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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GP

【活動】致 十五歲的你 (上)

作者:夜空(此貓已亡)│2015-12-27 20:34:29│贊助:42│人氣:298

你好嗎?我有話想對你說... ...

薄荷

─夜空

<前言>:第一次試著和他人共同創作,兩個月又十五天,這種感覺真的很奇妙啊~雖累,但學到好多。
  被洗板的朋友們真的非常抱歉。

  那,故事開始囉~

─ ─ ── ─ ── ─ ── ─ ─開始囉!─ ─ ── ─ ── ─ ── ─ ── ─ ─

  轉動鑰匙推開住處的門,白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已經半夜十二點了。
  
  又是加班到深夜的一天。

  我隨手將大衣和包包往沙發上一丟,整個人直接一倒就癱在上面,連動根手指也嫌懶。

  女人三十一枝花,雖說已經是朵快開殘了的花。但是把僅剩的如花年華耗在工作上,未免也太悲苦了吧?

  都三十歲了哪。愈來愈耐不住長時間加班的體力和眼角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細紋,正無情地提醒著這件事。

  公司上司的刁難、同事間的閒言閒語,這些日劇裡的情節也不過是家常便飯。

  要不是經理那公報私仇的女人刻意在下班前又丟了疊文件,指名明天開會以前完成,自己何用弄得這麼疲憊不堪?

  成人的世界啊,總是充滿了無法逃避的壓力。


  閉著眼躺了一會,我勉強撐著疲憊的身軀爬下沙發起身回房,拿了些衣物準備洗澡就寢。

  抱著東西看不見前方,突然間感覺腳下踢著了個圓形物體──莫不是之前送走咪咪留下的鈴鐺球──那球便發出叮鈴鈴的清脆聲響,直直滾進了堆滿雜物的床底。

  而多虧了絲襪在木質地板上良好的助滑力,絆到球的我也摔了個四仰八叉,手中的內衣褲像電視上俗濫的喜劇畫面般慢動作定格飛在空中,最後降落在我頭上。

  「嘶……人老了就是經不起摔。」我倒吸一口涼氣,一面揉著疼痛的尾椎,一面艱難地扶著腰站起身來收拾一地狼藉。

  今天是倒了什麼楣啊?先是遇到不可理喻的嫉妒女人,連要洗個澡也會被鈴鐺球埋伏。

  罪魁禍首的那顆球似乎滾進了深處,我伸長手臂趴在床下四處摸索了半天也沒搆著,卻摸到一個冰冷的方形物體。

  ……該不會是火種源?我想起從前看的變形金剛電影,隨後苦笑著搖頭。

  把那物體拉出床底一看,原來是一只積著灰的鐵盒,約一個小鞋盒大小,外觀沒什麼特別之處。

  租下這套房獨居好幾年了,有些當初從家裡帶來的物品一直堆在這底下,沒事也不會想去挖寶。

  比如眼前這只鐵盒,看那斑斑鏽痕是有些年頭了,裡頭裝著什麼我卻一點印象也沒有。在好奇心驅使下,我抹去薄灰,沒費多少力氣便掀開了蓋子。

  意外的是,裡頭單薄地躺著一疊信件,除此之外便什麼也沒有了。

  這什麼玩意?莫非是以前留下的情書?可我沒印象被誰暗戀過來著呀。

  我不死心地拿開信件,檢查下面是否還壓著什麼,卻只是徒勞。只好研究一下手上這疊信了。

  最上面那封用的是很普通的白信封,上頭畫著S.O.S.的標記,角落有一行黑色小字,寫著2000.9.19。

  

  這是一封求救信?十五年前的日期,現在要救也來不及了吧。看著未被拆過的封口,我想無論這人是想向誰求救,現在他人大概都已經成了一具枯骨了。

  腦中是這麼想,但我的手還是忍不住打開了它。

  微黃的橫線信紙上是秀氣但略顯無力的字跡,攤在床上打開床頭燈一看,上頭寫著這樣的內容:

致 未來的妳:

初次見面,不知道妳在哪裡,做些什麼?過的還好嗎?

跌跌撞撞地上了國三,應該是要準備大考的時候,但我卻連自己究竟想要什麼都沒辦法確定。

我的夢想,在哪裡呢?

我的未來,長得什麼樣子呢?

課業普通,運動勉強,也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會打扮,連話都講得不是很好,總像隻縮頭烏龜。

只要逃進這個文字的城堡,我就可以自由自在,阻擋外面的任何批評或任何聲音,

但我開始茫然,自己繼續這樣真的好嗎?我是不是在這樣的城裡迷了路?

我不知道要將這份疑惑講給誰聽,也不知道究竟誰願意傾聽,並引導我。

可以請妳幫幫我嗎?可以請妳聽聽我的不安嗎?

