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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43 『然後誰也───』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09-07 21:37:09│贊助:1,077│人氣:8643


────帶來了覺醒的是,落到臉上的水滴的觸感。
意識被以一定節拍擊打臉頰的水的冰冷拉回。隨著意識的覺醒,昴的身體漸漸沁入生的實感。
最淺顯易懂的那個感覺是,沒有說出口必要的原始而又強烈的刺激────痛感。
「……啊」
像是歡迎昴的甦醒般地,一直袖手旁觀的痛苦擁抱著襲來。一旦受到最初的刺激,就沒有辦法避開接連來襲的那些。
裂開的前額,折斷的右臂,受到劇烈的衝擊軋軋作響的背骨都在發出著叫聲。但是,超過了那些發出悲鳴的是,
「糟,透了……」
朝產生過於尖銳痛楚的源頭看去,只見右側鎖骨附近有根兩指粗細的樹枝貫穿著。頂端被血黏糊糊地染紅的那個,即便做好了忍耐劇痛的覺悟想要拔出,也因被肉緊緊地纏住而紋絲不動。
所幸的是中途就已折斷,只要不去看它並無視痛覺的話就不是會妨礙到行動的一類東西。但是
「也太,奇異了吧……這副打扮」
好不容易,動起了不聽話的身體並直起上半身,昴把背倚在一旁的巖壁上歎了口氣。環顧四周,看樣子昴所在的是一個小小的洞穴或什麼的入口附近。從那個入口的上方,剛才一直有朝露或什麼的東西滴下來拍打著臉頰的樣子。
────朝露,意識到那個
「早晨……!?」
隨著大腦理解到無情的時間的流逝,顫動的身體上躥過一陣劇痛。眼睛深處染得通紅的感覺,和全身上下都彷彿被針紮了般的刺激。雙眼湧出淚水,漸漸地昴的思考完全理解了。
失去意識前,自己的身上發生了什麼。回想起了那個
「────啊」
昴回想起了,自己的存在導致了多麼無意義的慘劇。
提心吊膽地朝頭上看去,只見朝霞正從樹木的縫隙中照進森林裡。就那樣承受著光照的,昴滾落下來了的斜坡的對面────在那裡,到底有怎樣的景像在等待著呢?
「────嗯」
倒吸一口氣,昴邊被現在立馬就想去死的悔悟所折磨著,邊用毛蟲般的速度匍匐著向對面進發。
儘管動作被紮著的樹枝限制著,慢吞吞地,但既定的時刻確有在逼近。
如果是之前的昴的話,僅僅是想像一下等在那裡的景象也會感到害怕,會拒絕去看而逃走吧。但是,這對現在的昴來說是不被允許的。
必須親眼去確認,嚥下,化為食糧。
因為那是在應該去死的時候沒能死成的,昴的義務。
「哈……哈……」
一步,又一步地僅用左半身往斜坡上爬。呼吸變得困難,乾涸的前額的傷口因汗的滲入又滲出了血。把它粗魯地用衣袖擦去,邊被血和泥土弄髒著臉邊爬。
從破損的龍車旁穿過,繞過被砍倒的大樹,昴的指尖終於觸及到了高處的目的地────回到了被犧牲自己的帕特拉修甩出了的,那個地方。
「────」
那麼一瞬間,猶豫了。
一旦抬起頭,伸出脖子向對面窺探的話,昴就會和無法逃避的現實見面。逃入想像之中,在昴被趕出後的現場發生了奇跡般的什麼,從而大多數的避難者都逃脫了,就連沉浸在這樣的夢想裡也會變得不被允許。
「傻瓜嗎,我是。……不,我確實是個傻瓜」
在這個只有一半的視野裡確實,昴是目睹了帕特拉修被咬碎的瞬間的。為了昴豁出了一切,失去那條忠誠的地龍的瞬間現在也還深深地烙印在眼瞼裡。把它當作夢什麼的,逃進一廂情願的幻想中去什麼的,都是對為昴而燃盡了自己最後一點生命之火的她的侮辱。
心中點燃執念的燭火,昴擠出僅存的一點力氣睜開眼。保持著吃土般的姿勢抬起上半身,越過遮擋視野的蜿蜒的粗樹枝,把位於開闊起來了的森林對面的慘劇的情景────
「────誒?」
什麼也沒有。
什麼也沒有留下。
「這怎麼……可,能?」
一直想像著會展現開來的慘狀而哭喪著臉的昴,無法接受出現在眼前的景象而縮緊瞳孔。
在散落的龍車殘骸上,被連根掀翻的大樹有好幾棵。地面留有被深深挖去的爪痕,周圍一帶全都混雜著破壞和戰亂的痕跡。
明明是這樣,卻沒有,會最挫傷昴的內心的結果。
慘狀的結果。想讓昴逃脫,正是基於那樣真正的意義拼上了性命的村人們的殘骸。盡忠的結果,被撕成兩半的地龍的亡骸。
無論哪裡,都沒有找到。
「────」
和猛獸的搏鬥既不是做夢也不是幻覺,散亂在這個場所的龍車的殘骸等證明了這一點。只不過,唯獨慘劇的結果從那裡消失了。
