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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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if ~Kanon another story~(全本,終點之日)

作者:婚後幽影│Kanon│2015-08-14 02:03:41│贊助:4│人氣:439
if ~Kanon another story~
作者:久彌直樹(Hisaya Naoki)
翻譯:道魔幽影

不反對轉貼;但請保留作者和譯者姓名,並禁止用於網站的收費區或隨意修改。


這部作品使用了『Visual Art's/Key』公司發行的作品《Kanon》的設定及登場人物。

其次,作品裡面的原創設定與登場人物,並非原作遊戲的官方設定。只是單純向大家發表這一篇《Kanon》的SS(side story,旁支故事、支線劇情),各位能喜歡的話,是我的榮幸。



目錄

if
innocent
刊後語

封面插圖 ☆画野朗(漣々堂)



if

如果可以實現,我唯一的一個願望……


scene00:recollection Ⅰ(追憶 其之一)
cast:Kaori Misaka

聽見客客氣氣地敲門聲,我從床上坐起身來。
將還沒看完的雜誌打開在看到的那頁,蓋在桌上的同時,再次敲門的聲音,迴盪在安靜的房間裡。

「門沒鎖。」

以手撫平剛才臥在床上而有些淩亂的頭髮同時,我向走廊輕輕打了聲招呼。
彷彿等那聲音等得迫不及待般,門把立即轉動了。打從一開始,門鎖就很少用到,根本就沒必要裝那玩意。
我將掛在椅子上的毛衣取來穿上。不用看也知道,敲門的是誰。這種時間會來我房間的家人,就只有她了。

「姊姊,妳起來了?」

如我所料的那位說話的人,從僅僅打開些許的門縫裡探頭張望。
把毛衣穿好以後,我望向唯一的妹妹。
穿著睡衣的妹妹,小心翼翼地觀察我的情形。
那件水藍色的睡衣,是我去年送給妹妹的禮物。
大概是很喜歡的樣子,妹妹在家裡睡覺時,總是穿著那件睡衣。並且,一年的大半時間,住在醫院裡的時候也一樣……

「起來啦。而且,就算我在睡,妳也打算毫不客氣地弄醒我吧?」

戲弄般的聲音,讓妹妹露出不滿的樣子,儘管如此,我還是樂在其中似地露出了微笑。

「我才不會做那種事呢~」

「是嗎?」

「當然是啊。說我給姊姊添麻煩……只是偶爾啦。」

「偶爾啊~」

「姊姊別再捉弄人啦~」

「知道啦,把門關上,快進來吧。不然會冷對不對?」

「嗯。」

然後她笑容滿面地點頭同意,並啪地關上了門。
接著……

「姊姊,可以坐妳旁邊嗎?」

楚楚可憐地詢問我的意見。
難得見到她這麼客氣,簡直像隻怯生生的小貓咪。
也只有我們姊妹兩人獨處時,才會如此。
妹妹擺出這種難能可貴的態度時,一定是準備要說什麼任性的話。
得到我的同意後,妹妹隨即露出了笑容,拘謹地在我的床上坐下。
日光燈照亮了妹妹的側臉。整齊的短髮,在白光下流轉著熠熠的光澤。
或許比平時的氣色更好……

(……)

忽然想著那種事……

(……姊姊真過份)

無論如何都厭惡著,對那種事鬆了口氣的自己……

「怎樣了?姊姊。」

「沒事、沒事。」

為了掩飾內心的焦躁,我勉強擺出了笑臉。

「對不起,姊姊……」

「為什麼要道歉。」

「嗯……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她。

「所以說,妳這次打算纏著我要什麼?」

我勉強拉回了話題。

「……姊姊太過份了。說得好像我老是纏著妳要東要西的。」

她不滿似地鼓起了臉頰。

「不是嗎?」

「嗚~」

聲音裡流露出不滿的情緒。這是明顯在大傷腦筋時的態度。

「那個……」

瞬間停頓了一下,

「……也許妳說得沒錯。」

彆扭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
我笑了出來。妹妹也像受到影響似地笑了。
那是天真無邪的笑容。
沒錯,像個初中生一樣,發自內心的天真笑容……
並非時而見到的,為了掩飾痛苦的強笑。

「所以……」

妹妹高興地抬起頭來。

「有件事想拜託姊姊。」

「還有想買的書嗎?」

這孩子,從很早以前就喜歡看書。
最初的契機,是我見到妹妹坐在病床上,寂寞地盯電視機的畫面,於是將包包裡的書交給她。
自此之後,每當我去醫院探望時,她就纏著我要新的書。
一直給下去的結果,她的病房裡不知何時堆滿了書。

「請別把這裡弄得太亂。」護士婉轉地表示了不滿。那時我也只能回以苦笑。

現在妹妹讀過的書本數,搞不好比我還多了。

「書還有沒讀完的……」

搖搖頭後,她重新坐好。
並且,好像難以啟齒似地,兩手擺在膝蓋上正襟危坐。

「不說出來,我可不曉得妳的意思喔。」

「嗯……」

受我催促下,妹妹繼續說道。

「……後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

後天是二月一日。
我的妹妹,栞的十五歲生日。
這話很婉轉,但我覺得自己已經明白栞想說什麼了。

「……所以說,可不可以提前給我生日禮物……?」

「不行。」

「姊姊真小氣。至少也稍微考慮一下再回答嘛~」

她『噗』地鼓起臉頰。

「不在生日送,就不叫生日禮物了。」

「才、才不是那樣。就算早了點,我認為那也還是非常棒的生日禮物。」

「但是,我可不那麼認為。」

「小氣~」

「很快就到了,再忍耐一下吧。」

「……這是我一生一次的心願。」

一生一次的心願。
那是妹妹口頭禪。

「可愛的妹妹對妳的拜託喔,姊姊。」

雙手合掌,祈求似地望著我。
我暗自嘆了口氣。

「……知道啦。」

只能那麼回答了。

「哇。姊姊,最喜歡妳了~」

這孩子的步調向來就這樣。
說說回來,這是第幾次聽到她講『一生一次的心願』啦……

「如果真的是可愛的妹妹,那麼一生一次的心願,麻煩只限一次。」

「這次真的是一生一次的啦。」

那也是向來如此的台詞。

「可是,為什麼妳急著馬上想要?」

隨口的詢問,讓栞的表情顯出了些許憂色。
或許,那是一直在她身邊的我,可以注意到的些微變化也說不定,但是……

「……外面……」

栞慢慢地說道。

「……到外面,披上那件看看……」

「……」

我知道,這自言自語般的低語,是什麼意思。
對栞來說,可以自由地走在陽光下的時間,少之又少。天生身體虛弱的栞,沒有主治醫師的許可,別說到外面走走了,就連回家也不行。

「我,吶……明天又非回醫院不可了……」

明天,栞又要回到那安靜的病房。太安靜了,靜得像是連點滴滴落的聲音都能聽見的,寂靜的四邊形房間。
那樣一來,對栞來說,可以自由走動的地方,就只剩下醫院裡頭了。
儘管最近的身體狀況好了點……
至少,我是聽媽媽那麼說的。

「所以……就算一下下也好……想披著那條披肩,在外面走走……」

我想,那是她的真心話。

「我了解……雖然早了一些……」

我稍微考慮過後,那麼回答道。
站起身來,伸手取來裝著禮物的大包裹。
裡頭的東西,當然就是在店裡傷腦筋了好幾個小時才選出來的,我也很中意的披肩。
這時,我忽然發現了。

「……妳為什麼知道生日禮物是披肩?」

我打算送什麼禮物,自然是對栞保密的。

「哎……」

栞的舉止瞬間停頓了。

「呃……直覺。」

「怎麼可能。」

我無法置信地嘆了口氣。

「妳偷看了裡面對吧。」

「哪、哪裡的話……」

「別對我撒謊喔。」

「……對不起。」

她低頭認錯。
這是我今天第幾次嘆氣啦。

「好吧,生日快樂。」

我把那個外頭套上了送禮用漂亮包裝的包裹,遞給了栞。
那一瞬間,楞楞地望著禮物一會兒後,栞用雙手緊緊抱住那個大包裹。

「姊姊,最喜歡妳了。」

「拜託妳,最起碼明天再打開。」

「嗯。謝謝~」

再抱了一回,讓包裝紙都皺起來以後,栞又楚楚可憐地抬眸望來。

「姊姊,我還有個一生一次的心願……」

「何謂『一生一次』,妳懂不懂?」

我只能苦笑了。

「我……」

毫不介意我那句話,她繼續說道。

「我想唸跟姊姊一樣的高中。」

「……栞。」

「我是認真的。」

她握緊雙手,面對面望著我。

「我會好好用功的。在學校……在家裡……還有在醫院裡也會。現在……或許狀況嚴苛了點,不過我會努力的。」

「……」

「而且,我是姊姊的妹妹嘛。努力的話,一定可以吧?跟姊姊一起上學、跟姊姊一起吃便當……跟姊姊進同一個社團、跟姊姊一起回家……然後,因為繞遠路去逛商店街,一起被媽媽發脾氣……」

話聲停頓片刻,接著最後又加了一句。

「……那是我的夢想呢。」

聽見那句話的同時,我摟緊了妹妹。
不假思索地這麼做了……

「怎、怎麼了,姊姊……?」

不知如何是好的聲音,傳入耳中的同時……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淚水,在不知不覺間流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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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1:a funeral procession(送葬)
cast:Kaori Misaka

當天也是,一早就在下雪。
在這就連稍微喘口氣都會被染成白色的世界裡,在這彷彿要被沉重的雪成雲輾碎的小鎮上,我用全身承受著飄落的冷雪,站立在一如往昔,毫無變化的景色中。
一望無際的白。
就連混凝土的地面、紅黑色的屋頂,乃至自己都變成了相同的色彩。
望著銀裝素裹的小鎮,心裡油然生出了,彷彿已在這裡站了不知多少個小時、不知多少個日子的錯覺。
雪花靜靜地飄落。
對冷早已麻痺的我,如今感到了寒意,喃喃唸著『好冷』這種毫無意義的語句。
感覺好像很久沒開口一樣。
喉嚨乾得發痛。
沙……腳下的雪傳出了聲音。
往下望去。
本該存在的,自己的足跡已被新的雪所覆蓋……
發現到時間如今仍在流逝的我,淚水忽然奪眶而出。
無法不去想的事、再怎麼想也找不出答案的事都太多了。即使不願去想,也無法掐斷自己的思緒……
某人,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抬不起頭來。
雪,還在下著。
漆黑的斑點,落在雪白的畫面上。
那是穿著黑衣裳的人們的隊伍。
漆黑的人群。
許多人通過我身旁。
隊伍的前方,是個被塗上黑白兩色的地方。
此刻,有許多人被那地方吞下,然後又被吐出來。
大家都很忙碌似地,不停走動。
其中有幾個人,對我投以同情的目光。
黑色的衣裳。
在那之中,也有爸爸和媽媽的身影。
平時不曾見過的,漆黑的服裝。不同於平時的,父母的形貌。
感覺真是一幕欠缺現實感的景象。
可是,全新衣服的刺鼻氣味卻有著非比尋常的現實感,讓我想到自己也穿著一樣的衣服。
表情頓時一陣扭曲。
因為再低頭的話眼淚就要掉下來了,於是我勉強讓自己抬起頭來。
視線前方,是妹妹的笑容。
母親抱在懷裡的,四角形的、薄薄的妹妹正笑著。
我頓時淚流不止。

