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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GP

【活動】致 十五歲的你 (下)

作者:夜空(此貓已亡)│2015-12-27 20:51:02│贊助:36│人氣:214

薄荷:方佳涵,30歲上班族,留著一頭漂亮的波浪長髮。離開家後於外地工作,鮮少與家裡連絡。

─夜空:方佳涵,15歲國三少女,留著一頂清湯掛麵頭,身材矮小纖瘦。喜歡寫作,與父母關係疏遠。


  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胸膛感覺快要炸開般疼痛,臉上沾滿陣陣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的濕潤感,嚐在嘴裡都是苦鹹的,光風撫過就是一陣刺激的冰涼。

  急促地吸吐好幾口氣,忍不住輕咳了幾聲,我才著實感到不穿外套而孩子氣地跑出來是多麼愚蠢的行為。

  我撐著小腿,光是要站穩就是一種煎熬,它們瘋狂地顫抖著,陣陣酸楚隱隱作怪。
  
  笨蛋,大笨蛋,自己到底為什麼還要繼續相信那個家。
  
  終於喘過氣來,我挺直身子,身旁有一座小公園,五顏六色的塑膠遊樂器材在朦朧的街燈映照下卻顯得十分孤單,因為下午有下過雨的關係,溜滑梯的尾端都積了一小灘水。

  還記得小時候也曾來過這裡幾次,當然不是因為離家出走,那時爸媽都還會準時回家,有時飯後會帶我來這裡玩。

  不知道會不會找到這裡來。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總不能一直不回家吧。  
  但,回去之後又該說什麼?又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
  
  我茫然地遊走在遊樂器材間,只覺得好懷念,就算全都濕答答的,也還是忍不住去摸摸看,感受它們冰冷的溫度,聞聞殘留在指尖,難聞的鐵鏽味彷佛來自好久遠的記憶。
  小時候的印象中這裡好大,像是座塑膠城堡,就算一群孩子在這裡玩耍也都嫌太大,現在繞一圈也不用花多久時間。
  
  果然,長大了,卻也還是那麼孩子氣。
  曾幾何時,這個家變成了這副德性,就這樣跑出來他們還會擔心我,甚至跑出來找我嗎?

  我瑟縮在幽暗的遊樂器材內,外頭街燈依稀可以照進這裡,雖然裡頭稱不上有多溫暖,但多少可以隔絕外頭的冷風吹襲。
  真是的,好冷,應該不會就這樣被凍死吧?還是不要太相信學校的運動服好,薄到都快可以透光了,早知道衝出來前先拿一件外套。
  
  將手機從口袋中抽出來,或許是剛剛在奔跑時沒有感覺到,原來媽媽已經打了好幾通電話給我。
  
  但我卻沒有心思去回,盯著一通通未接來電,一陣胸悶和煩悶又湧上心頭,眼角被螢幕刺眼的光刺出溫熱的淚來。
  
  真是的,為什麼要又要哭呢,好難受,好空虛,好想說出這些苦悶,好想有人可以安慰我,為什麼呢?明明就有家可以回啊,只要回家就好,回去那個開著暖氣卻一點也不溫暖的家,只要跟我說聲沒關係就好。
  真的,只要說一聲沒關係就好了,至少讓我相信自己沒有錯。
  
  我握起手機,背緊貼著身後那沒有溫度的塑膠牆,如潮水般的空虛感不斷湧出胸口。
  一點一滴地,將我淹沒,如同鼻子進水那樣的難受。
  
  對了,還有她啊!
  我再度喚醒手機,刺白的螢幕光阻止不了我顫抖的手指努力壓按著鍵盤,打開通訊錄,那個名字就在螢幕上。
  陳怡安。
  
  我將拇指放在發話鍵上猶豫了一下,深吸口氣,咬緊下唇。
  現在只有她能夠聽我說話了,現在的我也只能夠相信她了,怡安不是那個不回我訊息的網友,她就在我身邊啊。
  按下通話鍵,我趕緊將手機湊在耳邊。

  「喂喂?」幾次嘟聲後,耳畔傳來她的開朗的聲音調侃著:「不要跟我哭說妳忘記在妳的答案卡上畫上學號啊。」
  
  好不容易穩下來的情緒又亂了步調,鼻子泛起一陣酸,就算她這樣開玩笑我也不想再去吐嘈了。

  「怡安——」濃濃的鼻音果然還是壓不住,算了,隨它去吧。

  「欸,不會是真的吧?」

  「才沒有呢——」我吸了吸鼻子,「我才沒有。」
  不知道現在到底哭成了什麼樣子,一定很醜吧。

  「欸?那怎麼了?」她的語氣明顯流露出一絲的擔憂而變得小心翼翼。
  「怡安,現在可以見個面嗎?」
  「欸?可以是可以,怎麼這麼突然?」
  「等等再說。」
  「怎麼現在反而在搞神秘啊,搞不懂妳。」另一頭的她無奈地嘆了好大一口氣。
  
