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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SC】★ 121. 斷橋舊情——青衣(更新0926)

作者:喵芭渴死姬│2015-09-23 10:54:22│巴幣:30│人氣:442
->>>千年過往,已隨漫長淡褪。景物不再,人事全非,僅有刻在心底的斑痕鮮明依舊……
    
    
By 喵芭渴死姬


    【演員列表】
        
        青衣:拉貝爾    飾(喵芭渴死姬)
        白衣:妲米歐    飾(西班牙咖啡:白衣視角
        書生:啾啾        飾(姥啾:書生視角
        和尚:神秘客串





    一襲白裳,一紙薄傘。那煙雨斷橋處的回眸,你可還記得?
    
    男子匆匆奔至橋邊,竟遍尋不著那驚鴻一瞥的身影,斯文清秀的臉上不知是淚是雨。此情此景,於他人來看,莫不是為這西湖雨又添一筆惆悵。於小樓茶客來看,卻是一番快意解氣。他勾唇彈落紙傘上的雨滴,一身縞素轉瞬青綠,看得店小二一陣傻眼,怎地一個白衣姑娘變成青衣少年了?
    
    「看什麼?上茶啊。」青衣支臉瞧了眼托著茶盤的傻楞子,便又往欄外街景望去,見那呆書生仍在斷橋徘徊,不禁是一聲輕笑。那笑聲極為悅耳卻似有道不盡的思緒,令人捉摸不著嗔喜。
    
    店小二眨了眨眼,再仔細打量眼前憑窗眺望的青衣,五官俊麗精緻,靈動碧眼透著玩世不恭的狡黠,膚白若脂更襯那嫩綠絲綢,身段纖柔似無骨地靠坐桌椅,舉手投足都帶了股慵懶的嫵媚,明明一個男孩兒卻風情妖冶動人。店小二再回想方才異象,該不是什麼精怪吧?如此一猜,嘴巴便哆嗦了起來,「您、您、您剛才……」
    
    「嗯?剛才怎麼了?」青衣回首便是淡然一笑,柔和的眼眸澄淨如碧湖,氣質溫雅聖潔若天仙,哪還有先前的妖媚?店小二立即暗罵自己傻了,大白天哪來什麼鬼靈精怪,便連忙賠不是地奉好茶水離去,卻不知身後的客人已故態復明。
    
    人類啊……
    
    唇角微勾地啜了口清茶,沁鼻的香氣算不上極品,比起姊姊泡的茶還差上一大截,卻足以喚起青衣久遠的記憶,那段他還太過年輕的陳年舊事。
    
    
    「姊姊真要跟呆書生一起啊?」他百無聊賴地趴在樹枝上,托腮勾弄自己的頭髮。半晌未得回應,探頭一看,卻見樹下的白衣人兒仍含笑凝視那離去的背影,他便索性將上半身垂下樹枝,湊近她美麗的臉龐輕輕在耳邊吹氣,「愛上了?嗷!」
    
    一記爆栗回應輕佻的舉動,白衣收回玉指笑道,「有何不可?」
    
    「妳為一個呆書生打我啊?」他摀著額頭不滿嘟嘴埋怨著。
    
    「還有呢,自己說都幹了什麼事?」

    被白衣這麼挑眉一問,他愣了下,便驚得竄回樹上大叫:「噯!你怎麼都知道啦?」

    「因為我是姊姊。」白衣說著也上了樹,坐在他身旁笑罵,「讓你扮我的樣子胡來!」

    「幫妳測那書呆囉!姊姊不過是借了把傘,他就魂都飛了似地跟過來,誰知他真心如何?」知道自己勾引書生的事跡敗露,他索性也不狡辯了,側頭就倒在姊姊膝上,一如他們自相識以來的親暱。
    
    「以我的道行,還用你幫我?」白衣失笑掐了他的臉頰,又為他輕梳垂散的髮絲,「我是擔心你,修行未到火候便這般胡玩,小心惹出事來。」
    
    「我不還有你嗎?」他鼓起臉頰嬌蠻道,果真又挨了個敲頭。兩姊弟靜默了會,他把玩著從書生那騙來的玉墜,忽然低語問:「人們總說世間最難,莫過情劫。姊姊要嫁那書呆,不怕嗎?」
    
    白衣沒有立刻回答,凝神眺望良久後,才悠悠地說:「該過的總是要過。」
    
    「……你要就拿去唄。」他孥了孥嘴坐起身,將玉墜扔給白衣。沒說出口的是,他才不要摻什麼情情愛愛的渾水呢!
    
