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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PG公會】名之光明的正義

作者:是在哈囉│2015-10-25 17:52:06│贊助:572│人氣:369



  「以虛無飄渺的未來姑息一點污穢的存在,那就如縱容星火,在時間中漸成燎原。」

  「我等不能放縱子民的生命在不知何時熄滅──甚至未必熄滅的星星之火中,慢慢燃燒殆盡,不能讓喪命的恐怖、不能讓戰爭的時間,壓迫眾人的精神、消磨眾人的意志!」

  「因此,非戰不可──因此,速戰速決!」

  「在主的光明──白色的正義下,淨化!」

  
  ──光,可以帶來暖人的溫度,但太過強烈了,卻是刺眼。
  甚至足以讓人在那份白色炙熱中──焦灼成灰。


  ※※※

  「嗚嗯……」

  略含怨懟的輕吟從掩面的細手後透出,嬌小的臉龐仍是感覺到那遮掩後的灼熱,掩蔽下的灰白色大眼不禁單收暗藏睫底,但為她量身訂做的緊實白色軍裝兀自伴隨黏人的汗涔,覆蓋讓人頭昏眼花的燥熱,小腦袋上香檳金的長髮也絲絲充分感受滲入其中的燦光。

  她看起來年紀尚淺,是僅及豆蔻的女孩。

  而她,喜歡光──

  也討厭光。

  春日的光輝相當溫和,就像母親的手輕撫在自己的面容。
  冬季的光明更是可以在讓人吐出裊裊白氣的嚴寒中送暖。

  光,那也是人心的崇尚。
  在人迷失路途時,他們的選擇必定不是黑暗,而是循著光明而去。

  因為光,可以讓人明白周圍,可以指引出一道明路。
  不論是誰,都依賴於光。

  溫暖而且又能引導,就像是一位慈母的愛──因此,她喜歡光。沐浴在暖光裡可以讓她感覺到胸臆裡的污黑全都消逝般的舒適,可以讓她再度體會失去的母親之愛。

  不過,在一種情況下,她厭惡著光──

  就如同現在。

  「呃!」

  這裡是卡拉巴札城中的軍事訓練場,在她面前寬闊的校場上先是啪的清脆聲響,旋即不變的熱風夾雜呻吟而來,坐落場邊的她不禁稍挪遮在前方的手背,抵擋酷熱之際也用那雙灰白眸望向聲源。

  「給我站起來!這還算是我歐德家的士兵嗎!」回應她投向的目光,是場上在烈日裡陳列的軍人們其中之一在隊形前受到的喝斥,那似是跌倒半撐起身的軍人就算是以她的位置也能看見其臉頰的泛紅,不過縱然如此在其面前打扮不同一般,貌似軍官的男子也未寬容一絲。

  她眼裡的那軍官男人執著教鞭再次舉起,這幕的景象就如未曾減弱的日照般刺眼。

  「住、住手!」

  於是,她不顧身上汗流黏身的沉重,在烈陽下帶著喝阻跑了過去。

  「小、小姐……?」

  充滿稚氣的大喝卻讓原該是唰然揮下的教鞭剎時停頓,已經有了心理準備而垂首的軍人緩抬了眼,先是看見滯在空中的那教鞭,而在他愣聲輕呼時站在被自己稱為『小姐』的女孩身旁的那軍官男人,銳利逼人的目光轉移目標。

  「妳來做什麼?我不是叫妳在旁邊觀摩?誰准妳過來了!」

  「我……」對方高大的身形遮了陽,但陰影卻沉甸甸地籠罩著她,女孩仰著佈滿汗水的小臉,彷彿鷹瞵鋒利的眼神壓迫住支吾開闔的小嘴中的言語。不過,女孩還是努力將自己的意志話音以表達。「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為什麼要這樣對大家……父親大人……」

  金色髮絲飽吸汗水而黏附,幾近被濕黏瀏海垂及的灰白雙眼仰望,被自己稱是父親的軍官男人以那鷹目宛如逼問似不語俯瞰。女孩感覺自己細弱的雙腳正在顫抖,伴隨軍裝布料緊黏肌膚的濕汗與鋪天蓋地的燥氣,讓她同時受到身心兩方的壓力。

  即使當下就想轉身逃離這壓迫下,但目光卻仍堅毅不屈。

  筆挺纖細的白色軍服緊貼在身,但那為女孩訂製的小尺寸軍裝縱然清新潔白,也未如白色在光譜上的意義而將炎熱驅逐,這時的她感到渾身發熱,意識已經像是雙足搖擺不定,就算下一刻昏迷也不意外,可小嘴還是顫著吐露。「這樣……太過分了……」

  「哼,身為我歐德家的軍士這麼軟弱,成什麼樣子!要如何保護卡拉巴札!要如何回報主的恩惠!」但那軍官男人僅僅是以宛如眼神冷厲的話語回應,毫無憐惜的口吻就像對待自己的部屬,儘管眼下的是與自己血脈相連的女兒。「我已經說過很多次!未來將成為我歐德家家主的妳,該是清楚理解這個馭下之道!」

  「我……我……太過分了……」虛弱的聲音就像不穩的腳步,如絲欲斷。即使仰視的那張嚴毅冷峻已經開始像高溫中的空氣漸顯矇矓,但她還是重複著那句。指責意味的話語,卻不是抱怨不論風雨都強制自己參與軍士演練的觀摩。「大家……太可憐了……」

  「小姐……」在她耳邊的聲音依稀,就像煙一樣飄渺,但聽得出有欣慰的感覺,不過即刻便被另一道暴風般的聲音捲去。「開什麼玩笑!」

  「這樣的婦人之仁豈能成事!沒有身體強韌、意志不撓的精銳士兵如何打勝仗,如何保家衛國!」軍官男人對女孩臉蛋上的痛苦糾結與搖搖欲墜的身形視若無睹,只是吼著。但這充滿軍人氣概的高亢發言,聽在女孩的耳裡已經很是模糊。

  「父親大人……」即使如此女孩仍試圖反駁,她握緊兩隻小手既是憤怒又像藉此讓自己能夠支持下去,但不知何時淚水混著汗珠潸潸劃落臉蛋。「您以前不是這樣的……嗚……」

  在女孩被淚色渲染而水濛不清的雙眼中,那張著嘴不知在吼些什麼的男人面孔,卻被她年幼的記憶疊上曾經的『父親』樣貌。即使仍舊嚴格,但也有和藹的一面,不會像現在拽著自己觀看軍士的操演,而曾見過的對於部下體恤的上屬也不復得見。

  一切都是從母親死後變調的。

  儘管平常便接受為了將來的繼承家主而施加的諸多教導,武技、騎術,甚至於如何統領部下,但母親死去而後,父親就像是宣洩失去摯愛的憤恨而對自己更嚴厲相待,甚至連麾下的軍隊也能說是苛刻地訓練,女孩還聽見士兵們暗自給予父親『鐵血教官』的別稱。

  她不知道為什麼父親變化如此──是因為母親死了嗎?

