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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得】SHIROBAKO(白箱) 觀賞心得

作者:守護之熊│SHIROBAKO│2015-12-25 19:14:41│贊助:8│人氣:1850
  月前參加了久違的同學會,那晚一片談笑聲中,一直湧現著奇妙的感受。一年多的距離,席間交錯的談話主題也和學生時代不再相同,但聚會的氣氛不知怎地和過去在學校時一模一樣,彷彿大家完全沒有改變,又彷彿那段日子從未逝去過。期間又一位晚下班的同學匆匆趕到,對和她同公司上班的傢伙喊道:「你怎沒有等我一起過來!」旁邊的人都笑了起來,這自然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就算是老同學在工作場合有時就只能是路人,這終究提醒了我大家已經身處不同世界的事實。
   
    後來在回補白箱動畫時,同學會的場景又浮現了。喵森和繪麻,昔日的同窗摯友在公司裡的互動,公和私的身份關係必須劃清,甚至有時會相互阻礙。但每當主角五人團聚的場景,周圍就彷彿畫起了時空結界一般,儘管談話內容已大異其趣,當初的夢想如今不再單純,但老朋友們聚在一起的感覺依然宛若當年。這可能就是所謂老朋友的珍貴處吧?很幸運自己和喵森一樣曾擁有一群很酷很有想法又非常可愛的同學們,不過談起白箱果然遠遠不止畢業前後現實差異的話題。白箱這動畫的主舞台正式動畫業,「白箱」本身也是動畫界術語,意指單集動畫製作完成後供動畫公司內部試看的碟片盒。動畫的製作需要無數領域一同投入,於是也產生了各式各樣的人們懷著不同心情踏入了動畫這領域,為動畫獻上了自己的人生。原來一部動畫的背後,是無數獨特而珍貴的生命故事呢!帶領我們進入這螢幕背後藏著的世界,就從一只白箱碟片開始。











                                                                                                                                                 防雷線



  

動畫同好會高中時期的五位主角。左起小美、繪麻、靜香、小綠、喵森。  

    經過幾個戲劇性的時間跳躍鏡頭,在業界已一年的喵森匆忙趕回了公司,公司的新作品正首播開幕,也象徵白箱的故事真正開端。作品首播感動歸感動,慶祝完了之後所有員工很快又回到各自的崗位,在深夜繼續未完成的工作。這是作為白箱主舞台、主角的喵森和繪麻所任職的武藏野動畫公司的日常。
  
    白箱的五位主角,高中時是在動畫社團一同追逐夢想的好友,在身為學姐的宮森葵(公司前輩暱稱為喵森)、安原繪麻與坂木靜香畢業的日子,和學妹藤堂美沙(暱稱小美)、今井綠(暱稱小綠)五人相約著未來繼續完成製作動畫的夢想。時間很快的跳至三年後,經短期大學訓練很快投入職場的喵森已經是打滾了一年的動畫製作進行。這樣的喵森,隨著工作的進行臉上總是緊繃、無奈、慌張、匆忙甚至崩潰交錯顯現,內心戲已經印上了滄桑。對比著OP1不斷復播著高中生的五人在夕陽下充滿希望的立下約定的畫面,這動畫的開局背景就已經藏了好幾分辛酸。



高中畢業時的喵森的神采(上),和在動畫業界打滾一年後的疲憊(下),呈現令人感慨的對比。

    喵森的在武藏野的職位是製作進行,是標準的夾心餅乾職位。一個動畫片段從分鏡稿、演出、原畫、作監、上色、攝影……等,需要非常多工序,是分別由各自獨立的部門完成的,而在各步驟之間擔任串接傳遞功能,就是製作進行的工作。製作進行通常一人承包一話,然後須陪伴著那一話從分鏡稿直到完成。可以想見,各製作階段人員間的齟齬製作進行得承受、步驟拖延了製作進行得扛下責任,就算是工作效率最好的製作進行也無法保證自己的任務能順利完成,因為順利與否的決定權握在他人手上。製作進行就是這麼個被進度追著跑的職業,勞苦功高動畫成品毫無影響力,偶然停下來歇息時,不禁對自己的工作產生疏離感:自己真的在參與製作動畫嗎?