    
    呆書生就是窮酸又駑鈍,做什麼都忘東落西,連婚事也得他這小舅子來張羅,婚後還是姊姊想法子掙錢,他們三口子才過上好日子。他真是越看那書呆越嫌棄,性子柔弱便罷,腦筋也不好使,難怪總落榜,一點都不配他聰慧能幹的姊姊。越是這般想,他就越是喜歡逗弄書呆,看那秀氣臉龐百般無措的模樣,便覺得解氣。他想這呆書生唯一的好,就是對姊姊還算溫柔疼惜吧。
    
    直至那惱人的端午,為雄黃現形的不止他們姊弟兩,還有這呆書生。
    
    「太、太好了……我還以為……娘子和青弟都被吞了……原來那就是你們的真身啊,哈,原來如此……還好你們沒事……」書生緊緊抱住白衣,毫無形象地抽搭哭道。
    
    「傻瓜,你不怕嗎?」
    
    見姊姊竟也濕紅了眼,他不禁瞪向那還在哭的書呆,撇著嘴角往對方的腳踝掃了一尾,令寒毛乍起的書生漲紅臉大喊:「為了娘子,我不怕!」
    
    「噗!」他忍不住笑了,隨即又在姊姊責備的目光下,哼唧地搖著身子移出房門,「唉唷,擾人談情會遭天打雷劈,我這沒人愛的還是快快退去吧。」
    
    「啊?不是的,我也會為了青弟……」
    
    「他逗你玩的,別聽他胡鬧。」

    聽著房裡的細細低語,他慵懶地倚在庭欄邊,心想這呆書生還算有骨氣嘛。


    這日子過得膩平靜了。

    送走今日的病人,關上了藥舖子,他厭厭趴在桌上打著呵欠,注視姊姊計帳的側影,終是沒忍住了, 「姊姊,他可是凡人,再活也不過五十載,你們以後該如何?」

    「該如何便如何。」白衣頭也不抬地回道。

    「咦?那姊姊不就要當寡婦了?」他抵著下巴就是不直起身子。

    「以你姊姊的道行,還怕找不到法子嗎?」白衣停下紀錄的手,瞥他一眼笑罵,「你這軟泥似的,平日就顧著胡鬧不認真修練,看你今年如何過冬?」

    「姊姊,咱們本來就是軟的。」

    「……」
    
    
    寒天最是好眠。這一呼嚕便睡過半季,直到白衣將他揪出窩,「快起,鎮上來了不尋常人,得仔細應付。」

    「什麼神仙……要如此……擔憂啊?」不捨離開舒軟的被褥,他晃著昏沈腦袋喃喃斷續問著,身子一軟又癱在姊姊肩上。
    
    「不知,但我能察覺此人法力高深。」白衣沒好氣地往他的脖子掐了把,「沒個樣子,把姊姊教的都忘了?」
    
    「做啥這麼用力啊?」不滿地鼓著腮邦子坐起身,他眨著惺忪睡眼望向面前稍略豐腴的臉蛋,頓時便納悶了,「姊姊吃多了?」
    
    「讓你貪睡,都錯過好些事了。」白衣沒輒地輕撫肚子笑罵。
    
    順著視線往下望去,竟是微隆的小腹取代了原有的纖腰,他才恍然大悟地清醒了,「哎,這出來會是人是妖,還是人妖啊?」
    
    「貧嘴!」
    
    「嗷!」
    
    
    孤身臥於庭院枝幹遠眺灰濛天色,這蕭瑟冬風吹得世間黯淡,滿地枯黃沙沙輕響。屋內一對璧人如膠似漆,壁爐燒得一室溫暖,照得那恩愛如詩如畫。他凝視這好似平凡夫妻的幸福畫面,發覺姊姊的笑容變多了,姊夫也容光煥發了不少。只羨鴛鴦不羨仙,也許這便是姊姊追求的生活吧。既是如此,那便這樣吧,雖然於他是無趣了點。
    
    然而,安樂的日子終是不長,總有那麼個打亂一池水的人出現。初春回暖,他出街溜達回來,竟見一和尚自家門跨出。看了眼飄然離去的一身袈裟,那純厚的佛門罡氣令他心頭一驚,便連忙竄入屋內尋人。於大廳發現安然無恙的姊姊後,他才放下心中大石。
    