  我也搞不懂我自己。

  「對了怡安。」
  「又怎麼了?」
  我搓了搓自己開始發冷的手臂。
  「可以幫我帶一件外套來嗎?」


  我站在常和怡安吃紅豆湯圓的店門口前,裊裊的白煙從大鍋裡的紅豆湯徐徐升上,並消散在半空中,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甜膩的紅豆香,空虛的胃不爭氣地顫抖起來。
  
  這家店裝潢十分單純,應該說根本沒有什麼裝潢,約一個車庫大小的店面裡頭幾張木頭凳子桌子,明亮的日光燈在濕潤的柏油路上照出我的影子,朱紅的磚牆上貼著一張張當紅歌星的海報。

  這間店緊貼著民房,處在人不算多的巷口裡,本來應該沒什麼客人的才是,聽說是因為老闆在去年九月的大地震後,主動跑去收容所為難民煮紅豆湯才出名的。
  
  陣陣冷風將身上單薄的運動服連同頭髮稍稍撩起。好冷!我不由得將手插在手臂間,從胃底直打起的寒顫讓我開始著急了起來。
  
  先前和怡安說三十分鐘後見,不過從公園走到這裡也花不上五分鐘,想進去店裡點碗紅豆湯取暖身上卻連一毛錢都沒帶。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雨雖然好險沒有下,但今天的風吹起來特別刺骨,月亮高高掛在夜空,不時被疾行的雲朵遮蔽,這巷子除了不知從何處流洩出的電視聲,其餘也只有零星的燈光點綴。
  
  大概八點多了,在外頭冷風吹久了也開始冷靜下來,剛剛向媽媽發了通簡訊請她不用擔心,不過到現在我還是不敢回家。
  
  到底是為什麼開始的呢?
  就因為我寫小說嗎?雖然我的確在上面耗費許多心力沒錯,但我也還是努力讀書啊,每天一點一滴,雖然緩慢卻真實。
  
  曾經許下想要當作家的夢,到今天都忘不了,每次在床上閉上眼,我開始勾勒著未來的自己,留著一頭烏黑的大波浪髮,纖細的手指上因長期拿筆而形成厚繭,或許戴副眼鏡,又或者養隻貓,成熟的臉蛋上總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光是這樣想像,我就覺得我可以繼續寫。
  就算繼續頑固,堅持下去,也不全然是壞事吧?

  「佳涵。」那令人安心聽起來有些沙啞的嗓音從身旁傳來,怡安正在街燈下向我招手。
  她身上穿著牛仔褲搭配黑色連帽外套,見我只有一件長袖運動服禦寒不禁又笑著調侃我一番:「妳不冷啊?別說我對妳不好,」她晃了晃手中的白色毛外套,「怕妳穿我現在的尺寸會活像隻棉花沒充滿的布偶,還特地翻出了國小的外套,感謝我吧。」

  「怡安——」
  不知道是因為寒冷還是因為緊繃的情緒終於平復下來,我的聲音明顯顫抖。
  我不由得自己,直接抱住了她,臉貼在她的胸口上。

  「欸,妳幹嘛!」
  儘管怡安試著將我開,我還是不忍將環抱住她的手放掉。好溫暖,剛剛寒冷好像都是場夢,怡安的心跳、呼吸的聲音都是那麼地緩慢,安穩,這樣的安心感,讓我不自覺又不捨地將怡安抱得更緊。

  不知道為什麼,心又是一陣絞痛,窒礙的空虛感消失了,眼眶周遭濕溽的灼熱還是油然而生。
  不行,要忍住,沒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不能讓怡安看到我這樣子,一定會很醜的。要忍住,要忍住。
  不過再怎麼去壓抑還是被怡安發現。

  「佳涵,怎麼了嗎?」

    我放開怡安,有些尷尬地邊抽搐著邊用袖口擦去眼淚。
  「沒事,真的沒事。」

  我和怡安像平時一樣在店裡點了碗紅豆湯圓暖暖胃,雖然很不好意思還是讓怡安請了客。
  或許是因為空著肚子還沒吃晚餐的關係吧,今天的紅豆吃起來特別甜,胃裡暖呼呼的感覺倒還是不變。

  「欸,妳真的沒事嗎?」
  怡安將湯匙放在還有一半的紅豆湯裡攪和,並皺起眉問著。

  「真的沒事啦。」
  剛剛把離家出走的事以及爸媽吵架的事和怡安說過一遍,也順便抱怨了爸媽一下,包括他們的冷落以及我的感受,到了碗裡的紅豆湯不再飄出薄煙,心裡舒暢了許多。
  我還是第一次,向別人講了那麼多關於自己的事。

