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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67 『魔人』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09-25 00:49:24│贊助:102│人氣:8876


展現在眼前的景象,昴除了無法理解外給不出別的回答。
倒在血泊中的拉姆,失去頭部而殞命了的加菲爾。在兩人互相重疊的屍體旁,赤手空拳完成了此舉的羅茲瓦爾正撣著衣擺。
即使親眼目睹了駭人的體術,昴一時還是無法相信這是羅茲瓦爾的所為。
羅茲瓦爾·L·梅札斯,是代表露格尼卡王國的宮廷魔法使,對超級魔法操控自如,擁有能和某種戰術兵器並駕齊驅的戰鬥力,這些已早有耳聞。
早有耳聞。正因為早有耳聞,所以不至於在無法使用魔法的情況下,羅茲瓦爾還能發揮如此強大的破壞力吧,昴就連想像也不曾有過。
「魔法使不會肉搏戰,這完全是所謂先入為主的偏~~見呢。但凡懷有敵意的傢伙想要和我交戰,誰都會理所當然地那麼想。……而頭腦頑固的他們又會是怎樣的下場呢,就如你所見到的樣子了呢~~」
聽到完全捕獲了自己心情的回答,無言以對的昴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羅茲瓦爾用手指描著零星濺到臉上的血,在青色的眼線上塗上了一抹朱紅,正浮現著微笑。────魔性,某種意義上正可謂是給人以這樣的印象。
「為,什麼……」
「嗯~~?」
「為什麼,把兩人……拉姆,殺了?連加菲爾也,加菲爾也要殺……殺了的必要……」
「因為要和你單獨談話,加菲爾在這裡就顯得礙事了呢~~至於拉姆,我也自認是做了件很抱歉的事。但是,畢竟我沒~~有強到能和加菲爾正面交鋒的地步。剛才,之所以能殺掉也是因為攻其不備了哦」
是說那個不備什麼的,就是把拉姆連帶加菲爾一起刺穿殺害了的行為嗎?
面對若無其事地講述殺了二人理由的羅茲瓦爾,昴揮開憤怒的情感,反而取回了冷靜。
對愚蠢荒謬的狀況作出的愚蠢荒謬的回答。如果昴正被羅茲瓦爾玩弄於鼓掌之中的話,情緒激動起來就會正中他的下懷。
「…………」
「嗯~~哼,真是意外呢~~還以為這樣說,你一定會生氣的呢?」
「氣頭轉了一圈又憋回去了啊。……我並不是沒在生氣啊。這是理所當然的吧。理所當然的」
「很難說~~啊。要說理想的話確實是理想的態度,但若是我所認識的名叫菜月·昴的少年的話,會是更加歇斯底里大發雷霆的理所當然的狀況哦。對吧~~菜月·昴君」
閉上一隻眼,黃色的眼瞳又再次捕捉起昴來。
留意的話就會發現,羅茲瓦爾偶爾便會那樣只用單眼,而且一定是閃爍著黃色的那只盯著對方。
一想到自己正那樣被映照在熠熠生輝的黃色中,昴就有種非常難以平靜的感覺。
「雖說對做過的傻事我也有自覺,但也不會永遠都沒有成長啊。至少現在不是大發雷霆就能改變什麼的狀況,這一點就算是我也是明白的……」
「錯了啊~~,不是那樣的哦~~,昴君。昴君。菜月·昴君~~」
邊晃著藍色的長髮,邊用沒沾血的左手梳理,羅茲瓦爾挑釁般地叫著昴的名字。
面對那瘋狂的態度,昴感到一種難以名狀的情感,但卻沒有後退。沒後退,不如說反而向前邁進了一步,緊盯著小丑的臉。
「你想說什麼」
「想說什麼,被那樣問的話我當然是想這麼對你說。────恭喜你。歡迎。我對你站到那兒,已經等候多時了哦」
突然,昴感到一股彷彿被濕淋淋的手指拂過背後般的惡寒。
面前,羅茲瓦爾正如他所說的那樣,浮現出欣喜的神色注視著昴。從那個態度裡,欣喜裡,昴感到一種莫名的厭惡感。
完全不是諷刺,羅茲瓦爾正對昴懷著喜悅的情感。問題是,他所說的話的含義也好,那份喜悅的意義也好,都是無法理解的吧。
「對我站在這兒……久等了?」