「妳到底要讓姊姊傷腦筋到什麼時候……」

我不知道,這喃喃吐出的話聲,是否已語無倫次。
照片中的妹妹,笑容滿面地刺痛著我的心。
最後一次看見那張笑臉,是什麼時候……

「……」

我想跑。
那麼想的同時,我已經離開了那個地方。
苛責我的人不在了。
雪,飄揚而過。
風,吹拂而去。
並不是有什麼該去之處。只是想離那個地方遠一點。我不停走著,直到那黑色景象消失在視野裡。
偶然停下腳步,仰望飄雪的天空,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然後恍惚地遙望著在眼前豁然展開的,平日見慣的街道。
想著妹妹的事情。
生氣的表情。
鬧彆扭的表情。
哭泣的表情。
纏著要生日禮物的表情。
高興地披上那條披肩的表情。
考試合格時,那由衷的笑容。
嶄新的制服送到時,高興的表情。
然後,我注意到了。

(……為什麼)

和那孩子在一起的開心回憶,竟那麼的少……

(……)

可是……

(……姊姊真過份)

……
…………

「……對不起……」

……
…………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
…………

「……對不起……我真是個沒出息的姊姊……」

……
…………

「……因為……我是個膽小鬼……」

……
…………

「……妳憧憬的……絕不是那樣的姊姊……」

……
…………

「……看,頭髮糟成這樣……」

……
…………

「……衣服……也不是……栞妳喜歡的……那件制服……了……」

……
…………

「……事到如今……」

……
…………

「就算說對不起,也於事無補了……?」

……
…………

「我不要……」

感覺好像有某種東西,正在劈劈啪啪地崩潰。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栞……!」

在我的四周,一個接一個地。

「為什麼妳要死掉!為什麼!為什麼!」

用雙手抓起雪,一次又一次地往地上猛摔。

「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停吶喊,直到喪服下擺沾滿了泥汙,兩手的指頭傷痕累累。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崩潰了。
栞的笑臉,崩潰了。
下一個要崩潰的,就是我了吧……

※      ※      ※      ※

之後的事,我沒多少印象。
回過神來,才發現雪已停了,只剩下冰冷的積雪壓在身上。
刺進曈眸深處的鮮紅光輝,讓我將睜開的眼睛又瞇上了。
鮮明的橙色太陽,從破碎的雲層間露出臉來。對此,我單純地感到美麗。
片刻過後,我才意識到那是夕陽。
我坐在某處的長椅上。
冷冷的木頭觸感。沁入了雪之寒意的長椅,支撐著我的身體。
逆光晃眼,不知身在何處。
就連為何自己會出現在這樣的地方,也一無所知。
剎那間,我深深希望一切皆是夢。
可是,髒兮兮的衣服、隱隱作痛的指尖,都一再、一再地告訴我,這是現實。
乾涸的泥汙,反倒給漆黑的喪服染上了白色斑點。
往來的行人,對我投來訝異的目光。
我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再次仰望天空。
真的,是很漂亮的晚霞。
染上了各種色彩的朵朵流雲,彼此交融。
感覺一切都無所謂了。
妹妹不在的世界,好像哪裡開了個窟窿,一切都顯得空蕩蕩地。

「我想見……那孩子……」

明明是喃喃自語,卻又覺得自己的言語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我在思考,要怎樣才能見到她?隨即浮上心頭的答案實在太簡單、簡單過頭了。心裡生出『那樣也好呢』的念頭……

「晚霞很漂亮呢。」

有聲音。
還沒意識到,那是最先向我說的話。
以晚霞的鮮紅為背景,身材嬌小的少女站在那兒。
大概是初中生吧?
短而整齊的頭髮上,戴著與天空相同色彩的髮箍。
穿著連帽大衣、戴著手套,並且背後……有雙微微晃動的翅膀。

「啊。抱歉,沒打算要嚇妳的。」

不認識的孩子呢。

「我完全沒被嚇到……」

「嗚咕,只是措辭啦。」

少女將大手套貼在鼻子上頭,不知為何一臉難過的樣子。

「而且人家覺得,因為這很難得,妳稍微被嚇到也沒關係啦。」

「我完全不明白『難得』在哪裡……話說回來,找我有什麼事?」

「可以坐妳旁邊嗎?」

「……就那樣?」

「嗯,沒錯。」

似乎只是想那麼問一下。
在我身旁,有著翅膀的少女卸下背上的背包後,坐在長椅上。
翅膀並非長在背上,而是背包上的裝飾。

「嗚咕,好冷~」

大概是腳覺得冷吧,她坐的時候用兩手扶著大腿下面。

「嗚咕,水氣的感覺真不舒服~」

「那就不要坐下啊……」

「可是,坐下來才能慢慢吃東西嘛。」

「什麼?」

「當然是鯛魚燒啊。」

由衷而開心地回答。
這孩子真奇怪……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

「人家叫亞由喔。」

過了好幾秒,我才意識到那是身旁這位少女的名字。

「別看人家這樣,其實已經十七歲了呢,喜歡的食物是鯛魚燒……」

「口頭禪是嗚咕。」

「嗚咕,才不是!」

「香里,美坂香里。」

「咦?」

「我的名字。」

原本沒打算報上名字的,可是在不知不覺間,我發現自己已經被拉進這孩子的步調裡頭了。

「妳十七歲,我也是。」

「哇。是啊~」

也不知道她在高興些什麼,就笑著不停點頭。
總覺得這個舉動很孩子氣。
雖然很抱歉,但這孩子看起來不太像跟我同年。

「對了!」

忽然間,她毫無預兆地高喊了一聲。
只見她打開翅膀背包,翻起裡面的東西。

「鯛魚燒、鯛魚燒~」

邊這麼唸著邊掏出個茶色的紙袋,然後從裡頭拿出她講的玩意。

「來,給妳。」

向我遞出一隻模仿鯛魚形狀的點心。
大概是冷掉了吧,並沒有看到熱氣冒出來。

「這是什麼?」

「鯛魚燒啊。」

「我知道。」

「豆粒餡的喔。」

「我要問的不是那個……」

少女歪著頭,疑惑地望向捂住太陽穴的我。

「啊。這次有乖乖付錢了,所以不要緊。」

這次?

「我不是要問那些……為什麼妳要拿鯛魚燒給素不相識的我?」

不光是那樣。
打從一開始,為何這個自稱是亞由的少女要搭理我,才是更大的問題……

「為什麼妳要跟我講話?」

我又詢問道。

「想跟妳一起吃鯛魚燒。」

「……」

理解不能。

「嗯……」

見到我抿起嘴巴,像是在思索什麼的樣子,亞由連忙繼續說道。

「感覺妳跟人家很像喔。」

「哪有?」

「嗚咕,人家不是指外表啦……」

或許是捉弄起來很有趣的類型。

「從前,人家還小的時候……啊,現在也還是小個子……」

她看起來很傷心似地低下頭來,似乎被自己講的話打擊到了。

「所以呢?」

我催她繼續講下去。

「遇到非常、非常悲傷的事情。」

日漸西沉,建築物和人的影子拉長了……
然後,感覺好像直到現在,我才知道這裡是車站前的長椅。

「那時的人家,就和香里有一樣的表情。」

這個氣氛,不像在扯謊。
所以,那樣一定是真的吧……我是這麼想的。

「然後啊,那時有個男孩子,買了鯛魚燒給人家……」

「鯛魚燒?」

「嗯,鯛魚燒。感覺特別好吃,而且……心情變好了。」

這孩子是把我現在的模樣,與幼時的自己重疊在一起了吧……
於是……

「雖然也覺得,或許是多管閒事……甚至給妳造成困擾……」

講到那裡,她好像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
手上拿著的,背包上的翅膀在風中搖曳著。

「所以,來。一起吃鯛魚燒吧?」

再次抬起頭來的她,笑容滿面地拿著鯛魚燒。

「吃了這個,一定就能打起精神的。人家向妳保證。」

「可是我不能吃紅豆耶。」

「嗚、嗚咕~可、可是,俗話說:良藥苦口嘛,人家也很怕吃藥……呃、呃……」

她拼命努力的樣子,感覺有些搞笑……

「嗚咕~」

「並且妳多管閒事,讓我很困擾。」

然後……

「托妳的福,我想不起剛才在煩些什麼了。」

不可思議地,心情好了些。

「……對不起。」

「先別管那些了,來吃鯛魚燒吧?」

聞言,亞由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我。

「要吃嗎?」

「當然吃啦。」



和今天初次見面的少女在一起,
我穿著髒兮兮的喪服,
在夕陽下最美麗的晚霞中,
吃著已經完全冷掉的鯛魚燒。
鯛魚燒,對我來說有點太甜,並不很合我胃口。
但是,看到旁邊笑容滿面地大口吃著鯛魚燒的少女,雖然很緩慢,但我確實感受到,好像心頭的空洞逐漸得到了彌補的感覺……

「啊,人家不回去不行了。」

她將空空的鯛魚燒紙袋捏成一團,再丟進背包裡。

「天色暗下來的話,人家會怕。」

背起來的背包上,翅膀輕輕拍動著。

「再見,香里!」

看著元氣十足地揮著手的亞由,我盡己所能地回以現在能辦到的最好笑容。
並且,一邊目送著恍若融入了晚霞的天空般,逐漸消失的少女背影,一邊凝望著背後那雙被染成了鮮紅的翅膀……
我繼續面對那個還找不出答案的問題……

(栞……)

我在心裡向栞問道。

妳……幸福嗎?
直到最後一刻,都盡最大的努力活下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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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2:regret(遺憾)
cast:Yu-ichi Aizawa