    「那和尚來家裡幹嘛?」坐下喝完一杯茶,仍未有回音,他不解望向似陷入沈思的人,伸指輕戳那氣色略差的臉頰,「姊姊?」
    
    「嗯,沒什麼。」白衣回過神細細注視著他,語氣是溫和也認真,「玩過就該時候收心了,隨我修練這麼久,近來卻不見有長進,是想愁死我嗎?」
    
    怎就忽然又提修練啊?一聽到如此沒勁的事,他便如洩了氣的皮球,無奈垂肩應承,「得了,得了,我閉關辟穀苦修行了吧?等餓死悶死就正好飛天成仙了。」
    
    「少瞎說。」
    
    「咦?」反射性地縮起肩膀,卻未覺痛楚落下。他抬頭望去,竟見姊姊又蹙眉不語,便覺納悶了,果真孕婦喜怒無常嗎?心裡也對那和尚的出現在意起來。果然,不出數日,答案便揭曉了。
    
    「那和尚又來了。」趁著書生去藥鋪忙活,白衣一臉愁容地拉著他唉聲道,「他說人妖殊途,要咱倆離開你姊夫。」
    
    「哈?那臭和尚憑什麼啊?」他一聽就鬱悶了,姊夫都不在意他們的身份,一個外人哪來置喙的餘地啊?
    
    「我也這麼說……」白衣掩面低嘆,又重述幾句當時對話,聽得他心頭火越燒越盛。出家人好好的經不唸,跑來棒打鴛鴦破壞家庭幹啥呀?又誰家的事不插手,偏要來管姊姊的家事,那禿驢分明欠教訓!
    
    他氣得一拍桌就要站起,白衣見狀,立刻按住他勸道,「你可別胡來啊,那和尚非等閒之輩,平時小打小鬧便罷,若出什麼大事,就是我也未必保得住你。」
    
    「知道啦,我才沒那麼笨。」他坐回位子沒好氣地支臉回道,心中另有一番思量。此時的他,還不知未來的悠悠歲月裡,他會為此無限懊悔。
    
    倘若,他當時沒衝動跑去找那和尚出氣,一切便會不同。
    
    
    「哈!怎麼樣?你昨天說的,只要能讓你在這破廟裡無立足之地,你便認輸。你看這水都淹到頂了,沒地立足了吧?」他洋洋得意地坐在橫樑上笑看臭和尚黑沈著臉,邊把玩向姊姊的好友借來的法器。正是這個寶貝,讓他輕鬆地從廟頂灌下大量江水,不費吹灰之力贏了賭局。只可惜他高興得太早。
    
    一道黑影夾帶強勁風勢襲來,他一時驚得不及閃躲,只得舉手擋在身前。豈知那法杖竟在離他三吋處便倏然停住,他還未反應過來,卻聽和尚沈聲道,「你也怕痛,又何苦為私人恩怨傷害生靈?」
    
    「我哪有傷害誰?不都先讓你那些徒弟逃下山了嗎?」他納悶心想該不是漏了哪個小和尚吧?
    
    「收水,過來。」和尚下了令,便往外躍去。
    
    「收水過來?」他楞了半晌才明白意思,臭禿驢,多說幾個字會怎麼樣?頭都禿了還死悶面癱!不滿地操弄法器,低唸咒語將水勢收回後,他便往和尚的方向追去,竟見寺外山林滿地瘡痍。
    
    「溢出的洪水淹了這一帶。」面無表情的和尚指著頹然的花草與不及逃跑的小動物,「生靈。」
    
    「……」
    
    早知他一開始就別發懶,在寺外設個結界就沒現在這麼多事了。瞪著被扔到面前的臭長經文,他不滿地鼓起臉大叫:「喂!念經超渡是你們和尚的工作吧!我一個妖孽念經有個啥用啊?」
    
    「有心則靈。」和尚說完,便不再理會。
    
    皎潔月光灑落,照得那身黑白袈裟一派莊嚴,讓他恨不得去扯那和尚始終淡定的臉皮。氣惱地撇頭看回手中的經文,密密麻麻難以辨清,莫名令他想起那段避世修練的日子。那時的他懵懵懂懂,姊姊便手把手地教,若非有此機緣,他至今仍是任人宰割的弱小生物。
    
    輕嘆地蹙眉細讀難懂的經文,他這是為了被自己牽連的無辜小生靈,才不是聽臭和尚的話!
    
