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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5 『少女的福音』

作者:淋しくて│Re:從零開始的異世界生活│2016-08-31 02:09:58│贊助:147│人氣:8679


古書那讓人喘不過來氣的氣味充斥在房間中。踏入了敞開屋門的房間,這味覺和視覺衝擊讓昴驚詫地張開了嘴,遲了半拍才發覺自己踩著的不是原本期望房間的地板。
接著,認知的停滯帶來了致命的延遲。
「怎麼是禁書庫!?」
之前找遍宅邸也未能尋出的禁書庫,卻在現在給發現了。沒有意料到的時機,不曾料想的機會,它使昴的內心頓生空白,奪走了他直到屋門響著閉合之間的一切思考。
「!」
昴的身體就像是受到了門外大風的推搡,被禁書庫吸捲了進來。書庫的屋門像打開時一般氣勢洶洶地閉合上,帶來的風讓昴的脖頸一陣瘙癢。他急忙回頭看到那發出巨大聲響關閉了的門,確認了這扇門阻隔了走廊與房間,終於反應了過來。
禁書庫在這裡開啟,以及關閉的門意味著什麼────
「開,門給我開開!」
他衝著門把手伸出手臂,即使察覺到右手的手臂已經不成樣子,也還是挪開了右臂,將左臂伸了出去。沾著血的手指擰轉著門把手,發出劇烈的聲音,但不知為何屋門卻絲毫沒有打開的意思。
空虛地空轉著門把手,劇烈的轉動聲只是讓昴更加煩躁。
「你怎麼掙扎著想出去都是沒用的。」
拚命嘗試打開屋門的昴身後傳來了這個聲音。聽到這句話的昴反彈一般轉過身子,靠著屋門直視著出現在書庫深處,對自己一副冷淡面容的少女。
那人一頭淡黃色的長卷髮,著著一副華麗的衣裳。她身材嬌小,一副可愛的樣子卻長著小鬼一樣的臉。這和昴所熟知的她別無二樣。
「碧翠絲……」
「這副模樣真慘呢。你會弄髒書庫的地板的,不要亂動……」
「你現在立刻給我開門!讓我出去!」
昴對著冷冷看著自己傷痕的碧翠絲,對著無視自己話語的碧翠絲怒吼起來。他聽不進去『別讓血流在地板上』這種話,他揮舞著那仍在流血的悲慘手臂,
「為什麼事到如今才露臉!?他媽的為什麼?為什麼現在才?讓我回去!快點!立刻!馬上!!」
「放你回去又能怎麼樣呢,你這幅樣子要回去,到底能做些什麼貝蒂完全不明白呢。」
「什麼都做不到,我心裡最明白!但是,我不管!!」
昴回到外面並不是想與艾爾莎對峙,他只是想進入那個他應該去的房間,去到那沉睡的少女身旁,將她送入那個世界────
「進了書庫,機遇門啟動了的話……那個殺人魔就會進到那個房間裡……」
若演變成那樣,那狂人會對昴的銷聲匿跡感到疑惑吧。但在她翻遍宅邸來回搜索消失的昴之前,她一定會率先找出那獨自沉睡在房間裡的少女。那不分好歹的殺人魔會對這個露出毫無防備的睡臉的少女做些什麼,根本不必思考。
「所以────」
「已經來不及了呢。」
想要拋去湧上心頭的不好預感的昴怒吼著。但少女突如其來的痛苦的低語潑了他一頭冷水。
看著低下眼睛搖著頭的碧翠絲,昴瞬間僵硬在了那裡。他反覆咀嚼著少女所說的話,大腦一片空白。
────剛才她說了什麼?