那裡是條昏暗的走廊。
我站立在那個世界的中心。
夜。
並且,黑暗。
好安靜,連自己的耳鳴都聽得見的那種安靜。
陌生的地方。應當陌生的地方。
但不可思議地,對於自己置身於此,卻又覺得理所當然。
月亮移動了。
可以從窗戶看見的月亮,緩慢地移動著,橫渡漆黑的天際。並且,宛如呼應著月之行動般,從窗戶照進來的,四角形的青白色光斑,沿著走廊前進著。
從陌生的窗戶照進來的月光,隱約地映照著如此陌生的場所。
像是受那光芒的引誘般,我動起了腳步。
那條走廊前方,籠罩在一片黑暗中,完全無法得知其中情況。
可是,腳停不下來。
漫漫、長長的走廊,無窮、無盡……
我沒有感覺到雙腳。
也沒有感覺到寒冷。
也沒有感覺到害怕。
而只有感覺到頭痛。
頭在痛。
某種東西在腦袋裡動盪起伏。
頭在痛。
抽動著隱隱作痛。
頭在痛。
我漸漸無法負荷,忍不住要用手按住額頭,就此停步。
可是,手沒有動。
應當舉起的手、應當停下的腳,不受我的意志掌控,緩緩地飄蕩在黑暗中。
步調毫無變化。
月光也像遵從那步調般,用一定的速度流動著。
感覺彷彿自己的身體並不屬於自己一樣。
只是一直在走廊前進。
動作緩慢得簡直像在水中走動,讓遭頭痛所苦的我更加焦躁。
這裡是哪裡?
為何在這裡?
將要去哪裡?
所有疑問都沒有深入我的心裡。
沒完沒了地延伸下去的走廊,無疑是個印象全無的場所。
然而我卻沒有對此感到疑問。
只想著:頭痛能不能快點好起來……
心裡只有那個念頭。
忽然發現,被喚了聲自己的名字。
感覺是個耳熟的聲音。
不過,馬上就無所謂了。
可以見到目的地了。
也不知道為何會那麼想,可是我已不想追究那些。
我確信自己的腳在動。
目的地,就在前方。
門。
好像只有這孤零零地一扇門,被留在漫長的走廊上。
在走廊上匍伏而行的月光,映出了那扇門。有個小牌子,掛在門上。

『栞的房間』

美術字風格的文字,與這個意味不明的空間,有著異樣的違和感,令那小牌子顯出不可思議的存在感。
我對這牌子有印象。
似乎名雪也用了相同的玩意……
那麼說來,剛才的聲音或許是名雪……
不過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將手按上那扇門的門把。
毫不猶豫。
就如這是早在一開始,就已被決定好的行動。
感覺我似乎轉動了門把。
並沒有觸碰的感覺。
可是門打開了。
飄蕩在走廊與房間裡的莫名之物,緩慢而確實地混在一塊,又互相融合。
頭痛得更厲害了。
已達成使命的走廊消失在黑暗中,方形的房間取而代之地,出現在我面前。
那是個整潔而陌生的房間。
到處都有一些在名雪的房間、自己的房間裡面也有的小東西和家具,或許這是用我的記憶為基礎,形成的虛構房間吧……我居然能理解這些。
有什麼在動。
感覺到冷。
發覺自己有所感覺。
頭痛更加厲害了。
聽見了風聲。
眼睛還沒習慣黑暗……也許是自認為還沒習慣吧,因此看不清房裡的情況。
踏出一步,進入房間。
地毯的觸感。
好像到現在才發現,自己光著腳。
玻璃桌面的茶几。
塞得滿滿的書架。
空無一物的書桌。
靠背向後的椅子。
和我差不多高的檯燈。
小電視機。
桌上型日曆擺在上頭。
鬧鐘。
停擺的時鐘。
看不出是什麼動物造型的布娃娃。
兩個布娃娃,宛如互相依偎般放在一塊。
衣櫃敞開。
裡面有件嶄新的制服。
綠色的緞帶在風中搖曳著。
窗戶敞開。
隨風擺動的窗簾,發出吧嗒吧嗒的噪音。
那窗下,有張床。
床單上,有灘水。
那些水,啪嗒啪嗒地落到地板上。
有人睡在那灘水上頭。
像貓一樣團成一團,裹著化作黑色的披肩,沉靜地安眠。
看不見表情。
我喚了聲少女的名字。
少女還在睡。

靠近床。
光腳沾上了灑落的液體。
濡濕的觸感,不怎麼舒服。
往下望去,只見那灘水已擴散到了腳下。
那水很冷。
如今依然啪嗒啪嗒地滴落。
窗簾,特別劇烈地抖動了一下。
被封閉的月光,瞬間撫摸在床上。
被少女的手給握住的東西,閃過深灰色的光芒。
我發現了,那是美工刀。
那片刀刃,染上了紅色。
還發現了,床單也是一樣的顏色。
紅色液體,以床為中心流動開來。
液體,是從少女的手腕流出來的。
手腕上,有個大大的傷痕。
已經發紫的傷口,不自然地綻開。
少女還在睡。
圓睜著雙眼,在睡。
飛散的液體,在臉頰塗上了紅與黑。
這絕非安穩的睡臉。
少女……沒有呼吸。
飛雪飄落。
房裡,雪花輪舞。
彷彿事到如今才察覺般,強烈的鐵腥味刺入鼻中。
原本處在麻痺狀態的恐怖感,奔湧而上。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叫出聲。
吶喊著,直到喉嚨嘶啞。
拼命地,拒絕那幕景象。
…………
…………
夢,在此中斷。

※      ※      ※      ※

「哇!」

自己的吶喊,讓我猶如從床上跳起來般猛然起身。

「……哇。」

另一個聲音,與那聲音重疊在一起。
有些不合拍的耳熟聲音。
出聲者那瞬間愣愣地望著我,不過表情馬上緩和下來,就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別嚇人啦,祐一。」

在習以為常的房間裡,同樣習以為常的臉龐靠了過來。

「……名雪?」

表妹那張臉馬上近在眼前。

「Keropi也在。吶~」

她志得意滿地,將青蛙造型的布娃娃按在我臉上。

「喂!住手!」

「醒啦?」

名雪不以為意地,抱起被我推開的青蛙布娃娃。

「今天真稀罕,似乎是我先起來呢。果真是因為暖和起來的關係嗎?」

聽見那些話,我總算明白,惡夢已宣告結束。
但卻沒能放心地鬆口氣。

「看,我已經換好制服了。祐一也是,如果不快點起來,開學第一天就遲到,可是會被訓的。吶,Keropi~」

「……」

「祐一,被無視可是最讓人無地自容的,所以說點話啦~」

「……」

「祐一?」

名雪這次一臉擔心地關注著我。
水瀨名雪。
在這座小鎮再會,不知從何時開始,就理所當然地和我待在一起的少女,我的表妹。
最初是不熟悉的小鎮、抗拒著一起生活的家、空空如也的房間,如今也成為習以為常的光景。
然後在下學期,那位有著白皙肌膚的少女……
披肩,與雪共舞……

「……早上。」

「嗯?」

從窗簾的縫隙透進來的光落在床上,形成數道橙色線條。
比起夢中的月光,這光始終耀眼如斯,亦溫暖如斯。

「早上啦……」

聽到我的問題,名雪說了聲『看吧』將鬧鐘拿給我看。
七點半。
當然是早上。

「祐一,你還沒睡醒嗎?」

「……」

對於表示疑問的名雪,我保持著在床上坐起身來的姿勢,默默地將視線下移。
頭痛。
按在額上的手掌,讓我明白那裡在冒著冷汗。
夢。
做夢。
最近,每晚都做這樣的夢……

「……」

頭還在痛。
名雪抱著青蛙,一臉擔心地望著難過地喘著氣的我。

「你看起來很難受的樣子,祐一……」

至今,我仍一再夢見如此的夢。
每次的夢境,地方與內容並不相同,但有一點肯定是共通的。
那就是,會出現某個少女。
並且,是惡夢無誤。
最糟的場合,也有在一夜之間,一而再再而三地,見到栞痛苦地死去的景象。
有時,是在無窗無門的雪白色醫院的床上。
再者,是單純地在學校的中庭裡打鬧時,突然吐血倒地。
並且,看著那樣的少女,夢中的我什麼也辦不到。
不管是伸出援手,還是呼喊她的名字都辦不到。
夢中的自己,好似中了邪般,除了眼睜睜地看著,什麼也辦不到。
在那之前,我確實能夠自由地活動、天真地相視而笑才對,可是到了最重要的一刻,那裡就只剩下既無力又悲哀的自己。

「……」

那簡直是……

「祐一,你臉色發青喔。」

「妳那邊是綠的。」

「那是Keropi。我的臉色很正常……可是,如果講得出那種話,你就已經不要緊了吧。」

「打從一開始就不要緊。」

很不舒服。
在夢中就感到的頭痛,醒來後仍繼續折磨著我。

「……抱歉,名雪。妳先出門好不好……」

在名雪看不到的地方,我用滲著汗水的手揪緊床單。
床單,宛如剛才的夢一般濡濕。

「祐一,果然還是不太對勁。」

這是關心著我的聲音,於是我向名雪說道。

「我不要緊了。」

但我已沒有餘力,對她笑一個了。

「……嗯,那我先走一步吧。」

儘管如此,她還是理解了我的想法吧。名雪抱著Keropi,向走廊而去。

「可是,我只先到門口。你到了那裡我們再一起出發。今天起我們就三年級了,是重要的開學典禮喔。」

「我知道。」

感覺到名雪的強調語氣,我輕輕地點頭示意。

「我會盡快準備的。」

「嗯,我等你。早餐呢?」

「不需要。」

「那我也不需要。」

「不吃會沒精神的。」

「那祐一也是。答應我,要好好吃喔,祐一。」

留下那句話後,門就『啪』地關上了。
再度恢復到晨間的寂靜。

「已經新學期了嗎……」

我仰望著天花板,獨自低語。
被留在房間裡面以後,剛才夢中的景象又浮上心頭……

「……可是我現在吃不下早餐啊。」

我用雙手捂著嘴,嗚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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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3:recollection Ⅱ(追憶 其之二)
cast:Yu-ichi Aizawa

我得知美坂栞的死訊,是在剛放春假的時候。
栞的姊姊,二年級時的同學美坂香里聯絡了名雪,隨後我才從名雪那裡聽到。
名雪並不認識栞,我明白那是香里藉此轉達給我的口信。
似乎在聯絡名雪的時候,栞的葬禮已經結束了。
即使還沒結束,香里也不想讓我參加。那點從她沒直接打電話給我,就很清楚了。
並且,或許我也無法下定決心去參加。
那天,自己的軟弱,拒絕了栞的請求……
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病名……嗎?』