    
    「喂!你去哪?」
    
    「鄰鎮蛛妖作祟,必除。」和尚停下腳步,漠然看向他,「何以跟來?」
    
    「監督你。」他抱臂抬起下巴,睨著那禿得反光的頭頂,「免得你除妖除著就把我姊姊也除了。」
    
    「……」
    
    「哎,你剛說蛛妖?是那隻黑寡婦嗎?你強還是她強呀?有沒可能她一口咬死你,那我姊姊就安全啦?」
    
    「……」
    
    
    黑寡婦實在愚蠢!竟把一旁觀戰的他當成臭和尚的同夥偷襲,還招招狠辣要他命,活該被除!他瞥了眼和尚臂上的傷,頗沒好氣地問:「不是嫌棄我們妖孽嗎?幹嘛救我?」
    
    「上天有好生之德。」和尚依舊淡然回道,彷彿這點小事不算什麼,即使傷口仍不停滲著黑血。
    
    他孥了嘴不太相信,「那你幹嘛非拆散我姊姊跟姊夫不可?」
    
    「……這是兩回事。」不知為何,和尚遲疑了下。
    
    「我偏覺得是一回事!」
    
    和尚沒有作答,兩人一時間沈默無語,直到他想起一個問題。
    
    「我問黑寡婦幹嘛打我時,她說對臭禿驢有用就好,那是什麼意思?」見和尚依舊無語,他便又說:「其實她那一爪沒很難對付啊,你不用幫我擋的,我又不弱也最會逃了。」
    
    「……」
    
    「該不是……」他忽然竄到和尚面前,狡笑地彎起調皮的弧度,「臭和尚喜歡我吧?」
    
    「施主想多了。」
    
    「真的嗎?」盯著那波瀾不驚的臉,他忽然玩興大起地往前一靠,不待和尚反應,便雙手勾住對方脖子,眼角盡是柔媚。風情萬種地輕啟粉唇貼上和尚的嘴,那一刻,他終於看見那雙清冷的眼不再淡然,湖綠的眼底似有怒氣隱沒,便以為詭計得逞地竊笑放開和尚,「感覺如何?」
    
    「感覺?」和尚眉頭微皺反問道,低沈嗓音壓抑的情緒比寺裡淹水還深沈。
    
    「啊,沒感覺嗎?」沒聽出話中之意,他睜大眼疑惑地偏頭回想著,「我看姊姊和姊夫天天親得開心,還以為是什麼好玩事呢!」
    
    「……你不知道?」
    
    瞧向莫名緩了臉色的和尚,不知為何,他就覺那話似在譏諷他不懂人事,便怒地又把嘴貼了上去,「再一次就知道了!」
    
    相觸的瞬間,他忽地楞了,再望向面前的那雙眼,腦袋頓時空白了片刻。他第一次發現臭和尚有雙溫柔的眼,當下似漏了拍的心跳令他立刻退開身子。朦朧銀月下,他才看清這禿驢竟有張極俊的臉。
    
    「一、一點都不好玩,我不跟你玩了!」不解自己這慌張的陌生反應,他急沖沖地吼完後,就頂著莫名躁熱的臉念訣飛逃,留下那也陷入迷惘的人。
    
    一路飛回鎮上,滿腦子想的不是禿驢會否又來找姊姊麻煩,而是臭和尚為他受的傷。流黑血是中了絲毒,以那高僧的功力雖不足致命,卻也不易痊癒。他懊惱地揮了袖袍,雙足一蹬便往另一處飛去。可惡,他去採療傷靈果只是討厭欠臭禿驢人情罷了!
    
    
    豈知,景物依舊,人事全非。
    
    「怎麼回事?」
    
    這靈果一採便又拖延數日,他想著先同姊姊報備再去找臭和尚,卻不想竟撲了個空。感覺不到往日的溫暖氣息,應當熟悉的宅子瀰漫著疏離的氛圍。心有不安地四處查探,遍地凌亂,只在房裡尋得一嬰孩。他抱起睡得香甜的孩子,聞出這小小身子有姊姊血脈的氣味,定是他剛出世的外甥了。
    