  死在討伐『污魂』的戰役中。

  污魂是被闇元素影響或者詛咒等因素,以字面上的意思而言受到污染的靈魂。而他們,卡拉巴札城長年致力於討滅污魂,身為軍人世家的歐德家自當義不容辭,就算是女性也為之鞠躬盡瘁,女孩的母親即是如此。

  也喪命於此。

  從那以後,父親就變了。

  她不明白……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父親要這樣……為什麼。

  她也對於媽媽的死很難過。她也痛恨那些奪走自己最愛的媽媽生命的污魂,她甚至為此犧牲一名少女該有的時光,與同儕玩樂、談一場戀愛,將自己的時間都付諸砥礪上,以磨銳未來征戰時名為「自我」的刀刃,不管是心或身。

  可是,為什麼爸爸還要這樣對自己……

  『為什麼……』貧弱的稚音宛如垂於細線上,掛落頰邊的淚晶斷落而墜。在那小嘴呢喃的疑問獲得解答以前,意識的帷幕便已蓋下。「小姐……!大人,您這樣……!」

  唯有呼喊的餘音追著沉沒黑暗的意識。

  ※※※

  在女孩醒寐時,窗外已經是暮色染上城市的時分。

  淡淡的夕黃光線從窗邊帘子透了進來,織出一片如同秋景枯黃的光彩,床上的她在昏暮裡恬靜側眠,此時嬌細的身子上不再是那布料緊實沉厚的潔白軍服,相較輕鬆質薄的粉色睡衣包裹的胸脯,配合櫻唇間發出的規律吐息微微沉浮。

  室內的佈置與物件相當樸素,除了空間較大外沒有名門該有的奢華氣息,一板一眼如軍人般。

  之後,不知那櫻嫩的小嘴第幾次的吐納而後,掩住眸子的睫慢慢睜啟。

  這時,門也開了,在女孩張眼之刻,彼端看慣的白皙片扉啟而帶入一人身影。

  「啊,小姐,妳醒了嗎……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進入的人是名黑髮男性,他的身材頎長而結實的肌肉輪廓更可由穿著的軍裝上看出,足以一把攬起女孩的粗壯雙手這時卻好笑地捧著小小的粉色臉盆,年輕的臉龐上帶著尷尬的笑意。「我剛剛敲了幾次的門都沒回應……還真不巧呢。」

  「不。」在男性入內時女孩也已經挺身坐起,即使是在床上也仍是挺直腰板,對她而言這已經是習慣了,小腦袋連同香檳金的長髮微微搖擺,櫻色雙唇揚起莞爾,語氣、口吻盡顯大家閨秀之風。「這樣,應該說是剛好呢……請問,你是?」

  她認得眼前的軍裝男性。是之前被父親在大家眼前懲處的那個人。
  因此,她問的是,對方的身份、對方為什麼來到這裡。

  「失禮了,我的名字是凱特,是來感謝小姐您之前訓練場上的憐憫。」男子自我介紹時也將小臉盆放在床邊的木色矮櫃上,坐在一旁的椅上,雙手探進取出溼潤的毛巾擰著,被擰轉出的水滴滴落在盆中發出聲響。「既然您醒了,那請便。」

  「嗯,謝謝。」女孩微笑著接下對方遞來的毛巾,移動著手輕輕擦拭自己的臉蛋。「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的嗎?」

  她醒時發現早前難受的汗黏感已經離身,暫且不論衣裳上的更換,那麼淨身又是由誰來做的呢?女孩俏麗的彎笑中似有一絲詰問的意味。

  「啊,不是不是的,請您不要誤會!」意悟那微笑含意的凱特慌忙得站起,倉皇的解釋連連脫口。「是、是我在走廊上遇見來照顧您的女僕,她說歐德大人另有要事找她,於是我暫時來服侍您。」

  「呵呵。」對那侷促甚至可以說是狼狽的模樣,女孩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孩子笑了笑。「我什麼都沒說呢,你何必這麼緊張呢?」

  「呼……」見到那淘氣的笑容,凱特先是一愣接著略帶無奈地舒嘆著坐下。除了放鬆的心情外,對於女孩表現出符合外貌的稚氣舉動也有些欣慰。這位歐德家的小姐從半年前她的母親死後,也是他們軍士的訓練開始苛刻時,她也時常身穿一襲厚重軍裝出現在場邊觀摩。

  就算僅是對方父親部下的他,也對此有憐惜之心。

  難得可以見到這樣的嬉笑呢。

  「父親他……沒來看我嗎……」但那難得一見的笑靨卻即刻消失,被一抹落寞取代而覆蓋小臉。女孩顯得惆悵地微垂眼眸,像是自嘲一般笑著。「不過,這也沒辦法呢,畢竟,他要處理繁多的軍務呢,那些比起我……」她的口吻就像是父親將自己與軍事擺在天秤衡量,最終取決後者的帶著被冷落的不甘與怨恨,還有自己份量不過如此的自卑。

  『父親很忙……不能任性……』心裡明明非常清楚是這樣,但一想到自己吞忍的委屈還有付出的種種努力,溼潤感便不禁從眼皮下產生。

  「是、是啊!歐德大人很忙的呢,才沒辦法來看小姐的呀!」凱特一見那泫然欲泣的模樣匆忙出言安慰,話語中更展現身為軍職的氣勢。「畢竟、畢竟污魂的滋擾帶來許多戰事啊!有許多受傷甚至是傷亡者,身為卡拉巴札的軍人自當為了城市安危貢獻心力!」

  「污魂……」那讓親愛的母親戰死沙場的罪魁禍首一入耳中,從胸臆中湧起的憤怒頓時消解本在目眥將要劃落的珠淚。「是呀……都是那種東西的關係……如果不是那種東西,爸爸還有媽媽就……還有我……」

  情緒不禁地外顯語調上,察覺自己失態的女孩點了下頭苦笑致歉。「抱歉,失禮了……你們也辛苦了。」

       「不,這是我們應該的。」凱特以微微而和煦的笑意回應,但就像女孩的變化,牽起淺笑的嘴上添了些許苦澀。「不過,如果歐德大人能夠再寬容一些……」然而,言語裡還是不住地稍稍透露這段時日的怨懟。

      「嗯……」女孩也深感贊同,但也只能無奈地點頭苦笑,復述剛才的慰藉。「辛苦了……」

       「不過,其實軍中已經有很多人對歐德大人的行為感到不滿了,希望不要演變成軍心渙散的結果啊……」即便凱特也理解自己或許也將成為其中的一人,但他不禁還是對著眼前的女孩吐怨。「畢竟長期下來的戰爭已經讓人很吃不消了,許多人都只能以軍中為歸宿,是對於家人的思念讓他們奮戰,可是長久不盡的戰役讓他們漸漸失去動力,因為……有很多人在還沒回到家人身邊時,就已經死了。」

       「……」女孩僅僅的苦笑淡應都沒有,腦中隨著對方的述說浮現等候為國家努力的軍將回歸之人,引頸期盼兒女回林的鴛鴦,再次與愛侶相擁的戀人,他們殷切的思念,也是憂愁、恐懼有天聽見盼歸破滅的噩耗。在不知幾時停休的戰爭中,撐過了這場,撐過了今天,那,下一場呢?明天又能從戰場上保命而退嗎?