  啊,我想起來了。

  十五歲的時候,確實寫過這麼一封信。

  那一年的我,面臨了人生的第一個轉捩點……


 今天真的糟透了。

  趁著沈重的側背包還沒壓垮我那可憐的肩,我將它隨手甩在客廳的椅子上。

  縮在柔軟的沙發上按摩著因體育課過度操練和才剛進行百米追公車行動而痠痛不已的小腿,身上的汗臭更讓我不禁緊皺起眉。

  從口袋中抽出手機,今天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讀那則訊息,明知道不會改變,卻又一次次抱著希望,然後一次次失落。

  對不起,上了國三,接下來可能沒有時間繼續寫小說了。
  不過考完後就可以囉,所以一起加油吧!

  螢幕上短短的兩句,竟是如難得一見的朋友一見面就說要離開般那樣令人無所適從。
 還在想怎麼久久沒有聽到她的消息,就傳來這封簡訊。

 我們也只是在網路上認識,彼此喜歡寫小說年紀相仿的朋友──或許也只有我把她當成朋友,當初交換手機號碼也是我要求的,但有個人可以和我分享這份創作的喜悅,對沒什麼朋友的我來說是再開心不過的事。

  而如今,我又要孤單一人了嗎?

 就算再怎麼希望,說著以後還可以一起分享這份喜悅,但到底未來又有誰說得準呢?

  或者我也應該暫時停筆,專心準備考試了?

  我又到底,為了什麼而寫?

  視線從螢幕上移開,眼前的木桌上靜靜躺著一張皺巴巴的紅色紙鈔,感覺從好久以前開始每天就是每天一張,不只包含了晚餐,還有明天早餐。

 有多久沒有三人一起吃飯了?

  視線回到螢幕上,那游標依舊茫然地在原地閃爍著,腦中也一片空白,手指僅是無意義地放在按鍵上。

  嗯,我知道了,要加油噢!

  孩子氣地草草打下這段文字,就連我是不是真心為她加油都不知道,發送的瞬間,耳畔響起像是緊繃的細繩終於繃斷般的聲響,雖細微卻刺耳。

  那是發送時按鍵的聲音,或許也是失落時應該要有的聲音。

 十五歲,是彩色的,應該是這樣沒錯吧?

 身邊的同學們個個都十分光鮮亮麗,每個人都抱著自己對未來的憧憬、理想,那我呢?是不是正如媽媽所說長大後就知道自己想要什麼,現在什麼都不要管,專心讀書就好?考上好的高中、好的大學比什麼都重要。

 不過長大後的我又如何呢?就真的知道我想要什麼了嗎?

  時針準確地指在七的位置,依舊靜得像沒人在家一樣,畢竟一個人也沒辦法吵到哪裡去。

  發出去的回覆沒有然後了,就像沒有結局的故事,或許是最後一次交談了也說不定。

  今天依舊沒有人可以聽我訴苦,這種失落和茫然該誰傾訴?誰可以聽聽我的苦惱?
  我的未來到底該如何走,的未來究竟在何處?
  未來的我,會過得如何呢?

  對了,就寫下來吧,不管是什麼,通通記錄下來,就找未來的我訴苦,我的心情她一定會了解的,也一定會懂我的。


  雖然與愛情無關,不過彼時的自己還真的就像少年維特一樣,多愁善感得很。

  徘徊於人生的十字路口,不曉得哪一條才是正確的方向。在人群中倉皇看著其他人朝著自己的未來大步邁進,最後索性在路中央蹲下身無聲哭泣,覺得全世界只剩下迷路的自己一人。

  當初寫下這封信時,正是這樣孤單的心情吧。

  我喟嘆地苦笑起來,接著抬頭瞄到手錶上的時間,頓時什麼懷念都給驚嚇趕到九霄雲外去。不知不覺竟然這麼晚了!

  想到明天一早的會議我就頭疼,連忙把信件和盒子放回原處,匆匆準備盥洗就寢。

  要是睡過頭遲到,原本便已不多的薪水又要給那女人苛扣了。

  唉,上班族的壓力,又怎是國三生能體會的。我看著鏡子裡人生第一根白頭髮,默默將它拔下,扔進垃圾桶裡。



  上班鐵律第一條:「千萬不要惹到你的上司。尤其當對方是個善妒的女人。否則,受苦的是你的肝。」

  我揉揉酸澀的眼睛,第三次將打錯的帳目數字刪掉。這幾週公司各部門為了一波大採購案忙得人仰馬翻,累得我這幾天眼壓飆高。

  也許該去買瓶樂X眼藥水看看能不能如廣告所說的「讓眼睛深呼吸」一下,或者試試最新的蒸氣眼罩?