步履蹣跚地,倚在手邊的樹上抬起身。幸好,一旦緩過最初的衝擊後,腰腿上的傷就只是打傷和擦傷而已了不是別的什麼顯眼的東西。站起身,邊用左手固定住每搖晃一下就會痛的右臂,邊環視四周。
「為什,麼?帕特拉修呢……大家……奧托呢?」
當然並不想要看見屍體。
說真的,所有人都存活將會是比什麼都高興的事情。但是,並沒有會實現那樣的夢話般的狀況,昴的身體是最為清楚的。
畢竟,昴在失去意識前,就已經目睹了有好幾條生命被那頭猛獸殺害了。
體型偏瘦的青年拼盡全力,即便如此也還是沒能造成猛獸一處擦傷就給撕碎了。連帶龍車一起被吹飛,被甩出從而丟掉了性命的女性。宛如枯木一般被振臂一揮所折斷,留下了慘不忍睹的屍體的老人。
每當回想起那些慘死的樣子,痛苦和悔恨就切削著昴的內心。明明是那樣,卻連本應目睹了的他們的死亡也被從這個場所奪走了。
「帕特拉修……帕特拉修……?」
邊思念著失去了的生命,昴邊用細微的聲音拚命呼喚著搭檔的名字。
她那具軀體被撕成兩半的瞬間,高聲發出的悲痛的叫喊,昴確實看到了,聽見了。因此,對她還活著的事並不抱有虛幻的希望。
然而即便如此,找到已經沒有了魂魄的她的亡骸,向其傳達謝罪的話語,為她弔唁,也都是只有昴才能做到的事情。
腳步的速度很遲緩,體力也是幾乎耗盡了的狀態。搜索的能力很遲鈍,很孱弱,僅僅是巡視周邊一帶就花了兩小時以上的時間。
雖說如此,但花了那麼多的時間,昴在周圍所發現了的卻是
「混在殘骸裡的行李,衣服的碎片,還有就是……」
大量的血痕。
像是要證實昴的近乎於確信的想像一般,刻有猛獸爪痕的現場到處都有大量的血跡。恐怕正有濃得喘不過氣來的血腥味籠罩著周圍吧,雖然這麼想,但有大量的血粘附凝結了的昴的嗅覺發揮不了作用,沒法聞到那些。
已經集齊了沒法作出否定的狀況的證據。找不到的只有決定性的證據,而它消失的過程也充滿了謎團。
最重要的是,就在周圍像這樣到處尋找的期間,有個為時過晚了的疑問烙印在了昴的腦海裡。那就是────,
「為什麼,我沒被殺掉呢……?」
沒能把昴解決────雖說那般身負重傷的昴還能像這樣活下來什麼的也很難相信吧,但即便如此屍體也不檢查一下就回去了什麼的在最後關頭也太掉以輕心了。說到底,加菲爾的目標本來就應該是昴。
雖然直到現在也還不清楚他的凶爪連避難者們也不放過的理由,但或許那是針對昴的殺雞儆猴的意圖也說不定。
若是那樣假設的話就更加,無法理解屍體消失的理由了。
「就算,是搬走了……」
避難者總共有四十二人。就算所有人都變成了屍體,要把他們全部搬走也不現實。更不用說還要加上包括帕特拉修在內的地龍。
「雖說如此……」
雖然不想去想像,但那頭猛獸把一切都收入了腹中────這同樣也是個因數量問題而不現實的想像。搬走的去向倒是還能理解,但想不出要花費那種程度的勞力把屍體從昴的眼前藏起來的理由。
說到底在懷疑那種兜圈子的事是否是那頭猛虎所幹的之前,那傢伙為什麼沒給遍體鱗傷的昴最後一擊才是問題所在。
「────」
突然,昴察覺到了這是非常接近於『聖域』無人化的狀況的狀況。
雖然前提條件和之前不同,但有很多和那個結果相似的地方。周圍破壞的痕跡是大虎暴走的痕跡,所以是與避難者和大虎的消失無關的部分。一旦無視那些醒目的部分的話,誰的身影也看不到的這個場面就酷似那個狀況了。
換句話說這意味著,
「聖,『聖域』也,變成了和上回同樣的狀態了……嗎?」
喘著粗氣得出那個結論,昴再次使出渾身的力氣站了起來。然後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和道路的走向,推測出了『聖域』的方向。
────現在是,第六天的早晨。
宅邸那邊恐怕,昨晚就是最後期限了。雖然稱不上準確,但如果艾爾莎的襲擊發生了的話,就已經上演了為時已晚的慘劇了。
然後『聖域』那邊也是,發生了會讓化為猛虎的加菲爾放棄給予昴最後一擊的什麼。恐怕那就是,讓這個場所的一切存在都消失了的理由。而它沒作用在昴身上的原因,和其真面目都完全不明。
「────」
該朝哪邊前進呢,迷茫只是一瞬間的事。
胸中所劃過的是要把溫暖化為理由的隱約的疼痛。那是對留在了多半已經被襲擊了的宅邸裡的成員,和沉睡的少女所懷有的無法割捨的留戀和罪惡感。
咬緊牙關,昴掙開感情,向『聖域』走去。
用緩慢的,過於遲緩的步伐,為了弄清事情的真相,昴開始向『聖域』走去。
在那前方有什麼在等待著呢,打算為了把能和失去了的生命相稱的價值印刻在這隻眼中,以此贖罪而花費的自己的生命,尋求著哪怕只有一丁點的能夠獲得勝算的契機。