栞,身患重病。

『嗯……不記得了』

被告知無法活到下一次的生日。

『因為……就算是知道病名……也一定是什麼辦法都沒有的』

那是積雪仍深的一月。

『我喜歡祐一』

在兩人發現的,午夜的公園裡……

『我想,我應該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喜歡祐一』

我,聽到栞悲痛的坦白。

『本來我不可以喜歡上任何人。不可以讓任何人進入我的內心』

那是悲哀的笑容。

『因為我知道……這只會讓彼此難過而已……』

栞,直到最後都沒有讓我見到眼淚。

『不過還是來不及了』

永遠,保持笑容。

『不管會帶來什麼麻煩,我還是很喜歡祐一』

微微露出像要放棄一切的神態。

『……其實就算說這種話……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是,隨即消失在笑容之中。

『明明知道……只會讓自己變得更傷心而已……』

簡直像是用笑容掩蓋所有的悲傷。

『因為……我是傻瓜……』

栞……

『……傻到被姊姊討厭……的傻瓜……』

再次……

『對不起,祐一……』

一如往常地微笑著……

『我喜歡祐一』

微笑著。

然後,栞要我把她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那是只有一個禮拜的幻影。
可是對栞來說,卻珍貴無比……

『……即使是如此,也真的能夠接納我嗎?』

可是……

『真的可以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女孩子……微笑著對我說話嗎?』

我沒有辦法點頭。

『我想……也是呢』

然後,栞保持著笑容離開了我。
那時的笑容、自己的軟弱,如今我依然為此而苦。

『今天能見到你真的很高興』

栞一定比我更加痛苦吧……
然而我對她的印象,是有精神的、天真的、非常喜歡冰淇淋的……
一點也不讓我見到她脆弱一面的,堅強少女。

「希望將來,還有一天能夠見到妳。」

『說得也是。要是還能見面就好了』

「再見。」

『嗯,再見』

那是,我與栞最後的對話……



譯註:參照遊戲原作,栞路線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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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4:a girl(一名少女)
cast:Yu-ichi Aizawa

「一路順風,祐一、名雪。」

如同延續至今的日常般,在秋子阿姨的目送下,我們從門口出發了。

「還能一起上學呢。」

結果,名雪似乎也沒吃早餐,一直在門口等我。
成為最高年級生的,最初上學日。
雖說日曆上的冬天應當已過,但這小鎮的雪之餘韻,彷彿會繚繞至永遠,這種感覺令我為之戰慄。
風,還很冷。
雖然大部分的雪都已溶化,但是道路的角落、電線桿基部、護欄下面或日照不足的巷弄,以及看起來人跡不至的遠方森林中的樹木上,宛如對將去的冬天戀戀不捨般,殘留著白雪的蹤影。
以市中心為重點,全國放送的電視節目,播放著以賞櫻和遊玩為題材的春季特集,可是對於生活在這鎮上的我們來說,還只有在日曆上是春天。
然而,可以感受到那種城鄉差距,或許就是我還沒習慣這座小鎮的證明。

「祐一,真的不要緊了嗎?」

在久違的上學路上,首先開口的是名雪。
一邊晃動著為了裝新課本準備的,比平時還大的包包,一邊向我望來。

「啊,已經不要緊。」

我想,這是比剛才更自然的表情。
事實上,在徒具其名的春風吹拂下,那股沁冷讓頭痛舒緩了不少。
並且,夢這種東西,不管在夢中的景象再怎麼明晰,醒來以後也會隨著時光流逝而快速淡化,哪怕是再深刻的惡夢……
可是……

「真的是真的?」

「當然啦。」

有一半是在說謊。

「祐一,你做惡夢了吧,剛才忽然大聲呻吟,嚇到我了。」

「妳看到了?」

「我一直喊著祐一,但怎麼也叫不醒你……」

名雪帶著歉意地垂下頭來。
或許,也讓她看到了我輾轉反側的模樣。
說起來,夢裡似乎也感覺到名雪在叫我……

「該不會,你是打算要嚇我?」

「……其實,我就是想嚇嚇妳。」

「騙人。」

馬上被否定了。

「是真的。嚇人效果出乎意料地大,我也很得意呢。」

「祐一真奇怪。」

雖是帶著玩笑意味的言詞,然而她的表情是認真的。
就名雪而言,那就是她對此的注解。

「我從很早以前就有這種感覺。」

「……」

名雪認真的表情,忽然緩和下來。

「嗯、嗯,說的也是。祐一又不是現在才開始奇怪的。」

語畢即去般,話一說完她連忙轉身快步走開。

「……」

她應該沒有當真信了我的胡說八道吧……

「祐一。」

名雪忽然回頭一望。

「總有一天,你會坦白吧?現在不行也沒關係,在那之前我不會再多問……」

我從以前就很清楚,自己瞞不過名雪。
但因為跟別人好好談話,仍是極為接近的過去……

「不知道要等多久喔。」

我喜歡栞。

「嗯,我很有耐心的。」

所以無法走出傷痛。
此刻的我,也不清楚要到何時才能夠走出傷痛。

「祐一無精打采,水瀨家的氣氛也沉重了起來,因為媽媽也在擔心你。」

那話講完後,名雪恢復平時的笑容,繼續走在上學路上。
我一邊在心裡暗自道歉,一邊追趕她的背影。

「喔。真難得,這不就是相澤和水瀨嗎?」

聽見招呼的聲音,我們兩人回頭望去,看到了一張熟面孔。

「啊,北川。早安~」

「早安。」

我與名雪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好久不見了~北川。」

「早安,水瀨,順便加上相澤。」

同班的北川潤,揮著右手並追上我們。
二年級的時候,或許是因為上學時間錯開,連一次也沒有在上學途中碰見他,所以確實很難得。
不過,和我們同一時間上學的學生可是少之又少……

「你們兩個怎麼啦?感覺表情不太自然……啊,該不會吵架了?」

「才沒有吵架~」

名雪來回搖著手。

「吶,祐一也要反駁啦。」

「沒吵架啦。」

「這樣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啦,祐一。」

大概是對此感到不滿吧,名雪嘟起嘴巴拍著我的手臂。

「什麼嘛,原來真的沒吵架啊。」

北川一臉失去興趣的樣子,又開始踏出腳步。

「咦?」

「你們兩個還是老樣子呢。」

回過頭來的表情裡帶著竊笑。

「……?」

名雪似乎還不明白他的意思,頭上浮出了『?』。

「水瀨和相澤的關係還是那麼好啊……」

「哇,沒那回事。」

總算發覺自己被捉弄的名雪,連忙抗議。

「吶,祐一也要反駁啦。」

「我沒空喔,北川。」

「那話文不對題吧……」

北川頓時傻眼。
名雪繼續冒出大量『?』。

※      ※      ※      ※

「到啦~」

不知道在開心什麼的名雪,率先通過校門,然後我和北川也步入了久違的學校裡頭。
數週不見的校舍。
冬天那麼多的積雪,不知何時已幾乎不見蹤影。
對於初次在這所學校裡,迎接冬天以外季節的我來說,這光景帶來異樣的不協調感。

「這是體育社團的大家,一起努力鏟雪的成果喔。當然,我也有努力呢。」

名雪一邊心滿意足地仰望校舍,一邊向我說明。

「可是我很喜歡雪耶。」

「祐一,你就老實誇獎我啦~」

我也不理會表示不滿的名雪,匆匆往出入口走去。

「不理我~不理我~」

「相澤,你也迎合一下吧。畢竟你們兩個住一起?」

雖然被名雪和北川一個接一個地責備,但我想的卻是截然不同的事情。
那就是,美坂香里。
開始上學以後,就會再和香里碰面了吧……
那時,我該怎麼面對她……

(香里大概不會原諒,傷害她妹妹的我……)

逐漸忘卻的惡夢,又死灰復燃了。

「……哇。你看,那件制服,一年級的新生耶。」

名雪的聲音。
轉頭一看,她指著走在路上的學生。

「哇,很清純呢。」

「喔。不是挺可愛的嗎?相澤也看看吧。」

不知何時,北川也跟著起哄。

「吶,名雪。那不是三年級的制服嗎?」

兩人在講的女學生,別著藍色緞帶。

「……祐一,三年級是我們喲?」

名雪,指了指自己的制服緞帶。
紅色緞帶。

「沒錯,緞帶的顏色也一起升級了……」

換言之,去年的三年級用的顏色,是今年的一年級。
不過,這幾乎不關男學生的事。

「那,我們三年級現在該去哪裡?」

「新的分班表應當有在哪裡貼出來,首先要去看那個。」

「去年是在體育館旁邊,今年也在那附近吧。」

對於我的疑問,在關於這所學校的事情方面,算我前輩的名雪和北川依序說明了。

「那,暫且先去體育館吧。」

「大家還可以同班就好了。」

聽見名雪所言,北川點點頭。

「當然,也包括香里。」

又一次,這回是更有力的點頭。

「祐一呢?」

「咦?」

「你沒在聽?」

一臉難過地皺著眉頭。

「不,當然有在聽。」

「這樣的話,你也要加入對話吧。」

「沒錯,那孩子挺可愛的呢,北川。」

「妳看,又是文不對題的對話了!」

「真過分,兩個人不知不覺間聊得這麼開心了……」

感覺自己被置之不理的名雪,鬧起彆扭來。

「……可是,祐一在笑呢,真是太好了。」

聽見名雪追加的那句話,我才發覺自己在笑。
即便只是表面,展露笑容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因為那代表自己的堅強。

(……栞)

可是,究竟要到何時,我才能像那時一樣由衷而笑?
就像那名肌膚宛如雪一般白皙的少女……

※      ※      ※      ※

出乎北川預料的,體育館那兒沒有分班表。

「你騙我。」

「去年是這裡沒錯啊!」

「你們兩個,這種時候就別吵了。」

「不是這裡的話,就是出入口嗎……」

北川邊撓頭,邊向右轉。

「啊。只不過,也許只是還沒貼出來罷了。」

「也對,畢竟時間還早。」

名雪點頭同意北川的意見。

「那我去出入口看一眼。」

大家都在這裡等也不是辦法。

「啊,拜託你了,相澤。」

「加油喔,祐一。」

在兩人的目送下,我沿著原路回去。
到校的似乎還不多,一路上沒看到多少學生。
橫越連接校舍與體育館的走廊時,有個人影掠過我的視野,然後消失了。

「剛才那個……」

那是與此處格格不入的背影。
身材嬌小、頭髮短短的少女。
連帽大衣、黑色背包。
然後最重要的是,背包上的白色翅膀……

「……該不會。」

月宮亞由。
吃東西不付錢就落跑、非常愛吃鯛魚燒的活潑少女。
說起來,最近都沒在商店街遇見亞由。
也不是在擔心她啦。
可是,她怎麼會在這裡……

「不,那怎麼可能。」

即使不在商店街出現,我也不認為她會來學校。
重點是,剛剛只是瞬間瞄到,也許是認錯人了。
這個時期,或許也有學生在制服外面披著大衣;我當作是翅膀的,可能只是別在衣擺的鑰匙圈之類的。
可是,在我想確認清楚時,那名少女已消失在校舍的陰影處。