  「這樣啊,」她用銀白的鐵湯匙舀起紅豆,送進嘴裡,「對了,我應該沒有和妳說過我家裡的事吧?」
  
  我搖了搖頭。

  「其實我媽也和妳爸媽一樣常常為了工作不在家,因為爸爸早早在我小時候過世,家裡還有一個外公要照顧,所以兼了不少差……」
  
  我沒有再把心思放在眼前的紅豆湯上,只是注視著怡安,仔細聽她說的每字每句,那雙烏黑的雙瞳直直地看著我,彷彿也在渴求著,希望著,也有人能聽她說話。
  
  由於我和怡安並不同班,不大清楚她在班上是怎麼樣的人。或許,真的只是或許,怡安和我一樣,有好多話想說,也有好多煩惱,也好希望有人能聽她說。
  這樣的要求,會太過分嗎?

  「……所以,我想佳涵的爸媽還是很關心妳的,只是,他們不知道要怎麼樣做才是最好的,」怡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淺淺勾起一抹尷尬的笑容,「不好意思說了那麼多呢。」

  才沒有呢,我才應該說謝謝妳。
  我將這句話藏在心裡,只是簡單回了句:「不會」。
  「等等吃完還是先回去吧,我想妳爸媽很擔心妳。」
  「怡安。」
  「嗯?」
  「謝謝,下次我請客吧。」
  
  怡安沒多說什麼,簡單回了個笑,並開始了結剩下的紅豆湯。
  紅豆吃起來是冷的,進到胃裡卻依舊是暖和的。

  和怡安分手前,曾問過我要不要她送我回家,一方面讓怡安請客又要讓她送我回家真的會讓我良心不安,床上滾個一百圈也睡不著,另一方面——
  我想,我也該試著勇敢吧?
  
  今天天空的雲很濃,圓滿的月躲藏在雲後探出一邊臉,疾行的雲帶動著冷風颯颯地吹,我卻不覺得冷,怡安帶來的毛外套真的很暖和,就是袖子長了些。
  算了,把手藏著剛剛好。
  
  走到家門前,大門前的燈還是亮著的,媽媽大概還沒睡吧。
  我伸出手,正準備要敲門前猶豫了一下。
  
  身旁的小樹不知什麼時候長得和我一樣高了,還記得當初種下時小小的,以前颱風時,小時候的我還會掛心他會不會受傷,會不會隔天發現他已經倒了,但如今,應該再也不用擔心了吧?

  這個家我想依舊會很冰冷,大概吧。
  還是有些緊張,爸爸剛剛喝斥的聲音還在耳裡嗡嗡地響,雖然冷靜了下來,也想好等等要向他們道歉,但卻也漸漸覺得,這個家的一切不再是屬於自己,無法包容我,怡安平時只有她和外公在家也會覺得寂寞嗎?

  既然現在的我不行。
  叩叩。那未來的我,加油吧。

  我深吸口氣,按下了門鈴,有種自己只是個來訪的客人,而非一個女兒回到自己家的錯覺。

  「來了,稍等一下喔。」裡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接著是室內拖鞋快步走過木質地板的啪答聲、三層鎖被轉開的喀喀聲,接著鐵門打了開來。

  那個身穿家常紅色毛衣和黑色棉褲、頭髮已有零星斑白,年約五十多歲的女人見到我愣了一愣,隨後浮現了不敢置信的表情:「佳涵?」

  「講完電話突然想看看家裡,就搭車來了。不會怪我不請自來吧?」我盡量不使臉上的笑容太過僵硬,畢竟很久沒見面了,難免有幾分生疏。

  「怎麼會,快進來吧,外頭風大。」她趕忙招呼我進門,習慣性出手攬著我的背,隨後又像是察覺做錯了什麼似地縮手。 

  「爸也在家嗎?」我在玄關邊彎腰脫鞋邊問,盡量不讓口氣透露太多情緒。她接過我脫下的大衣掛上一旁的衣帽架。

  「你爸他在。退休之後他沒什麼事情,就在家裡看看報紙或和隔壁趙伯伯泡茶下棋。剛才我正在洗午餐的碗盤呢,沒料到你要來,菜都吃光了,晚點我上市場買去。」像是為了避免行進間的沉默,她絮絮地說著。那走在我前方的背影已有些佝僂,不再是從前挺直著背脊、穿著套裝的幹練模樣。