  「佳涵,加班到這麼晚很累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回去?」一道熟悉的嗓音自後方傳來,我下意識側了頭,隨後僵硬地轉回螢幕,就連語氣也是死板板的:「不必了,我事情還沒做完。」

  那個聲音依舊陰魂不散,不死心地繼續糾纏:「那我留下來陪你,工作結束後一起去吃個消夜?我們很久沒有一起吃香雞排了。」

  「不了,我不餓,你自己去吧。」我試圖專注在帳目上,不去理會發酸的眼睛。顫抖著的手明明想打的數字是40000,卻老是打成4000或400000。這該死的數字。

  「佳涵,不要這樣,說好我們還能當朋友的不是嗎?就陪我吃塊雞排聊聊天不行嗎?」說著,那人把手搭上我的肩。

  我下意識甩開,因為連日加班而繃緊的理智線猛然斷裂,碰地一聲把滑鼠摔在辦公桌上,猛一扭頭就對著他吼:「吃你媽雞排!你他媽最好可以再無恥一點,當初甩了人去勾搭那女人的是你,現在吵架了又回頭是怎樣!搞清楚,老娘不是你的備胎!」

  一瞬間,本來充滿鍵盤打字聲的辦公室沉默下來。

  所有人停下了手邊工作往這裡看,像是正觀賞著一齣狗血八點檔。

  我丟下眼前做到一半的報表和表情彷彿遭到梅杜莎石化的男人,抓了包包就不顧一切地衝出公司,等待電梯門關上了才讓眼淚肆意橫流。

  是的,早在三個月前我就被甩了。被一個靠著攀上部門經理而節節高升的爛男人給甩了。不過是個劈腿的混蛋……

  走出大樓一陣寒風襲來,我才意識到自己沒帶外套就衝下樓的行徑有多愚蠢。

  討厭的冬天,老讓人心情低落的冬天……

  回到住處,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床底的箱子全都拖出來一個個檢查:辦公室他傳來的第一張紙條,撕了。和他初次約會穿的洋裝,剪了。情人節送的水晶沙漏,砸了。和他一起養的貓的過期飼料,扔了。

  當初分手因為捨不得而留下的每項紀念品,如今看來格外礙眼。全都是他欺騙感情的道具罷了。

  而現在每銷毀一樣事物,就像親手扼殺了過去那些甜蜜美夢,有種哀艷的痛快。

  在淚眼模糊中,已然屠殺到喪心病狂的我拿起一只鐵盒,猜想裡頭放的該不會是最諷刺的,當初的定情戒指。
 
  然而打開來裡頭是一疊信件。前兩個月意外發現、來自十五歲的我的信件。

  懷著某種想要發洩的心情拆開第二封,上頭畫著雨天圖案,日期標註是2000.11.27:

致 未來的妳:

好久不見,妳最近過得好嗎?
其實我,失戀了。

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真的好奇怪,
明明要將這份情感壓抑在心中是這麼地痛苦,胸口悶得像要窒息般喘不過氣,
明明只是不小心對上眼,臉頰卻好像在悶燒般灼熱,
明明是如此難受,卻又有股快要從胸口漫溢出來的滿足感,既溫暖,又是如此甜膩、確實,光是想著想著就不禁露出傻笑,輾轉難眠。

但人家總說期望飛得越高摔得也越痛,
而我,摔得支離破碎,碎成了一片片無色的玻璃碎片。
看到他和其他女生十指緊扣,彼此勾起滿足的笑容時,胸口像被撕裂般劇痛,差點在馬路上哭了出來。

但我知道,不會有人來安慰我的。

我從來沒有向他表白過,甚至連話也不曾說過一句。
只是喜歡他,痴痴地單戀,盼望那天他也可以看上我,最後徒然地躲在棉被裡哭泣。
我真是個天真又膽小的女孩,對吧?

或許我真的不適合談戀愛。
那妳呢?

──

  我呢?才剛在全辦公室面前因為失戀而暴走的我,又有什麼資格談愛?

  所謂戀愛,不過是個只可遠觀的脆弱奢侈品罷了。

  不管深深喜歡過誰,到最後都能像石壁上模糊的刻痕被時間輕易抹去。

  就連曾經十分珍視的朋友也是……

──

  冬天,真是惹人討厭,老是讓人憂鬱。尤其是完全不看日子、季節的雨更是種折磨,讓不時直撲而來的冷風像一雙冰冷且濕潤的手輕撫過臉頰,冷得連胃都打起寒顫。

  肚子好餓。

  濕漉漉的柏油路面上,灰黑中溶著一片迷茫的橙紅,偶爾踩上小水窪,好像踩碎玻璃那樣,晶瑩的橘在腳下飛散。

  路上說有多冷清就有多冷清,大概強盜也不會想待在這單調又冰冷的街道,身旁蒙上一層陰影的行道樹不斷騷動,紅綠燈都變得像霓虹燈一般規律地閃爍著,就算經過便利商店也是毫無生氣,就像末日電影那樣荒涼,孤寂。