「那前面應當是……」

順著人影消失的位置望去,視線前方是……

「……中庭吧。」

說出那句話時,我跑了起來。
以我的腳步,應該很容易追上。

(因為被名雪狠狠鍛鍊過了……)

再次回憶起與名雪一起跑步上學的景象同時,我加快了跑步速度。沒有雪的現在,跑起步來輕鬆了許多。
穿過種在校舍一旁的樹木之間,一邊在積雪猶存之處留下足跡,一邊在我見到人影的校舍轉角彎過去。
被校舍包圍的那個場所。
視野頓時開闊。
我漸漸停下腳步。

「……我也好久沒來這裡了。」

中庭。
那裡與我所知的地方,有些不一樣了。
雪已幾乎完全消失到,僅有草坪上還殘留些許的地步。
枯木逢春,回黃轉綠。猶如等著輪到自己出場般,花蕾正呼吸著。
可是在那個地方,並沒有穿著連帽大衣的少女。

「……說的也是。」

也許是從緊急出口的門進入了校舍,但我沒打算追到那裡去。
再者,進入校舍的話,就應該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才對。

「……我拼成這樣是要幹什麼。」

感覺自己很蠢。
為了讓呼吸回到正軌,我深呼吸。
畢竟剛才沒有熱身,就全速奔跑了。

「回去吧……」

吐出來的氣息,還是白色的。

「那位,很抱歉。」

聽見從背後傳來的聲音,我連忙回頭望去。
躍入視野中的,是個身穿制服的少女。
制服的緞帶,是藍色。
新生。

「有點事……想問……可是……」

話聲漸漸變小。

「……你有急事嗎?」

由於我剛才在跑,就讓她誤以為我有急事吧。少女帶著歉意地含糊其詞。

「有急事的話,我很抱歉……」

「沒……不要緊。如妳所見,我並不忙。」

「是嗎?」

她察言觀色似地抬眸而望。

「是啊。」

「其實,我迷路了……這裡不是出入口對吧?」

「很遺憾,差遠了。」

「果然……」

她面有難色地四下張望。

「基本上,出入口不可能會在這種校舍深處的地方。」

「我也覺得有點奇怪,可是高中的出入口,跟初中那時的配置或許會不一樣……」

那怎麼可能。

「我必須去看分班表……」

「其實,我也一樣。」

「啊,那真是奇遇。」

她『啪』地雙手一合。

「我現在也正好要去出入口,所以就帶妳去吧。」

「得救了。請多指教。」

鞠躬道謝後,她開始跟在我旁邊走了起來。

「因為初中時的熟人幾乎都不在,心裡很不安。」

前往出入口途中,女孩子講起一些自己的事情。
我附和著她,同時想著別的事情。
感覺很像。
並非外表,而是內在的本質,感覺很像栞。

「風變強了。」

宛如怕被風吹走般,她用一隻手按著比栞稍長的頭髮,同時很傷腦筋似地停下腳步。
另一隻手,壓著裙子下擺。

「被校舍和體育館包圍的這裡,常有風這樣吹過。」

「哇哇,快被吹走了……」

那動作,真的一模一樣……

「……真像栞啊。」

無意間,我喃喃脫口而出。

「……咦?」

少女露出複雜的表情。

「你怎麼知道?」

一臉訝異地皺著眉頭。

「妳說什麼?」

「我的名字。」

那一瞬間,我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栞?」

「沒錯,我的名字~」

風,停了。

自稱是『栞』的少女,放開壓著裙子的手,一臉不可思議地表示疑惑。

「所以說,你怎麼知道的?」

似乎是單純地感到不可思議。

「……我認識的人裡,恰好有叫做『栞』的……感覺妳和她有點像,於是……」

「是嗎?那真是碰巧。」

……碰巧。

「順便說一下,我的名字寫成漢字的話,類似『禁止停車』的『禁』字,不過也有相當的差別。」

「那也一樣。」

「哇。真巧耶~」

「就是說啊……」

但不知為何,我無法釋然。

「這一定是個很常見的名字。」

眼前的少女表示理解,但我卻無法坦率地點頭認同。
確實很巧。
除此之外,想不出別的解釋。

「你似乎有點不滿……」

她似乎看出了一些跡象,帶著歉意地望著我。

「不,抱歉……只是困惑了一下……」

「那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看著拍拍胸脯,放下心來的少女,感覺拘泥於那些細微巧合的自己,實在很可笑。

「不過……我啊,好久沒被男生叫名字了呢。」

我與開心地邁出腳步的『栞』並肩而行,往出入口而去。

※      ※      ※      ※

「好慢喔,祐一~」

在一臉訝異的名雪迎接下,我回到體育館旁邊。

「抱歉,送了下迷路的孩子。」

舉起一隻手,向她賠罪。

「迷路的孩子……?」

「別在意。」

「就算祐一這麼說,也還是好過分……」

「所以,相澤,狀況如何?」

把名雪擠開,北川湊了進來。

「是啊,果真貼在出入口。」

「真慘,被趁隙而入了嗎?(剛好在走開後貼出來……)」

北川看似打從心底懊惱的樣子。

「總之,趕緊過去吧。其他學生也要來了,人擠人的話就麻煩啦。」

「祐一,你是不是已經看了分班表?」

「是啊。」

「祐一果然很過分,我想跟你一起看的。」

「因為我要跟妳講啊。」

「免了,我自己去看。」

安撫著鬧起彆扭的名雪同時,我們往出入口過去。

※      ※      ※      ※

不知怎麼搞的,名雪又跟我同班。
這所學校應該沒有因為住所相同,就分在同一班的考量才對。
名雪依舊喜形於色地表示高興,而我還是沒有特別在意這個……就是這種感覺。
北川是其他班級。
那傢伙因為又跟香里同班,高興到振臂高呼、雀躍不已的地步。
結果,我沒能在班上和香里碰面。
那到底算不算是件好事,現在的我並不曉得。
當天自然沒有上課,連午休也沒有,一轉眼就到了放學的時候。

※      ※      ※      ※

「祐一,放學啦。」

在一無所知的同學當中,有個傢伙還是完全沒變。

「妳啊,就不能再客氣一點,還是克制一點嗎……」

「?」

「不,沒事。」

匆匆結束了對話後,我揹起裝滿新課本的包包。
雖然事先將特別重的課本放進桌子裡頭了,可是裝了幾乎全部課本的包包,仍然沉甸甸地壓在肩上。

「祐一,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今天想直接回家。」

「是嗎。」

「名雪呢?」

「我要去社團活動。」

「今天就開始社團活動了?」

「這時候要忙的可多了。製作宣傳海報啦、介紹社團的傳單啦,還有……」

名雪扳著手指數了起來。的確,她這個(田徑隊)隊長恐怕忙得很。

「要一起走到出入口嗎?」

「嗯。」

名雪點點頭後,我們一起離開教室。

「啊,抱歉啦,祐一。」

出了教室,走在不習慣的三年級走廊途中,名雪說她必須去教職員室拿社團教室的鑰匙,而就此別過。
我提議『一起走到教職員室』,但她覺得不太合適而回絕了。
我獨自走在走廊上。
然後,下了樓梯。

「耶~!」

正好在我樓梯快要走完的時候,聽見那樣的聲音。
緊接著,背上感受到了衝擊,我便向前倒下了。
一邊按著膝蓋站起來,一邊向後轉,

「……啊。」

露出愣然表情的,是今天早上的少女……栞,她站在大概樓梯的第三級位置。

「對不起。只是稍微碰一下看看……」

與雙手合掌作道歉狀的舉動相反,聽她所言完全就是故意的。
『耶』的吆喝聲,似乎也不是聽錯。

「我沒有惡意的……只是因為不知道名字,不曉得該怎麼叫住你才好,所以就試著用了比較豪爽的動作。」

她歪著頭,吐了下舌頭。
附帶一提,言下之意很莫名其妙。

「那種場合麻煩輕聲叫住我就好,我不會介意的。」

「說的也是。以後會注意的。」

真是奇怪的對話。

「我,相澤祐一。」

「咦?」

「那是我的名字。」

每回都要被撞的話,身體可吃不消。

「那就,祐一學長。因為是高年級生呢。」

祐一學長……嗎?

「所以說,找我有何貴幹?」

我不認為她會毫無理由地叫住我,於是提出了這個問題。

「其實是想為今早的事向你道謝。托你的福,我才能平安無事地度過高中生活的第一天。謝謝。」

她垂首致謝。
將近及肩的頭髮,隨之流瀉而下。
栞如果把頭髮留長,或許就會像這樣……

「怎麼了?」

眼前的栞,一臉訝異地問道。
那個表情,也帶有似曾相識的面貌。
使用『面貌』這個說法,或許怪了點……

「我明白了。祐一學長在肚子餓。」

「哎?」

「所以無精打采。」

「不,並不是那樣……」

也不知道我是哪句話讓她得出那種解釋,不過栞並不在意。

「那麼飽飽的嗎?」

「也不是……」

「那麼,我請你吃午餐吧。正好我也想去學校餐廳看看。」

與我的意志毫無關係的言詞,不斷進展下去……

「就請你吃些愛吃的東西吧。」

「……我很高興,只不過開學日這天,學校餐廳沒開。」

「咦?是嗎?」

她真的很意外的樣子。

「開了也不會有人來……」

「是嗎……真是深奧。」

「不,也沒到那種地步……」

「真傷腦筋。」

她用如她所言的表情望著我。

「學校餐廳開張以後,妳再請我吧。」

「今天就要。」

此外,頑固之處也似曾相識。

「既然如此……不然,去商店街怎樣?」

「好,就那樣吧。」

她高興地點頭同意。
這樣一來,到底是誰邀請誰啊……
我在心裡暗自嘆道。

※      ※      ※      ※

商店街,久違地擠滿了從學校回去的學生們。
或許是因為別的地方沒這麼大的商店街了,即使沒有那些學生,這裡仍無疑是個很有活力的地方。

「哇~」

然後,栞不知為何,對這幕光景表現出純粹地感動。

「我住在別的鎮上,很少來這裡的商店街。」

對於我的疑問,她是那麼回答的。

「因為我基本上是不清楚這些店家怎樣,所以就拜託祐一學長了。」

預料中的發展。

「我也不是很清楚……」

看過幾家我知道的店家以後,結果還是在平時的百花屋落腳,這也是預料中的發展。

※      ※      ※      ※

不愧是大受歡迎的百花屋,店裡已是高朋滿座的狀態。
並且正好是在午餐時間,我們在門口處等著座位空出來。

「人氣真旺~」

「說真的,這似乎是很有名的店。」

等了一會兒後,我們被帶到兩人座的位子上。
穿著制服的二人組,可說相當顯眼。或許是我常和名雪來的緣故,因此並不太牴觸。

「這裡是經營什麼的?」

「怎麼看都是喫茶店(咖啡廳)吧……」

「只是慎重起見,隨口問問罷了。」

那麼說完後,隨即一笑。
……如果看起來像是喫茶店以外的什麼,請務必告訴我那個『什麼』。

「祐一學長,作為今早的謝禮,請選一樣喜歡的吃吧。」

「好,那我就不客氣了……呃,只限一樣嗎……」

「因為資金有限嘛~」

少女露出坦率的笑容。
結果,我點了披薩,栞點了巧克力雪糕。
點的東西被送來,
互相吃彼此點的,
以及,平平無奇的對話。
從別人的角度來看大概會很無聊的,一些無所謂的話題。
特別是,她一再向我詢問學校的事情,而我把知道的都告訴她。
學校餐廳的菜單、社團活動的種類……
無論是什麼,栞都感興趣。
宛如要將這一切知識銘記在心……