  我微微感到心酸,撇過頭刻意不去注意她外觀上的變化。真的是好久不見了。

  走到客廳,電視正播著午間新聞,桌上擺著一只菸灰缸和一包鱈魚香絲。一個穿著休閒polo衫和卡其長褲的男人坐在黑色沙發上,臉被打開的報紙遮住了。

  「爸?」我帶著幾分怯意走到他身後,像是提防著猛獸突然暴起傷人。

  「俊伊,你看看是誰來了?」媽走到雙人沙發邊坐下,把手放在他膝上。那男人緩緩轉頭放下報紙,一張滿面風霜的臉自報紙後探了出來。頭髮稀疏了不少、素來凌厲的劍眉放鬆下來,雙目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柔軟,眼角也添了歲月的刀痕。

  這個人是誰?我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不明白印象中那張理應嚴肅死板的、我父親的臉,怎麼會顯得如此疲憊卻慈和?眼前這個看似飽歷滄桑的中年男人,真的是我爸嗎?

  「爸,我回來了。」我試探著打招呼,小心翼翼地對上他的眼神,等待其中突然刺出冰柱與責備,卻發現裡頭傳遞的溫度是暖的。

  他的語氣出奇溫和,淡淡道:「回來就好,吃過了嗎?」

  曾經,我期待過無數次的話語,終於從我父親口中說出。

  「嗯。」我忍著熱淚,不知該說什麼才好,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順著坐到了沙發旁的單人椅上。

  「你爸他其實一直很想你回家,只是愛面子不肯拉下臉找你。這硬脾氣的老頭。」媽對我笑道,然後拍了拍他的肩:「你們好好敘舊,我去切盤水果來。」

  「媽,不用麻煩……」來不及阻止,媽已經起身進了廚房,客廳裡剩下我和爸,還有電視裡新聞主播甜美的聲音,氣氛有點乾。

   過去吵了那一架後我們之間關係一直很緊張,我也不知從何破冰起,只好盯著電視發呆,裝作對明天天氣很有興趣的樣子。

  終於,過了幾分鐘,他用有些乾澀的嗓音道:「佳涵,你現在還討厭爸爸嗎?」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愣愣地望著他和他身後的時鐘,半晌才低下頭道:「我……其實不是討厭你,只是失望那時你們都不懂我、不關心我。」

  我不知道如何去稀釋話語中的怨恨,放在膝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在他面前,總覺得又被打回了那個文靜怯懦的十五歲女孩、一個人在家中聽著時鐘滴答的孤單女孩。

  他長嘆口氣,拿過桌上冷掉的茶一口氣喝乾,放下瓷杯後說起了往事:「我和你媽小時候那個年代物質生活很貧乏,每個人都窮怕了,所以長大後一直想著要拼命賺錢讓孩子讀書、出人頭地,不用再過這種苦日子。」說話時,他有些恍惚,像是走入了記憶的迴廊。

  「……沒想到後來賺足了錢,卻彌補不回你的童年了。」他喟嘆地看著我,有幾分請求原諒的意思。

  「……」我沒辦法接話,只靜靜等他說下去。說是責怪,冷落他們這麼多年也夠了;說是原諒,卻還少了份真正的釋懷。

  「我聽你媽說了,你心情不好,就去做你喜歡的事吧。」還弄不清楚他的意思,他已經從沙發上站起,示意我跟上。

  我們穿過走廊、沿著樓梯上到二樓,最後停在我的房間前。那扇木門的漆有些剝落,卻還是能聞到熟悉的木頭氣味。

  爸沒說話,轉動門把直接開門進入。

  房間的窗簾是拉開的,大片的光從窗台照入,可以看見裡頭的擺設維持著從前的樣子,但上頭並沒有積灰塵,想來是有定期打掃。他逕直走到我書桌前,拉開第一個抽屜,裡頭是一疊黑色的筆記本。

  我有些不可思議,過了這麼多年,這些本子竟還沒被清掉。無法克制地走上前,拿起最上方一本翻開書頁,映入眼中的是泛黃的橫線紙和彼時整齊的鉛筆字。

  「你走之後,我們留下了這些筆記。一直想著,要是哪天你回來了,再把他們交還給你。」我在訝異中抬頭,正對上爸爸誠摯中帶著愧疚的眼,其中竟閃著些許淚花。

  「想寫就去寫吧,我們現在年紀大了,只希望我們的女兒能夠快樂,佳涵。」那是爸帶上門離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在震撼中回到桌前坐下,伸手扭亮了檯燈,白光照在紙上,有些炫目的刺眼。我顫抖著手一頁接著一頁翻閱,往昔親手寫下的故事再度活了過來,一股難以名狀的熱血在心中奔流。

  這些是我的作品,十五年前一字一句編織出的作品……


  就算只是跬步向前,慢得像隻烏龜,像隻蝸牛,只要方向是對的,繼續走下去也不全然是壞事,對吧?