    細細思量這幾日的事,便覺哪裡不對。臭和尚的突然出現、姊姊的異常沈默以及……每當他談及姊姊時,和尚欲言又止的神情。一種似被蒙在鼓裡的沉重感壓得他心頭煩悶。

    思及此,他便再坐不住,妥善安置好孩子後,遂急忙往寺院奔去。


    「姊姊!」
    
    遠遠望見燦金佛光自天頂壓下,濃重的法術之氣充斥鼻間,可知曾有場激烈的惡鬥。察覺到姊姊的妖氣在剛強罡氣中急遽衰弱,他心急如焚地加快速度飛至寺院,卻見一巨大金缽罩住姊姊後隨即消無,地上已不見那跪臥的纖白身影,他心中一涼,衝向施法之人,不可置信地揪住這欺瞞他的惡僧,顫聲問道:「你為什麼……你把她弄去哪了?」

    「杭州塔下,她……」

    未等對方說完,他便推開和尚疾速飛往杭州。此刻,他什麼解釋都不想聽,什麼道理都不想管,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不論這一場騙局是為了什麼,他都只要他的姊姊回來!
    
    風馳電掣,隱隱透著佛光的高塔已至眼前,他凝神聚氣舉掌擊去氣勁,竟為一層金光罩化開。他不死心地全力直衝塔身,誓要撞毀這禁錮姊姊的牢籠,卻在觸上的那一刻被強烈金光彈開,令他如受重擊地噴出大口鮮血後,便重重摔倒在地。
    
    他粗喘著氣爬起身,要再衝去時,忽感肩上被人抓住。圍繞週身的罡氣令他立刻明白此人身份,便看也不看地推開對方,忍著胸口氣滯的劇痛,硬是要再擊出一掌,卻被和尚用力握住手腕,氣得他放聲大吼:「放開!」
    
    「此塔有佛力護持,貿然進犯只會受傷。」
    
    聽那依舊平淡的聲音,他更氣急敗壞地揮去一掌將和尚擊退,隨後奔向塔座跪在地上徒手刨土。用打用撞都不行,那他挖土打地洞總行吧?就不信他救不出姊姊!
    
    「過不去。」和尚低語道。
    
    沾滿泥灰的手頓住,他征楞望著須臾復原的草地,半晌,打轉已久的淚珠方滴落塵埃,「把她還來……你把她還給我……」
    
    聲聲哀凄,猶如失去依靠的無助孤兒。和尚沈默片刻,仍只有一個答案,「恕貧僧無能為力。」
    
    「你把她關進去的,為何無能放出來?」他悲憤地躍起朝和尚擊去,豈知對方並未退開,反漠然立於原地,任憑失去理智的他使勁洩憤,「她做了什麼?我們有做錯什麼?為什麼你偏要來破壞我們的生活?為什麼要瞞著我……」
    
    他說不清自己對和尚的憎怨緣由,除了姊姊被傷害禁錮的憤怒外,還有被信任之人背叛的心痛。為何造成這一切的偏要是這個和尚?為何連姊姊都要欺瞞自己?為何這該死的禿驢不乾脆也把他關進去算了?
    
    「她犯了天條,必須受罰。」
    
    「與凡人結親生子?」他嗤笑一聲,絕不接受這種理由。
    
    而和尚也如他所願否認,卻說出更令人震驚的答案,「擅改命數。」
    
    腦中如雷擊轟響,他徹底茫了。
    
    天命不可違,一人命數的因果牽扯極廣,隨意篡改的影響可大可小,後代福禍亦隨之變動,故為滔天大罪。為何從來謹守天規的姊姊會犯此大錯?明明只差臨門一腳就可飛天登仙,為何姊姊要這般自毀道行?
    
    迷惘間,他不知自己被和尚帶入塔裡,待回過神,已立於一泉池前。只見和尚凝神低唸幾語後朝池面輕點一漪,池面竟幻化成一面明鏡,鏡中正是被壓在塔底的白衣。纖弱的身子倒臥在陰暗角落,已現出原形的下半身甚至無力蜷起,蒼白消瘦的容顏已無往日光彩,唯有那淚光閃爍的嫣紅粉瞳證明她仍未斷氣,卻也離去不遠。
    
    「一時辰談話,僅此一次。」
    
    「姊姊……」滿腹思緒的他含淚凝視鏡中人,連和尚何時離去也未曾注意。
    
    「你來了,大師果然守諾。」白衣勉強坐起身子靠著牆,嘴角的弧度淒美無奈,「你別急,聽姊姊說。這一切都是為你姊夫身上的惡咒,那日大師來訪,便是來說此事。你姊夫前世因救他而遭惡咒纏身,未至三十便將慘死,故來問我聯手除咒以報恩。」
    