「祐一學長,這所學校有戲劇社嗎?」

「戲劇社?」

「沒錯,戲劇社。」

我回憶起從名雪那裡聽到的,關於社團活動的信息。

「怎麼說呢……以前的學校是有啦……」

「以前?你說初中嗎?」

她一邊把吃雪糕用的長湯匙啣在嘴裡,一邊露出『?』的神態。

「是啊,其實我是今年才搬過來的,不過我去年為止唸的高中有戲劇社,社團活動似乎相當正式。一年一次,會在體育館演出,還有招待普通觀眾(校外的客人)……」

「聽起來很有意思呢……」

「至於這所學校……呃,想不起來。」

「我……」

她將湯匙放回桌上,慢慢地抬起頭來。
然後,面對面地看著我。

「我如果上了高中,打算加入戲劇社。那是從很早以前,就一直一直在憧憬的。書啦、電視劇啦……我都非常喜歡。所以想要試著演出,自己非常喜歡的故事。」

然後,她難為情地補上一句。

「……聽起來像是在說笑,不過那可是我的夢想呢。」

「不是很棒的夢想嗎?」

「是呢……」

「到底有沒有戲劇社,之後我會找熟人問問。我認識個對社團活動了解過頭的傢伙。」

並且,那傢伙的目的,應當是希望我加入什麼社團活動吧,只不過畢竟已經三年級了,所以也沒在勸我。

「……下次,是嗎?」

「是啊,約好了喔。」

「我好開心。」

如此若無其事的對話也很愉快。那時,我並沒有發現栞的表情變化。
很小,真的只是很小的變化……
我並不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接下來幾個小時,我們一直坐在這個地方。
這回換我請她喝飲料。
栞,點了綜合果汁。
還喝了一口我點的黑咖啡,笑著說好苦。
真開心。
要是栞還活著,一定也是如此……

「總覺得,就像是約會一樣。」

從店裡出來時,栞如此呢喃而道。
仰望著霞光耀目的天空,栞欣喜地瞇起了眼睛。

「祐一學長,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都疲勞轟炸過那麼多問題了,我想如今應當一個也沒有了吧。」

我半玩笑地輕聲回話,同時也仰望相同的天空。

『我討厭說這種話的人』

是漂亮的紅色。

「……怎麼了?祐一學長。」

她看起來很訝異地表示疑問。

「沒事……話說,妳想問什麼?」

我推進了那個話題,然後她像在斟酌用詞般,緩緩接了下去。

「今早,祐一學長提到的……另一位栞,是怎樣的人?」

「……」

「請回答我。」

望著她認真的表情,我緩緩開口了。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是嗎……」

栞,輕輕地笑了。
可是就我看來,卻像是在忍受著某種悲痛的表情。
然後,她微微笑著,

「我……認識栞。」

並編織出言詞。

「……妳認識?」

「對,我們很熟。」

「……為什麼?」

「其實我們有很多很多次,一起待在醫院裡。人不可貌相喔,我是她的親朋好友呢。」

「……」

「不相信嗎?」

「……」

「沒關係,這確實難以置信。不過這是事實,我比誰都更了解栞。」

她似乎還想說什麼。
卻欲言又止。

「祐一學長,你知道《美人魚》的故事嗎?」

我發覺她好像如此小小聲地,輕輕嘆道。

「……不,沒什麼。」

向晚的霞光,令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祐一學長,請跟我來。」

留下這句話後,栞的身影在夕陽中朦朧了。

「要去哪裡?」

聞我所言,栞回眸望來。

「充滿回憶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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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5:"side story" in another story(別傳之外傳)
cast:Jun Kitagawa

「在那裡。喂,水瀨!」

在體育類社團的教室前面,恰好發現了要找的目標,於是我一邊揮手一邊打招呼。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聲音了吧,水瀨也同樣揮手示意。

「今天已經開始社團活動啦。」

我向小跑步過來的水瀨,招呼了一聲。

「嗯。現在不管哪個社團,都在展開新生勸誘大作戰。」

說話的時候,不知道哪個社團的人,抱著似是海報的玩意跑過走廊。

「田徑隊也要努力才行。加油(Fight)……喲。」

似乎鼓起幹勁了。

「可是,相澤從第一天就把妳棄之不顧嗎?太可憐啦……」

「祐一說要直接回去。」

「……還是老樣子,令人費解的關係啊。」

「我們是表兄妹。現在如此,以前也是如此。」

「妳們沒有在交往嗎?」

我的本意是隨口開個小玩笑。
然而那回答卻令我感到意外。

「祐一有喜歡的人了。」

「是、是嗎?」

「嗯。」

感覺似乎問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吧,我當下有些慌張,然而水瀨似乎並不在意。

「話說回來,你找我有什麼事?」

「……啊,對了,有點事想問妳。」

「什麼事?」

「妳知道美坂在哪裡嗎?」

「香里?她不是在北川你的班級嗎?」

「是沒錯……可是她沒來。」

「請假?」

「不,似乎是曠課(無故缺席)。」

聞言,水瀨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香里,從沒有曠課過……」

「對吧?她從不會無故不來上學的。」

「嗯……」

「因此我試著撥了她的手機,不過好像沒開機。」

「……」

「就算想要了解一下狀況,可是我也不知道,那傢伙的家在哪裡。」

「……說起來,我也沒去過香里她家。明明香里來我家好多次……」

「哎,我覺得要是那傢伙的話,應該到了明天就會若無其事地出現在座位上啦……」

沒錯,對於我的擔心,她肯定不會放在心上。

「我只是有些介意,想說水瀨妳或許知道些什麼。」

「……香里……最近講電話都很沒精神……我也很擔心她。」

水瀨的臉色越發沉重。

「……她一定……還沒恢復過來吧……」

「水瀨,妳從美坂那裡知道了什麼吧?」

「……嗯……雖然那件事還是別講出去比較好……」

話聲,停頓了一下。

「……可是,北川看起來真的很擔心的樣子。」

「……」

「香里……她的妹妹最近病逝……」

「妹妹……」

我連美坂有個妹妹都不知道。
也沒有聽那傢伙談到關於家人的事情。
現在想起來,感覺簡直就像是……她刻意避開了那些話題。

「……她的妹妹叫做栞……我沒見過栞,不過祐一和栞的關係似乎很好……」

栞。
我知道那個名字。
而且,那並不是多久以前的記憶……
那麼,也許……

「……水瀨,妳真的不知道美坂她家在哪裡嗎?」

「嗯……聽她講過,在哪個地方附近……」

「這樣也好!告訴我吧!」

「嗯,大概是……」

那個地方是與鎮上有段距離的住宅圈。
在那附近逐一搜索的話,或許就能找到……

「我現在要去美坂家一趟。」

我無論如何也要見美坂一面。
並且要盡快。

「嗯,好的。我這邊還脫不了身……啊,那個地方你知道吧?」

「總之先去那一帶看看。畢竟也還是同一個鎮上,搞不好途中就碰上她了。」

「嗯……」

「那麼,我先掰啦。」

我向水瀨道了聲謝,隨即轉過身去。

「等一下,北川。」

聞言,暫且停下腳步。

「……」

「比起我來,或許北川更有辦法鼓勵香里吧。」

「……」

「所以……加油(Fight)喲。」

「謝謝妳。」

再次向水瀨道謝後,我便往出入口而去。

※      ※      ※      ※

不知何時,夕陽已然西下。
原本就沒有確切目標的我,到頭來只是跑來跑去,卻沒有任何收穫。跟體力比起來,還是精神方面的消耗更大。
天色正在由紅轉黑。
再過不久,太陽就會完全下山。時間不多了。
當然,我根本沒有閒工夫,欣賞此刻比平日更加鮮明的晚霞。

「要去比較靠近商店街那裡看看嗎……」

雖說那附近幾乎沒有住宅,可是或許……

「借過!借過啊!」

宛若要徹底抹去那股思緒般,我聽見了女孩呼喊的聲音。
回頭一望,抱著許多紙袋,身穿連帽大衣的女孩,當下正全速向這邊突進。

「……哇!」

然後,在相撞之前,豪爽地跌倒了。

「嗚、嗚咕~」

相較於那豪爽地跌倒動作,她似乎沒受到什麼傷。

「沒事吧?」

「呼喔呼喔~」

似乎很痛的樣子,只見她用手套捂著鼻子,不過好像沒有大礙。

「那麼,我先掰啦。以後跑步要當心啦。」

我啊,打算像什麼都沒見到一樣地走開。

「等一下!」

套著手套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逃不掉了。

「嗚咕,幫忙撿啦。」

只見四個紙袋散落在地上。

「快點!快點!」

猶如受到那句話的催促般,女孩的背包上頭的翅膀,像是很慌張似地搖動著。

「別看這樣,我有急事啊……」

「人家也是!」

結果,我和女孩子分別撿起兩個紙袋。
接著在撿好的同時,女孩子拉住我的手。

「別愣在這裡了!快逃!」

「……咦?」

在我感到疑惑之前,女孩就抓著我的手跑了起來。

「給我個說明!」

「等會兒!」

對話隨風而去,我們全速衝過夕陽下的街道。
然而被染上了晚霞色彩的小鎮,非常地漂亮。不知為何,我並不討厭這樣。

※      ※      ※      ※

「那……不就是吃霸王餐嗎……」

「嗚咕。錢不夠啊~」

邊說邊掏出錢包。
裡面空空如也。

「這不是『不夠』的問題吧。」

「本來還是有一些的。只是都已經放在賣鯛魚燒的那裡了。」

「多少?」

「……二十圓(日圓)。」

「那連一隻都買不起吧……」

「嗚咕……」

偶然遇見的白吃白喝少女,名叫月宮亞由。
結果,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以單方面地被捲進去的方式,來到了郊區。
夕色的天空,又更紅了;散歩道的樹木,早一步變成了那色彩。
這個地方,我認得。
……偶然遇見某個少女的地方。