       「不過,這也沒辦法呢。畢竟,污魂是討滅不完的,而且還會四處殺人,簡直就像會走路的炸彈啊……哈哈。」說到後來,凱特像是為了解解沉悶的氣氛而笑了下,不過污魂確實是如此的存在,遇到的人就倒楣的自走型炸彈。「目前也沒有讓被污穢的靈魂復原的方法……」

       無奈又無法結束的戰爭。

       「……」但女孩的表情仍然凝著層沉重,心地善良的她對於這種輪轉般反覆的情況深感悲傷,但又什麼都做不了,凱特的言語無心地諷刺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啊啊,因此希望歐德大人可以對我們好一點,就像夫人還在時呢……」眼見女孩臉上被自己埋怨凝起的沉悶未散,凱特又慌慌張張轉移話鋒,不過卻又犯蠢了。「呃呃!對、對不起!」

        「呵。」儘管提到自己死去的母親,但女孩反而因為凱特那困窘的樣子而輕笑了聲。「沒關係的。嗯,我會努力和父親大人說說看的。不過……」那與以前判若兩人的父親能否聽取,就不知道了。

       「呃嗯……好的,謝謝小姐!」凱特搔搔頭後半鞠躬答謝,他的神情也因為女孩那輕笑的鈴聲而輕鬆起來。「小姐還真是善良呢,一直以來都為我們向歐德大人說話,但也因為這樣讓妳受罰,真的很抱歉……」

       「沒關係的,我也不喜歡父親大人這樣……明明以前不是這樣的,果然是因為母親大人的關係嗎……」女孩呢喃著,對於被仇恨蒙蔽的父親又生氣又難過,也有一份沉重的無奈。

       「……」凱特沒再答話,不知道該說什麼的他沉默半晌微笑著道。「相信溫柔仁慈的小姐未來一定是個好上司。那麼,打擾多時了,我先告辭了。小姐請好好休息吧。」

       從無話可說的一陣靜默中產生的這句,是與上文無關聽來莫名的褒獎,話語者也只能期盼這一句可以稍揮走女孩面上的陰霾。

       「嗯,謝謝。」女孩淡然的聲音從後方而至,她的目光送著離走的身影。

       背過的凱特沒有見到此時的女孩表情,不知道她臉蛋上的晦暗是否消逝了,或許是因為怕再次抬頭後與之四目交接的對方還是愁雲慘霧吧。但撇開是否真如他期許的愁容轉消,女孩,歐德家的這位小姐,在未來真如自己的期望。

       ——從那之後,直到成年的她接任歐德家的軍隊,率兵進行的一場戰役為止。




       「你們在幹什麼!」

       啪!詰問的怒吼混著拍桌響聲而起,憤然拍響辦公桌的女性蓄有一頭看來柔順的長髮,乍似柔軟順滑如綢的根根細線,和她強硬的口氣截然不同,但接近金黃的髮絲色澤倒如這叱喝予人的印象強烈。

       在她的跟前站著兩位身穿軍裝的男人,軍服臂位上的繡徽揭露他們的隸屬,是卡拉巴札的士兵。「……」

       「為什麼你們後援隊這麼晚才到!你們知道你們的姍姍來遲讓傷亡增劇嗎!」儼然是二人上司的女性也是穿著有同樣徽章款式相仿的軍裝,只不過熨貼她那穠纖合度的身子上的是一襲純白,直視的灰白怒眸並不鋒利,甚至還圓潤而柔和,但這時因為滿溢的慍氣而顯些強勢。

  她是在歐德家的家主死後繼承其軍權的,歐德家的獨生女。

  不論武技騎術都有一上戰場的籌碼,而在統御上更是因為賞罰分明又與部屬患難與共,對內的寬厚且柔善而深得軍心,完全沒有歐德家著名的鐵血之風。

       但如今她的模樣和風評完全是兩個人似。

       「我、我們……」兩名軍人卻仍因為眼前個子嬌小,不過才一米六多的小女子而垂首怯聲。

       「說!」又一次啪然的掌下落桌而鳴,女子振臂的舉動大力得彷彿連香檳金的柔絲都一瞬飄動。「這戰非比尋常,前線的情報傳達應該沒有耽誤和錯誤,為什麼你們那麼晚才到!」

       「隊長,這是因為……」在其中之一不禁抬頭開口時,另一人卻以眼色示意,雙方面面相覷,讓佇立的女性感受到隱瞞的氣息而更不悅。「你們……」

       她揚臂指豎辦公桌後正對三人的大圖,壓抑具有的憤然,兩名軍人凝目一瞥那彰顯他們卡拉巴札的信仰,高掛在上的天主畫像,女性冷沉的嗓音喝道。「莫非想在主的面前瞞騙嗎!」

       「主說——『若你們明認你們的罪過,我必赦免你們的罪過,洗淨你們的不義。』」女性沉靜下了情緒挪步回到座位上,在主的畫像前挑眉上看,無語的拷問時間從她的默然中展開。

       「我知道了……那是因為……」被同僚眼神阻止的男軍人一聽,在凝望主的畫像時心中感到股莫大的壓力,實話不禁坦然出口。「我們在前夜小酌,因此而……」彷彿是迴避女性嗔怒的眸光,又似慚愧於主的凝視,話畢時他的眼神也飄移了。

       「因此耽誤軍機了是嗎!」掌勢雷般落下,震響一聲厚沉如鼓的砰然,女性憤而起身怒視兩人。「你們知道你們的喝酒誤事讓多少的夥伴死了嗎?你們知道自己的位置擔綱何等責任嗎?若無你們的領導,旗下的士兵也不敢輕舉妄動。是我太放縱你們了嗎!明明你們兩個也是精明幹練的歐德軍一員!」

       「我……因為我們……」

       兩人娓娓道出,在這長年戰爭中的無奈。由於長期的戰事讓他們見不得戀人也無法享受親情,只能在軍營裡聽著幾乎不間歇的出擊命令,去消滅那根本沒完沒了的污魂,難得的忙裡偷閒才飲酒解悶。

       「……」女性拍打在桌的掌不禁收斂,五指攏向泛紅作疼的手心,顫顫的震動如心,在那抵著乳白軍裝而挺的峰型下有著相同痛楚的悸動。掌上的疼痛比不上心中那被記憶翻攪的劇烈。

  她還記得──或者說,無法忘懷。當時在戰場上重傷拉著自己衣角恐慌問著「隊長,我們的後援怎麼還沒來?怎麼還沒來啊!」,甚至在自己面前嚥下最終一息的同伴那哀怨的臨終模樣「隊長,為什麼後援沒來……為什麼……」。

  死在那場戰役的還有跟自己相當親近互訴衷腸可謂莫逆之交,名為凱特的好友……其實原本身為將帥的自己也該死於此戰,但卻由於凱特挺身擋在自己面前而得以逃過一劫。

       原本有預定的補給就能大獲全勝的戰役,最初的優勢卻演變成我方死傷近半,統帥還險些喪命的結局。就只因為兩個被任命後方支援的小隊隊長,一時的懈怠誤事。他們平日也是十分優秀服膺的,就只因為那僅僅一次的過錯……

  但他們說得也不無道理,女性也瞭解漫長的戰爭歲月帶來的不安和倦怠感的壓力。
  可是,這也無法抹滅他們延誤軍機的罪過造成的龐大損害。

  ──人之常情是憐憫的理由,但不是寬恕的藉口。在人之前,他們更是「軍人」。

  「主說——『若你們明認你們的罪過,我必赦免你們的罪過,洗淨你們的不義。』」女性壓抑而沉的嗓音複誦新約聖經中的信語,沉默地以那雙灰白瞳仁打量二者,令人緊張如聽候審判的罪犯的安靜後,她橫臂宣判。「──拋灑你們的顱血淨洗你們的罪孽吧。」

  接續刑判的宣告,聲令而下讓其他部屬進入將兩個罪人押離,那直到兩者被強押而去時都不停歇的求饒哭喊,盡被轉身閉目的女性鋼冷的背影背棄,伴隨他們的身影消失。

  「……」

  徒有一人的室內,吵嚷過後的安寧降臨。

  「可……」但那人心裡熾熱的悸動卻仍喧擾著她,手不禁地揪住心口讓挺拔的軍服出現了些皺摺,就算如此也止不住胸脯中無以言喻的喧騰,又一次掌勢打在桌上,那響聲聽來就彷彿接著的咒罵予人的感覺。「可惡!」

  宛如悲鳴一般。

  她終於明白,歐德家的鐵血紀律為何存在,亡父生前的嚴酷清晰在眼。

  僅僅片刻的寬懈就足以造成慘重的傷亡,就算合乎常情但予以寬容如何讓人信服,如何對得起那些死去的戰士還有他們的親友──軍法不立未行,怎麼能服軍眾?