    「姊夫若身有惡咒,姊姊怎會沒察覺?」他不解問道。
    
    白衣聞言,不禁自嘲一笑,「是我太自恃甚高,以為世間再無事難倒我,豈知此咒下得極妙,若非大師提點,我恐怕直至咒發都未必能察。我與大師研究數日,始終不得其解,故才出此下策。篡改命數有違天條,大師一身浩然正氣,自是不能接受,是以我只告知他已尋得良策,唯有一事需他配合……」
    
    「就是把我絆住,為什麼?」他激動落淚問著,「為什麼要把我調走?你知道我願意幫你的!就算由我一人來做受罰都沒關係!你知道的!姊姊!」
    
    「正是如此。」白衣憐愛不捨地淒楚一笑,「這是我的劫。」
    
    既是她一人的劫,又何苦連累親愛之人?於是,在成功誘使弟弟去找和尚後,她立即著手安排事宜,以半生修行為代價,神不知鬼不覺地為夫婿改命除咒。豈知事成之後,惡咒未真正消除,卻是轉至己身,但她非一般人,來日方長,自可再思量。然而,夫婿醒後竟變了性情,對她不如以往溫柔,甚至忘卻過往恩愛,將她視為妖孽而向和尚求救,和尚這才推知她擅改命數犯下天條,大為震驚。她忍痛生下孩子後,追至寺廟苦求夫婿歸來,誰知……
    
    「那書呆不願相見,臭禿驢又死要制裁。」他沈下臉冷聲接道,不願再以姊夫稱那負心漢。早知書生是姊姊的劫,他就該在一開始斬斷這孽緣!
    
    「莫怪他們,大師職責所在。相公他……是命數變動的結果。」一聲幽怨長嘆是白衣幾經掙扎的絕望泣訴,「自以為天衣無縫,卻仍難逃天命。氣數已盡,何苦再鬥?這塔是姊姊自願來的。」
    
    世間最難,莫過情劫。當初戲言胡問,竟一語成讖。他默然無聲,仔細凝視相伴悠久歲月卻再不得見的姊姊,直至鏡面漸退,隱忍的淚水才落進那一池清泉,心中已是了然。
    
    和尚一心報恩,卻不想連累白衣至此,自認亦有責任,遂決定禁閉守塔,直至白衣贖清罪孽。即便如此,他也不在乎了。將緊握的靈果扔予和尚後,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此後再不曾踏入此地。兩不相欠、再無瓜葛,即是他們最好的結果。
    
    
    茶冷了。
    
    青衣放下手中不再香醇的茶,心口怨氣卻始終放不了。只能追著書生的轉世,引人回到斷橋舊情處,以白衣持傘之姿出沒,令書生憶起那隨靈魂輪迴的遺憾與愧欠,藉此解氣自娛。
    
    第五世了呢,這書呆好似沒變過一樣,依舊傻氣軟弱。青衣懶洋洋地換了個坐姿,盯著斷橋落淚人的碧眼,不由自主地飄向更遠的高塔,人卻在思緒浮出腦海前瞬間遠遠飛離,僅留下幾粒碎銀證明此桌曾有人駐留。
    
    逃跑,一向是青衣的專長。
    
    
    『相識煙雨間,脈脈兩情牽,斷橋依舊在,心事成雲煙……』
    
    第八次重回舊地。身穿綠色上衣的少年站在廢棄的頂樓,俯瞰這已不復記憶模樣的西湖,不論是空氣或是景致,就連對岸湖畔的塔也早不是原來的那座。時代更迭,科技帶來的變化快得讓他這千歲老頭都嘆息了,唯有附近店家傳來的飄揚歌聲,字字勾起他徘徊心底的那段往事。
    
    『沒有人還記得,那段過往,漫長消磨了哀傷……』
    
    靜靜聆聽每一聲低訴,等待注定回到此處的人。當他從龐大的觀光團裡認出那嬌小的身影時,頓時差點沒笑岔氣,這一世的書呆竟成了女子!那一頭柔順的粉色長髮與嫣紅眼眸,令他不禁憶起那曾被鎮壓塔下的可憐人,立刻將手中的人形白紙往某處一擲,女書呆便像丟了魂似地直往那處奔去。
    