「在這間房間的這個地方什~~麼的,還希望你不要產生那種俗了又俗的誤會呢~~不是那樣的意思,你也應該能理解的。因為應該只有你,才能理解那句話的意思呢~~」
「只有我……能,理解」
腦海裡浮現出了看不見完成圖的拼圖的碎片,一點點拼接起來的樣子。漸漸地漸漸地,碎片在困惑的同時連接了起來,不久便隱約能開始看見完成的形狀了。
思緒馳騁至那個完成形的瞬間,難道說,這樣的感覺貫穿了昴。
「明~~白了嗎~~,昴君。你覺得,自己是為什麼,即使目睹了兩人的死也還能冷靜,不大發雷霆而保持平靜呢……那個理由,其實你應該是知道的啊~~」
「────」
「你呢,對兩人的死並沒有受到那麼大的衝擊啊。對兩人喪命了的驚訝是有的。義憤填膺也是有的吧~~但是,不覺得悲傷。所以你,才無~~法在這裡生我的氣,對我揮拳相向啊」
面對羅茲瓦爾那一副瞭如指掌般的語氣,昴想要反駁,卻什麼也說不出口,反反覆覆開合著嘴。
「你懂什麼!」「對兩人的死不感到悲傷什麼的會有那種事嗎!」「你竟敢,把拉姆,把加菲爾殺了啊,簡直不是人!」
用於叫喊的言辭的候選,在腦海裡要多少就會浮現出多少。
實際上,從剛才起,那些爆發性的情感,就已在昴的心裡反覆了好幾次翻湧上來,卻在剛要飛出喉嚨時又消逝而去的過程了。
自己在憤怒著。也在震驚著。應該也有在,悲傷著。
明明應該有在悲傷,昴卻無法對羅茲瓦爾的話作出反駁是因為────。
「────這是可以挽回的狀況,難道不~~是因為有在那樣想嗎?」
「你……」
昴不禁,感到自己的心臟被一股彷彿要凍結喉嚨般的戰慄給抓住了。
撇開比喻,產生了心臟被一把抓住了的錯覺。就是受到了那麼大的衝擊。
抬起頭,昴不禁環顧四周,恐懼著黑色的手掌是否會為了給予觸犯了禁忌的懲罰而現身。這是在否定了一次『嫉妒的魔女』的存在後,從那以來初次降下的懲罰。影子,會帶著怎樣的恐怖捲土重來呢,光是想像,心臟就受到了彷彿要被擰斷般的痛楚的壓迫。
但是,
「……沒,來」
「雖然不知道你在警戒著什麼……啊~~,那或許跟你身上的契約有關吧~~原~~來如此。那樣的話,迄今為止你言行中不自然的地方也就能理解了」
「理解什麼的……不,在那之前!」
面對手扶著下巴點頭的羅茲瓦爾,昴變得臉色蒼白的同時嘴唇顫抖地說道。
羅茲瓦爾剛才的發言,毫無疑問觸及了昴的關鍵秘密,而那裡被觸及了也就是說,
「你……察覺到,我的,我怎麼回事了嗎……!?」
「只要沒偏離書的記述的話,呢。────你,擁有著重新來過的手段。不~~是那樣的嗎?」
羅茲瓦爾乾脆利落地,坦白了已經知道「死亡回歸」的事實。
昴對此倒吸了一口氣,立即注意到現在的情況很危險。
因為,條件變得完全和艾姬多娜的茶會一樣了。
如果就這樣,和羅茲瓦爾用理所當然的態度繼續談論「死亡回歸」的話,就會再次引發那起『聖域』被影子吞沒的慘劇。
在那之前,就算魔女在現在這個瞬間就來奪走昴的性命,也不足為奇。
昴把吸入的空氣送到胃裡,然後在長長地吐出的同時,確認到時間沒有停止。
也就是說,魔女手抓心臟的懲罰沒有發生。作為最穩健的可能性,儘管對於昴自己是難以忍受的痛苦,卻也就此破滅了。
剩下的可能性是────,
「────沉默就是肯定的證明,剛才到底是誰留下這話的呢~~」
面對飛速運轉著頭腦,竭力迴避風險的昴,似乎等得不耐煩了的羅茲瓦爾的聲音紮了過來。
對他來說,剛才的發言也應該具有著相當重大的意義。
對用沉默擺出了一副無視他話的樣子的昴,羅茲瓦爾少有地略帶不快地皺起了眉頭,
「嘛~~,至少你沒有作出,說什麼荒誕無稽的話,之~~類的無聊的掩飾,就這一點而言,或許可以說你還是有點良心的呢~~」
「你────」
「哎~~呀,算了哦。雖然話先從我這裡說了出來,但要從你口中道出肯定的答覆,一定會引發不好的事。正因為這樣,你才直到今天也沒能把它說出來吧~~不過」
只一個音節就打斷了昴的發言,羅茲瓦爾意味深長地中斷了話語。
面對咬起嘴唇的昴,羅茲瓦爾斜眼輕蔑地看著,露出了令人不快的微笑,