※ ※ ※ ※ ※ ※ ※ ※ ※ ※ ※

────向「『聖域』」前行的途中,經過了似乎是拉姆和加菲爾爭鬥過的地方。
到處都有風刃猛刮過的痕跡刻在樹幹上,熟悉的爪痕用更為暴虐的方式把地面,岩石,徹底挖去了的慘狀。
在附近稍微巡視了一下,拉姆的身影────恐怕已經是屍體了吧,在那裡果然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如果大虎是加菲爾的推測是正確的話,她對加菲爾來說就是多年愛慕的對象。如果那份愛情很深的話,曾相信是有可能性的,但是
「因為發展到了要互相殘殺的階段,所以就會說出喜歡啊什麼的……我是輕小說看多了嗎」
那是互相都有不能退讓的理由,所以才發展到了要互相殘殺的地步的關係。
曾在那之間存在過的愛啊戀慕心什麼的,又能成為多大程度上的制止力呢。要是揮動凶器的手臂真的會因為那些就停下來的話,說到底在相殺開始前就應該停下了。
從把那些丟掉而開始相殺的時候起,就沒可能成為停手的理由了。
「……對不起,啊」
向不見了身影,儘管如此也還是為了昴竭盡了全力的對象說了聲抱歉。
她的奮戰也成了徒勞,昴無視了這個想法繼續向『聖域』返回。在那前方,有對今後打算赴死的昴來說必要的東西。
雖然增加了心中的掛念,但昴仍拚命地一步不停地以『聖域』為目標走著。應該是在正午前就開始走的路,理應是在騎在帕特拉修身上的時候只花了十幾分鐘就走完了的距離。
一路上不顧負傷的身體,以毛蟲的速度前進,昴到達『聖域』近旁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花了半天……終,於……」
回到,這裡來了。
雖然因安心差點坍倒在地上,但成就感什麼的卻一點也沒有。不如說,在昴心中沸騰燃燒起來的是無力感和對自己的強烈的怒火。然後超越了那些自我厭惡的情感發出漆黑光芒的是
「回來了沒啊……吶,加菲爾……」
在心裡一直勸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想的,對那個該死的金髮邪魔歪道的憎惡和憤怒的激情。
回到『聖域』來了的理由主要有三個。
一個是想要查明發生在『聖域』的謎之無人化現象的真面目。至少,想要抓住那個原因的一部分,這是對未來所必需的要素。
第二個是對留在了『聖域』的愛蜜莉雅的人身安全的確認。在無人化現象發生了的情況下,她的安危也不會例外。和第一個理由息息相關,這個也想要確認。
然後第三個────已經是會把昴的內心燒焦到就算把上述兩個理由合在一起也敵不過的程度的熾火。
想要把那頭暴虐的大虎,大卸八塊的激烈衝動。
踏入『聖域』。長有苔蘚的兩根柱子是入口的替代物。鑽過它們進入『聖域』,昴邊低聲靜謐地反覆著呼吸邊環視四周。
落入一片寂靜的『聖域』裡,正如大致所想的一樣感覺不到人的氣息。在那之前,昴在一路走來的森林裡也沒聽見一聲蟲鳴。
『聖域』的居民消失了,不止是那樣,還保持著彷彿讓這一帶的生物所有的活動都停止了般的靜謐。
「────」
就連自己的呼吸聲,在這片寂靜前也覺得過於吵鬧了,昴力求因疼痛而快要抽筋的喉嚨不發出聲音,把隱匿性發揮到極限。邊不斷重複短促的呼吸,邊拖曳著步伐的昴把『聖域』的深處────愛蜜莉雅所應在的建築作為了目標。