「托妳的福,我這下麻煩了。」

「嗚咕,要吃鯛魚燒嗎?」

「吃啊。」

我像搶劫般一把抓住鯛魚燒,再一口氣塞進嘴裡。
有些冷掉的鯛魚燒,還是很好吃。

「話說回來,妳怎麼買這麼多。這袋數可不尋常啊……」

一袋裡面就好多隻了,而這裡有四袋耶。

「……」

亞由面有難色似地,低下了頭……

「……因為,或許再來就沒辦法吃了。」

……如此低語。

「也對,再來就不是鯛魚燒的季節啦。」

就算是這樣樣……我嘆了口氣,向前望去。
在散步道的樹影掩映間,看見一道人影。

「美坂……」

沒錯。
無庸置疑地,那是美坂香里的身影。

「亞由,我還有事,先走一步……啊咧?」

亞由待的地方。
此刻,那裡已經沒有任何人在了。

「……呃?」

我很確定,到剛才為止,那裡都還被一大堆鯛魚燒佔據著。

「……又逃掉了嗎?」

如今,那個地方僅僅只是被晚霞染上茜色的水泥地面。

「仔細想想,這也是多虧亞由保佑啦……」

拜亞由所賜,我才能遇見香里,所以也該表達一點謝意才對。

「謝啦,亞由。」

語畢,我向美坂追去。
我有話想對她說。
我有話必須對她說。
那一定就是,那時我感到不解的回答。

那天,我在那個地方遇見了……名叫栞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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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6:recollection Ⅲ(追憶 其之三)
cast:Jun Kitagawa

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裡?偶然間,心生如此疑問。
想轉換一下唸書的心情,去散個步好了……記得最初的契機,大概是這樣。不過,如今我已想不起確切的理由。可是我也覺得,也沒有想起來的必要啦。
那裡是位於郊區,像是散步道之類的地方。
此地幾乎沒什麼人來往,確實是個散步的好地方。然而這種近乎一成不變的林蔭大道,感覺對我來說還是缺了些什麼。
時間是午後。
雪停了,也幾乎沒什麼雲。我知道,對於這座小鎮來說,這天是相當稀罕的溫暖日子。
事實上,當天這裡就我一個人,總覺得就像獨佔了這風景一樣,直到原本打算要回去的時間,我都還在散步道上走著。
那時。
正好就是白天的天空,要一點一點地變成傍晚的天空……的那個時間。
我與一名少女錯身而過。
那是個身材嬌小,肌膚白皙,頭髮短短的女孩子。
披著格子紋披肩的少女,從我身旁走過。
那時,她一臉寂寞的表情令我印象深刻,我下意識地目送著那道背影離去。

幾天後,我又走在相同的地方。
太陽已經早一步藏起了自己的身影,只剩下散步道兩旁的路燈,照亮腳下的道路。
然後我……又與同一名少女錯身而過。
那條披肩,讓我馬上就發現,是那時的少女。
感覺那位少女好像在哭。
這次,由於少女在錯身而過時向我點頭致意,我也相應地做出回禮。
隨時都要哭出來的表情,只有那時擺出了笑臉。
接著,我目送著那道背影離去。

然後又過了幾天。
還是老地方。
還是老樣子,披著披肩的少女,邊點頭致意,邊錯身而過。
可是那時候,與平時不太一樣。
少女像突然蹲下般,倒了下來。

「啊,不要緊的。」

向著趕忙衝到一旁的我,少女若無其事地站起身來,然後笑了笑。

「只是被石頭給絆倒了……我真是不小心。」

「那就好……」

「是。」

「話說,最近我們時常在這裡碰面耶。」

「沒錯,真是碰巧。」

她笑著點點頭。
然後,我們暫且走在一起。
少女自稱是……美坂栞。

「怎麼了?你的表情好像很複雜?」

她歪著頭,把中指貼在嘴角上。

「美坂(みさか)?」

「就是說啊。這名字好怪喔。」

簡直像是在講別人一樣的怪異言語,讓我笑出了聲。

「哇,真的笑出來也太失禮啦~」

「不,那不是在取笑妳的名字。因為在我班上,也有個和妳同姓的同學。」

「是嗎?真是碰巧。」

她笑著說道。
雖然沒有特別約時間,但此後我又有幾次機會,遇見那名少女……栞。

「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通常妳是有何貴幹啊?」

無意間,我那麼問道。

「嗯,剛開始是……約會。」

我很介意『剛開始』一詞。

「只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我不太明白。」

「不明白也沒關係。」

「可是我很在意耶。」

「那是秘密。」

她那麼說著,把手指貼在嘴角上。

「不然……那好吧,給個暗示還是可以的。」

「那麼,給我暗示。」

「前面,有個對我來說的重要地方。所以現在也總是下意識地,想到這兒來。」

「……這哪叫暗示,不就直接講出答案了嗎?」

「啊。說得也是……那麼,這就是兩人的秘密了。」

栞那麼說著,又把手指貼到了嘴唇上。
從第一次遇見栞算起,幾個禮拜過後,栞不知為何,拿著園藝用的小鏟子出現在我面前。

「我有件事,想請北川你幫個忙。」

對提出疑問的我,栞那麼答道。
見我點頭同意,她便將小鏟子交給我。
然後,她從裙子的口袋裡,取出個小小的玻璃瓶。

「這裡面放著信。」

如栞所言,像是折起來的信一樣的玩意,被放在那瓶子裡。

「下一步是把這悄悄埋起來。可以的話,盡量埋深一點。」

然後,她希望我幫她埋這玩意。

「還要拜託你……在不久的將來,把這封信送到我希望能看到它的人手上。」

「這是寫給誰的信啊?」

「給我重要的人們。」

她那麼說著,將目光落到瓶中的信上。

「這是我……盡我所能地活著的證明。」

那時的我,並不明白那句話的含意。

「這裡面寫了很多我想留下來的話。其實要將這些傳達出去,或許還有更好的方法。可是我左思右想,最後選了這個方法。」

「我還是不太明白耶,直接說不好嗎?」

「沒辦法……直接說。」

她那麼說著,含糊地笑了笑。
我並未追問,她這麼做的理由。

「所以說,要埋在哪裡?」

「前面,其實有個珍藏的好地方,是裡面有噴泉的漂亮公園喔。就連當地人,知道那裡的也沒幾個。」

然後她得意地說:『這是我自己發現的喔~』

「可是……」

她伸出一根手指,貼在嘴角上。

「對其他人來說,這是秘密。」

然後,我們帶著小鏟子與玻璃瓶,前去那珍藏之處。
那的確是個連我也不知道的公園。
漂亮的噴泉,正好在進行檢查工程,所以沒噴水。
栞一臉遺憾的樣子。
接下來,我在圍繞著公園的樹林中選了一棵樹,將玻璃瓶埋在它下面。

當天,在我們要道別的時候。
講到『再見』時,栞說出不可思議的話。

「很遺憾,但我想以後不會『再見』了。」

我問『為什麼?』
栞惡作劇般地笑了笑,擺出一如往常般,將手指貼在嘴唇上的動作。

「我啊,其實有預知能力喔。很厲害吧~」

「……啥?」

「請保密喔。」

那時的我,無從判斷她用開玩笑的語氣講出來的話,還有什麼言外之意。
至少,我並未察覺,被隱藏在那些話當中的,真正的內情。

「那麼,請指點下我的未來~」

「很遺憾,但我能知道的只有自己的未來喔~」

「只有自己?」

「並且還只限於『迫在眉睫的未來』呢。」

「什麼嘛,這種預知能力還挺沒用的。」

「沒錯。」

她再次笑了。

「可是……我確實知道,自己的未來。」

此刻,她仍保持著笑容。

「這算什麼,我還想好不容易看到喜歡的女生說。」

「北川,你有喜歡的人嗎?」

「算有吧。」

「她溫柔嗎?」

「嗯……比較起來,不算很溫柔啊。」

「是嗎?」

「哎,像我這樣,對方肯定看不上眼的。」

「不要緊的,因為是北川是好人啊。」

「嗯……被妳說『好人』,我實在高興不起來啊。」

「就算那樣,你也還是個好人啊。」

「也是啦,還是當個好人比較好。」

然後,兩人一起笑了。
從此以後,我就沒再遇見栞了。
結果,真的就像她的預言一樣。
後來,我再去了那座公園一趟。
第一次,看到活動起來的噴泉。
當下的感覺是,那真的很漂亮。
此後,從那天起,我就不再接近這個地方了。

※      ※      ※      ※

在我講話期間,美坂香里一句話也沒插嘴。
在與回憶中相同的散步道上,碰巧遇上美坂的我,將自己所知的,關於她妹妹的事情講給她聽。

「……」

直到話講完,美坂仍舊不發一語。

「……要去嗎?」

「去哪裡?」

在美坂冷不防的發言帶動下,我如此反問道。

「那座公園。」

美坂直接了當地回答。

「挖出信嗎?」

「那封信,我不想看。」

這是冷漠而斷然的語氣。

「只不過……」

她仰望天空,隨後低語。

「或許,看看那座公園也好……栞喜歡的,那個地方。」

「……」

「我……」

感覺美坂的聲音,稍稍平靜了些。

「因為我對栞的事情一無所知……對於如今的我而言,也許光是那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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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7:place where memories gather(充滿回憶的地方)
cast:Yu-ichi Aizawa

天空,被染上了一片鮮紅。
四下散開的片片雲朵,紛紛化作不同的色彩。
在這一天當中,天空最紅的瞬間,我們步步前行。

「要去哪裡?」

「很快就到了。」

經過幾次那樣的對話後,我發現來到了自己有印象的地方。
遠離街道之喧擾的那個地方,被安靜的氣氛所包圍。
等距並排的林木底下,延伸出一道道樹影。
承受著夕照的樹木,被染得滿樹通紅,簡直像是走在不合時節的紅葉林中……此刻,我心生如此錯覺。
這個地方,應當就是我剛回到這座小鎮不久的那個時候……
被捲入亞由白吃白喝的落跑以後,碰巧來到的地方。
並且,那時是……

我與栞的,第一次相遇。

「你是在這裡,第一次遇見栞的?」

忽然間,另一位栞回過頭來。

「啊,是啊……」

「你會後悔,遇見她嗎?」

我搖搖頭。

「我感到後悔的,只有沒能陪著栞到最後。」

「……」

栞,默不作聲。
我不知道她此刻的表情。
然後,又開始走動。
只是,一言不發地在散步道上前進。
時光,奔流而去。
不久,景色變了。
傳出了水流聲。
還殘存著一點點雪。
水面上不規則反射的晚霞,好生耀眼。
偶然間,露出天真笑容的少女身影,浮現在眼前。
這個地方勾起了我的回憶。
與栞在一起的,回憶。
不論是好、是壞……
盡在回憶之中。