「說出來會被人用怎樣的眼光看待呢,說不定也有可能是在害怕著那個吧~~」
「────嘖」
「那是當~~然。因~~為,把世界重置的力量什麼的可是非常駭人聽聞的東西哦~~?干涉時間什麼~~的可是要用陰系統中究極的究極才能辦到的。就連碧翠絲,要把時間停止也要使盡全力了。倒流什麼的,可是比做夢還要虛無縹緲的事哦~~」
昴不僅被過深解讀出了意想不到的真意,還在被封鎖了反駁的情況下聽到了碧翠絲的名字,表情因驚愕而僵硬了起來。
腦海裡鮮明地閃現出了,被艾爾莎的刀從背後刺穿,煙消雲散了的她的最後時刻的表情。
「────看你的反應,看~~樣子碧翠絲已經完成了她的任務了呢~~」
「任務什麼的……你,把她……是這樣啊」
趁話題偏離了「死亡回歸」,昴把一直被牽著鼻子走的意識拉回,打算朝羅茲瓦爾那裝模作樣的臉發難。
碧翠絲,一直都在那般寂寞地哭喊著,這個男人是知道的嗎?
「你,早就知道那傢伙的煩惱了不是嗎?一直,都被束縛在那座宅邸裡,說是契約什麼的,牢牢抱著一個很久以前作下的約定不放……然後那般受盡了折磨,縮起來哭的那傢伙,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當~~然,早就知道了。我和碧翠絲可是有著很~~長時間的交情的。那正是,從出生的時候就開始算起了。那孩子心裡抱有的寂寞感,我始~~終都是知道的」
「那樣的話……!」
「為什麼沒有做點什麼,之~~類的,還希望你不要那麼說呢。那孩子的悲傷,除她以外的人能有什麼辦法解決嗎,那才是你也明白的吧~~?」
羅茲瓦爾的確論,對作出了怒吼打算的昴的內心予以了痛擊。
大聲呵斥羅茲瓦爾,讓他聽聽碧翠絲充滿悲哀的吶喊,是能辦到的。雖然能辦到,但那樣做一點意義也沒有卻是現實。
碧翠絲已經死了,她心裡的悲傷,誰也無法治癒。
只有,擁有唯一一個重新來過的手段的昴,無論多少次都能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到場吧。但是,長達四百年的悲傷,要怎麼做才能治癒呢?
四百年────回溯那麼長時間的手段,就算在那樣的昴的身上,也不存在。
正面對著沉默不語的昴,羅茲瓦爾輕輕地搖了搖頭。
然後,他說道。
「真令人羨慕,呢~~」
「────竟說,令人羨慕?」
反問的昴的語調很低。但是,羅茲瓦爾卻未察覺地,「當然了」,點了點頭,
「令人羨慕啊。碧翠絲,實現了夙願而消失了。你在這裡,不~~就意味著這麼回事嗎」
「竟說……夙願?那是……以那種,那種方式死去,竟說是那傢伙的夙願,你是!你是,要那樣說嗎!」
「不是別的,那正是碧翠絲所期望的不~~是嗎。其他任何人都沒有理由對此說長道短,誰也不能否定別人的價值標準。你也是,當~~然我也是,侮辱碧翠絲的死都不能被原諒哦」
確實是看似很有道理的話。是正確的言論。沒有理由說長道短,這是事實。
昴和碧翠絲說到底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昴既沒能理解碧翠絲的願望,也絲毫沒有想過要去實現它。
但是,儘管如此,碧翠絲真的,那樣就好了嗎?
────那樣的話為什麼,她要在最後時刻佑護昴。
「碧翠絲實現了夙願。對我來說,唯有對此感到羨慕。────我的夙願,看~~樣子靠我自己是無法實現了呢」
「────」
帶有違和感的,說法。
違和感在哪裡,還不是很清楚。
但是,確實在什麼地方有違和感。
「你的……所謂的夙願是……」
「這我不能說。因為有著不能說的契約,我只能說到這個份上~~了呢。目前為止我所說的,已經是對契約所能作出的最大限度的讓步了哦。不~~過,只有這點是可以說的」
「────」
「我,為了成就我的夙願,時時刻刻,時時刻刻,時時刻刻,時時刻刻,都在竭盡著全力。沒有意義的行為,會問心有愧的事,我自~~認一件都沒有在做」
堂堂正正地,對自己的行為問心無愧地,羅茲瓦爾如此斷言道。