  但我不是一個人。

  「佳涵,唧唧復唧唧,下一句是?」

  「木蘭當……戶織。」

  差一點又要將木蘭姑娘當馬兒了。
  當初真不知道那個天才大筆一改,不只押韻很漂亮地順了,就連意境也瞬間暴跌。

  「哼哼,頭腦還很清楚嘛。」怡安雙手插在學校外套中輕笑著。

  「饒了我吧,」我順腳踢飛一顆小石子,「我到現在還覺得腦漿在沸騰,暈得要命。」

  「不知道內容物熟了沒?冬天吃火鍋最棒了。」

  「怡安!」

  我伸手做出攻擊的架勢,她卻提前像隻靈活的兔子往旁邊一蹬,看來乾裂無血色的唇戲謔地微勾起,底下露出皓白的齒。

  剛剛晚自修進行國英數三科考卷的車輪戰,現在還弄得頭直發暈。

  「真是──」我再次拿路旁的石子洩憤,踢進身旁更幽深的暗巷中,並自顧自地走著。

   「欸,等等去吃紅豆湯圓吧。」怡安不帶一絲歉意地追了過來。

  啊,軟綿綿的紅豆,又暖又甜的滋味,還有如草莓蛋糕上唯一的一顆草莓,最珍貴,也最令人期待,如果不好好呵護隨時會被搶走,裡頭載浮載沉的芝麻湯圓。

  不行不行,口水要擦乾淨。

  我忍著想要猛力點頭的衝動,或甚至像隻小狗還乖乖地踩著小跳步,搖著尾巴,被主人收買了還不曉得,壓抑著這些只為不去理會怡安。

  「佳涵?」

  不行,不能理她,要讓她知道我也有脾氣和毅力的。

  「妳生氣了?不然我請客。」
  
  不行,還不行。

   「再不然……我的芝麻湯圓給妳?」

  「成交。」

  贏了。

  「妳也太好收買了吧,」她邊嘆氣邊戳了戳我的肩膀,「妳噢,小心在長高之前先變胖,都國三了妳都沒有太矮的自覺嗎?」

  「妳呢,才國三都沒有長得太高的自覺嗎?」

  「這樣叫剛好。」
  
  她得意地撥開擋在眼前的黑髮,並梳到耳後,一張瓜子臉蛋在路燈下,原本淺小麥色的膚色變得更深也更柔和,時而因為寒冷緊蹙起的雙眉和縮起肩膀,就像隻困惑的小貓令人不去注意也難。

  「怎麼了?」

  不知不覺我盯著她的臉好一陣子。

  「沒、沒事,只是覺得妳的頭髮很漂亮,不像我,因為覺得麻煩乾脆剪了顆安全帽。」

   「欸?是這樣嗎?」

  她撩起一縷頭髮,搓了搓,又隨意地放了下來。

   「我也覺得很麻煩,夏天很熱,冬天毛躁,洗頭後要很久才會乾,要不是媽媽堅持不讓我剪,我也很想剪短。」

  「原來怡安也不敢反抗家人嗎?」

   「嗯,應該說隨意吧,反正也不是什麼太過分的事,」她將肩上快要滑落的側背包往上調整,並按摩著自己的肩膀,「就要第三次了呢。」

   「嗯。」

  還真快,接下來就是第三次模擬考,要不是第二次模擬考分數暴跌,被強迫晚自習,也不會認識怡安。

  現在想想還真好笑,當初為了一個暗戀卻從未搭過話的同學,每天心思早沉於幻想中,希望哪一天他可以看上我,希望他也剛好喜歡我。

  我想連主動努力追求都不懂的傢伙是沒資格談戀愛的,是吧?
  到頭來只會像自殘那樣,以為割得亂七八糟就有人來關愛。
  實際上,還是得靠自己站起來。

  「一起加油吧,佳涵妳考糟了就不能一起回家,身為朋友的我會幫忙的!」

  朋友……
  我們是,朋友嗎?

  不是網路上的朋友,不是隨口說說的朋友,不是會在背後說壞話的朋友,而是真正的朋友?
  我也可以,像小說裡面那樣,相互鼓勵、抱怨甚至是……

  「佳涵?」

  甚至是一起交心嗎?

