譯,486快準備回收啦~!

10-16 02:23


...是否因為帕克在愛蜜莉雅的過去佔了極大的存在(位置?),所以必須以跟帕克的別離表示與過去的真正的了斷,從而達成第一試練(正視過去並告別過去)的要求?

感謝版大的勤勉

10-16 02:29

A.M.S.K.R
勤勉勤勉啊

10-16 02:43

伊莉雅我老婆(花)
終於跟上進度了

10-16 04:03

狂三我的婆拉
勤勉www

10-16 13:45

Mickcy
簽,EMT崩潰中。

10-17 08:05

(╯°□°)╯
幫QQ

10-17 14:57

elle10368
樓上 應該不是前面有說 艾蜜莉雅活在一個虛假的記憶裡面 試煉給他看的都是他自己內心的虛假的記憶 而不是內心深處得真實的記憶 所以雖然試煉是要正視自己的過去 不管是肯定或否定 但他就連看出真正的自己過去的記憶都無法做到 自然就談不到肯定或否定了

11-21 17: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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