對那樣充滿自信的態度受到了衝擊,慢慢地,昴的心裡開始翻騰起烏黑的憤怒。
那是昴在來到這裡前,把拋棄了的情感和思緒擱置起來了的任性的憤怒。雖是憤怒,卻也是不得不那麼想的東西。
「竟說是,必要的行為……殺了拉姆和加菲爾也好,像這樣把『聖域』用雪覆蓋著也好,所有的一切……都是必要的行為,你是要那樣說嗎……?」
「嗯,關於前者……不,這會使談話變糟~~吧。關於後者正是那樣,就~~這麼回答吧」
「為什麼!!」
齜著牙,昴手臂一通亂舞地大喊道。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事!在『聖域』降雪,惡作劇地折磨住民……你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啊!做這樣的事,到底有什麼意義啊!說來聽聽啊!羅茲瓦爾!!」
「當然有意義了。────愛蜜莉雅大人,會孤立無援」
「────哈,哈啊?」
「我再說一遍吧。像這樣降雪使住民受災的話。愛蜜莉雅大人會孤立無援,陷入非常不穩定的精神狀態。難道沒有,變成那樣嗎?」
彷彿實際看見了似的羅茲瓦爾的話。墓室裡的愛蜜莉雅的狀態,正如現在的羅茲瓦爾所料的那樣吧。
昴不打算把那件事坦白地交代出來。剛才羅茲瓦爾所說的話的意義,是打心底覺得,到現在為止最大級別地,比什麼都要「意義不明」的東西。
「這裡是和魔女有因緣的土地,而愛蜜莉雅大人現正接受著以解放『聖域』為目的的『試練』。這~~種時候,如果像這樣有局部地區的天地異變襲擊『聖域』的話……愛蜜莉雅大人,會被投向怎樣的目光呢?」
「你……」
「任情行事的加菲爾,這種時候就會發揮作用了。他的話理應會最先懷疑愛蜜莉雅大人,然後高聲主張。被他的大聲疾呼所影響,誰都應該會想到了哦。────這場天地異變,是由愛蜜莉雅大人的行為所引起的」
羅茲瓦爾的預謀是正確的。加菲爾正可謂是在他的手掌中跳了舞。最先對回來了的昴發難的加菲爾,對這片極寒的『聖域』是愛蜜莉雅的所為深信不疑。
就那樣,儘管還有別的『能辦到的存在』,這片土地上,這個世界上,卻就是有著會把所有的惡意都轉向愛蜜莉雅的土壤。
那也正是,愛蜜莉雅多年以來,一直被折磨至今的名為歧視的惡魔。
「孤立後的愛蜜莉雅大人會怎麼樣?愛蜜莉雅大人,別看那樣其實是非常脆弱的人。對會給予自己肯定的誰,即便想要寄托全部的信賴,也沒什麼不可思議的。然後那個誰,如果也能想要全身心地支持愛蜜莉雅大人的話,我就心滿意足了」
「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等下……」
昴伸出手發出制止的叫喊,想要阻止羅茲瓦爾講述的內容。
總覺得,剛才正被迫聽著什麼荒謬絕倫的事情。
總覺得,剛才正被講述著什麼意想不到的事實。
剛才,有什麼不能聽的事────。
「依賴你的愛蜜莉雅大人,你無法躲開。那是當然的,因為你愛著她嘛。要是你愛的愛蜜莉雅大人把一切都寄托給你的話,你就無法推開拒絕它」
「沒有────」
那種事。
應該沒有那種事。
實際,昴這次也忍耐住不醉心於在墓室緊抱自己不放的愛蜜莉雅了。忍住後,來到了這裡。
並不是要完全拒絕愛蜜莉雅的誘惑和愛的私語。
但是,既然明白了那並非她的正常心意,那麼再深深沉浸其中就────。
「現在沒有,你是要那樣回答吧。那對我來說,可就是件遺憾的事了哦。這說明,現在的你身上,多餘的東西稍微有點過多了呢」
在煩悶的昴的面前,羅茲瓦爾靜靜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聽見踩著血泊,帶有水聲的腳步聲響起,昴的身體無意識地發軟了。
面對大搖大擺的羅茲瓦爾的接近,昴鼓動喉嚨發出了聲音,
「打算,殺了我────嗎?」
「殺了你什麼的,又是個充~~滿了殺氣的想法不~~是嗎。你要是死了會讓我很困擾的哦。因為無論如何,我都必須要讓你重來呢~~」
