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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想短篇】煮糖水

作者:惡顏高│2016-08-01 08:03:37│巴幣:38│人氣:344
  本文響應於巴哈系統徵文的【童年】主題。
  以下,正文開始——






【隨想短篇】煮糖水





  淺褐色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滾著、沸騰著。
  旋鈕一關,火焰消失,瓦斯爐上的鍋子不再顫晃,鍋中水體漸趨平靜。
  瓦斯燃燒後的氣味並不明顯,被另一種更深更膩的味道蓋過。
  甜甜的,糖的。

  「呼——」
  阿添伯長吁一口氣,看著多有髒焦的爐具,再緩緩抬頭,望向窗外。
  燒水聲已無,另有陣陣淅瀝之音始終未停,此時成為主要聲調。
  窗戶外,濕濘的氣息撲進室內,甜糖水氣也為之一散。

  雨正下著。
  不能出去撿拾回收,而且,這裡痠、那裡痛。
  沒什麼,習慣的事了……但不舒服還是不舒服,也更使不上力。

  再低下頭,看了看仍然滾燙的一鍋糖水,阿添伯轉身離開。
  以細碎緩慢的步伐,磨著塑膠拖鞋底部,走到木椅旁邊。
  這個木製安樂椅,處處損舊破洞,但架構仍屬結實,是鄰人搬家之前所贈,在阿添伯現有的家具之中也算是賣相最好的了。

  兩臂微抖地撐住扶手,將細瘦軀體放至椅中。
  待身體坐實,阿添也放鬆地無聲吐氣。
  重心靠往椅背,阿添伯顫了顫灰白眉毛,環顧室內。

  拾取而來的各種舊物堆占了大多數空間,鐵製手拉車停放在門口邊。
  門內堆高一疊的空便當,是定期送來的餐點。之後早晚會收拾的,還不急。
  櫃子上,除了很久沒再關注的幾張泛黃相片之外,還有各種雜物跟紙張。他有各形各色的紙張,提醒自己各種瑣事。以往能寫出的漂亮鋼筆字,早已不復見,但在那些不得不寫較大的扭曲字跡中,仍能從撇劃之間覷見曾經的堅持。
  抽屜裡也是凌亂塞了一堆東西,都有些什麼呢?手抄電話簿,一些資料印鑑存摺之類?一下子真想不起來。不過阿添伯知道,要用時總能想起來、慢慢找總能找到。
  是的,一向如此。

  有部分的牆壁顏色較新,是前幾年颱風把屋頂掀開一角,之後鄉公所找人來幫忙修理。當時,這裡也一度被整理得乾淨許多,而且好多人、好熱鬧……
  試著稍微回憶,卻太難跟陰冷擁擠的景色聯想,阿添伯很快就放棄了。

  下雨的日子,為了減低痠疼與虛弱感的折磨,他也只能坐著休息。
  耳邊,仍是淅瀝雨聲。
  鼻裡,糖水甜氣微飄。
  坐著,坐著,眼皮緩緩闔閉。


  一切的一切,沉入黑暗之中。
  另有些什麼東西,褪了色的畫面,悄悄地浮了上來,又未及細看便迅速溜走。
  關於事業的、關於人際的、關於成就的、關於失敗的、關於喜悅溫情的、關於仇恨憤怒的……在悶熱工場、在明亮大廈、在嶄新別墅、在月下溪畔、在窄小套房、在課桌黑板……還有那個他、這個他、無奈的她、永別的他、難忘的她、尊敬的他、厭惡的他……
  都是記得的,都是知道的,也都像飛沫似地碎濺四散。
  抓不住,留不得,看不清。

  直到,有那甜膩香氣。
  浮沉於黑暗急湍中的畫面,飛快略過大多數段落,在接近尾端——又或是源頭——的地方,終於放緩了流速。

  那棟老宅還沒被夷平的時候。
  灶台桌椅都比自己高的時候。
  那道身影還健在、也還沒那麼蒼老的時候。
  她轉回頭,低頭看來,幾分無奈與更多疼愛,對灶台方向的鐵鍋搖頭,再另外提來一個水壺,從中倒出早先放涼的淺褐飲品。
  仍顯生嫩的一對小手,捧起碗,迫不及待地——