  夢想是調皮的孩子,當累了,倦了,鬆開了手,他便會拋下你離去。
  但最可怕的不是他離去,而是你再也沒力氣去牽起那小手,看他漸行漸遠,看他跌了跤,卻再也沒有力氣跟在他身後。
  
  遠在天邊的繁星,越是伸手,越知道它們的遙遠,但我們從未放棄過要更靠近它們一點,不是嗎?
  
  所以,起來吧,那孩子正在不遠處瑟縮著哭泣,他只是因為貪玩迷了路,誰叫路邊繽紛的蝴蝶太多了呢?
  走吧,一起回家。

  「佳涵——妳又沒在聽我說話了。」
  
  怡安沒好氣地用手撐起一邊臉,一縷縷髮絲半遮住了她無奈而微微皺起的眉,並一路沿著臉旁,頸部,垂到了潔白制服的胸口前,那別得有點歪,掛有「畢業生」紅底金字牌子的紅色塑膠花。
  
  我擱下筆,扭了扭開始發痠的關節,教室內同學們鼓噪的聲音仍不絕於耳,格子窗外撫過臉旁的風帶有陣陣暖意,闔起剛剛書寫的筆記本,看著怡安納悶又無奈的複雜表情,嘴旁的笑意一瞬間失了守。

  「還笑呢,」雙眉蹙得更緊,「真的好好噢,第一次就可以分發上。」

  「是妳的目標太高了啦,第一次就考上第一第二志願的可都是四面八方來的怪物。」
  「我也知道啊,不過一想到畢業典禮後還要來學校讀書就……」
  
  怡安翻了個白眼,像個老人般重重嘆了氣。
  
  「對了,佳涵,」怡安指了指我面前那本黑色筆記本,問道:「那是妳之前說要投稿的作品嗎?」
  
  我得意地點了頭。
  「給我看。」
  「不要。」
  「請借給我看。」
  「才不是用詞的問題!」
  「小氣。」
 
  我急忙將筆記本收到抽屜裡,或許是看我是鐵了心不打算給別人看,怡安開始將注意力放在調整胸前明顯別歪了的胸花上。
  
  其實唯有怡安,我不想讓她看到這篇作品,或許以後吧。
  
  這一年真的發生了好多事,第一次單戀、遇見了怡安、第一次和爸媽吵架、第一次和別人聊了這麼多關於自己的事。
  以及第一次,我朝著夢想小小地踏出了一步。
  
  而怡安,也有自己的夢想吧?
  
  我看著怡安再度將胸花別了回去,調了調,卻還是有些歪斜。
  她的手還真的不是很靈活。

  「怡安,第二次考完後妳打算要做什麼呢?」
  「我打算去親戚那裡工作。」
  聽到這我不禁驚訝得正坐起身。
  「欸?為什麼?」

  「妳也知道,我們家全靠我媽一人扛起的,我想先賺些錢,之後註冊費那些的也不用麻煩我媽了。」
  
  我開始坐立不安,心裡也焦躁了起來。
  「要去哪裡呢?」

  「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只說等到考完之後再談,不過好像是在外縣市。」
  大概是注意到我焦躁不安,怡安露出一抹苦笑,仍以平時調侃吐嘈我的語調說著:「不要露出那種表情嘛,好像我不會回來一樣。」
  
  也是呢,怡安並不是再也不會回來啦。
  真是的,我是不是太喜歡依賴她了呢?