「誒────?」
聽到走近過來的羅茲瓦爾的話,昴一瞬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但是,馬上就覺察到了他話裡的齟齬,和對事實認識的偏差。
羅茲瓦爾雖已知道昴能「重來」,卻不知道那是以「死亡」為契機的「死亡回歸」。
因此,他正打算把昴逼得走投無路,直到昴憑自己的意志選擇「重來」為止。那個過程或許會伴隨著,比在一瞬間被殺掉還勝一籌的痛苦。
要是羅茲瓦爾沒有加害昴的意思的話,就還有機會。
「────全員,入內!!」
昴舉起手,發出叫喊。
羅茲瓦爾對那聲號喊皺起了眉頭的瞬間,房間的門和窗,隔壁房間和客廳的窗戶,門全都被捲入破壞。緊接著,和寒風同時闖進來的嬌小的身影,數量一舉達到二十────全部,都是有著淺紅髮色的幼小的少女。
看到所有人,一整套相同容貌的少女站成一排,羅茲瓦爾閉上一隻眼,看向昴,
「還以為,複製體的指揮權已經轉移到加菲爾的手上了,不過?」
「畢竟是要到說不定是幕後黑手的你的老巢來啊。────手牌,增加了下」
────那是在出墓室,和加菲爾互相爭論完之後的交換。
說服打算就那樣前往質問羅茲瓦爾的加菲爾,昴先到水晶之間,把複製體的指揮權從加菲爾那邊轉移給了自己。
然後,讓琉茲的複製體在羅茲瓦爾療養的民房外待命,做好了一旦情況有變就突入屋內的準備。
曾一時成為了加菲爾人質的雷姆,則托付給了作為代表人格的琉茲,請她帶往了避難村民和住民正集中在一起避難的大教堂。
一切,都是為這場兇案的實施者是羅茲瓦爾之時所設想的。
────除了,加菲爾和拉姆被羅茲瓦爾殺害了一事,理所當然地,是超出了昴意料範圍之外的變故。
「那麼,把我包圍起來,是打算要做什~~麼呢?」
「雖說你赤手空拳還那麼強是很讓人驚訝,但到底還是寡不敵眾。如果說區區獸化了的加菲爾就不好對付的話,那麼人海戰術也會很費勁吧……」
羅茲瓦爾之所以把加菲爾連帶拉姆一起刺穿,是因為無法獲得和加菲爾正面交鋒時的勝算。雖說即便如此也遠遠強過昴是不爭的事實吧,但是────,
「用二十人份的暴力把你封殺。打得你體無完膚,動彈不得,讓你把還有所隱瞞的事一件不落地全說出來」
「遵守契約是多麼重要的事,同樣被條件束縛的你也應~~該明白的呢」
「很遺憾,我的情況不僅是被對方擅自締結了的,還是一旦想要打破就會遭到強制性懲罰的類型。現在懲罰沒來也就是說,是安全線啊!」
狹窄的民房內,一旦集結了多達二十個人的話,幾乎就是擠得滿滿噹噹的狀態。
面無表情的琉茲·梅爾的複製體們,隨著昴的一聲令下,保持著茫然若失的樣子一齊向羅茲瓦爾撲去。
迎擊的羅茲瓦爾依舊赤手空拳,理所當然地,最多只能同時對付兩人。
操控著外面天氣的事成了絆腳石,無法使用魔法的羅茲瓦爾只能任由數量龐大的暴力擺佈。
昴雖覺得驚險,卻確信勝券在握。然而,
「────確實是寡不敵眾,不過」
「────」
「以魔法使為對手,用數量挑戰實在是有些愚蠢過頭的決~~斷呢」
火焰在房間裡橫掃而過,位於同一射線上的琉茲·梅爾的複製體被燒得蕩然無存。
火牆,可以這麼形容的那個,把處在疾馳路線上的嬌小身體,一個不剩地,從腳底到頭頂,一瞬間就燒成了灰燼,化為塵土的同時向魔力返本歸元。
那在昴的眼裡看來,除了如有紅光和熱浪在剎那間席捲了室內之外,便再無其他。
「魔法,不是應該無法使用的嗎……」
「假如我還在操縱天氣的話,呢。雖~~然很遺憾,但我繼續降雪的理由已經沒~~有了哦。因此,不久前就已經停手了。雖~~然沒說出來我感到很抱歉呢」
「什────咕,嘎」
在昴說不出話來的期間近身了的羅茲瓦爾,一瞬間就已扼住了昴的咽喉。也不知纖細的手臂從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羅茲瓦爾把雙腳離地,輕飄飄地騰空,手忙腳亂的昴高舉過頂,
「呼────」