  但他們也是自己的部下,多少次相伴於己在戰場上策馬殺敵。

  「但我不能……」一軍之將怎麼可以容許徇情枉法。她從來沒判人死罪,儘管歐德家的鐵血紀律和卡拉巴札擁有的信仰相距甚遠,但她接掌軍權以來始終保有自己過去的柔和,剛才其他接令的部屬表現的愕然還歷歷於目。但這也是必須的。

  無人可見的悲愴,沉沉滴落桌上的文件,一抹渲染而開。



  
  ──從此之後,歐德家沉寂的鐵血之風復甦了。

  職掌歐德家軍權的是僅僅年在二十的女性,她雷厲風馳的行事讓軍民皆感受到其的乃父之風,不只是訓練士兵,連在戰事上也甚是積極,多番主動請纓出征討伐污魂,在戰場上她的身姿、她的戰績,甚至還有貞德再世的美譽。

  有人說是,因為她的雙親皆死於對污魂的戰場上,因此她的劍挾帶仇恨而揮。

  那是美麗卻又讓人痛心的身影。

  ※※※

  「隊、隊長!第三小隊已經被全滅了!」

  「什麼?!嘖……第五小隊、第六小隊呢!回答!」

  月色染在綿延的山峰,筆直的陸路上四隻馬匹應著座上騎士的鞭撻聲,踐踏出宛如山巒延續不斷的跫音,失去理智的驚呼與緊促中兀自存有冷靜的話聲交響,在騎著潔白駿馬好似逃亡般的一小隊,那後方是猶如厲鬼窮追不捨的多數身影。

  月光的照射下可見證明他們軍人身份的圖徽,也是卡拉巴札的旗幟繡有。

  而追逐他們的正是,卡拉巴札負責管治的冥間中的污魂。

       領命去往冥界清除污魂危害的一行人,卻在歸途上遇見了數量不寡的污魂。

  不過卡拉巴札被污魂進犯也不意外,畢竟卡拉巴札常年揮軍冥間清掃污魂危害,即使污魂出現卡拉巴札中也實屬常情,類似報復的心態,但異常的是他們回歸的這路不是單行而分支連接著另一座城市「深藍」之邦。

       出現在卡拉巴札也就罷了,儘管牠們只是群被破壞慾支配的怪物。但可以確定的是深藍是在這三角關係的中立,莫非只是巧合?即使真有何癥結,這隊人也無遐思索了。

  「可惡……怎麼回事!」位於最前似是領首的女性啐道,香檳金的長直髮絲伴隨馬兒蹄行振動,在月光下她所穿著不同其他人的銀色戰甲益加清晰,但她的心緒卻像天色晦暗。在同伴報告後也以手上的魔導通訊器進行聯絡,卻得不到絲毫回音,全滅的惴慄籠罩心頭。

  年僅二十就在卡拉巴札軍隊中身居要職的她,不是第一次面臨這種險境,比起自己的生命她更擔心同伴,深怕數年前自己無力挽救隊員的悲劇再次發生。

  「隊、隊長!他們越來越近了!」

  女性因為這句惶恐而扭頭回瞥,那群確實比剛才更加接近他們的怪物,像是污泥凝固面上且渾身漆黑,罩著淡煙似飄渺的人形物,將彼此的間隔越加減少,她心裡的火怒也愈漸熾烈,然而緊跟在後的污魂量多卻非現下的他們可以對付,儘管她有自信。但縱使斷後也未必可以保全其他疲倦的隊員安然而退,不會在這寬闊的山道上被其他隻污魂追上殺死。

  ──可惡……該怎麼辦!

  「隊長!」在女性正視回到城區的路途時,後方吼似的聲音讓她不禁扭頭返望,視野中兩米之距是名臉色恐慌的隊員,而在他後方卻是奪命死神般的鬼影將近。

       飄忽的污魂伸手而向,黑影似的大掌飛撲而來,那小隊的一員剎時像被實體的巨人之攫抓獲,身子浮飄在空而騎著的白駒卻繼續著奔騰,任由主人呻吟。

       「呃……」如那面部濁黑的巨掌從污魂的手延綿而出,那小隊員在深暗駭人的執握裡像是無助的小獸哀嚎,蒼白月芒映出他相仿的容色,窒息的痛苦疾速攀上。

       「艾克!駕!」、「不行啊!米娜!」

       擔憂同僚的隊員們前後鞭馬回轉,先驅的女軍將意識到部下們愚蠢卻又無可厚非的舉動即刻回首喝止。「笨蛋,你們快回來!」但卻無法鞏固已經崩解的隊形,眼界中的他們就像一隻隻撲向狼群的羊兒──若是如此比喻,那她就是牧羊人,怎能置之不理。

  「呃!」、「可、可惡……」先前戰事的疲勞纏身,又因為倉皇而無法冷靜應戰,小隊的軍人都被其他的污魂以同樣的方式抓補,駕馭的馬兒頓時失主而漫無目的地逃竄,似乎是連他們也感覺到了那一群不可言之的存在的恐怖。

  「救……救我們……」、「我不要、我不要再殺人了……」

  冷月俯瞰下傳來啞沉的呼救聲,諷刺的卻不是出自被掌握在死神手上的那些軍人,反而是那些空有人形卻連五官都不得見的怪物,宛若被墨菲斯托誘墮的可悲面目。但即使求救哀切、即使抗拒殘殺,摧殘生靈的手卻仍緊緊抓著人們。

  「呃……」無法言語甚至連救命都說不出口,唯有聲聲微弱的呻吟,在森寂的山路上間雜著那詭譎慄人的哭泣,蕭瑟的月光中猶如曲貧弱的顫慄樂。然而,這伴奏貧弱的一曲也將在那單調無力的隻字弱音緩緩消逝下劃落句點。

  不知何時月色已失,天際被濃厚的烏雲層層覆蓋,就像迫近的死亡壓下令人喘不過氣的黑暗,然而戰士們反而不禁掩目祈求自身信仰,那寬容崇高的主的垂憫。

  ──唯有一個人。

  唰──利刃破風交互著馳蹄跫音與馬兒嘶鳴,當他們瞠然雙眼見到的是一抹如白色雷光的身影,白色的騎士從眼前飛縱而逝,那個人身上是被月光點綴得璀璨如鑽的白,卻猶如和煦的陽光未到刺眼,記憶中這時該是黑夜,卻彷彿朝日乍臨,金色的波浪搖曳之上。