    「噗哈!撞到人啦!書呆還是書呆。」他趴在圍欄上暢快大笑,直到眼角都笑出了淚,才長嘆地吐出一口氣。以指尖抹去微濕的淺痕,他斂起神情,站直身子,往身旁忽然出現的人淡淡瞥了眼,「禿驢會穿衣服啦?」
    
    「我一直都有……」來人納悶地看了眼身上的西裝,才在望及青衣譏笑的嘴角時意會過來,只得苦笑道:「從海報上看到,便隨意變了套裝扮。凡間變化太大,總得與時俱進。」
    
    還變多話勒!青衣恢復抵靠圍欄的懶散姿態,繼續以目光追逐那黯然徘徊的女子,嘴裡仍毫不客氣,「也長毛了,這時代的出家人可都還禿著呢,你染一頭銀毛是想大白天閃死人嗎?」
    
    「不作出家人很久了。」一連串的譏諷真是讓前高僧哭笑不得了,「這是我原來的髮色。」
    
    「……」
    
    望著底下失神啜泣的女孩,和尚低嘆一聲,「放下吧。」
    
    「禿驢,你真的很愛管閒事。」青衣皺了下眉似嫌煩地問:「到底來幹嘛的?沒事就快走!」
    
    和尚沈默片刻,才緩聲說:「今日是你最後一關天劫,以你目前的修行恐難以招架……」
    
    「那又怎樣?成不成仙有所謂嗎?」青衣打斷他的話挑眉說道。
    
    和尚無奈地勾著嘴角往他靠去,「至少讓我幫你。」
    
    「不希罕……喂!你幹嘛?」沒預料對方會突然抱住自己就施法遁飛,青衣不禁羞怒地揮打掙扎,然而前高僧畢竟道行更勝一籌,怎麼都不動如山,氣得他漲紅著臉大吼:「放開我!死禿驢臭和尚!我要喊變態色狼暴露狂了!你到底要幹嘛啊啊啊啊——」
    
    「到合適的地方,那邊人多。」到了一處荒野,和尚才苦笑解釋道,雙臂仍緊抱懷中的人不放。
    
    「你到底抱夠了沒?」實在搞不懂這人想幹嘛,千年來無消無息,他都好不容易快忘掉這臭和尚的模樣了,才突然出現糾纏不清,青衣惱怒地朝對方一陣亂踢亂罵,滿腹酸楚翻滾不止,一如他奪眶而出的熱液。
    
    「靜下,要來了。」以掌按住胸前亂動的頭,和尚望向空中逐漸凝聚的力量說道。
    
    聽著由遠漸近的轟隆雷聲,青衣再頑劣也不敢選此時無理取鬧了。他緩緩地調理氣息,卻也忍不住問:「受天雷的是我,你幹嘛靠這麼近?小心被劈了又禿頭!」
    
    還是這般調皮啊。和尚真是沒輒了,只得在他耳邊低語了句話……
    
    
    「……」
    
    「老師,故事沒講完就打瞌睡是不對的!」一個十來歲的學生舉手不滿抗議道,其他年齡大小各異的孩子們陸續點頭贊同。
    
    「蛤?故事講完啦。」看起來比學生大沒幾歲的年輕老師打著呵欠,毫無形象地在躺椅上換了個姿勢,「噯,今年冬天來得特別早啊,班長去把暖氣開強點。」
    
    「老師,你沒說完青衣和和尚的結局啊,他們過天雷了嗎?」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自己去腦補。」這位老師相當沒教育愛地擺手,幸虧他生得一張俊俏的漂亮臉蛋,人正就是不一樣。
    
    「老師,你這故事是抄白蛇傳的吧?」
    
    「就說你上課不專心吧,白蛇傳是虛構的,我這可是從祖上流傳的故事,保證原汁原味!」老師皺眉正色以洗腦學生為己任。
    
    「老師,我覺得青衣是傲嬌受!」女同學集體附和。
    
    「你才傲嬌啦!青衣那麼Man怎麼會是受?」老師拍枕頭炸毛怒瞪,將一雙碧眼睜得又大又水亮,「受的是和尚!絕對是和尚!」
    
    於是,老師被全班同學華麗麗地鄙視了。最後,班長舉手了,「老師,至少告訴我們和尚說了什麼吧?」
    
    「欸……我想想他說什麼……」老師又打個呵欠,偏頭想了會。正當他要開口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一西裝筆挺的男人探了進來。
    