  「啊,一起加油吧!」
  「妳看看妳噢,該不會上課也會這樣發呆吧?」
   「至少比某人自修到一半睡到從椅子上摔下來要好。」

  我也不甘示弱地反擊。

  「我就是貪睡,很對不起齁。」她孩子氣地叉起腰,把路邊無辜的寶特瓶給踢飛,「小心等等芝麻湯圓不給妳了。」

  和怡安吃過紅豆湯圓後,到家門口前胃還是暖暖的,好像把暖暖包放在肚子上一樣。

  相較之下,家裡還是冷冷清清的,掛在米白色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十點剛過半,呼吸般規律的滴答聲不絕於耳,甚至在房間都可以穿過門板侵入。

  爸媽的工作總是很忙碌,兩人過了十二點甚至一整天不回家都早已家常便飯。

  我不會覺得特別孤單或特別自由,或許是因為習慣了,也可能早在心中否定了家庭的功能。

  嗯,可能不會是後者吧,平時聽到同學在抱怨爸媽總會羨慕或替他們的父母抱不平,我想我還是相信著這個家,就如教徒信奉自己的神那樣,我還是想相信、依賴這個家的。

  保持一點距離我想也好,家裡的人不知道我在寫小說,如果知道了一定會反對。
  
  雖然幾個月前曾一度停筆,自暴自棄,還以為自己沒有了那位網友就無法繼續寫下去,但這些終究還是為自己而做,為自己而寫,我終究還是無法停下來。

  躺在床上盯著日光燈許久,空氣吸起來冷冰冰的,寒意讓眼皮也開始沈重。

  還沒準備明天上課用的書。

  在床上賴了一陣子,我捨不得地撐起疲憊的身子,開始整理起書包。

  書讀得越多,書包也不會因此減重,對肩膀的負擔反而是只增不減。

  被怡安這麼一說,我好像也真的沒有自己其實比身旁的人矮上好幾截的自覺,真是的,聽說女生到了十五六歲都拉不高了,現在一百五十初的我還會長高嗎?
  
  唉,為什麼總是為了這種小事煩惱。
  十五歲呀,還真是容易亂想的年紀。

  當我半自嘲半感慨地將國文課本拿出來時,一封常見的直式信封順道掉了出來。

  上面沒有寫明受信人、地址應該說連一個字都沒有寫,明顯拿出來一陣子了,角落還有些微咖啡色的污痕。

  欸?最近有收到信嗎?

  翻到背面,依舊沒有什麼字樣,但一看到角落用鉛筆畫著一小朵雲還有下雨的圖樣,潛藏的回憶頓時浮上水面。

  包括那時的不安,以及默默躲在棉被裡啜泣的日子。

  那是一個月前,我寫給未來的自己第二封信。被藏在書包裡那麼久,幾乎都要忘記它的存在,原來塞在書包裡。

  我拆開信封,雪白的橫式信紙上,墨黑的鉛字十分凌亂,當時寫下這封信的我也是這樣的心情吧。

致 未來的妳:
好久不見,妳最近過得好嗎?
其實我,失戀了。
……

  那時的我,居然會為了愛情煩惱。
  
  到頭來,原來自己也還是可以放得下的,不管是過去的感情,或者是爸媽的疏遠,漸漸地,變得麻木,開始只在乎眼前,獨自一人佇立在黑暗中。

  然而現在我,真的快樂嗎?

  每天看似忙碌,實際上也不過是陷入了輪迴,日復一日,睜眼閉眼都是參考書,應該要是替前程鋪路的,卻漸漸地迷失,忘了最初那位純真的自我。

  我從床底下抽出一個小鐵盒,大概是鞋盒的大小,原本或許是拿來裝餅乾用的,外表是討喜的桃紅色,沒有什麼裝飾,蓋子上另印有一雙大大的銀色「囍」字。

  小小翼翼打開它,裡頭也躺著一封信,那又是更早之前的信。
  我將手中的信也安在裡頭。

  或許哪天,當自己失落或困惑時也可以看這些信吧。
  
  秒針滴答地響著,淡淡睡意湧上心頭,將明天要用的講義、教科書通通塞進小小的書包內,我鑽進被窩裡縮起身子,讓自己的被窩稍微暖些。

  我想,今天也只能聽著滴答聲入眠。

  十五歲的我,曾經能夠一起玩笑打鬧的朋友,和關係生疏平淡的家人。

  我緊緊攢著信紙,盡量不讓未乾的眼淚打溼過去的痕跡。

  這些記憶被鎖在過去的閣樓中太久了,導致一旦伸手去翻閱昔日青春的扉頁,便會給揚起的灰塵和陳舊氣味弄得嗆咳連連。

  逐漸變得對生活麻木、忘了自己究竟為何而機械化地生存的這幾年裡,有太多東西被不知不覺忽略過去。

  比如友情、比如親情。

  上一次打電話回家是什麼時候?是中秋節嗎?還是過年時推說工作太忙不回去了的那次?即便偶爾家裡打來,也只是敷衍回應「吃飽了、我很好、我先忙。」就草草掛了電話。

  把家人隔絕在生活之外、刻意只維持客套的關係,也許是因為想要報復當年他們總在忙工作而冷落了我,這樣的幼稚心態。又也許是因為那年一度緊張的家庭關係,導致我們至今都如履薄冰。