「來不及了……是什麼意思……」
「支持著你想要回到那房間的理由,現在,已經不復存在了吧。」
碧翠絲,就這樣淡淡地回應著斷斷續續質問自己的昴。
話語如鯁在喉,他目眥盡裂,發覺的時候自己已經跪倒在了地板上。肩膀無力地耷拉著,頭也垂了下去,頭蓋骨中反覆迴盪著嚴重的耳鳴聲。
疼痛,疼痛,忘卻了的疼痛復甦了,耳鳴的噪音漸漸侵蝕著昴的意識。
他很想讓發生的一切都攪進那噪音中被洪流沖走,再也不要回來。
不再想去理解什麼,不再想去發覺什麼,明明如此,
「給我看看你的傷吧,真心疼,叫人看不下去。」
走近自己的少女屈下膝蓋,她看著脫力的自己,看著脫力自己的右臂和左腰的傷勢,不禁皺起眉頭。青色的光芒覆蓋了她的手掌,那光芒首先朝向傷勢最重的右手靠了過去。手臂漸漸傳來的溫熱如同瘙癢般傳遞開來,肌肉纖維發著滲水的聲音開始再生。
她先止住了血,之後傷口的表面緩慢的在青光的照耀下結起了薄膜,促進恢復被切掉部分的細胞漸漸補充了上來。不過,
「想要恢復到原來的粗細要花不少時間,但最糟糕的事已經被切掉的手指不能復原了吧。腰和右肩上的傷也是」
「你在做什麼……」
昴嘶啞的喉嚨發出了無感情的聲音。專注於治療的碧翠絲皺著眉頭,她把散發著治癒力量的手掌伸出給昴看,
「我也並不樂意,但我沒有辦法只能給你療傷。在這宅邸裡能治癒這般傷勢的,也就只有我貝蒂了吧,你大可感謝我呢。」
「療……傷?圖個什麼?」
「要是放著你不管這傷會致命的吧。我雖然並不在意你的死活,但可不想讓你死在我的禁書庫裡呢。」
她閉上一隻眼,也許是把昴的疑問當成了負傷說出的胡話,她隨意而冷淡地回答著昴的疑問,並打算繼續治療下去,但是,
「────」
「呀」
昴切實地感到治癒青光的波動在讓他的傷口恢復,但他卻甩開了那負傷的胳膊,讓碧翠絲發出了小聲驚呼。
他生用著顫抖的膝蓋讓自己滾倒,一邊在禁書庫的地板上抹出大片血污一邊與少女拉開了距離,他盯著看向自己的碧翠絲的眼神正所謂是陰森逼人。他大喘著粗氣,剛才的舉動讓刺在他腰間的橛子掉落在了地板上,發出了梆當的響聲。又聽到了積水漏出的聲音,那是血從傷口溢了出來。血流到腿上,膝蓋跪著的地板上『血流成河』。碧翠絲吸著冷氣半張著嘴,
「用不著治療……說我死活與你無關……那你救我幹什麼!」
「那是因為……你落得這麼難看的下場,我看不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救的是我!你要是想著救救別人吧就出手相救的話,怎麼不去救佩特拉……不救法蘭黛莉卡!要是有你這力量,就算不去對抗只是逃跑也好……你只是想的做法實在是……」
若有能阻斷外界與房間連接的『機遇門』的話,即便是那個偏執的追蹤者艾爾莎也能夠阻擋在黑煙之中。若加以利用沒有比這能力更適合逃跑了。這樣一來無論是逃晚一步的佩特拉,還是為了拖延敵人挺身而出的法蘭黛莉卡,亦或是那一睡不醒都沒能動彈的雷姆────
「本應該能得救的!我又弱又蠢……我做不到的事情換做你一定可以的……為什麼,明明是這樣啊!」
「為什麼貝蒂要做那種事……對於貝蒂,並沒有救助你說的那三個人的理由吧。我不知道,那種事,我管不著呢。」
「這麼一說……你也沒有救我的理由吧!?」
碧翠絲嫌惡地搖著頭否定了昴的懇求。而昴便以用仍在治療的右臂猛擊地板,來否定著她對自己的否定。
「為什麼幫我?為什麼救我?心血來潮?要是心血來潮怎麼就救我一個,那三個人有什麼不一樣!雷姆一直是個好女孩,法蘭黛莉卡也是還有要做的事情……佩特拉年紀還那麼小……他們,遠比我!更有活下去的理由和價值啊!」
「價值?理由?為什麼貝蒂非得尊重那種事後的自我滿足呢?妄自尊大也不要太過分,人類!」
「那你那沒有邏輯的行動算什麼?找得心急火燎的時候也不露個臉,就非在這種危險的時候腆著臉出來!你要是從我還是從那幾個傢伙身上都找不出什麼價值……你還不如一直自己藏在這個禁書庫裡啊!」
為什麼到現在,到了這什麼都來不及的時候才出來。她本能夠不被察覺而一直隱匿下去,但若是艾爾莎發覺了昴身上發生的異變,就不能保證碧翠絲不被發現。
這樣一來連這少女,都可能會面對被那凶刃撕裂的未來。為什麼她冒了這麼大的風險,也要把半死不活的自己帶進禁書庫呢?為什麼,想要救助已經放棄了活下去,期盼著死亡的自己呢?