    「校長好!」
    
    「放學了,都回家吧。」
    
    「耶——」
    
    「耶!回家睡覺!」
    
    跟著學生歡呼的老師,一起身就被人攬入懷中。他懶洋洋地看向校長溫柔注視自己的湖綠眼眸,腦海裡不禁浮起雷響當時的那句耳語——
    
    「你的劫,便是我的劫。」
    
    若有天再見,生死不離散。
    轉身並肩去,悠然人世間。


♪♪♪        ♪♪♪        ♪♪♪        ♪♪♪        ♪♪♪    歌曲    ♪♪♪        ♪♪♪        ♪♪♪        ♪♪♪        ♪♪♪
    
    
    【歌曲】
《斷橋離情》拉貝爾Ver.    
    
    
【歌詞】

《斷橋離情》
作詞:呂輝  作曲:陳致逸
原唱:姚貝娜

沒有人還記得 那段過往
漫長消磨了哀傷
如果念念不忘 也算是堅強
我願守住這時光

沒有希望 沒有失望
等待一場 那地老天荒

相識煙雨間 脈脈兩情牽
斷橋依舊在 心事成雲煙
我獨自留戀 你身在天邊
回眸那一眼 傘下的少年

若有天再見 生死不離散
問君那一句 昨天的誓言
放下了恩怨 深藏起眷戀
轉身並肩去 悠然人世間
    
    
♪♪♪        ♪♪♪        ♪♪♪        ♪♪♪        ♪♪♪        ♪♪♪        ♪♪♪        ♪♪♪        ♪♪♪        ♪♪♪


後記:

    
    因為舊愛最美,所以破鏡重圓~AWA
    
    感謝西啡和啾啾臨時被我揪來跳坑唷喔喔~///艸///
    這是在選定歌曲後就突來的靈感。
    大部分傳統愛情神話的反派角色多是一個直線系概念: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所以人妖戀就是要拆散,拆了就算了,還硬要抓人家老公一起當和尚,法海你很愛許仙愛不得掰不歪就乾脆揪團剃光頭吼?(#
    刻意不用名字,僅以代稱,表示這真的不四白蛇傳啦~AWA(再掰啊#
    
    因為這一篇的結尾,讓我又想挖這個校園靈異喜劇風的坑……OTZ
    和尚的千年蹤跡沒特別交代,要交代可能會爆字爆更大,以後要填校園靈異坑時再來番外交代好了。
    
    掰的威,感謝泰哥犧牲形象演出!泰哥您是世上最帥的禿驢啦!(被滅*N####


By 喵芭渴死姬 / 09.23.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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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唱片公司
【舊情綿綿】抒情歌
舊相片也有難忘的景緻、舊愛也在心中存一個最美的角落,想起那段情,唉!舊情也綿綿

合作模式報酬 歌藝▲20、魅力▲20、才藝▲15 人氣▲100 薪資 2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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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來不要臉地貼最愛的FB粉絲專頁宣傳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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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6 篇留言

西班白袍咖啡香
乃踩踩WWW

09-23 11:00

喵芭渴死姬
給吸灰踩AWA09-24 19:48
✿姥啾✿
我踩二香~

09-23 11:07

喵芭渴死姬
嗯啊~09-24 19:49
✿姥啾✿
帥帥的禿驢~笑死我了WWWWWWWWW
泰泰不管到哪邊都是沉默寡言又帥帥WWWWWWW

09-23 11:08

喵芭渴死姬
面癱帥凸驢敲迷人AWA
09-24 19:52
諸葛
可惡我可以當地3嗎~

09-23 11:58

喵芭渴死姬
通通都給尼~(#▔▽▔#) 09-24 19:52
Rinoa (閉關中)
看到中間就猜出神秘客串是誰了www

09-24 09:30

喵芭渴死姬
神秘客串通常都是他WWWW09-24 19:53
茶葉梗
禿.....哈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真的沒辦法想像頭禿禿的樣子阿阿哈哈哈哈哈(被打爛
可感覺還是超帥帥>艸<

09-24 21:21

喵芭渴死姬
其實窩也想像不太出來,腦補中他的鏡頭一直只拍額頭以下wwww直到時間軸來到現代才恢復正常wwwww(被揍爛###09-24 2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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