  「隊、隊長!」

  唰!唰!唰!已然出鞘的劍芒起落,連剎那的軌跡都無法捕捉,他們連自己何時獲救都不明白,唯一清楚的只有解脫的感受,人們痛苦地咳喘著氣,但目光卻不禁追隨那擺蕩一頭金穗色的長髮,仗劍馭馬的身姿,宛若出於污泥的淨白般,在漆黑中劃開一道曙光。

  那人──那個女子凜然的身影,彷彿就是歷史記載獲得天使指示的女聖人。

  「呃啊──!」

  相對戰士們顯得亢奮的歡呼,被斬殺的污魂原本的悲吟成為遍野哀嚎──
  本來該是這樣。

  燦白劍刃綻放聖潔的光芒,金屬的銀色絲毫不見,在聖光之劍下的污魂們污濁的臉孔卻剎那的恢復生前面目,刃鋒劃落的聖光引領通往天主懷抱的道路,那些臉龐或是老人或是中年或是青年或是幼孺,他們被光照映的模樣都十分祥和,輕訴著。「謝謝……」

  「……」從執了此劍以來,在淨化污魂時這般的道謝已經聆聽無數,但持劍的她還是不禁顫動雙目咬著牙,眼見在自己揮劍後那說謝的污魂……靈魂們成為光點飄逝,她的心中就又是陣糾結的痛楚。究竟是為什麼?為什麼這些靈魂會變成這樣?

  身為掌管具有污魂的冥間,卡拉巴札城仰仗的軍隊歐德家的軍權擁有者,她非常清楚污魂產生的原理,但無法接受只因為闇屬性的污染或者詛咒而演變成這樣,尤其是當那一張張和靜微笑的面孔出現在眼前時。

  因此,她的戰姿,高潔卻又讓人痛心。

  許多人都以為她是因為雙親敗亡於污魂之戰,因此懷著仇恨討滅。

  但事實不然──不全然是這樣。

  即使崇信寬容的天主,但終究是有著七情六慾的人,憎恨的心情是難免的,但在她第一次使用這劍斬落污魂時,那原本讓她痛恨的污穢醜陋噁心的模樣卻變了──他們也曾是人。意外聽見的溫柔聲謝讓她也不住地哭了,這才奠立她誓死淨化污魂。

  他們無奈──正因如此,由她淨化。
  
  「呃啊!」

  其他戰士們也被她的身姿鼓舞,使著掌握的被聖水加持的劍淨斬滿目的可悲之靈,但就算女性如何驍勇善戰,彷彿清之不完般污魂的大量不見減少,就算鬥志高昂也無法彌補流失的體力與絕望的數量差距……又有人被捕捉了。

  「可惡!」在劍光照射下宛若星子的銀眼見勢,馬座上執劍高舉。

  「瞻仰主吧!」高呼一落,從她那擎向夜空的劍擴出了一道漣漪似的光輝圈紋,彷彿水紋展開的光芒擴及四周,那些被接觸的污魂立刻停止舉動,就好像是瞻望至高無上的天主將持著聖劍的女性當成唯一的目標。「傾聽主的聲音──『天使福音』。」

  在污魂們潮湧而來時,直視黑潮的她又接續唸道,柔和的低語卻彷彿迴音響遍山路。

  那劍──那把聖劍「天使福音」,是他們歐德家代代相承的寶劍。據說是由卡拉巴札城的城主授予歐德家初代家主戰功彪炳的獎賞,而後便血脈相傳下去賦予適格者,如今輾轉到了她的手上,而名為天使福音的劍更傳聞曾接受主的血,也就是聖血加持,正是聖器。

  此外,在適格者使用時還有一項強大的能力──

  劍鋒燦爛的光芒倏收尖點灑下,宛如薄紗透明矇矓,雪白軟羽從和暖的微光裡在她身周飄舞紛灑,從劍尖流瀉而搖曳的光明彷彿是在她的背上長出了對神聖的羽翼──

  就像天使。

  飄點的雪羽就像音符,落地剎那奏出了聖樂歌嘆。



  駐足的白馬上她平視靠近的污魂們,單掌托空就如央求主的施憐,灑了遍地的白色柔羽像乖順的鳥兒聚集在她掌上,簇集驟變成本封面有著十字的潔白厚書。「主說──」

  啪搭啪搭,和著聖樂聖歌環繞中的話語那書應然掀頁。「『凡勞苦和重擔的,你們都到我跟前來,我要使你們安息。』

  溫柔的聲音彷彿山谷迴音似嘹亮泛開,透明的柔暖光亮以女子中心擴張開來,將污魂與其他戰士都籠罩其中,形成隔離外界的球體宛若結界般;四周哼唱的聖歌安撫罪者們,原本好似獵獸撲出的污魂頓時停下,慢緩移動到女性周圍,像是傾聽神諭似靜止著。

  「主說──」掌上的書又一次翻飛頁面,而聖劍也在腕移下轉動些許。「『天主使一切協助那些愛他的人,就是那些按他的旨意蒙召的人,獲得益處。』」

  唰──不,連劍刃迅捷摩擦空氣的音色都不存在。

  那是相當快但溫柔,彷彿飄羽的輕盈一劃。女子誦完聖辭後舉起的劍斜劃下,柔光的白色波浪湮沒了那些被污染的魂,在彷彿沐浴朝陽下的光明籠罩裡,污濁的臉容恢復原貌,在與剛才對比的溫柔笑顏下,消逝成了光點飄舞。

  而不僅是她身前的,連其他污魂也像為之響應,在聖樂的送行下猶如連鎖效應的變成飄雪般的光輝消失,正如那聖辭所誦的「一切」。

  在周遭漂亮的光雪紛舞中,她的雙眸沉澱著悲慟卻也毅然。

  ──將主的話語具現成現象──「聖言」之力。
  這就是天使福音的能力,也是這劍的名稱由來。

  就像貞德手持了竿鴛尾花旗幟從未受傷的傳說,在她接握此劍以來,絕緣敗北。

  閃閃動人的白色雪花就像蒙主寵召的生靈飄向空中,這時仰望見到的天穹因為天使福音構成的空間的光輝而閃耀如晝,彷彿在那彼端真有位主迎接。

  白色的大雪舞空而起──但在那對發出星芒的銀色雙眸裡,卻還有著眾多的污魂。

  「淨化污魂!消滅邪惡!」

  神聖的樂音中原本疲憊的戰士們劍指高空,高昂的士氣因為四周的聖唱而轉變動力,體力與傷勢都迅速復原,他們揮下的劍充斥聖潔的光輝,就像天使福音的特性壓抑污魂的力量且予以淨化,執著聖劍的女性被照亮的銀瞳默望著。

  在天使福音的結界裡,殘存的污魂也很快就會被淨化了……

  「……」女性下了馬,在馬旁靜視奮勇的同伴身影與神情安寧而逝的污魂們。但她的內心卻無法那般激昂、那樣平和,只有一如往常的悲痛。

  她不禁想……如果,自己真的可以像大家說的那樣被仇恨支配而戰那該有多好呢?就不需要感到心痛。不過,放棄天使福音使用普通武器作戰不就好了?儘管除了天使福音,使用平常的鋒刃斬殺污魂時也可能發生那樣的情形,至少不像天使福音的必然。