「管你是心血來潮還是什麼都無所謂……你要是想救我……要是還有一絲打算幫我的話……立刻,把我……殺了……」
「你在……說些什麼……」
「立刻,把我,殺了啊!在一切被記述在福音書上之前,在這一切被定格之前,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
口水飛濺,他吐著血,用那失去一半的右臂和剩下的左臂抓撓著地板,他大聲地悲願。
在他的生存意義的根本還沒消失之前,在現在這樣無用地苟喘殘咳,讓再也不能補救的未來降臨之前。
他呼號著讓自己這不中用,這無能無力的肉塊,快快再這世界上消失。
但碧翠絲不會接受這靈魂發出的呼號,這悲痛的懇求。她只是搖頭,臉上淨是疑惑與厭惡的表情。
「我不懂,不能明白呢。實在參不透你這種人……為什麼現在要這樣……為什麼現在還活著還要說出那種話啊?」
「只救命哪裡說得上救人!什麼還有命,我現在可是這麼痛苦啊!不應該有這種事,我也不應該在這……你要是說救不了我的話……」
那就不借助他人之力,憑自己的雙手結束這悲慘的一切……
看著屏息做覺悟的昴,碧翠絲輕呼了一聲。在那聲輕呼入耳的同時,昴毫無猶豫地伸出了舌頭,
「────」
他拚命將舌頭咬爛,將自裁的行為付諸實踐。
劇痛。這種劇痛不同於右臂的疼痛,也不同於腰間和肩膀上的疼痛,這是另一個層次的疼痛。
無論如何經受疼痛也不可能產生對它的抗性。這與不論何地受到的傷,無論從何處滋生的痛,都是不同的東西,這是全新的,痛苦的,艱辛的,不可適應的痛。這疼痛無論何時,都只是平均地把痛感分配開來。
鮮血從口中溢出,昴翻著白眼在原地暈倒。
視野飄忽不定的移動、手足開始痙攣。痛苦、不能呼吸。被咬斷的舌頭堵住了喉嚨,讓他呼吸困難。
「你做了什麼!?」
咬斷舌之傷並不會立刻要了昴的命。尖銳的疼痛斷斷續續地穿透大腦,手足不住的抽搐,無比的痛苦讓血和淚混在一起流落臉頰。快要咬斷的舌頭不穩的搭在嘴唇上,昭示著昴那自殺決意的不足。
在異世界選擇自殺這是第三次。
第一次是在宅邸中輪迴之時,是做好覺悟為了挽回那難以挽回的信任的自殺。
第二次是為了結束以王都為開端的輪迴,是在自己大意失去雷姆的存在後,在茫然若失中選擇的自殺。刀劍刺破了喉嚨,卻沒有帶來任何改變。
而第三次自殺────沒有任何能夠回到事發之前的保證,只是他無法再這個輪迴中繼續苟活下去。太沉重了,無法背負。這樣的話就算賭上微不足道的希望,為了奪回自己大意失去的東西────。
「……不要,扔下我一個人……」
顫抖的聲音,從漸漸遠去的世界的某處呼喚著自己。
那聲音也漸漸遠去,遠去……終究消失掉了────

※ ※ ※ ※ ※ ※ ※ ※ ※ ※ ※

眼睛睜開的時候,竄入昴鼻孔內的是灰塵的香氣。
「唔……?」
閉上眼睛搖晃著腦袋,昴的意識清醒了過來
橫躺在地板上,感受著涼颼颼的冰冷地面,恍惚地想著重新開始地點所在的墳墓之中。
支起身子,睜大眼睛觀察者昏暗的四周。剛剛醒來的昴還未能確保自己視覺的穩定,混著眼淚的視野不甚分明,他看不清自己想看的東西。
但是,自己的死亡溯回好歹像是成功了,這讓他放下了心。盡然回到了墳墓中,就代表著重新開始的地點沒有改變。
這就是墳墓中『試煉』期間,具體時間是昴跨越『試煉』歸來之後。應該要從喚醒倒在房間一側的愛蜜莉雅重新開始。
「頭,好痛……」
揉著眉間,昴輕輕搖動的腦子正在飛速整理當前的狀況。
本來就有數不清的必須考慮的事情,而在上次輪迴中又增添了不少頭疼事。如今能夠解決這些事情的正經手段一個也想不出來,即使是本應看做的光明,也讓昴覺得是為了引誘自己跳入陷阱的滅蟲燈。
「這是,刀山所附贈的毒辣玩意啊……」
用致命來舉例形容的話沒有絲毫差錯。
『聖域』的『試煉』,與加菲爾的關係,宅邸的襲擊。謎一般消失的猶豫感與,指向艾爾莎的復仇心────確定如何救出雷姆等人的方法。
讓大腦快要化作一鍋亂粥般頻繁出現的問題,但被賦予了還能煩惱著如何處理這些事情的機會就已經是萬幸了。