    提到疏離感,作為喵森等人小一屆後輩的小美,踏入業界後也遇到類似困境。小美是位3D繪師,無疑是五位主角中境遇最好的一位了。小美任職的3D繪圖公司薪水、待遇優,工作穩定、沒有莫名的突發加班。3D在業界算新興工業,且技術有相當門檻。公司政策全力接收繪製輪胎的案子,靠著在「輪胎界」打出品牌,和輪胎相關的繪製訂單就足以撐起了整間公司,並給了員工們良好的收入保障。對一間公司而言這是成功的策略,可是作為員工的小美卻逐漸對自己感到困惑。日復一日的畫著輪胎,就如同站在生產線上的工人,永遠只經手著某巨大工序的一小角,而最終自己經手的作品究竟會出現在何處,彷彿和自己一點關係也沒有。這讓小美對於自己的工作亦產生了疏離感——不斷忙碌卻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無奈。並不是所有畫只輪胎的3D繪師都有如此掙扎,但抱著追求感動的心而踏入動畫界的小美,在這裡找不到她要的東西。當然,小美有一天也會發現畫著輪胎的日子對自己往後確實是有意義的,或許有時努力有意義與否,只能等待著時間告訴自己。


找到想投入的事物,小美工作起來更為專注。

    和作為原畫師的繪麻相較,或許小美的煩惱是奢侈了點。繪麻和喵森在動畫同好會同年,也是重要的好友,如今也喵森一樣在武藏野任職。繪麻在動畫同好社團五人中最擅長畫畫,而也冒著家人的壓力執著的走入動畫原畫師的道路。如果家人反對繪麻去當原畫師,他們的考量不是沒有道理。原畫師作為動畫製作的中堅份子,拿著畫筆一格格創造著動畫,熬夜爆肝工作是家常便飯,病倒發燒的戲碼在白箱動畫中簡直是畫師們的專利。然而原畫師的收入微薄,新手原畫師薪水甚至低於打零工,熬到作畫監督等級的收入則又不知是多久以後的事了。動畫中亦帶過幾幕強調繪麻生活節儉,為了省下餐錢天天騎腳踏車飆回家吃著煮了好幾天份量的大鍋咖哩隨即馬上返回公司工作,為了夢想可見繪麻做了多少犧牲。

    拚命(真的是拚上了性命)努力卻不一定有所回報的。等待著繪麻的畫師之路充滿坎坷。原本對畫畫的喜愛,在一鏡又一鏡的日夜趕工中悄悄的變質。對好的原畫師的要求是效率,而不再是將一幅畫畫得多美多漂亮。繪麻曾經為了進步,試圖加快了自己的生產速度,但這嘗試換來的卻是被判定為作畫崩壞全稿退件重畫,因而一度哭泣消沈。在畫師之路走得艱苦的不只是繪麻,武藏野一位位看似身經百戰的前輩畫師們,背後也都有自己的辛酸血淚。除了工作量血尿等外在因素之外,原畫師一方面是具有高度創造性、變化性的工作,難以像點技能點一般達到能力標準就能勝任;但原畫師又是最必須迎合他人期待的工作,若為了迎合上層要求而捨棄自我風格,卻又是條容易徬徨迷失最後什麼都畫不出來的道路。就是這兼有對藝術家和工匠的要求的性質,讓原畫師的道路注定充滿荊棘,而又難以求助於外人。

    正因為作為原畫師的種種險阻,再怎樣努力往往難以自己突破,懂得箇中甘苦的畫師們互相扶持便格外重要。在白箱動畫中,充滿著畫師前輩後輩的經驗傳承戲碼,或許除了自身對動畫的喜愛之外,正因為這樣相互扶持的溫暖,這艱苦的原畫界終究有人留了下來。留了下來才能繼續創造感動,而期待這份感動未來再度傳達給其他同樣抱有夢想的畫師,而在這傳承中,又重新找到了自己作為畫師的價值。不僅杉江、小笠原這些公司中的畫師前輩是如此,一開始作為新人的繪麻在劇情後半也有了後輩,並漸漸學著陪伴著後輩成長。我想這樣傳承場景的安排都不會是偶然吧。