────傍晚前的這個時間,愛蜜莉雅正抱著膝蓋度過著直到『試煉』為止的時光。這是從過了第三天左右開始就會變得尤為明顯的行動,特別地,這次是昴完全沒有跟在身邊的狀態。恐怕她的內心已經被孤獨和焦躁感以比迄今為止的輪迴更深的程度削去了吧。
「不在,嗎……」
從推開了的門外向裡探頭窺視,環視了一圈沒有人的室內,昴發出低聲。
雖然沒有愛蜜莉雅的身影,但使用者不在的床鋪卻亂之又亂,倒下的椅子就那樣保持著翻滾在地的狀態。不知道這是向無人化的原因反抗了後的結果,還是因被逼到絕境了的愛蜜莉雅的一時衝動所引起的。
只不過,來到這裡的路上,果然昴和誰也沒有遭遇。
「去羅茲瓦爾那裡,露個面看看吧……?」
接受了愛蜜莉雅不在這個地方的事實,思考下一個行動的昴的內心異常平靜。
雖然說出口的方針在直搗黃龍的意義上是必要的行動,但內心也有著一部分,覺得就算去了那裡多半也會是白跑一趟的放棄的念頭。
和所擔心過的一樣無人化了的『聖域』。本應在的愛蜜莉雅的存在失去了的時候,昴在這個地方就已經沒有留戀了。
而本應留戀過的愛蜜莉雅的消失。昴察覺到了,自己的內心就連對那件事也幾乎沒有在動搖。
是因為領會了不會對任何事物動搖,強韌而耀眼奪目的鐵石心腸了嗎?
並非如此吧,昴當即搖了搖頭。
鐵石心腸,昴以之為目標的那個,失去了感情歸宿的當前的心境太不同於它了。只是因過於的憤慨,在不理解的盡頭,作為磨損的結果,心破裂了而已。
不是不會動搖,而是已經筋疲力盡了罷了。
────已經缺乏活下去的氣力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現在的昴並非是為了活而活著。沒能在應該死去的時候死成,不找到倖存下來了的理由的話就不能死,僅此而已。
不如說,並非活下去的氣力,而是赴死的氣力上,意識正集中著。
這樣的世界,為何還能殘存著。
愛蜜莉雅不在。雷姆也已經不在了。帕特拉修也失去了,拉姆呀佩特拉也已經死了吧。奧托也是,生死與否什麼的也不用再考慮了。
誰也不在。誰都已經不在了。因為昴的腦袋不夠用,昴的力量不夠大,昴的努力不夠多,昴的心願不夠強,所以誰也沒拯救。誰都沒被拯救。明明是只有昴,才能做到的事情。
「所以……我有……」
取回一切。完成一切。使一切都步上正軌,有那個責任。
這是只有昴才能做到的事。是昴不得不去做的事。
為此會付出的犧牲,必須始終留在昴的心裡。
為此將失去的一切,必須只有昴會持續思念。
為此要花費的代價,必須僅限昴去不斷支付。
把代價,支付出去吧。把犧牲,積攢起來吧。然後把一切,都取回來吧。
「────」
踉踉蹌蹌地,昴搖晃著上半身走出了建築。
腳步的朝向不是羅茲瓦爾在療養的民房,而是『聖域』的最深處────墓地的方向。是上回,昴在無人化了的『聖域』剛要拜訪,就受到了『什麼』的妨礙而被殺害了的地方。這回也朝那裡,漫不經心地踏去了。
為了什麼目的?當然,是為了被殺。
若是準備了和上回同樣的狀況,恐怕就應該會用同樣的手段把昴殺害。
然後一旦知道了那狀況會來臨的話,至少迴避一擊之下就成致命傷的傷勢就應該是有可能辦到的,昴如此判斷著。