  「上高中後還可以見面嗎?」我怯生生地問著。

    「當然囉,」怡安隨即露出戲謔的笑,「不過我可沒辦法每天像現在當妳的保姆啊。」
  
  妳是誰保姆啊。
  我將這句話吞了下去,也不甘示弱地反擊:「我還要擔心我不在了,妳會一天到晚打瞌睡。」
  
  怡安僵了一下子,隨即又用無奈的語氣說道:「那為了我的將來三年,我只好放棄前三志願,和妳一起讀同一所高中囉。」
  「我拒絕!」
  
  我們兩人互瞪著對方,卻馬上撲哧地笑出聲來。

  「佳涵,我們做個約定怎麼樣?」怡安等不及我的回應,繼續說著:「如果未來,我們必須要離開這裡,到外面讀書或工作也好,至少每年回來見個面吧。」
  
  聽完,我想也不想地直接說了聲好,心裡滿是激動。
  的確,或許未來上了高中還能有說有笑地一起回家,但也難保以後也是如此。
  
  久違不見,也不知道到時彼此到底改變了多少,或許根本認不出來了也說不定,但也還是能夠像現在這樣,彼此珍惜吧。
  
  教室內的廣播響起,學務主任低沉而無力嗓音依舊讓人提不起勁,彷彿讓我們畢業是什麼委屈的事一樣。

  「佳涵,走吧。」
    我邊應答著邊急忙要背起書包跑在怡安身後,順著人群走到樓梯口時卻突然感到一陣空虛。
  
  那本筆記本現在還躺在抽屜裡頭。
  
  我請怡安先走,並穿過人群,活像隻不遵守魚群而逆游的魚到處與人推擠。
  
  筆記本依舊躺在抽屜裡,我鬆了口氣將它拿出來,收進書包裡時還先確認先前夾進裡頭的物品還在不在。
  
  白色的夾頁間,一封折成一半的信封就躺在裡頭。
  
  寄給未來的我的第三封信,希望未來的某一天妳看到這封信,能記得——
  現在的我,很幸福。


  放下筆記本自故事的世界中回神時,窗外的天光已經轉為橙黃色,像是帶著暖意的陳舊回憶。不知不覺就到傍晚了。

  畢業典禮啊,還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長出口氣,看著桌上的筆記本出神。

  「佳涵,晚餐快好囉!」媽的聲音自廚房傳來,而我尚未完全自過往抽出情緒,只覺得神思恍惚,一時之間忘了自己身在何處、現在的我是幾歲。

  我按了按太陽穴讓自己清醒點,便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下樓吃飯。

  進到客廳,餐桌上滿是各式各樣色香味俱全的蛋料理──紫菜蛋花湯、菜脯蛋、滷蛋控肉、蛤蜊蒸蛋、番茄炒蛋、鹹蛋苦瓜……

  「咦?冰箱只剩下蛋了嗎?」我有點訝異,轉頭看向媽,她則有些不好意思地撇過頭答道:「哎唷,不是啦,就那個……我記得妳小時候喜歡吃蛋……還是妳現在不吃啦?」

  「沒有沒有,我只是有點意外啦,很久沒吃到這麼多菜了。」我連忙擺手笑道。工作忙得沒時間下廚,都嘛在外頭隨便吃吃,住處的廚房根本是擺設品。

  「那就好,來,多吃點啊。」說著媽就拿起筷子給我佈菜,爸則默默盛了碗湯到我面前:「要先喝湯再吃飯,健康雜誌上有說。」

  看著這畫面我突然有些鼻酸,小時候一直很嚮往那首兒歌的情景:「我的家庭真可愛,整潔美滿又安康……」等到終於能全家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竟是過了這麼多年之後。

  不過遲來總比不來好,對吧?想到這點我就釋然了。

  飯間我們隨意聊著彼此分開後的生活,我龐大的工作壓力、他們計畫明年去一趟國外旅遊,畢竟年紀大了,再老怕就走不動了。

  我再次注視他倆鬢邊染上的星霜和眼尾悄然生長的細紋,頭一次意識到,已經過了十幾年了,他們沒有多少時間能和我相處了。

  「難得回來就多在家裡住幾天吧?」對上媽掩不住期待的口吻,和爸什麼都沒說卻默默流露出在意的眼神,我答應至少在家住三天。



  晚上,我整理行李準備拿出換洗衣物時,摸到了那只鐵盒。回到家後面對一連串衝擊,一時竟忘了它的存在。

  來自十五歲的我的最後一封信,會是什麼樣的內容?

  信封上畫著一對小小的天使羽翼,屬名日期是2001.6.11。我拆開信封準備倒出信紙,卻掉出了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兩個女孩勾著肩,左邊的我頂著清湯掛麵頭,膚色白皙,看上去瘦瘦小小的,露出靦腆淺笑;右邊的人則留著及肩長髮,身材高挑,麥色肌膚襯得那露出白牙的笑容更加燦爛,右手比出大大的V字。

  我知道,那是怡安。我一直逃避回想起的,當年的摯友怡安。

  我們曾經是無話不談的知交,當我掙扎迷惘於灰暗的十五歲時,是她一直為我亮著一盞溫暖的光,陪伴著我走出怯懦。

  然而,那樣好的怡安,並沒能如過去所約定的,和我每年相聚一次。

  畢業後一個月,在某個我們約定在她離鄉工作前再去吃一次紅豆湯圓的傍晚,一輛酒駕的卡車無預警撞上了她。

  當時我看著僅剩幾秒的綠燈猶豫,而她已迫不及待地跑過馬路,一面回頭對我笑喊:「佳涵,快點過呀!」

  幾秒之差,便是天人永隔。

  目睹了那血腥一幕的我腦袋一片空白,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一旁的路人大喊:「快叫救護車!」接著是人群的紛擾喧囂、警車和救護車趕到後刺耳的笛聲、紅藍交錯的燈號閃爍、柏油路上的紅色蔓延成一片血河……接著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在那之後我接受了一連串心理治療,醫生都說我是驚嚇過度,可我知道自己的病情遠不止如此。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碎裂了、破了個洞,某種黑色的情緒自裏頭不斷流出。
 