成長後的繪麻也能成為被依賴的對象。

    和默默畫畫的畫師們比起來,主角中群中靜香投入的聲優行業,是動畫界從業人員中被辨識度非常高的一群了。然而光鮮亮麗的聲優業,競爭之激烈卻也是血跡斑斑可見。靜香和繪麻一樣在動畫同好會同屆,從聲優培訓所畢業後便一直處於待業狀態。聲優界在現今可說已經極度飽和,除了當紅聲優以外,絕大部分就算已經和事務所簽約的聲優,也隨時面臨找不到下一份工作的窘境,而須像靜香這樣藉著打工維持收入——這些情況在櫻花莊、那就是聲優等作品也有描寫,聲優界的慘烈可說是有目共睹了。也因為聲優界飽和的狀況,具有相當技能實力的聲優已十分普遍,決定聲優活躍與否,配音技術的關鍵性逐漸下降。取而代之的如容貌、歌舞技能等反而變成了關鍵。隨著聲優產業的擴張,工作內容除了配音本業外也越來越複雜。廣播節目、角色歌、Live、賣形象搞笑等能力幾乎成了新人聲優的必備技能,這讓聲優的篩選機制更加複雜,天賦導致的競爭不公平也更顯著了,這可能是產業擴張的代價之一。

    各個動畫選拔出演聲優的方式不得不說是相當不效率的。每個角色缺都有十多位聲優試音角逐,各試音經各方人員討論選擇,數週後方會知道誰雀屏中選。對動畫製作方來說這是為了能選出最佳人選的方式,但對參與試音的聲優們來說,不斷的試音然後遭淘汰成家常便飯,時時都處於下一份工作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焦慮中。劇情中,和靜香同屆的聲優培訓所同學幾乎都已放棄了聲優之路,唯獨靜香在不斷的打擊中苦苦堅持著。或許,若非動畫同好會的羈絆,靜香早就放棄了也說不定?在打擊與磨難中,靜香被迫必須成熟、必須堅強、必須知足,於是當靜香終於拿到了臨時加入的角色的配音,那情感豐沛的演出為何喵森一聽就哭了?(我也哭惹)除了努力終於得到肯定的感動外,那在不斷的挫折中被迫成長得溫柔堅強的身姿,怎能不讓人辛酸落淚。看到那片段也猛然讓我想起當初看《未確認進行式》LIVE的最後,罪孽深重的佐倉綾音說了自己因為很喜歡這部作品,除了公司贈送的BD外自己又買了一套收藏,照井春佳和吉田有里這兩位熊孩子聽著突然就淚崩了——我想一定是因為對聲優來說,人生中第一個主役作品是如此珍貴,而當知道這可說自己人生最珍貴的作品如此被重視,情緒激動之處就這樣淚崩了。或許曾全心全意努力過的人都會有類似感觸吧,白箱中飾演主役的鈴木京子不也是如此?


煩憂的走在路上,是對未來充滿不安的聲優們的寫照。

    對比著已經在職場中載浮載沉的前輩們,唯一還是學生身份的小綠(同時也是整部動畫唯一的非職場人士)顯得太過青春。小綠是動畫同好會中年輕最輕的學妹,為了成為劇本家的夢想在大學進修。在沒有外部煩憂的情況下能一心一意的為了目標而前進,可以通宵不睡覺只為了閱讀喜愛的小說,在本作中是何等羨煞旁人。然而小綠作為積極向上的大學生,卻也有屬於自己的焦慮。和已經和在職場奮鬥、不斷成長的學姐們比起來,自己相較之下顯得停滯不前。雖說自己亦在努力,但對自己是否真的在往目標前進充滿著不確信,疑惑著自己是否只是溫室中的花朵。在被前輩越拋越遠的危機感中,小綠須要親身投入些什麼來確認自己的存在。