或者說並非未曾想到『也許就得在這裡結束了』的情況,能打破這個局面,是何等的救贖啊。
「幸好不用再非以一副無知的面容接觸愛蜜莉雅了────」
他自言自語著,發現持續到方纔還在的視野模糊漸漸清晰了起來。嗆鼻的塵土讓他打了個噴嚏,他知道必須去找愛蜜莉雅了。
如此思考著,他把右臂向帽簷一樣伸到額頭上,終於發覺了。
────自己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什麼!?」
看著那不應該存在的負傷,不應該一併帶來的傷痕,他驚訝地發出哼聲。看慣了這個世界對自己的稱心如意,如今震顫的瞳孔中所映出的世界終於把殘酷摔在自己的臉上。
冰冷的地板,乾燥的石壁,盤踞在空間內的霉臭味,這是昴所想要的墳墓的樣子。
但現實中擺在他身前的是,並列排放著滿滿書籍的書架的一角,他處在漂浮著古卷紙張發出的奇特香味的房間裡。
「禁書庫……怎麼會……」
對自己仍然身處應該已經離去的房間的不理解,假定了最糟糕事態的昴首先確認了自己的身體。
最糟糕的可能性────是昴在跨入禁書庫的那一瞬間,世界的往復就被定格了的可能。
昴掩飾不住自己的恐懼,凝視著搭在額頭上的右臂,少了三根手指,比起左臂失去了三分之一左右肌肉,但是右臂上的傷痕已經被阻塞住,再生肌肉組織歪歪斜斜地佈滿手臂,淺色的新肉告訴了自己肉體仍在再生。
被橛子刺透的右肩也沒有了明顯的外傷,只剩下了皮膚增長的瘙癢以及結痂般的不快感。
至少這不可能是負傷後立刻進入禁書庫那個瞬間。那麼只好用排除法來推測剩下的可能性。
「────終於醒了嗎」
這是察覺到現實的自己現在最不想聽到的聲音。
她用若無其事的樣子,用厭世者一般的聲音,卻無法消除對俗世的關心,這似乎在追求與俗世的連接點一般的女高音。
他仍舊呆坐在地板上,腦子裡滿是幻想。
他追求著身後是那充滿著無法捨棄的祈願的銀髮少女的幻想。而那坐在梯凳上洋服身姿的少女,就像是為了打破自己的虛假幻想而坐在了那裡。
她和自己喪失意識之前一點沒有變化,碧翠絲捧著書俯視著自己。
不經意間發出了無力的歎息。她在自己面前發著聲響合上了書,緩緩從梯凳走了下來。
「就因為你做了蠢事,可是累苦了我。手臂也好肩膀也好腰也好舌頭也好,我全都給你治療好了,應該沒什麼不自然的。」
「……」
「對自己放棄生命感到啞口無言了嗎?哼,要是吃了苦頭就不要再做愚蠢的事情了。」
「我問你……你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嗎?」
「哈?」
說著讓人感激的話,碧翠絲走近了不回話的昴。她聽到了昴抑制不住發出的聲音,在她皺眉的瞬間,
「!」
昴冷不丁地站了起來,左手抓住了碧翠絲裝飾繁華的洋服。他把驚訝的碧翠絲猛地拉向自己,自己的臉幾乎要撞到她的臉上,
「誰他媽的────求你救我了啊!!」
「────呀」
「你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些什麼嗎!?因為你的緣故,一切都白費了!一切的一切,本應該能做些什麼的,因為你全部泡湯了!為什麼不放任我去死!?這樣苟活下來,又能怎麼樣?我問你能怎麼樣?啊!?」
昴不惜耗盡自己的生命,理應得到重來的權力。
但面前的少女阻礙了自己應得的權利,重置未能實現。昴心中剩下的只有說不盡的喪失感和對碧翠絲無盡的憤恨。
「一時興起救了我,還給我療傷……這樣你就滿意了?難不成盼著我謝謝你?啊啊,多謝了啊!多虧了你撿了一條命!就算除了這條狗命,什麼都失去了,救了我一命還是不勝感激啊!」
「我,貝蒂我只是……只是想……」
「到現在了你這算什麼?感謝的話可說不完!?還像往常一樣裝個游刃有餘裝腔作勢理所應當地蔑視我啊?你不是得意嗎?你不是喜歡嗎?蔑視嘲笑人類啊!」
話語中包含著極度的憎恨,醜惡的笑容讓臉都歪曲了。昴把被自己拉過來的碧翠絲
罵了個狗血噴頭。他這種卑鄙的行為是為了埋葬充斥於內心的不服和失望,以及喪失感。
但他的話尾突然斷了下來。