  「……伯……阿……阿添伯?」
  「唔?」

  然後,阿添伯張開眼睛。
  怯生生站在眼前的嬌小女童,是巷口早餐攤車老闆的孫女。
  三不五時地,會送一些賣剩的餐點過來……雖然他們自己的家境也不太好。

  阿添伯道謝著收下裝有菜包粿的袋子,小女孩便一溜煙地跑掉。
  小女孩沒有撐傘,雨已經停了。

  阿添伯仍坐在椅上,靜默一陣,彷彿想回憶些什麼,眼中只有茫然。
  然後,他撐著扶手站起,走到瓦斯爐邊。
  爐上鍋體猶溫,也已經不燙,阿添伯拿碗舀起一些糖水,吞飲入喉。

  味道好像是……不太一樣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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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9 篇留言

大漠倉鼠
鹹的啊!那糖水是鹹的啊!
洋蔥~沒錯是加了洋蔥!
啊,不對!是淚水!
糖水裡有加淚水!
(一隻被殺手煩到很煩躁的倉鼠)

08-01 08:31

惡顏高
來來,靜個心,你需要喝杯百合茶,喝了百合朵朵開~
……誒呀搞錯了,其實是菊花茶!這下百合鼠也只能開菊花惹![e17]08-01 21:26

場景整個都寫出來,讓人閉上眼就能清楚看見
情感的溫度很舒服啊~淡淡的很喜歡

08-01 10:38

惡顏高
感謝你的來訪與觀看~[e12]08-01 21:28
紫月靈
想到老伴的阿添伯呀....阿添伯的回憶其實乍看起來和童年沒關係,
如果是阿添嫂我大概只會想到江惠的家后吧!?

本來以為後面的小女孩會有很重的戲分,畢竟主旨是童年呀....
可惜了,後面的收尾感情韻味太深,很難解析呢!
如果是溫馨向,也許阿添伯會受到小女孩的照顧,有段忘年交之類的;
糟糕時事向,我會想到阿添伯誘拐小女孩,「進出」童年之類的....

08-01 21:29

惡顏高
不是老伴唷
因為那是在「灶台桌椅都比自己高的時候」,所以才會對應到徵稿主題 [e35]

另外,不瞞你說,你最後提到的發展我還真有稍微想過……咳咳08-01 21:34
攸沄
看完覺得莫名的好桑心

08-02 19:16

惡顏高
一起來桑心吧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7/731e89c940ca12374d2ba318d8043f45.GIF08-02 22:04
洛泠瀾
看完覺得傷心雖然樓上的留言看起來一點也不傷心

08-02 19:29

惡顏高
莫難過、莫傷心~
癒療美圖壓壓驚~
https://truth.bahamut.com.tw/s01/201607/f2f3db79e180688cf65e6da1c931649d.JPG?w=30008-02 22:05
珀伽索斯(Ama)
阿添伯會不會是因為回想起過去的感傷
而在喝下糖水前,不小心掉了幾滴鹹淚水在碗裡,
讓他感覺與過往煮的糖水不同呢![e19]

08-02 20:06

惡顏高
結果真相是因為——煮過麵的鍋子忘記洗就直接拿來用了啊[e28]08-02 22:07
小伽羅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巷子口賣糖葫蘆的老爺爺,那種甘甜滋味已經消失了,似乎再也找不到比他好吃的糖葫蘆了,這幾年我時常在想,長大了,我們也逐漸丟失了不少回憶,一點小小的失落,總在造訪老家時湧上心頭,公園的老人們都記得我,一年又一年,誰家老爺離開了,誰家外婆又住院了。

我們總在時空飛梭中前進,或許哪一天那個被回憶的對象,也會輪到我們吧。

08-04 11:13

惡顏高
大家總有一天都要上路的
真想成為瘋狂的邪惡科學家追求永生啊![e22]08-04 21:28
薄荷
天馬那樓的留言和回覆真是XDD
所以那個她其實是阿添伯a媽囉

08-05 09:24

惡顏高
是的~
不,等等,也可能是隨便跑進別人家廚房亂翻東西的怪阿姨 [e28]08-05 09:37
annie魚仔
大概是常常拿筆的人,看到"以往能寫出的漂亮鋼筆字,早已不復見,但在那些不得不寫較大的扭曲字跡中,仍能從撇劃之間覷見曾經的堅持。"這句特別心酸...無法想像自己未來如果再也沒辦法拿筆會怎麼樣QQ
然後"還有那個他、這個他、無奈的她、永別的他、難忘的她、尊敬的他、厭惡的他……"我覺得這邊的她與他的使用很有趣~語詞上XDDD

09-21 01:27

惡顏高
我從小握筆姿勢就不太好,後來有段時間想讓字變好看,刻意想改,雖有進步但仍離理想太遠,也不知此生能否寫得出夢想中的漂亮硬筆字呢 [e20]09-22 0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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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y5331幸運看見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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