  然而當我陷入眼下的情緒崩盤,翻遍了手機裡那些電話號碼,唯一想到能打去訴苦的對象,竟然還是家人。

  果真是血濃於水嗎?我苦笑起來,再三思忖後還是忐忑著按下了那一串熟悉又陌生的數字。

  「嘟──嘟──」電話響了兩聲被對方接起,傳來和藹的成熟女聲:「喂?」

  只是一句普通的開頭語,我卻忍不住內心翻騰的情緒,帶著鼻音道:「媽,我是佳涵。」

  對面沉默了幾秒,隨後小心翼翼地、像是避免顯得太過關心而招人反感地問:「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聽起來像是感冒了。」

  「……媽,我失戀了。」

  就這麼短短五個字,洪水般沖開了我情緒的閘門。

  我在電話裡掏心掏肺地大哭,一股腦把近來工作上的壓力、感情上的潰敗、積壓已久的孤單全都引爆,不去管這一場爆炸過後將會發生什麼事、對面是不是會不知所措。

  已經壓抑太久了,作為一個不能隨意像小孩子一樣哭泣的成年人、再苦也要裝作堅強獨立的成年人。就讓我當一回小孩吧,去他的三十而立。

  哭到最後澀著聲音,抽噎道:「我真的、真的不知道,可以找誰說這些話……就、就像以前回到家,都沒人在一樣,只有我、還有時鐘的聲音……」

  電話那頭始終安靜地聽我語無倫次地哽咽,最後低聲緩緩道:「佳涵,爸爸媽媽一直覺得以前很對不起你,沒有時間去聽你內心的話,也不了解你在想什麼。我們很想和你談談,可是後來你都不願意再讓我們靠近了。」

  她嘆了一口氣,隨後語調也漸漸感傷:「這些年來都沒能好好聯絡,所以你願意打電話來,媽媽真的很高興。對不起,媽媽不知道你一直以來這麼孤單……」

  我們在電話裡聊了很久,講到手機發燙也不捨得放下。十多年來疏遠的關係不可能光靠一通電話就能修復,但是幸好我們還有下半輩子的時間可以彌補。

  最後她溫和地說:「心情不好的話就先不要去公司了吧,工作、錢跟結婚都不重要,爸媽只想要你好好的,我們來養你也沒關係。」

  真的很難想像,當時不斷灌輸我要認真念書找個好工作、嫁個好對象,除此之外什麼都不屑一顧的爸媽,會有這麼大的轉變。是因為長久以來失去的親情讓他們終於想通了嗎?又或者是因為,為人父母本能的心疼。

  回家一趟吧。我下了決心,立刻就上網訂了火車票,收拾行李準備明天回家。那個裝著信的鐵盒我也帶上了,像是想要帶著從前的我一同回到最初想逃開的地方,重新去面對當年。



  火車搖搖晃晃到了終點,走出車站看見的是被方才細雨沾濕的柏油路,和路旁新建的百貨公司和大樓。一陣風吹來,我裹緊了身上的卡其色風衣,伸手整理被吹亂的長瀏海。雖然天色依舊陰陰的,可感覺沒有昨天那麼冷了,大概是雨停了的關係。

  叫了輛計程車,坐在車內看著這城市的景色飛馳,總覺得這裡距離十幾年前的1印象變了好多。司機是個說著台語的中年大叔,見我一直盯著窗外又不像在發呆,開口搭訕道:「小姐,哩系本地人齁?」

  我笑了笑當作回應,他也自顧自接下去說:「恁這些少年人攏安捏啦,去外頭打拼金久才返來一次家鄉,才會用這款眼神在看窗外。這裡早就變金多囉。」

  被說中心事我有些不好意思,倚著窗戶裝睡,腦海裡卻流轉著這些年發生過的一切。終於,在開到熟悉的國中附近時,我忍不住問:「司機大哥,請問你知道這附近以前有一家紅豆湯圓嗎?」

  說完我有些後悔,都過這麼久了,早就不在了吧。不料他馬上應道:「喔,哩公巷子內那間喔?金罵還有開啊,開金久欸內,欲去甲謀?」我點頭,沒多久黃色的計程車就停在了店門口。

  「老闆娘,一碗紅豆湯圓內用。」付清車資,我步入小店內,裡頭的裝潢還維持著從前的樣子,幾張木製桌椅,復古的紅磚牆上貼著泛黃的剪報和過氣明星的海報。

  我挑了角落的雙人位置坐下,不多時,一碗冒著騰騰熱氣的紅豆湯圓便端了上來。我注視著裡頭綿軟的紅豆和飽滿的白色湯圓,嗅著那溫暖甜蜜的香氣,看著白煙裊裊,總覺得在煙霧對面,隱約有一張帶著淘氣笑容的臉。