    除了以青春的煩惱來對映其他人物們滄桑(?)的煩惱外,小綠這個學生的獨特視角對白箱來說還有許多不同的意義。職場性別差異這件事在白箱動畫中並未被大量強調,甚至作為女主角的喵森刻意被塑造成較中性的形象某種程度上也是在迴避性別差異的問題,但職場性別議題依然悄悄的藏在劇情中。除了武藏野中相對明顯的女性男性不同職位的分工外,青春可愛的小綠在武藏野中被憤懣的平岡下了類似「人正真好」評論,反映了隱隱藏在職場文化中的性別歧見。默默運作著的女性天花板也好,平岡眼中的女性優勢也罷,可以肯定的是對小綠來說,追求自己的目標她壓根沒想到自己是什麼性別的事。此外,小綠作為一股單純的力量,亦是作為滿懷職場牢騷氛圍中的調和角色。當喵森的姐姐來到東京拜訪喵森,即使姊妹間的羈絆讓喵森一眼便察覺了姐姐心底的煩悶,但處於相似立場的喵森卻相對的無能為力。此時讓作為小學妹的綠陪著姐姐到處溜達解悶便成了治癒良方,除了體會到心照不宣的姊妹羈絆外,也讓人意識到小綠在白箱這部作品中真是珍貴的治癒角色。


為了盡早磨練自己,小綠成為劇本家的學徒。

    白箱訴說著動畫界各個職位角色的甘苦,另一方面也是動畫從業人員們的深切自問,自己究竟為何投入了動畫這圈子,甚至一待就待了數十寒暑?這問題在劇情後半升任為編輯助理的喵森身上特別迫切。編輯助理原文文意是Desk,坐在桌邊隨時準備支援一切的意思。於是比一開始作為製作進行更加地,對下必須指揮全局,對上必須包攬一切,每天忙於各種雜務和突發狀況,一層層障壁必須面對。擔任著這種職務,忙亂中偶然回過頭,更容易迷惘自己在做什麼、而究竟想要什麼,意識到自己逐漸失去對未來的想像,更加趕到無助,卻又只能繼續埋首於眼下的工作。

    於是,動畫後期安排了喵森走進了一趟荒廢十多年的動畫工作室。那些蒼老的膠卷動畫,都是兒時曾經感動過喵森的作品,陳舊的工作桌和器具彷彿仍散發著當初那群圍在小工作室內燃燒著生命製作動畫的狂人們留下的餘溫。對比著喵森所處的動畫工業化環境,當初那群人的世界是多麼單純而熱切。但正因為當初那些單純的動畫帶來的感動,今天喵森才會站在這裡;也正因為當初那些單純的動畫感動了太多人,如今的動畫產業才如此龐大更繼續引得一票票年輕人一頭栽了進去。而如今雖然動畫產業環境已經大不同了,但因喜愛動畫而踏進業界的人們,依然像是一群沒救了的瘋子為了追求如煙花般一瞬間的感動而沒日沒夜的拚命努力。對喵森等主角們來說,最幸運的或許是當那剎那的感動終於到手時,自己最好的夥伴都在身邊,而且確信著他們都會為了追尋下一次的感動而繼續努力。白箱的故事就在這一段小小的滿足中畫下了休止,而動畫界的未來會如何?故事還在繼續。


當初決定一起追尋夢想的夥伴如今還在身邊,是十分幸運的。  


    當初在追白箱這部作品時,原本一面擔心變成純粹反映業界狀況而劇情單薄的紀錄片,另一方面又擔心為了上演故事而導致劇情過度美化。待看完了整部作品,當初的擔憂全是白擔心了!白箱的故事巧妙的融合了現實與夢幻、知性與感性兼具,雖然不是什麼偉大的故事題材、也沒有太值得誇耀的精深內涵,但描寫著一群人、一個個躍動的心靈,是細膩又深刻的作品,也是我看動畫至今讓我落淚最多次的動畫。雖然不見得是我最喜歡的作品,但若要向人推薦,尤其是喜歡動畫的各位,還沒看過《白箱》的話請一定要看看!真的請一定要看看!

(動畫生涯中還沒這麼想把一部作品推薦出去過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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