  但──天使福音,這把歐德家歷代相傳,她的雙親也曾用以淨斬污魂的聖劍。

  擁有者,不只是能力上的認可、眾望的所歸,更是背負職責。她有義務目送那些靈魂的遠行,她必須承擔這樣的痛苦──也正因為這份仁善而生的痛楚,才能夠使用天使福音。寬容的主在驅魔時,也是慶幸與哀傷的矛盾心情吧。

  這樣的無奈、這樣的責任、這樣的立場……正如她以前即使悲痛,還是必須下令處死那些延誤軍機而讓許多戰友死亡的部下……同伴。

  這就是權力伴隨的使命。

  「隊、隊長!」

  在女性斂目又浸在哀痛的情緒時,緊急的呼喚從耳邊而來,但她沒有戰場上還爛醉在個人心情的愚昧,而在天使福音的結界裡週邊情況更在掌握中,自然是有察覺即將背襲而來的敵人;轉眼反手握住劍柄,向著自己的後方一刺。

  像是已經倦了,又彷彿不願再睹,沒有轉身的她信手後刺──

  「唔……」無來由的心痛卻讓她的劍勢一停,呻吟旋即她因為心中的不祥感慢慢轉頭。

  聖樂中的詠嘆繚繞不止,聖光中的淨白照耀不變,天使的福音如往還原污魂的生靈面容。唯一不同以往的,變了的是持著聖劍的她的表情。

  那不是心痛對方無法自主而沉淪的哀傷……

  因為劍上的光映而生輝動人的雙目,卻是不安動顫,那也抖著的雙唇對眼前的人疑問又害怕地訴問。

  「母、母親大人……?」



 
  ──那是在她還很小的時候,一家人外出遊玩回去路上發生的事。

  那時有些睡意的她在馬匹上橫抱面前父親的腰際,將淺笑的小臉依賴那寬厚的背上,在令人放心的溫暖上閉起了眼,當起了小小的睡人兒……

  「米妲、米妲!」急切的吼叫還有身子上的搖晃讓她不禁醒了,因為睡得正甜被打擾的她還有些不滿,搓著惺忪的睡眼想要不客氣地回問那聲音熟悉的主人,她的父親。「做什麼啦……」但還沒說出口,就因為肌膚上的炙熱而轉成抱怨。

  在她抆掉眸上的睡意,雙眼首先見到的是自己父親的臉呼喊的慌張樣子。這時她才意識到自己在父親的懷中被隻手攬著,隨即那對雙瞳愕然驚見倒映在她眼裡的……

  ──火焰。

  充斥眼目的赤色燄火搖擺著將炙熱散佈空氣中,更貪婪地吞食四周林立的樹木,發出嗶剝的燃燒聲響,彷彿惡魔們的宴會似歡躍著,而從那灼熱的火光裡她也真的見到猶如惡魔的身影在前,他們像人可是又沒有臉,而且被層黑霧籠罩。當時的她恐懼不已……

  「媽媽!」

  不過,除了焰紅色、污黑色……她還見到了面前不遠沉浮如浪的金色。

  那搖曳著頭金色波浪的背影,揚臂握著柄被璨亮的光輝籠罩形似劍的東西。不過女孩不在意也不想知道那是什麼,她一看到從媽媽前方的火亮裡那些怪物出現而且逐步靠近,立即大哭喊著。「媽媽快點跑!」

  可是對方沒有回應,只是仍舊昂然擋在他們與魔鬼之間的身姿,僅僅輕輕側頭微笑。

  「米妲,我們快跑!」、「不要!我要媽媽!媽媽、媽媽!」

  她大哭著試圖掙脫爸爸的懷抱,不過無力的小小身子卻讓她眼中媽媽的身影越加遠離。

  「媽媽,妳說什麼……?」

  搖動的朱燄裡,漸行漸遠的媽媽的側臉似乎張唇說了什麼。

  她已經忘記了……

  唯一有印象的是那被火光照得鮮明飛舞的金色髮絲,還有那臉劃落的晶瑩珠光。





  ──對,就像現在。

  「為什麼……為什麼是妳……」

  猶如自己那被香檳酒絲絲滲透而染得微金黃的長髮,映於自己的那雙星眸內,儼然是深刻記憶中被火焰照得透亮的母親母親秀髮,差別只是在鐫刻腦海的那幕是在赤染裡,而如今染上那淡金秀麗的是自己劍上的光,但不論如何照耀,也映不清彼方失神的雙眼。

  「為什麼是妳啊……!」

  向來冷靜的她悲吼出聲,凝望停頓劍尖之前的那污魂……那個她母親的靈魂。

  『為什麼是妳!』她無法理解,或者說無法相信──
  自己最敬愛的母親、卡拉巴札的軍民曾經喝采的女英雄,成為自走型炸彈一般四處製造殺傷、成為卡拉巴札甚至是自己還有她長年來討滅的對象。

  顫抖的劍握就像心裡激烈的震盪,縱使下一刻脫手落地也不意外。

  就快握不住的這劍,曾經是她甚至是她的母親、父親,還有歷代的歐德家淨斬污魂的利器,如今指著的人,卻是該成為英靈墮落成了污魂的……她的媽媽。

  沙沙沙……心緒激烈地跌宕著,托著的聖書就像她的心慢慢崩解形成散沙潰落。

  天使福音形成的球體結界,也開始像是海市蜃樓的搖蕩,聖樂歌詠亦停止了。

  「隊、隊長!」

  察覺的隊員急忙朝向呆滯著的領袖疾呼,不過女性的耳裡已經被自己的心聲佔據,她思念又哀傷地眼望那讓人緬懷的臉,亮麗的髮絲、柔和的眼神與慣常勾起的嘴角,那溫煦得如太陽的表情,塵封舊憶裡自己最喜歡的媽媽的模樣甚至聲音都與之相疊……

  ──「米妲。」

  那不僅是在記憶裡的聲音,溫暖柔和的音色確實就在耳際,就從眼前那張媽媽的慈藹臉龐上的雙唇吐露,柔和又熟悉的呼喚,讓她不禁就像以前那樣說道。「媽媽……?」

  「妳長大了呢。」怔然的雙目裡,那張神情暖和的臉又動著唇以那深入心坎的聲音說道。這不是幻覺……那這是什麼?天使福音擁有的聖屬力量確實可以讓污魂暫且復原,但那只限於對方被淨斬的時候,除此之外則是壓抑行動作用……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眼前的污魂……不,媽媽的靈魂,不僅變回原貌而且還可以說話。

  她眼中見的耳裡聽的,都顯示這不是幻象……那這是什麼?

  ──是奇蹟。

  是天使福音帶來的奇蹟……
  被淋上聖血的這劍也具有靈性,因為曾經的主人在前而也有所感應嗎?