  我愣了半晌,隨後搖搖頭,拿起湯匙一勺勺舀著吃了起來。

  吃完走出店外,我沿著小巷徒步行走,幸好內建的方向感不算差,就算這裡的建築物有所變化,還是能依著記憶中的路線走回老家。

  站在門口,我端詳著許多年未回的這個家。門旁那棵榕樹長大了不少,當初看似弱不禁風的小樹,如今茂密的枝枒已經伸出圍牆外了。窗台的那一大盆矮牽牛開得奼紫嫣紅,讓人一度有了現在是春天的錯覺。

  不急著按門鈴,我緩緩撫摸著大門的黃銅門把,像是又回到十五歲時,那份插入鑰匙後猶豫著要不要轉動它的心情。因為這扇門裡沒有歡笑,只有冷清。

  ─

  僵硬而發麻的手指將鑰匙在門鎖前對了好久,終於找到適合的位置讓鑰匙插入,太陽消逝在山頭後手指也越來說僵硬,就連要轉動鑰匙也得掙扎一陣子。

  現在的我只想賴在床上,模擬考對腦袋的衝擊到現在仍於太陽穴旁盤旋,總有種下一秒就會倒地不起的強烈預感,好不容易考完了,卻仍一刻也冷靜不下來,難得的假日乾脆一覺到禮拜一算了。

  細細地喀啦一聲,鑰匙才轉了一圈,門毫無反抗地打了開來。
  奇怪,我記得今天早上出門前有鎖門的。
  莫非是爸媽回來了?

  我戰戰兢兢地將手放在閃著黯淡金屬光澤的黃銅門把上,好一陣子沒見到他們了,不知道見到他們該說些什麼,又或者,什麼都不說?

  上次一家人團聚又是什麼時候了?每天爸媽總先後在我半夢半醒中回到家,房門外會傳來大門被轉開的聲響,當刺眼金黃的晨光灑入房間時時,兩人早早離開家裡,客廳桌上還會多一張百元鈔,三人同時在一張桌子吃飯感覺已經是好久好久的事情。

  手心早已滲出手汗,掌中的門把感覺也溫熱了起來,甚至可以感覺到心跳在單薄的學校外套下忐忑地鼓動。
  還是第一次有這種不安的感覺,為什麼?
  對了,還是第一次回來的那麼早,現在也才六點多,以前這時候都是我在家裡等他們回家。

  躊躇了好一陣子,在冷風和從太陽穴久未消去的暈眩感催促下,手腕微微向下扳動,門把被轉開,冰冷厚重的鐵門頓時沒有了重量般向內敞了開,一陣熱風從裡頭竄了出來撫過臉頰,弄得一陣酥麻,看來家裡的暖氣已經開一陣子。

  玄關前有兩雙鞋子,一雙是男用黑色皮鞋,鞋尖有些磨損,另一雙則是米色的高跟鞋,感覺脫得有些匆忙,雙雙都東倒西歪。

  原來兩人都回來了嗎?

  「爸,媽,我回來了。」

  時鐘一如往常滴答地敲響在耳畔,靜得連呼吸都要很小心似的,明明應該是有人在家的才對,卻連交談聲,或者電視主播平穩的語調也聽不見,空氣中也沒有食物的香氣,倒是……

  有淡淡的酒味和菸味。

  從門外灌進來的冷風刺得背脊直發寒,我打了個哆嗦,不再去想那麼多,輕輕闔起門,脫了鞋子和外套,直走進家裡。

  客廳開著燈,但一個人也沒有,木製矮桌上擺著早上還沒有的普那疼包裝盒和裝半滿水的玻璃杯,以及幾個A4資料夾,沙發上一個紅色女用包包就隨意攤在上頭。

  瞥了眼那無力攤在沙發椅上的包包,我繼續往房間走去。

  還沒走到房門前,平時我的房間門應該要是關得緊緊的,我絕對不會忘記去關門,但眼前房門卻大開,裡頭亮白的燈光大喇喇地透出房外。

  胸口突然緊繃了起來。

  朝裡頭一看,眼前那身著白襯衫的高瘦背影明明應該要是很熟悉,腦袋卻怎麼樣也想不起那面孔,感覺就像從未謀面過的陌生人,他的嗓音,他的一切都一片模糊,一陣慌亂直衝進腦門。

  杵了幾秒,我才終於可以忍住瘋狂顫抖的身體。
  「爸?你在幹嘛?」

  他搖搖晃晃地轉了過身,那腦海中的輪廓終於變得明朗。
  但我卻沒有因此而開心什麼的。

  「方佳涵,過來。」他仿佛在睡夢中朦朧的語氣中明顯可以感覺到一陣慍怒正蠢蠢欲動。

  爸爸的臉明顯漲紅,眼神充滿恍惚,光是站著彷彿就要消磨光耐心般左右搖晃著,身上的濃烈的酒氣直撲鼻而來,他手上還拿著……
  筆記本——我一直以來用來寫小說的那款黑色筆記本。