「等一下,北川和香里就要來了……我,必須要回去了……可是,祐一學長,請你留在這裡等大家。」

這是壓抑著感情的聲音。

「大家,各自都帶著與栞之間的回憶,集合到這裡……」

仍背對著我的栞,繼續講著。

「……」

言語,停下。
時光,流逝。

「祐一學長。」

栞,回眸望來。
那張臉,與回憶中的栞重疊了。

「我今天好開心。」

我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才好。

「可是,再等一下今天就結束了。真是遺憾……」

那表情逆著光,讓我看不分明。

「我很高興,聊了很多東西。也知道了許多,祐一學長上的學校的事。」

那口氣,簡直就像是自己並不是學生一樣。
想要問的事情,堆積如山。
可是,無論是哪個問題,我都問不出口。
感覺彷彿要是問了,就有什麼會當場崩潰一樣。

「百花屋的雪糕,好好吃呢。真想再吃……」

「說真的,我也推薦妳吃吃看草莓聖代。」

「是嗎?那還真是可惜。」

「下次再吃就好啦。」

「……說的也是。」

感覺她的表情,好像變了。

「下次祐一學長請客。我會吃很多的。」

「那麼吃的話,會發胖喔。」

陽光,這一瞬間,為雲所隱。

「……我討厭……說這種話的人……」

栞,哭泣著。
壓低著聲音,在哭。

「祐一……學長……」

宛如要藏起哭泣的臉龐般,她轉過身去。

「祐一學長……最後,還有個請求……」

她背對著我,

「……請別說,栞是我最重要的人。」

肩膀輕輕顫抖著。

「栞,已經不在了。這並不是說希望你忘掉她。可是……不要當作是『最重要』的……」

話聲稍落片刻,隨後……

「這樣,栞一定會傷心的。」

回過頭來的那張臉上,淚流滿面,
看在眼裡,感覺就像是我初次見到栞的眼淚那時的心情,

「再見。」

「嗯,再見了。」

那是,我與栞……最後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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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ene08:epilogue(尾聲)
cast:Yu-ichi Aizawa

夢。
做了個夢。
有個少女,病入膏肓。
直到最後一刻,少女都盡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有個天使,降臨在少女面前。
天使,擁有翅膀。
並且,天使聽見了少女唯一的一個願望。
少女說出了願望。
然後那就能實現……

如此,平平無奇的故事……

『起床~起床囉~吃完早餐上學去囉~』

聽著一如往常的鬧鐘聲,一如往常地爬起來。我裹著被單,匍匐般地下了床。
按掉鬧鐘開關的同時,我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已經,早上了嗎……」

這是哈欠連連的低語。
就這個程度的冷,晨間的空氣已經很溫和了。接下來我要面對的,就是與睡意之間的搏鬥。

「祐一,早上了喲。」

啪噠一聲,門打開了,穿著睡衣的名雪探出頭來。

「妳還真有活力……」

「嗯,活力十足喲。」

相反地,在這種暖和的時節,名雪的狀況似乎很好,最近,我們兩個早上的立場徹底調換了。
不過秋子阿姨說,那也只是現在這陣子,聽說要是再熱下去,名雪又要變回以前那樣了。
她還特別跟我講:夏天的時候,名雪的賴床問題比冬天還嚴重,你就等著看吧……如此值得感激的忠告。

「對了,祐一。」

在我解下被單之際,名雪想起了什麼般低聲說道。

「香里說,下回大家一起去賞櫻花吧。」

「……香里?」

「嗯,北川也會來喔。」

「是嗎……」

那天,我們在那個地方,挖出了栞留下的信。

『我啊,這就免了……』

那時,香里並沒有看……栞留下的信。

『感覺就算不看,也明白那孩子的心情』

對於追問理由的我,香里露出如釋重負的神情,如是低語。

『因為,那孩子是一直與我共度著,兩人在一起的時光的……唯一的妹妹』

那封信就留在玻璃瓶裡,如今香里想必仍珍惜地保存著。
栞,盡她所能地活著的證明,就留在那裡面。

「不用說,祐一也會參加吧?」

「沒錯,偶爾賞個櫻花,或許也不賴。」

我將目光移向窗外,櫻花綻放的樹木。
在日曆上是春天。
並且,感覺現在的季節,毫無疑問地就是春天。

「對了,還有一件事……」

名雪,豎起了食指。

「被祐一你拜託以後,我去調查了。」

幾天前,我拜託名雪去調查一件事。

「因為實在很可疑吧。田徑隊的顧問老師也好、一年級的學年主任也好,都不會隨隨便便就告訴我那種事。」

一年級的新生裡,名叫『栞』的學生……

「被問起理由的時候,我可大傷腦筋呢。」

「所以說,結果怎樣?」

「一年級每一班都找過了,沒有那個女生。」

「是嗎,沒有啊……」

總覺得這是預料中的答案,我輕輕地喘了口氣。
結果,直到現在,我仍不知道,那孩子究竟是誰。
或許真的只是栞的好友,為了為了轉達栞的話語,假扮成了學生。
那個說法,相當實際。
然而……

「對了,名雪……」

「嗯?」

「這所學校,有戲劇社嗎?」

「你在說什麼啊,祐一。」

名雪一臉訝異地看著我。

「你不知道嗎?香里就是戲劇社的社長啊。」

這是偶然,見到好似是亞由的身影,
這是偶然,被自稱是栞的少女叫住,
這是偶然,放學後再次相遇,
這是偶然,香里和北川都遇見了亞由,
這是偶然,大家在那一天,集合到那座公園……

那天發生的一切,建立在這些『偶然』之上。
的確,或許那一切,總而言之就是『偶然』。
可是,如果還有另一個字眼,能夠解釋這一切的話……
想必就是……

※      ※      ※      ※

如果可以實現,我唯一的一個願望……

那麼,只要一天就可以了……

讓我,再一次……

- Fin
- Kanon another story "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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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後記:

繼上次在倉貓大姊離開我們10年的那個日子,完成『SEVEN PIECE』全本翻譯後,如今在下填上了當時說的,要翻譯『if』的坑。

「世上沒有偶然,有的只是必然。」

見到最後那一連串『偶然』,想必有不少人會想起上面這句名言吧。

要是讓在下來講,如果還有另一個字眼,能夠解釋這一切的話……

想必就是……

奇蹟。

這個貫串了《Kanon》這部『奇蹟之詩』的關鍵字。

※      ※      ※      ※

『祐一學長,你知道《美人魚》的故事嗎?』

另一位『栞』的這句話,點出了《Kanon》的另一個關鍵字……

犧牲。

《Kanon》的『奇蹟』,建立在『犧牲』之上。

安徒生的著名童話《美人魚》,同樣包含了『犧牲』這個關鍵字。

人魚公主為了見她所愛的王子,犧牲了自己的美妙聲音,換來一雙走路的時候,會像刀割一般疼痛的雙腳。可是王子所愛的卻不是她,而是鄰國公主……

在『if』這條世界線……祐一沒有想起亞由那七年前的事情,並且喜歡上栞。宛如那王子不認得人魚公主,並且喜歡上鄰國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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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栞】「那唯一的一個願望,是送給等待了很久很久的那個孩子,像是禮物一樣的東西。」
【栞】「所以任何的願望都可以實現…」
【栞】「真的無論是任何的願望…」
【栞】「比方說…」
【栞】「用那唯一的一個願望…」
【栞】「拯救一個生病的女孩子。」
===================================

原作栞路線的結尾,唯一的一個願望拯救了栞。而在『if』的結尾……

『如果可以實現,我唯一的一個願望……
 那麼,只要一天就可以了……
 讓我,再一次……』

……唯一的一個願望,換來僅僅一天的奇蹟。宛如人魚公主以自己的美妙聲音為代價,換來與王子共處的短暫時光。

這是如斯殘酷的結局,但少女們無怨無悔。

久彌老師並未明言,故事中的另一位『栞』究竟是何方神聖,但或許在讀者心中,早已不言而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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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由】「剩下的一個要留給將來的自己…」
【亞由】「或許也可以為了其他人…然後把願望送給他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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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祐一道別之後,『栞』就此消失,這和亞由講出『第三個願望』那一幕,是何其相似。又如《美人魚》裡,人魚公主化作了泡沫……

寫到這裡,在下忍不住回憶起十多年前的今天,在『青空』那悠揚又傷感的歌聲中,觀鈴到達屬於她的『終點』……在下為之落淚,為之惆悵,但與此同時,洋溢在《AIR》整個故事中的家族之愛,以及詛咒與過於殘酷的日子,終於畫下句點,卻也溫暖了在下的內心。

在『if』的故事裡,從原作中栞病逝的結局延伸出來的世界線,本身就帶著一種灰色的基調,可是久彌老師卻又在這片灰色畫布上,用愛人之心繪出了種種羈絆……交會聯繫的這一切,勾勒出美麗如斯,直令人渴望將時光就此停留的詩篇。即便結局令人鼻酸,但這仍是溫暖人心的故事。就如同《ONE》里村茜廣播劇中,紗江子老師的那段話:

『雨水孕育生命,雨水意味著春天的到來,一切重要的生命成長都離不開雨水,所以下雨天也不是壞事呢。對人們來說也一樣,悲傷的眼淚並不是絕望,它一定會在背後,孕育著充滿溫暖的微笑、灌注嶄新的希望。』

※巧合的是,『if』的實體書也收錄了祐一和茜的故事,『innocent』的加筆完成版,在下之後也會將之譯出

對了,各位知道嗎?在《美人魚》的初版裡,人魚公主變成泡沫之後,故事還沒結束喔,只是大多數出版社刪去了那一段。順便也在此向各位分享,查找資料時湊巧看到的,出自安徒生之手的,人魚公主的『真結局』:

『人魚公主並沒有就此消逝,她變成泡沫後又昇華成空氣中的精靈,只需做300年的善事,經過考驗的靈魂就能不滅,不過還有方法可以縮減考驗的時間。如果我們(精靈)每天找到一個好孩子,這孩子能給他父母帶來歡樂、並值得他父母去愛的話,考驗我們的時間就會縮短。我們在房間裡穿行,孩子們是看不見的。我們對著他們可愛的舉動發出微笑,就可以在一年中又減去一年;但是如果為一個頑劣的孩子,不得不傷心地落淚的時候,每一顆眼淚都會讓考驗我們的日子增加一天。』

道魔幽影寫於2015年8月14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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