  「妳已經不再是當年一直膩在我身邊的小女孩了呢……妳已經成為可以保衛我和妳的爸爸一直守護的卡拉巴札,我們的家園的戰士、獨當一面的軍人了呢……對嗎?」那與媽媽長得一模一樣的靈體女性輕笑著,說到戰士與軍人時還提高了音量。

  眼前的確實是母親,溫柔中也有著自己的堅毅的……她的媽媽。

  「我、我……」她的雙唇一如指向母親的劍顫抖著,拒絕的話語在那即使無光卻仍透出炯亮意志的眼神無法脫口。她很清楚對方的語意,自己的職責不容偏情,但是要她親手淨化母親的靈魂、用這把劍諷刺地貫穿母親的靈體……她做不到……做不到……

  ──「妳可以的。」

  那句話就像讀透了她的心,眼前慈和的臉龐綻放著笑。

  「妳身上的鎧甲、妳握著的這劍……就是證明呀。」

  ──我不能、我不能……

  「隊長!」

  
  劍上猛烈的顫搖宛若大浪席捲的海上小舟,即將掀翻沉沒,即將脫落棄地。

  ※※※
  

  晌午時分的豔陽普照這座崇尚天主信仰的城邦,城旗一如既往在主城懸掛順著和日中的風向飄搖,卡拉巴札城的人們都凝聚城下瞻仰,以黃綠色調作色各部的黑邊倒五邊形旗幟便在眾人的抬望裡,如他們一般等候著。

  ──今天,是新城主上任的日子。

  卡拉巴札城的人民不論是什麼職業,全都共襄盛舉這主讚美之日,而對於新城主的猜測自然不免,況且還得知這城主是以鐵血紀律聞名的歐德家的人,儘管也有傳聞新城主的年紀緊僅僅二十三歲,因此讓他們的戒慎有些鬆懈。

  在大家議論紛然時,宛如中世紀城堡高聳的主城建築,高處望外平臺的門開啟,兩名身穿修道士般烏黑但卻是以軍裝模樣表現,佩腰環柄軍刀的一男一女裡頭步出,其中之一捧著把收翹之劍。在讓眼下人民言道對主的讚歎與感謝與其他宗教的禮儀後,退至兩邊。

  「恭迎我等的新城主──天主遴選的使者。」

  
  接續迎接而出的那人,她微泛金彩的長髮在天日輝照下如反射陽光的水湖粼粼動人,清麗脫俗的臉孔更因為那份淡然而若孤高皓潔,一身雍容華貴的米色禮服卻不讓人感到虛有其表的亮麗,灰白的眸目是抹靜湖的波紋不起。

  聖潔──這是她給人們的第一印象,也是刻劃心裡的感受。

  「天使大人!」目下的眾民皆彷若虔誠的信徒跪地讚歎,不論是剛才因為對方背景的害怕或者年紀的輕浮全蕩然無存,唯今只有尊敬二字存於他們的內心與言行。

  仰視的她卻是流露不合形象清雅的柔和莞爾,素白的手輕舉,溫柔似朝但也如日亮的聲音指示著。「各位免禮。」

  「咱的名字是米妲倫爾.歐德。」穩健的風範讓人難以想像地顯現在這年輕女性上,彷彿早已經歷諸多風浪的她以沉著的聲音宣佈。「如各位知悉,咱是歐德家第八代的家主,也是主指示的卡拉巴札第兩千零四十三代的城主。」

  她和煦地笑著,陣陣輕柔的訴說就像灑落的光帶來陣暖和與舒適。

  「……不論如何,咱都會為了卡拉巴札城的安定,主的追隨者們而努力。」笑著的她捫心而言,而那笑容也真的讓人不禁如此相信。「首先,咱清楚不論是軍、不論是民,都長期為冥間的污魂所苦,污魂是受到污染而失去理智到處殺虐的兇魂。我等卡拉巴札千年來致力於針對污魂的治理,甚至因為地區裡大規模的污魂而戰事連連,甚至還有污魂膽敢侵犯我等主庇護的卡拉巴札!為了不讓悲劇再次發生,甚至禍延後世……」

  米妲倫爾的聲音轉趨高亢,滿載話語的悲憤也激起民眾的共鳴。

  「因此,咱在此下令──」米妲倫爾的素手在白日中振臂揮劃,語出驚人地宣判。「咱將對冥間展開『淨化受洗』!將冥間的靈魂全部淨洗,杜絕後患!」

  這話一出,又一次引起眼下人民的騷動,但卻是驚愕的譁然。連米妲倫爾周遭的衛兵也面露驚愕地看著她,但那神情卻是堅定得讓人無法開口。

  「各位!」米妲倫爾強勢的聲音平息民眾的吵嚷,她復而揮臂如若一掃塵埃。「咱知道汝等心懷慈悲尚且躊躇,因為污魂原本也是靈魂──」

  「但是,污魂是被污染的靈魂,他們無自主意志,只有殺戮之心,唯有淨化之途。而卡拉巴札也一直對污魂進行長久長久長久長久的──淨化。但污魂是靈魂轉變而成,冥間的靈魂何其多?咱們為了污魂讓多少軍人流離戰爭?讓多少孩子失去父母?讓多少家庭破碎天倫?」

  「卡拉巴札的戰士們啊──」
  米妲倫爾又一次撫住自己的胸口,她闔目撫臆而聲音轉柔帶著抹苦笑而出。

  「……汝等還想體會有歸宿卻無法回去的感受嗎?汝等還想以戰場當成自身依歸與不知何時戰死沙場無法再與親人見面的恐懼為伍嗎?汝等想讓自己親愛的生者悲泣嗎?汝等……真的能夠在這不知何時終止的淨化裡支持下去嗎?」

  她毋忘,在年幼時一名軍人和自己說的──漫長戰爭帶來的無力感。
  持續的奮戰究竟換得了什麼?就算戰勝了這場又能如何?說是為了守護,但連與守護的至親摯愛相處的時間都沒有的自己……到底是……為何而戰!

  戰無不盡的疲憊將使軍心渙散,多年前的慘痛教訓她沒有忘記。
  為此,米妲倫爾才從那時捨棄自己的懷柔,轉而開始鐵血之風。
  艱苦的訓練、不適者淘汰,加上以身作則,於是她造就嚴明的軍紀、精銳的部隊。

  「但是──污魂除之不盡,污魂源源不絕,因為只要有靈魂,就可能有污魂!為了不讓己所重視遭到傷害、為了不讓後代也被無盡的戰事牽連,因此必須戰鬥!這是不可避免的戰爭,這是無可奈何的戰爭。」

  「既然如此──!」

  米妲倫爾吶喊著,她那長年來的見聞與體驗獲得的結論。

  「那就速戰速決!」

  「直接將污魂產生的根源──『冥間』。」

  唰──捧在右側侍衛的鞘中劍,被她抽拔而出。

  白潔的光輝描摹半月形軌跡斜指俯瞰之下,聖血之劍伴隨嘹亮的聲令。「『淨化』!」

  『天使福音』──只要是卡拉巴札城的人都曉得,被主的血淨洗而擁有近神能的力量的神聖之劍,就像名號這把劍只有卡拉巴札城的城主或身心都被認可的人──歐德家之人,才能夠擁有。持有者即是傳遞主之聲音而來的天使。

  目望那聖光中的劍,民眾皆再次拜跪而下齊呼。「淨化!」

  ──唯有一人。

  「放肆!」在米妲倫爾左側的侍衛指著那人喝斥。「見到主之指示還不跪下!」

  米妲倫爾淡眸望著那仍站立的人民,那是一名佝僂的老嫗。她輕舉手。「靜。」

  「是。」見到那示意,侍衛即刻噤聲退至一邊。

  米妲倫爾趨前了步,柔和的眼神下望。「汝對於主之指示,是否懷有不滿?」

  「這、這……」米妲倫爾微笑著,她輕擺了手示意。「無須害怕,傾聽人們的聲音也是主的願望。」

  「城主……呃,天使大人……我有個兒子他因為不潔身自愛而辜負主的期望,被流放於冥間……他本來是守護我等家園的軍人,但因為難耐戰爭漫長的緣故而……就算如此,他也是我的孩子啊……請您、請您寬恕吧……雖然目前沒有解救的方法……但也許有一天……」