「────好難受」
「啊……」
他看到了被自己拽到眼前的少女眼中落下了大顆的淚珠。
看到這的同時,猛竄上頭的熱血快速地消退,他對自己口中說出的充滿惡意的醜陋話語感到恐懼。
鬆緩下的手指把碧翠絲從憎恨中釋放開來,少女被甩開般掉落了下去,身體撞在了背後的書架上,她癱倒在了原地。
體內湧出了一陣猛烈地嘔吐感。他意識到了自己都說了什麼,他忍受不了自身的醜惡行徑。
醜陋至極,扭曲至極。這除了是洩憤還算是什麼呢。站在不知道自己能死亡溯回的碧翠絲的角度上,她只是治癒了瀕死的自己。她正應該被當做救命恩人感謝,根本沒有理由被大罵一頓。
理智上能夠理解,但感情上無法讓自己認同。昴被內心中兩種對立的極端情感擺弄,即便內心掙扎著還是決定必須對碧翠絲說些什麼。他抬起頭,
「我不是……對,對不起。我沒想說那些話……你,沒有錯……」
要判斷孰是孰非,無疑錯的是昴自己。明知會發生什麼,還沒有戒心地踏入虎穴並踩到了老虎的尾巴。自己做的蠢事卻讓身邊的人承受,唯獨自己沒有理由被指責,這麼聲張也過於傲慢。
從感情上說,他有責怪碧翠絲的情緒。一直躲著昴,唯獨在那個瞬間顯露身姿這一事讓昴嚥不下這口氣。
但至少這也無法聲稱為昴指責碧翠絲的免罪符。
「對不起,傷,給我治好了,很感謝你,但是,我得立刻……」
至少要消失在她的面前,必須在別的地方了結自己。
昴沒有繼續存在於世的理由。在這裡失去了太多了,他沒有強到能活在失去了決不能失去的東西的世界裡。
因此昴對碧翠絲稍作感謝,迷離地移開了視線打算離開禁書庫────
「────」
在摔倒的碧翠絲身旁,他發現了掉落了一本裝訂成黑色的書。
純黑色的封面,這本書裝訂地很厚重。大概有詞典大小,那重量感看起來並不便於攜帶。無論如何,昴的視線緊緊盯住了這見過的東西。
這本書為何現在存在於此?
「福音書,不是在龍車裡嗎……不是在手頭,被放進書庫了嗎?」
怠惰司教所持的福音書,作為當作戰利品被昴繳獲帶在身邊。但這本書並不是作為禁書庫藏書來處理,而是被處以用途不明,以嚴謹注意為前提而保管起來的,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昴不明所以地搖了搖頭,向掉在地上的福音書伸出手去,他想確定那書的內容,想要打消心中的不安。
「────不要!」
在昴突然伸手前的一瞬,福音書卻被橫向奪去了。他看到亂了裙擺的碧翠絲急速喘著氣抱著福音書躲遠了自己。
她拉著距離,喉嚨中一陣嗚咽,她低頭看著懷中的福音書,似乎舒了一口氣,用手指撫摸著書的封面。
那舉止,那彷彿撫摸著所愛之物的舉止,讓昴的心中湧起了極度的厭惡感。
「你為什麼那麼看重那東西?」
「……」
「那不是……魔女教徒他們所有的東西嗎?應該不是吧?雖然看著很像,但不是一個東西吧?你是怕這東西外表看著太像,為了不讓我誤會才故意離遠了我的吧?是吧?我這又武斷專橫,又自以為是,嘴又臭眼神也差性格也扭曲……」
「……」
「喂────對我說不是啊。」
即使這樣,對著先給自己找辯護的昴,碧翠絲還是保持了沉默。最後昴甚至只得出口相求。
她微微歎了一口氣,把懷抱著的書遞到昴看得見的地方,
「和你想的一樣……這就是福音書。和你所說魔女教徒手中的東西一樣,是幸福的引導。生存的依據,唯一的真實,吧。」
「為,為什麼……為什麼你帶著它?哪有賣的?能預示未來,也太幸運道具了吧?現實的人生裡還有攻略遊戲平衡保不住啊……啊?喂?」
「貝蒂我,沒有被告知要回答你的疑問呢」
碧翠絲嘩啦嘩啦地翻著書頁,對聲音震顫著發出疑問的昴予以冷酷的回答。看著視線落在書頁上的少女,昴感到舌頭都麻痺了。
「不是書上所說的,你就什麼都不做嗎?」
「書上也沒記述著我要回答這個問題。」
「那你給我治傷呢?還有把差點被殺掉的我藏在禁書庫裡這事?」
「書上也沒記述著我要回答這個問題呢。」
「那現在,和我這麼說話是怎麼回事?搭救想要尋死的我這個吶?」