  那是第幾本?不對!爸爸看到了?不行,說些什麼,快說些什麼啊。

  我努力壓抑心中逐漸膨脹到壓迫胸口的那份恐懼,嘴邊擠不出半個字,腦裡滿是惶恐啃蝕著意識。

  「方佳涵,這些是什麼?」他依舊用著那朦朧的聲音,並把筆記本拿起晃了幾下。

  說實話就好,對,說那些只是我寫的小說,說我這次模擬考一定可以比上次更好,說我一定可以考上好高中,然後說一聲好久沒對你說的……,
  爸,我回來了——。

  「我問妳這些是什麼!」

  突如其來的吼叫讓我直向後退了一步,熾熱的淚不受控制地漫溢出眼眶,我全身都在發抖,連書包和外套都丟在地上。

  好難受,想說的話全卡在喉嚨裡,好想吐,快窒息了,為什麼淚水如此的灼熱?好燙,好燙,不要那樣看我,我沒有做錯什麼!

  「哭有什麼用!」他仍猛烈地朝我攻擊:「就是因為妳平時都將心思放在這些沒用的小地方上,成績才差成這副德性!」

  面對爸爸胡亂發起酒瘋,明知道那些一字一句都只是酒精作祟,卻又如刀割般劇痛。

  我很努力了啊!就算每天回來你們都不在家,我也還是乖乖繼續讀書,為什麼你看不到?為什麼只用一本筆記本就否定我?

  儘管腦內的思緒猶如潮水般湧上,煩悶感一刻也歇不下來,但怎麼樣也無法開口,任憑眼淚無助地潸潸落下。

  「方俊伊你夠了吧!我放下工作接你回來,你現在是什麼德性?」忽然一個熟悉,嚴肅中卻莫名讓我安心的嗓音從我身邊傳來:「佳涵,妳先到我房間。」

  媽媽輕拍我的肩,雖然有人來援助感覺安全了許多,但我卻僵在原地一步也走不開。

  而爸爸見到媽媽出面,卻仍沒有要冷靜的意思,酒精早已凌駕於理智線之上。

  「妳看看妳女兒寫這些是什麼東西?」

  他重重地將筆記本往我腳邊丟來,我沒有閃避,受一點皮肉苦可能都比眼睜睜看著自己苦心寫下的作品被這樣對待要好受的多。
  自己的孩子被欺凌侮辱也是這樣難受憤怒,是吧?
  
  沒想到,久違的三人見面居然是這種場面。

  「你夠了!」媽媽也被惹惱,不甘示弱地喝斥著:「佳涵也大了,就不能偶爾讓她做做自己想做的事嗎?我工作很忙也不可能一直盯著她啊!」

  你們才夠了!你們有想過我的感受嗎?
  被夾在兩人之間的我只能緊蜷起手指,手掌任由指甲狠狠地咬住,煩悶也好,難受也罷,我只希望爸媽能走開。
  對於這個家,我已經不知道該去相信什麼了。

  「就是因為……」
  「不要再說了!」

  我第一次這樣對爸爸吼,也許也是意想不到總是文靜,不曾如此大聲說話過的女兒如此,他僵住了,仍重重地紅著臉喘氣,嘴旁微張,似乎無理取鬧的言論還在蓄勢待發。

  「佳涵?」
  而媽媽,想當然也是不可置信地睜大眼。
  沒想到吧?有一天你們的女兒會對你們吼。

  「你們都一樣!有想過我的感受嗎?我不求你們一定要放下工作陪我啊。」我忍著淚,眼前的視線模糊不清,「我只希望一個家——一個可以讓我相信依賴的家啊!」

  不行,忍不住了,快要被挖空了,逃走,我想快點逃走,逃離這個地方。

  「佳涵!等等!」

  我跑到門口,眼淚又不聽使喚地滑落,隨便套上鞋子,就連媽媽在我身後叫喚也沒回過一次頭。
  
  步出門外,滿臉的淚被風吹得好冰冷,穿著單薄的學校運動服被冷風摧殘竟比剛剛還要好受得多。

  我,到底還有哪裡可以容身的呢?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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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香附子
下篇點了沒有用啊

12-27 20:42

夜空(此貓已亡)
我還沒整理好下篇啊((抹淚
12-27 20:46
Sayaka
夜夜OAO/

12-27 22:08

夜空(此貓已亡)
娘娘晚安AO/12-27 22:57
任沉浮
前面有一段重複。
我隨手將大衣和包包往沙發上一丟,整個人直接一倒就癱在上面,連動根手指也嫌懶.......
這一段我看到兩次。

12-27 22:44

夜空(此貓已亡)
啊啊!不好意思,可能是當初複製沒弄好,等等會全部檢查一遍。
謝謝!12-27 22:58
哉悠
這不留言一下支持不行,夜夜的作品強度又進化了!!

12-28 09:25

夜空(此貓已亡)
謝謝仔仔的支持!
這次活動真的學到很多呢/12-29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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