  米妲倫爾神色平靜地聆聽,但心裡卻是泛起陣痛──
  自殺,這在卡拉巴札對污魂已經可以說是冗長的戰爭中,例子太多了。

  「自己珍視的人變成污魂,這樣的決策的確難以接受呢……」米妲倫爾沒有展現符合她身份的高傲而斥責對方的忤逆,只是笑意中噙著也有同樣體會的悲傷。「──咱的母親,也是污魂。」

  「那麼!您一定可以明白……」老嫗又驚又喜地抬起她滄桑的臉龐,但在還沒說完前就被打斷了,那是更加驚駭甚至連在場的人都為之震懾的話語。

  「咱……」



  聖潔的光輝星閃般而出──抵達那悲痛的終末──

  劍──那把對方也曾用來淨斬無數污魂的聖劍──透體眼前母親的身軀。

  「……」

  掌上搖搖欲墜的劍剎那握緊,頃刻間她凝望著那慈笑的面孔直伸而出。

  「做得好……不愧是我的孩子呢……」劍穿而過的母親靈體飄出粉雪似的光點,但那慈和的面龐還是噙著笑,甚至試圖伸手撫碰她的臉。「妳沒有放棄……太好了……」

  放棄──怎麼可以放棄──縱使想要放棄但自己也無法准許──!

  沒錯。就像當初對那些延誤軍機的部下忍痛判死。他們是人,因為戰事長久而飲酒解悶是人之常情,但延誤軍機造成莫大傷損更是事實,在人之前他們更是「軍人」。因為他們的寬怠而讓多少人死、多少家庭破滅。現在,也是一樣……

  即使是母親,即使是自己最愛的媽媽……她也不能、也不能……

  如果放縱──放棄了自己的職責,那又會有多少的人死傷?

  因此……

  ──「對不起。」

  低咽的嗓聲,僅僅如此一言。

  明明還有更多想對分離許久的媽媽講,如今只有這一句。

  「不……傻孩子……」但那暖入心上的笑容只是輕輕搖了搖,話語的暖意流進了她的心裡面,眼前的媽媽就像年幼時說別輕動著唇。「妳做得更好……米妲……我……」

  ──『天使福音』形成的結界徹底崩解,透明晶瑩的光輝伴隨生靈飄舞於空,彷彿可以在片暖光中見到許許多多的靈魂向著戰士與她說謝道別,被風吹起的結界碎片就像琉璃色的紛雪舞向夜空,漂亮得讓人痛心,弔唁著無數逝去的生命。

  她佇立著,仰首望著不知何時被白絲般細雨紛紛劃下的夜色。

  她終於回憶起來了。

  小時候,在燃燒的森林中媽媽和自己道別時說的是什麼。

  媽媽那時候的側臉也是勾著彎笑,而頰上一道水色劃落,看起來相當哀傷,甚至還有著喪失的惆悵。但剛才也是一樣的,只是那臉不再被火光映照,而是白色的明媚,而媽媽也綻放著形同暖日的微笑,淚水濡過的雙唇輕輕說著……

  那不再有著悲憤與怨恨,而是欣喜與安慰……

  ──「我愛妳。」
  



  大雨中,佇立的她聽不見身邊同伴的歡讚聲。

  只是讓滂沱的雨聲模糊耳際。

  只是讓不盡的雨淚劃過臉蛋。

  雨淚──濕雨或者悲淚,在那仰看的笑顏上辨別不清。


  


  「……」

  怔怔張嘴的老嫗卻說不出口,啞然無語的她在察覺時已經跪下。

  「各位!」米妲倫爾高舉執掌上燦如烈日的聖劍,人民的目光頓時就像追隨真實的光明而瞻看定睛在她手上的天使福音。「正因如此,更要淨化污魂,更要淨化冥間!咱曉得汝等的悲痛,但是汝等又明白變成污魂的至親摯愛的痛苦嗎?」

  「他們以那醜陋的面貌無法控制地殺人,他們難道不痛苦、不難受嗎?」

  「莫非汝等認為汝等的至親摯愛願意以那不堪的姿態苟延殘喘,或者為了等待『也許有一天』這般飄渺的未來……就算真的有人恢復又如何?一個、兩個,那又如何?為了這少數而自己繼續著殺人,而犧牲更多的人,讓自己成為邪惡的禍亂──甚至有一天還殺了身為自己的至親摯愛的汝等!」

  ──「汝等口中的救贖,是以自己的自私在折磨他們!」

  鏗!聖劍拄地,米妲倫爾雙手擺放柄上,宛若聖女的莊嚴之姿。

  「以虛無飄渺的未來姑息一點污穢的存在,那就如縱容星火,在時間中漸成燎原。」

  「我等不能放縱子民的生命在不知何時熄滅──甚至未必熄滅的星星之火中,慢慢燃燒殆盡,不能讓喪命的恐怖、不能讓戰爭的時間,壓迫眾人的精神、消磨眾人的意志!」

  「因此,非戰不可──因此,速戰速決!」

  「在主的光明──白色的正義下,淨化!」

  米妲倫爾又一次腕轉劍伸,像是聖女舉旗地高指天空。

  「淨化污魂!消滅邪惡!」

  一呼百應,眾人無不齊聲高喊。

  「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淨化污魂!消滅邪惡!」

  


  正義,不需要平等。

  ──就像太陽終究有照不到的地方。

  正義,是為多數而存在。

  ──即使如此大部分的人也能體會到朝日的溫煦。

  但不平等的正義,榮辱皆受。

  ──就像有人讚美著太陽的溫暖,卻也有人抱怨著過於炙熱。

  『榮耀,咱受。』

  『貶辱,咱也────────────────承擔!』






  只為了「大家」,這就是「正義」──

  她,米妲倫爾.歐德的「光之正義」。




後記:

這篇文是結合我和主辦人對這角色的不同構思而成。

主辦人的想法著重在「長期戰爭對軍人的無奈感與對後世的傷害」,也就是「時間因素」,因為非打不可、為了斷絕後害而速戰速決;而我則是用「鐵血紀律的理由、淨化的意義」還有黑白的立場來延伸,我兩相結合以後就是各位見到的這文章。

有很多人著作的方向都是以「立場」來說,因為對方不瞭解才怎樣怎樣的。
但自己其實也未必明白對方。
其實黑白雙方沒有差別,只是差異真的在於立場而已。
一者是由於體會過絕望而緊抓一線希望。
一者是為了不再有悲傷而捨棄一絲希望。

不過這樣也表示玩家很投入。
畢竟儘管立場的緣故會讓人的觀點狹隘,但人無立場就沒辦法行動。

順帶一提,裡面我為了戲劇化亂添設定。
天使福音這劍就是我亂掰的,別把這當成米妲的能力。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2998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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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小小蔡(Dean)
人們帶著各自的信念,奔向了無天日的戰場
而結果究竟是好是壞,就由剩下來的人們去斷定了

10-28 18:37

別再衝啦
修改哪裡ㄌ 說ㄅ

03-31 19:04

是在哈囉
從頭再看一刺字然就發現囉03-31 19:05
月影暗夜
字好多不分篇嗎

03-31 19:18

是在哈囉
幾百年潛得東西了講這也太遲03-31 19:25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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