從背後,甩向建築外。撞破已被複製體破壞了一半的,窗戶的剩餘部分,被投擲了出去的昴的身體在屋外的雪地上墜落,打了幾個滾,撞上牆壁後停了下來。
混著泥濘的雪進到嘴裡,昴邊把它吐出,邊搖晃著抬起頭。
悠然自得地,像是率領著剩下的一半複製體似地,羅茲瓦爾從民房裡走了出來。由於未被下達命令,複製體正對作何判斷而困擾著。
但是,該對那樣的她們說什麼才好呢,就連昴自己也已不明白了。
「即使做到這個地步,還不選擇「重來」嗎~~不~~對,或許已經發動了嗎?仔細想想的話,「重來」發生的情況下,我的認知會變得怎樣還不明朗。這可真是變得麻煩了啊不~~是嗎」
來到匍匐在地的昴的身旁,羅茲瓦爾歪頭陷入了納悶中。
昴邊仰視著那樣的小丑,邊在疼痛和呼吸困難中,吐出了突然浮現在了腦海裡的疑問。
「羅茲,瓦爾……你,總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說「重來」怎麼怎麼樣的,但是……」
「嗯?是很重要的事嗎~~?說來聽聽」
「在我看來,反倒對你更有疑問啊。說什麼正以別人的「重來」為前提行動,腦子壞了吧。……其實,你也」
沒有繼承記憶的手段,不是嗎。
就像在墓室裡,把自己關在夢之城堡裡的艾姬多娜那樣,在昴發動了「死亡回歸」後,難道羅茲瓦爾也還繼承著之前世界的記憶嗎?
如果不是那樣,就實在無法理解羅茲瓦爾那超然的期望「重來」的態度了。
「要是那樣,就算了。但是,那樣的話,我,和你……」
合作什麼的,能辦到嗎?
不僅羅茲瓦爾的目的真相不明,而且還做了那麼多無法原諒的事。
殺害拉姆和加菲爾,把愛蜜莉雅逼得走投無路了的事絕不打算原諒。但是,又沒被賦予,能斷言羅茲瓦爾的力量是沒用的,可以憑感情論拒絕的狀況。不如說,反倒迫切地需要著。
一不做二不休────什麼的說法如果適用的話,昴是有破罐子破摔的覺悟的。
「────看~~樣子,這樣也還是不行啊」
然而,昴那微弱的希望之線,卻被羅茲瓦爾的搖頭掐斷了。
接著,視線從低下頭的昴的身上離開了的羅茲瓦爾,豎起手指,指向視線的前方,
「噶」
騰起小規模的火焰,羅茲瓦爾面前的樹林燃燒了起來。
昴對突如其來的破壞行為眨了眨眼,只聽見樹木燒焦斷裂的聲音裡,夾雜了其他的聲音。
────那是,小小的小小的,動物垂死掙扎的叫喊。
「────難,道」
「原~~來如此。……是這樣的結束方式麼」
宛如跳躍般站了起來,臉色蒼白的昴環視四周。以同樣的方式,羅茲瓦爾邊變換著站在那個場地的位置,邊敏銳地打了幾聲響指,每當那時,就有火和肉燃燒的氣味,和彷彿要讓耳朵發疼般高頻的鳴叫聲傳遍『聖域』。
隨後,當燒焦了的那個的屍體伴隨著聲音在眼前落下時,昴清楚地理解了。
「大,兔……!!」
大兔,其中一隻。
面對一點一點從森林裡開始現身的它們,羅茲瓦爾發出魔法,將其一隻隻地灼燒。即使成群結隊地出來,那也是羅茲瓦爾的餌食。
在以人多勢眾為對手方面,沒有能勝過羅茲瓦爾的戰力。但即使目睹著這些,昴的心頭還是被恐懼所纏繞,揮之不去。
一閉上眼,曾全身被利牙咬碎的記憶就會復甦。
手指,身體,內臟,全被吃了個七零八落的經歷的喪失感,非筆墨言辭所能盡述。
看到幹過那種事的魔獸的出現,昴聽見了發自靈魂的悲鳴。
「可是,還只有第五天……明明,應該還有半天多的時間的!」
「是雪,吧」
「雪────!?」
「這是干涉天氣的魔法。理所當然地,充滿在大氣中的魔力的量也有著天壤之別。更不用說受到雪的影響,『聖域』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了大教堂裡。所~~以,對處在附近的魔獸來說,這是再淺顯易懂不過的餌食場了呢」
聽到冷靜地講述考量的羅茲瓦爾的結論,昴「那……」地一聲不寒而慄了起來。
按照那個理論,被大兔襲擊的『聖域』最危險的地方是,
「大,大教堂!得趕緊去大教堂……!」
「已經晚了啊。從人數較少的這邊也出現了的那一刻起,沒吃到餌食的那群就已經在出動中了。────已經,一~~個不剩了」