就算第二擊就會被殺死,只要能抓住對方真面目的話便也沒關係。
做好了赴『死』的覺悟後,昴一步一步地,紮實地向著目標的場所靠近。
曾被從背後貫穿了腹部的地方────雖然不記得具體的位置,但確實是在眼看就要到達墓地入口的地方。
已經能遠遠開始看見墓地的頂端了,剛在這時就有開始躁動的心跳把冰火交加的血液灌入昴的全身。是在加熱著嗎,還是在冷卻中嗎,就連這也不清楚。
身體在發熱,手腳在發麻的感覺。明明是這樣,手指卻像灌了冰冷的鉛一樣僵硬,腦袋也已驟冷到了能夠客觀看待如今狀況的程度。
明知會死,卻仍親臨死地的愚蠢的存在。
堵上性命去獲得結果,明明應該已經在自己的心裡發過誓了,那副表情卻和決心的強度相去甚遠,眉尾朝下,雙唇緊咬,手腳顫抖得不堪忍受。
偽裝在最後關頭剝落,露出外表下的怯弱的自己真是可恨之極。推開那樣的情感,昴即便如此也沒有放慢前進的腳步。
無論弱小,脆弱,愚蠢的自己存在著的事實是多麼無法改變,也仍然想要成為,能時常追求由那樣的自己主動前進下去的勇氣的自己。
憑借弱弱得強,負負得正般扭曲的積極性,昴彷彿確認通往墓地的道路,黃泉之路般地不斷踏著步。
墓地在接近。心砰砰直跳,能鮮明地聽見流淌在頭顱裡的血液的聲音。從空虛的胃袋逆流而上的胃液燒灼喉頭的感覺。搖晃的膝蓋眼看就要彎曲著地,只剩左側的視野淋上了汗水變得模糊不清。
粗魯地舉起左臂擦了擦眼,重新面向前方。然後,察覺到了。
「────啊?」
剛抬起向墓地前進的腳,昴就看見眼前發生了變化。
連蟲鳴聲也聽不見,傳來的只有在偶爾吹過的風中搖曳的樹葉沙沙作響的合奏聲。突然闖入了其中的是,細小的斷斷續續的鳴叫聲。
起初,昴以為那是隨風滾落下來的,小小的白色毛球。
然而,毛球剛在距昴數步前的位置停下,就抖動了起來,在詫異地皺起眉頭的昴面前,豎起了兩隻長長的耳朵。
「兔,子……?」
兩隻長耳,白色的毛茸茸的小動物。以一對鮮紅的圓眼為特徵,邊蠕動著小嘴邊用忙碌的動作四下張望,抬起頭剛看見昴便側過小小的腦袋,高聲啼鳴了起來。
小小的,過於小巧玲瓏的兔子。尺寸是昴的拳頭般的大小,乍一看就和倉鼠之類的大小差不多。雖說由於耳朵的大小是大到頂得上除此之外的部分,看上去是所謂巴掌大的有語病的說法的大小就是了。
蟲、人、地龍,在所有一切的痕跡都消失了的地方突然冒出來了的兔子。
雖然也有可能是一直棲息在森林裡的動物,但對目前為止完全沒遇見過別的生物的昴來說,這是遭遇起來意外性過強的存在。
「為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兔子……有兔子,不要緊吧?」
帶著無盡的疑問,昴困惑著環視四周,搜尋著是不是有除了眼前這隻兔子以外的動物流浪進『聖域』裡來了呢?就那樣無意中朝兔子的方向伸出了手,想著若是能知道什麼而剛要觸摸它的絨毛────。
「────」
下一個瞬間,昴左手手腕以上的部分就被連根摘除了。
血從粗暴的斷口上噴湧而出,青綠色的血管從傷口耷拉著垂下。又白又細的那個是肉的纖維還是神經呢,無論怎樣,所謂人類的肉體被破壞的景象都總是奇形怪狀的樣子────從那樣的,現實開始逃避後數秒。
另一個次元的劇痛狠狠揍向了昴的大腦,因痛楚扭動的昴的身體倒在了地上。貫穿鎖骨的樹枝受到那衝擊從半中間折斷,尖銳的痛。痛,痛,痛。