  失去互相支持的朋友的打擊遠比一般人想像中要大,那是一種四周的黑暗不斷擴張,卻找不到一絲光明救贖的絕望。

  我漸漸縮回自己的殼中,畢竟這世上除了怡安,再也沒有人懂我、關心我了。

  就連所謂家人也只是在接到通知後來醫院匆匆探視一番,確認沒有受傷後安慰幾句,辦完住院手續就趕往機場,並沒有為我取消他們聲稱很重要的出差行程。

  出院後我放棄了寫作這個夢想,因為每當我提筆欲寫,便會想起總是鼓勵我大膽去寫的怡安,和她在一旁戲謔的笑語聲。有故事的地方,就有她的影子。

  我不能接受她不在了的事實,所以我選擇逃避與她有關的一切。

  像個傀儡般照著父母安排上了高中、考間還可以的大學、開始自己打工過活,遠離冰冷的家中、遠離這座承載了太多回憶的城市,就這麼被動地逃了十多年。



  開始工作以後,在社會中被迫快速長大的我沒有從前那麼內向懦弱了,可以撐著笑臉和客戶交際、和同事聊些不著邊際的辦公室八卦、甚至愛上一個男人。

  可是撇開這些表面的交際和失敗的戀情,我知道,這些年我始終還是一個人。

  直到幾個月前發現了來自過去的佳涵的信,聽著字裡行間她對我傾訴當時的煩惱,解封十五年前那一段段被叢生藤蔓纏繞封印的記憶。

  我能夠了解那個佳涵的感受,因為她就是我,我就是她。

  是她帶著我走過這一段回憶的洗禮。

  我將照片放在一旁,含著笑展開最後一封信:

致 不知道是幾年後的妳 :

 好久不見,妳過得還好嗎?

 我是十五歲的妳,雖然馬上就要畢業了,難免還是有小小的不安,但我現在過得很快樂噢!

 不知道妳現在在哪裡、做些什麼,妳的夢想實現了嗎?還是……其實妳已經放棄了?

 不論如何,當妳看到這封信,我只想對妳說一句:「加油!妳可以的。」

 或許妳看到這裡已經想把自己埋了也說不定,連我在看自己的作品時都還不忘吐嘈一番。

 但,我真的知道妳可以噢,就像我一樣,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逃避了,我也不再孤單一個人了,我不想再爬回殼內一個人用袖子擦去眼淚,我也不想就這樣度過一生,就算一路上跌跌撞撞,遍體鱗傷,我也不會放棄。

 我並不是聰明的女孩,課業勉強,體育不行,連話都說得不清不楚,頂多文章比別人寫得好些。

 但我真的非常非常努力!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朋友,第一次和朋友說我喜歡寫作,第一次勇敢朝著自己的夢想邁進,第一次……我喜歡這樣如此努力的自己。

 然後第一次,我對夢想抱著憧憬,渴望。

 所以說,也請妳好好加油!

 我也會繼續努力。

 未來的妳到底在哪裡做些什麼呢?是什麼樣子?還是繼續在這條路上奔走呢?該不會已經結婚了吧!家裡的狀況怎麼樣了呢?朋友呢?

 給未來的妳,我不知道前方的路還有多遠,還需要花多久時間才能到達,也不知道這封信到底寄不寄得到妳身邊。

 但我期許,期許著自己能夠記住這樣的滿足和感動,期許妳也能夠不斷邁進。

 所以請妳一直走在我前面,給我希望,引導我。

 謝謝妳,再見。

  看完這最後的一封信,某些深埋於心中的情緒蠢蠢欲動,像是春天欲突破土壤發芽的種子。

  我很清楚那是什麼樣熟悉的悸動。

  那是心臟又開始跳動的聲音,也是文字呼喚我的聲音。

  冬天,也差不多要過去了吧?

  我鑽入被窩中蜷縮起來,對自己說了聲晚安,祝好夢。



  這一覺睡得很長很甜,印象中好幾年都沒睡得這麼好了。

  夢裡第一次出現了怡安,她還是老樣子撥了撥頭髮,什麼話也沒說,只用鼓勵的目光看著我笑,像是在對我說:「好久不見。」

  十五歲那一年未能完成的夢想,就讓三十歲的我將其延續下去吧。

  追尋夢想永遠也不嫌遲,不是嗎?