「可是!在那裡……!」
把雷姆,帶過去了。
托付給了琉茲,雷姆在那裡。大教堂裡,『聖域』的居民也好,阿拉姆村的避難村民也好,總人數,共有一百多。
所有人都到齊了什麼的,想也不敢去想。
「羅茲瓦爾!現在停戰!不管怎樣,我要去大教堂!回收倖存者,總之到安全的地方……」
昴逼近羅茲瓦爾,揪起他的衣襟大聲呵斥。
然而,羅茲瓦爾把抓著自己的昴的手臂溫和地壓制住,
「要逃跑?到底能去哪裡?有結界在。『聖域』的住民無法逃脫」
「那,那個是……」
「時間已經不夠了哦,昴君。『試練』沒有被突破的話,住民就無法離開『聖域』。也就是說,你的願望實現不了」
昴被一把推開,一屁股摔在雪地上。
琉茲的複製體熙熙攘攘地,集結在倒地的他的周圍,一副等待指示而待機的樣子,則顯得過於滑稽了。
隨後,昴更晚了一步地注意到了。
直到剛才,還在把映入眼簾的魔獸一個接一個地燒成灰燼的羅茲瓦爾,現在卻已完全停下了那隻手。
「羅,羅茲瓦爾!停手的話……難道,魔力用盡……」
「不~~對,沒有那種事哦?因為我的魔力在某種意義上,是無窮無盡的呢~~不會那麼快就用完。……完了的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哦」
一點一點地,白色毛球一樣的生物開始從森林裡爬了出來。
它們在和體毛一樣潔白的雪地上留下細小足跡的同時,確實有在向這邊逼近著。
「就,就算我能重來,以這種形式……本該,是在和你更好好地談過話後再做決定的!或許你覺得下次也沒問題,但是……」
「你似~~乎,產生了一個誤會呢,昴君」
「啊?」
「就算你重來,我,也無法重來。在你重來後的我,不可能會是現在的我。我在這裡就結束了。────但是,那樣就行~~了哦」
昴目瞪口呆地,被羅茲瓦爾的話打垮了。
不在重來的適用範圍內,羅茲瓦爾如此描述了自己。那也就是說,羅茲瓦爾僅僅只是知道昴有可能在進行著「死亡回歸」,而在這裡死去,就意味著這個名為羅茲瓦爾的意識的終結。
理解著那一點的同時,卻還是要命令昴重來。明明知道著在回歸後,現在的自己就不存在了。
那個思考方式未免太,
「非同於……人類的思考方式了……」
和意識連續著的昴不同。
意識不連續的羅茲瓦爾,死了的話就在這裡結束了。
意識到了那個終結,卻理所當然般地理解接受著,這是異常。
「總有一天,你在真正意義上追上我的那一刻會到來的哦,昴君」
「羅茲……」
「聽好~~了哦,昴君。────重要的東西。真真正正,對你來說只有一件的重要的東西。把除那以外的全部都割捨掉。放下除那以外的一切,只考慮把唯一重要的堅守到底」
「────」
「那樣做的話────」
像是講解般地豎起了手指的羅茲瓦爾。
他的手腕上,立刻就有已經近身了的大兔咬了上去。血花四濺,羅茲瓦爾的右臂於手腕處被咬碎,其他的下顎咬著手肘,肩膀,無數的牙齒一口氣咬上身體,響起了肉被撕裂的沉悶的聲音。
「羅茲瓦爾爾爾爾爾!!」
「────你也,能成為像我一樣的人的」
小丑的微笑,被張開了血盆大口的兔子的身體擋住,看不見了。
聚集起來的白兔,以源源不斷的數量把高個子的羅茲瓦爾的身體整個淹沒了。翻倒在地,毫不抵抗的羅茲瓦爾的肉被兔子貪婪地吃著。貪吃著。貪吃著。
血肉橫飛,潔白的雪地被染上一片朱紅,兔子就連被紅染遍的雪也覺得棄之可惜,連那些也啜飲,吸食一空。
昴只是一直無言地看著,羅茲瓦爾變得不再是羅茲瓦爾。
一直看著名為羅茲瓦爾的存在從世上消失,被咀嚼殆盡。
────一直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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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2 篇留言

