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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之心 第三章 死亡大樓

作者:停屍房│2015-08-01 22:52:01│巴幣:4│人氣:163
  陰暗的大樓逃生梯內,黑影與閃光在牆上舞動,燃燒的子彈衝出,瘋狂穿透那些曾經為人的可憐怪物。

  鋼鐵衝破牠們的肉體,噴出的不是沸騰的赤血,而是黑色的汁液。

  「哈──囉!黴菌們!破壞狂托利斯大駕光臨!阿哈哈哈!」戰鬥狀態的托利斯精神狀態看起來比平時還要不穩定,一邊開火一邊前進,超高射速的電磁步槍在他面前宛若一把電鋸,以綿密的火線為鋸鏈,殘暴的撕開獵物。

  「‧‧‧‧‧‧」霍爾不發一語,氣勢卻更勝托利斯,手中的自動散彈槍狂暴怒吼,一波波彈幕撲上,狂風暴雨般轟碎那些黑色生物的身軀,如果托利斯是拿著電鋸的瘋子,霍爾就是拿著重錘的屠夫。
  

  一面倒的屠殺,黑色生物骨牌般倒下,兩人腳步不停,繼續向上推進,沿途留下遍地溼黏的碎塊與燙人的彈殼。

  似乎能理解何謂危險,逃生梯內的黑色生物開始逃離兩人,成群向上逃竄。

  「哈!看看那隻蠢貨!連開門都不會,哈哈哈!」托利斯打瘸一隻黑色生物,看著牠猛敲六樓的逃生門,悠悠哉哉換上新彈匣。
  

  霍爾一槍打爆牠肥碩的腦袋,色澤怪異的濃稠液體濺上門板。

  「嘿!那是我的獵物!」托利斯不悅罵道,踏爛一團仍在蠕動的碎塊。

  「尊重一下吧,牠們曾經是人類。」霍爾淡定回道,順手轟殺一隻想從上層樓梯翻下偷襲的黑色生物。

  循著目鏡上顯示的路線圖,兩人帶隊一路挺進到六樓,儘管沒聽到這次的任務內容,但兩人的經驗都足夠讓他們知道該做什麼。

  打開六樓逃生門,托利斯發射榴彈,炸飛一大票堵在門前的黑色生物,熾熱的火光映亮漆黑的空間,引得火災警報器一陣作響,灑水器自動運轉,讓室內下起小雨。

  六樓,四家餐廳和八家精品商店。

  光影閃爍,槍聲震耳,這層樓黑色生物幾分鐘內便被消滅殆盡,就像抹去玻璃上的灰塵似的容易。

  昂首闊步地逛著,霍爾靠著頭盔內建的熱成像功能,在一家精品店的倉庫中找到幾名神色驚恐的民眾。

  「你們安全了,有誰受傷嗎?」霍爾看著緊緊抱在一塊的父子和一對年輕情侶,語氣平淡。

  「謝謝──謝謝!」那位父親抓緊霍爾的手掌,頻頻重複道謝的話語,看來嚇得不輕。

  霍爾沒有給予理會或多餘的關心,只是默默按住那位父親的肩膀,對著托利斯點頭示意。

  「你好啊!小朋友!想不想玩玩看真的手槍?」托利斯摸摸小男孩的頭,從腰際掏出一把銀槍,拿到他面前晃呀晃,態度和戰鬥時有天壤之別。

  「請跟我到外頭一趟。」霍爾盯著那位父親臉上逐漸擴張的黑斑,緩慢而堅定押著他往倉庫外走。
  

  「謝謝‧‧‧‧‧‧」那位父親僵硬的謝道,腳步遲緩。

  霍爾不久之後回來,毫無疑問的一個人。

  「爸爸呢?」小男孩無知的問。

  「他跑掉了。」霍爾這樣回到。

  「那我該怎麼辦?爸爸不要我了嗎?」小男孩語帶哭腔。

  「不知道。」霍爾聳肩,目鏡後的雙眼卻避開小男孩的視線,任由他嚎啕大哭。

  這種事做幾次都不習慣。

  分派一半的隊員護送生還者撤離後,霍爾和托利斯與剩下四個隊員留在建築內掃蕩黑色生物。

  這可是霍爾和托利斯的專長。


  八樓西區,高級家具店,兩個隨意放置在地上的彈藥箱。

  他們只花一個半小時就殺光了裙樓中的所有黑色生物,藏在天花板上的、躲在通風管內的,一隻也沒漏。

  「這次的暖身真過癮!真希望裏頭還能混進點別的傢伙。」托利斯仰躺在高級沙發上,摩娑著電磁步槍的護弓,回憶著剛才的狩獵。

  「還不夠。」霍爾坐在靠窗一側的沙發上,十指交扣杵著臉。

  「哈!是還不夠!砰!」托利斯笑著,手指比成槍型,朝天花板開了一槍。

  午後熾烈的陽光自落地窗外撒入,將霍爾的影子深深烙映在地毯上。

  霍爾凝視著自己的影子。

  “汙染者”