「噶!?啊,唔噶!噢噢,噢噢噢噢,啊嘎嘎嘎啊啊啊!!」
思考白熱化。
痛,全身都被這樣的情感支配了好痛已經想不出正面認識現實好痛的辦法了好痛為什麼必須要這麼好痛痛苦呢好痛是從哪裡好痛襲來的呢發生了什麼呢好痛這裡是好痛哪兒好痛為什麼好痛自己發生了什麼好痛到底為什麼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扭了又扭,昴邊把噴血的左手腕頂在地上,邊無意識地做出了朝地面的土壤啃去,咀嚼泥土的意義不明的行動。因土壤的苦味和呼吸困難只隱約恢復了一點思考,尋求著發生了什麼而轉動視野,於是昴在自己的腳下發現了之前的白色毛球────那只被鮮紅的斑點弄髒了白色的絨毛,大口吃著塞滿了小嘴的什麼的小動物。那黑色的鼻子下,蠢蠢而動地鼓起的臉頰。看見了從嘴裡溢出來的,昴左手的小指。
理解了。明白了。發生了什麼了。被啃食了。被啃食了。是被啃食了。
「咕,噶啊啊啊啊!!」
因理解和痛楚發出了發狂似的叫聲,昴向兔子的方向翻轉身體。右臂折斷了無法動彈,左臂手腕以下都在兔子的腹中。並不是能做些什麼,但至少要確認它的真面目────。
腿肚上一陣灼燒的感覺。承受著彷彿被鋒利的銼刀無情地削骨剔肉般的過於尖銳的刺激,不是開玩笑地翻起了白眼,泡沫從喉嚨的深處噴出。若是能就那樣垂下腦袋昏過去就好了,但痛苦的激烈卻並沒有要放過意識的意圖。
嘴角邊溢出血泡,像爬到了陸地上的魚一樣痙攣。那樣的昴的耳朵還能發揮作用既是奇跡的同時,也是過於殘酷的神的惡作劇。
蜂擁而來地,無數的腳步聲捕捉住了昴的鼓膜。
跳躍一般的動作。輕盈小巧的軀體。連鎖的叫聲數量龐大,即使視野還在被維持著也一定不會有去數數的興致。
然後,還在發揮著作用的只有耳朵的這個瞬間真的是太好了。
品嚐著同時有牙齒咬上全身的觸感,昴現在,通過被咀嚼的痛楚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包圍自己的威脅不下於百隻的事實。
慘叫。仰臥過來,讓喉嚨仰天發出顫聲。瞬時,就有毛茸茸的生物從打開了的口腔侵入了內部。舌頭被咬成了碎片,尖牙在喉嚨的深處閃過,從食道到胃部的一路全都被從內部啃食破壞。
從肛門侵入的威脅和從上方進入的同類在體內產生劇烈衝突,彷彿競賽般地左突右衝把內臟吃得亂七八糟,把菜月·昴逐漸吃成肉沫。
明明活著,卻在活著的生物體內逐漸被卸成肉的碎片的真實感。
恐怖什麼的已經沒有了。痛楚什麼的也已感覺不到了。不明白為什麼還有意識。
正被啃食著。被漸漸啃食。左眼被啃食掉了。耳朵也已經不在了。內臟什麼的全都被啃食殆盡,現在臉上的皮也將被剝去。顱骨上開出了洞,牙齒為了吸食溢出的腦髓而侵蝕入內
──。
────。
──────。
────────。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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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9 篇留言