  既然有故事的地方便有怡安的影子,那就讓我用筆來將她永遠保存在故事當中。過去不敢觸碰的傷疤,如今想想反而是紀念她的最好辦法。

  我望向窗外透入的溫暖晨曦,下定決心,拿起手機打了通電話。

  「經理妳好,對,我是方佳涵,我不幹了。那雙破鞋就留給你去當寶捧著吧,老娘不希罕。喔,年終也不用了,給妳拿去微整形挽留青春尾巴吧。Goodbye, bitch.」

  掛上電話後我的心情無比舒暢,笑著快步下樓,告訴爸媽我辭職了,今後就決定在家專職寫作投稿。

  他們也尊重我的決定,畢竟我已經是個大人了。況且昨晚他們的表情分明就想我待在家想得要命。

  處理完一切後我回到書桌前坐下,拿出一本嶄新的筆記本攤開。自動鉛筆的筆芯在上頭懸了一會,最後寫下:

  「展信愉快,謝謝妳。我也有話,想要告訴十五歲的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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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Sayaka
坐沙發!

12-27 22:09

夜空(此貓已亡)
請娘娘不要坐微臣的貓沙!
啊,原來是沙發,娘娘請坐,失禮了...12-27 22:59
佟雅
不知道為什麼 看的有點感傷;-;

12-27 22:12

夜空(此貓已亡)
啊哈哈....剛開始會有些小感傷,
這篇是關於夢想的,在追尋的路上難免有些小挫折12-27 23:00
Hikari Yun
啊啊,這則留言我會分別留在薄荷與夜夜的小屋裡面~

讀完薄荷跟夜夜的故事真的很驚訝。
我跟夢墨那組是一週幹完三萬八千字,
我們因為是希望能夠歡樂寫的原因,其實文章字句並沒有那麼斟酌XD
這部作品質量真的非常高說。

我也是因為這個活動,經歷過共筆的經驗,
這經驗也讓我體悟到共筆協作小說時下筆的困難度,
以及曾經看到有朋友遇到不適合的夥伴的那種徬徨無助的感覺。
因此我認為共筆小說所要花的心力比一般創作還得高上許多。

然而薄荷跟夜夜的作品質量很高不說,故事也有不少巧思。
起初在閱讀的過程十分感到壓抑不能呼吸,但是讀完心中卻有一股暖流與暢快感!
薄荷與夜夜真的是非常好的寫作夥伴,才能寫出這麼棒的作品呀!

深受感動的我,立馬來去投票支持!

12-27 22:31

夜空(此貓已亡)
一周完成三萬八也很厲害......

嗯,不瞞芸說其實當初得知和薄荷同一組真的有些提心吊膽,
(學姐!這前輩等級太高啦!)

剛開始決定故事就是站內信往返約一兩個禮拜猜開始進行,
其實也的確,聯合寫作最困難的地方莫過於兩人的劇情要如何接縫,
因此比起獨立創作還要耗費心力。

在事前的溝通也很重要,不然很容易爆走,
(我這裡中間也曾發生這種糗事...)

其實這次厲害的不是我,
是薄荷姐願意給我爆走的空間,
自己再花心力指出((抹淚

謝謝芸的支持,
這是我們的榮幸噢/12-27 23:07
曉逢 ヾ(*ΦωΦ)ツ♡
怡安呀!!!QAQ

12-28 23:21

夜空(此貓已亡)
不要死啊wq12-29 19:20
穹影熹月
閱讀的同時可以深刻感覺到每句話的都帶著情感在吶喊,很真實。過去經歷憂鬱的青春歲月,牽動著十五年後主角的心境。上篇的結尾,茫然失措的感覺詮釋的很好。彷彿你不只是寫手,同時還是演員似的@@

時空轉換的方面也拿捏得很好,讀起來很流暢,沒有卡住的狀況。
此外,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兩個不同時空的主角遭遇相似但程度難以相較的事情,可心情卻是不謀而合的,只能說兩位真的頗有默契的((拍手


活動辛苦了,兩位與其他參加者的表現都令人讚嘆不已[e34]

12-28 23:28

夜空(此貓已亡)
感謝熹月的閱讀及讚美,
這是我和薄荷的榮幸!

或許也是因為故事中有些橋段是親身體會過經歷過的,
在創作過程中其實還蠻順的,

另外關於契合度嘛~
其實每段開始前至少都會來回寄站內信將近十封討論,
效果居然這麼好呢。

再次謝謝熹月閱讀及賞識,
以後也請多指教!12-29 19:38
麥子
好難過
配這首歌↓更有感覺了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UZpaHkHPNvk

有點迷茫、徬徨.....
希望自己可以一直有勇氣走下去

更加努力、堅強的完成夢想!!

寫得很棒啊!!(眼淚

01-10 14:20

牡蠣(U0)
原本只是想看看別人的作品、然後增進自己的寫作實力,
結果看到這篇,就被深深吸引住了;
雖然對我而言,從上到下篇其實都是平淡的感覺,
但從怡安開始就讓我心揪了一下,就連結局也讓我有種淡淡的傷感。

我很喜歡這篇小說!

01-12 20:26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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