  這是那些黑色生物的名稱。

  每個汙染者的背後,都代表著一段被莫名毀滅的人生。

  凱勒真菌,感染型生物兵器。原型疑似是一種在亞馬遜叢林深處發現、能快速感染人類呼吸道的真菌,在經過人為刻意的基因改造後,轉而能感染人類的其他器官,尤其是腦部神經,讓人類變得‧‧‧‧‧‧像僵屍。

  但這並不是其致命之處,在被感染後的十到三十分鐘,真菌會由內而外,融解臟器、解除人體自我保護機制、在身體表面形成堅韌的皮甲,讓一個人類變成力大無窮、不畏刀槍的怪物。汙染者。

  汙染者的行為完全由真菌控制,牠們會喜歡待在陰暗潮濕的地方,對溫度十分敏感,而最危險的地方在於,牠們對恆溫動物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一旦發現目標就會發狂,朝著受害者的臉部噴吐孢子或直接用帶有高度接觸傳染性、滿佈菌株的身體撲倒受害者。

  如果不加以阻止,平均一個污染者可以在半小時內製造十個同伴,一小時內感染近百個人類。

  在所有生物兵器之中,就屬汙染者屠殺人類的能力堪稱一絕,牠們首次出現在世上時便毀滅了整座城市,連當時前往鎮壓的軍隊也全軍覆沒,最後不得不動用衛星武器才穩住局面。
  

  「嘿!不知道童子軍小隊現在過得如何?他們應該是第一次對付黴菌吧,真想看看那幾個小屁孩被嚇的屁滾尿流的樣子。」托利斯從沙發上做起,興沖沖的叉開話題。

  他一直很瞧不起第二代中的菁英,小白臉、一五零、萬人迷、面癱妹,這些以超級優等生的資格提早從貝武夫學院畢業進入突擊隊的人物。

  「有穿裝甲,就不用怕污染者。」霍爾敲敲面甲,簡單回道。

  「也對啦!汙染者這種貨色,穿著裝甲空手就能解決。」托利斯晃晃腦袋,攤手問到:「第二波攻堅啥時開始?」

  「我們這邊做完了,就看童子軍們什麼時候達成他們的任務。」霍爾頭也不抬的回道。

  「噢!他們真慢!是在校外教學嗎!」托利斯翹起二郎腿,向後躺回沙發。

  霍爾沉默,開始他擅長的發呆,以大量的空白填塞等待的時間。

  性格兩極的他和托利斯能成為搭檔在突擊隊中一直被視作奇蹟,尤其是知道兩人加入突擊隊前的職業和家庭背景後。

  情報局探員和非法傭兵。

  大城市的富裕家庭和貧民窟的無依孤兒。

  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過程就和市面上常見的電影或小說的劇情如出一轍。

  「喂!你幹嘛幫我擋那一下!」

  掩體後,托利斯頂著駭人的火力,不悅的瞪視倒地的霍爾,一邊開槍還擊。

  「我有個朋友,和你一樣是‧‧‧‧‧‧貧民窟‧‧‧‧‧‧來的。」霍爾氣若游絲,胸前裝甲溶解,血肉模糊的和底下組織混成一灘。

  托利斯罕見的沉默。

  「他死了,為了‧‧‧‧‧‧救我。」霍爾微笑,但笑容被掩蓋在頭盔內。

  霍爾拿出手榴彈,放在自己的腹部,接著說:「你走‧‧‧‧‧‧這裡,我擋。

  托利斯一把搶過手榴彈,拔掉插梢,扔出掩體。

  「幹!」霍爾罵道,不過聲音頃刻就埋沒在爆炸聲之中。

  托利斯抓住霍爾的頸部裝甲,趁著爆炸掩護拖著他往後撤離。

  「媽的!你算哪咖!誰準你在我面前逞英雄!」托利斯幹罵,一面射擊。

  「咳咳──我操!」一晃動傷口便傳來劇痛,霍爾跟著幹罵,抽出手槍支援火力。

  最後兩人當然都活下來了,成為突擊隊中的王牌搭檔。

  終結者小隊正副隊長,破壞狂托利斯和除蟲專家霍爾。

  「嗡嗡嗡嗡嗡───」

  螺旋槳的聲音由遠而近蓋滿了天空,兩架重型運輸直升機掠過天際,托利斯從沙發上彈起,霍爾望向窗外。

  第二階段攻堅開始。

  「主菜上桌。」托利斯背起彈藥箱。

  丹格爾斯國際金融中心可分成三個區域,裙樓區、地下停車場、塔樓區,裙樓區最先遭受攻擊,汙染者數量最多,地下停車場位於裙樓區下方,有零星汙染者出沒,前兩者都已清掃乾淨,只剩塔樓區等著解決。