「────不知道。」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書本上,只是毫無感情地回答者昴。對著這木偶一般的身形,這失去情感的態度,他感到了肺部痙攣般的恐懼,他頭暈目眩幾乎忘記了怎麼呼吸,哀嚎著
「這一切,只要不跟那該死的書上記述的一樣就什麼也做不到嗎!」
「……是那樣吧。如你所說呢。這一切無論是什麼,都是受到了福音書的引導吧。按照記述去做才是貝蒂活著的意義,貝蒂正是為了執行福音書的記述才存在於世的呢。」
「你……這樣救我也是因為福音書這麼寫的嗎!?在魔獸森林救了瀕死的我也是!挽救了身心俱疲的我也是!彼此嬉笑怒罵,想笨蛋一樣歡快胡鬧的那段時光……都沒有一絲真心……是這麼回事嗎?」
「所以……就是這樣,我不是這麼說了嗎?」
昴的語氣中充滿了祈求。碧翠絲像是被指責的終點,她漲紅了臉憤怒地大喊。她向前幾步,指著昴,
「一直以來貝蒂所做的事情;所見的事情,所說的事情,全都記載在這本福音書上。你……你這種角色,沒有可能讓貝蒂我心動呢。自大也要適可而止,人類!」
「────」
「貝蒂我認真完成了被寄托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被賦予生命的意義。為此的生命,為此的光陰,為此我耗費了一切,我只是為此才這樣做的。怎能,讓你這種東西,否定它的意義!!」
「碧……」
對碧翠絲的情感彷彿是破堰之洪。他想向碧翠絲搭話,卻被面前突然產生的壓迫感擋了回去。
在這種逆風感中後退著,昴發現自己無法抵抗地被風壓推向門的方向。
────這樣下去的話,
「住手……碧翠絲!」
「貝蒂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母親大人!與媽媽的聯繫才是我的一切!你這種東西我不認識……我不管……」
「────」
「我不管。討厭你,討厭你,最討厭你!」
她搖著頭,藏著滿是淚水的臉,昴的身體在少女的哀叫中被彈飛出去。
門開了。禁書庫要把昴流放出去。他的右手抓住了門邊,但缺少三根手指的力量,只有食指費力地把住了門邊,卻沒有挺住幾秒。
他抬起頭,想要對抽泣的少女說些什麼────
「碧翠絲────!」
「……母親大人」
昴的話語,被碧翠絲微弱的自言自語所掩蓋再也傳不過去。被吹飛,被被掩蓋。空間扭曲,昴從本應該置身的地方被傳送到了不該去的地方。
「────」
門大聲關閉,衝擊著門的風止息了,靜寂再度於禁書庫降臨。
只剩下了少女一個人。她一副忍著哭腔的臉色,慢慢走向屋子深處────搖搖晃晃地坐在了原先的腳凳上,手指顫抖地打開了抱在膝蓋上的福音書。
「為什麼……貝蒂我,什麼也……」
她的面前是空空如也的白紙頁。安靜的房屋中唯有嗚咽聲在空蕩地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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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泰瑞
「立刻,把我,殺了啊!在一切被記述在福音書上之前,在這一切被定格之前,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為什麼昴會這樣說呢?他怎麼會知道福音書是幹嘛用的

11-14 19:26

elle10368
可能之後提到吧 我目前想到的就只有 之前最後跟碧翠絲最後一面 有給她看過福音書 然後從對話裡面感覺得出來 福音書好像跟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有關 所以才這樣說的?

11-17 2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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