冥想的貓
這裡超噁心的

09-07 22:39

KAYIN
感謝更新,這章死很慘

09-08 01:59

好險有那台PSV的梓喵
被大兔吃掉真的是噁心到我留言了XD"

09-08 08:29

Mickcy
原來是魔獸"大兔"啊

09-08 12:20

WTF
小小的"大兔" [e8]

09-09 01:10

厭世
因為是小小的 才故意用大兔吧www

09-14 02:39

(╯°□°)╯
現在看到兔子都想到這一節 怕.jpg

09-21 16:36

暗黑小蛇
好噁啊

09-26 20:00

tegdfhj
好吃

09-28 10:51

鍊金工房大好~緯~
作者真有想像力
獵奇的兔子www

09-28 10:54

LK
這兔子是SCP-524嗎 @@!?

09-28 23:52

沒有女朋友精
實在太噁了><

09-30 00:49

id沒意義就沒用了
這邊動畫化做出來就神了

10-03 00:12

kingleo666
Blood c的兔=皿=

10-07 20:02

路過的
請問您今天要來點486嗎?(大誤)

10-15 22:54

幻光
不得不吐朝 又是大兔 又是老虎 又是掏腸者 也太多問題了吧= =

02-18 18:58

Rainyzaza
一定很痛苦 還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活著 但是卻一直被啃食

04-03 08:43

Huang_Chiao
這也太慘了吧.....幫486QQ

05-01 03:07

馬克
好噁

11-12 2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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