我什麼都沒有
真是勤勉呢

09-25 01:24

啾啾z
兔子們也是非常的勤勉呢

09-25 01:25

背叛惹o愛
太勤勉了

09-25 09:40

芒果
這小丑也太狂了

09-25 10:31

安餒L7
第四章小丑完全在秀下限,反而帕克還比較好

09-25 12:08

皇興城
我倒能理解小丑的想法,在我看來小丑只是想讓自己所在的世界不被486捨棄罷了。小丑之前問486的問題就是在確認這件事。

09-25 12:55

lifeagain
羅茲瓦爾:真是勤勉的~~~~兔子呢~~~~

09-25 14:17

蒼蠅刺客-光劍切到手
碧翠絲:The World!

09-25 19:08

熾炎之翼
洋蔥,真的覺得很悲傷

10-09 18:31

伊莉雅我老婆(花)
狂狂狂,小丑94狂

10-13 12:03

elle10368
我也不懂甚麼叫秀下限 每個人本來就有每個人的目標 只會站在自己角度思考當然認為其他人都在秀下限 真正聰明的人自然懂得要去找出雙贏的方法 這樣對方自然也會配合自己 畢竟對方自己目標也達到了也就不會唱反調 如果把自己帶入主角 認為自己有無敵主人公光環就可以藐視所有人? 不也早就看到了昂他因為任憑己意 結果就是一直悽慘的輪迴

11-19 01:52

淋しくて
昴(拼音:mǎo,注音:ㄇㄠˇ)11-19 08:54
elle10368
感謝糾正[e41]

11-19 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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