  塔樓區可是一棟八十多層、高度四百多公尺的摩天大樓。

  霍爾站在兩棟建築間的九樓通道,仰望這隻水泥巨獸。

  汙染者剛好也分成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活動期,這階段你可以以黴菌的角度來解釋牠的行為習性,討厭陽光、喜歡溫暖潮濕的環境,見人就想上去摸一把。
  

  第二階段會讓人想到春天百花盛開的景象,汙染者身上會長出色彩繽紛的瘤塊,開始喜歡往高處移動或待在通風處,等選定地點時,那些瘤塊會爆開,各色粉霧會從裏頭噴出,彷彿在開彩粉派對。

  不過絕對沒人會想參加,因為那是凱勒真菌的孢子。

  下風處的生物全都會遭殃。

  策畫這場恐怖活動的混帳真是會選地方,霍爾心想。

  兩架懸浮在塔樓正上方的直升機垂下繩索,二十四名特戰隊員緣繩跳下,迅速擺開陣勢,準備攻入大樓。

  為了防止真有第二階段的汙染者抵達頂樓,會有另外兩隊支援從頂樓攻入,與下方的他們聯合夾殺塔樓區內的汙染者。

  「各位請小心,我能感受到大樓裡有股瘋狂的惡意。」

  樓下兩小隊的通訊已調到共通頻道,小白臉的聲音在兩隊隊員耳際響起。

  「哈!你在說我嗎?」托利斯站在九樓中庭,手上把玩著一顆手榴彈,他總是想趁任務時盡情地破壞公共設施,假如他當年沒被突擊隊收編,現在肯定是榜上有名的恐怖分子。

  「敗類!你給我控制一點!不准放火!」一五零的聲音很不爽,只要是在和托利斯共事的任務中,她永遠都很不爽,因為她曾經在一次任務中被托利斯引起的火災給困住,差點沒要了她的命,不過最主要的原因還是托利斯說話實在太嘴砲了。

  「唔──!希望你有自備滅火器!不然請準備幾塊生牛排!記得我那份要五分熟哦!哈哈哈!」托利斯跟一五零說話時從沒一次正經,這次自然也不會,事實上,他從沒跟童子軍小隊的任何人正經過。

  「可惡!你這個──這個──」一五零氣急攻心,一時之間想不出罵人的台詞,正好給了托利斯再噴她一次的機會。

  「我這個?這個什麼?國文死當!滾回去重修吧妳!哈哈哈!」托利斯笑得故意,惹毛一五零對他來說比開槍還簡單。

  「呃阿阿阿阿──我要把你的腦袋割下來當球踢!」一五零抓狂爆氣,可惜所在位置距離托利斯還有兩層樓。

  「這就是所謂人小志氣高吧!一五零!加油啊!別被身高限制住!我相信妳辦得到的!」托利斯繼續嘴一波,惹得一五零在頻道中又是一陣咆嘯。

  霍爾自北側廊道走回中庭,身後兩側各跟著一名隊員,語氣平淡說道:「七樓到九樓都清乾淨了,童子軍們清完下面的樓層就可以直接上來。」

  「我們的除蟲專家真是太貼心了!一五零!你可以上來被我蓋火鍋啦!」托利斯嘴砲機關槍的彈藥似乎無窮無盡,不過他很快就會以動手取代動口,因為中庭東北角的逃生門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面門板轟咚一聲,粗暴地被拉開。

  矮小的身影站在門口,雖然戴著頭盔看不到臉,但任誰都能感受到那股不是開玩笑的殺氣。

  「咦?奇怪?怎麼有人站在那裡嗎?」托利斯把手掌橫在目鏡上,故作疑惑說道。

  「啊啊啊啊!我要殺了你!啊啊啊啊啊!」一五零像頭失控的猛獸怒吼,一個箭步衝出,瞬間竟來到托利斯面前。

  「唉喲!原來在這裡!」托利斯手刀劈落,直取一五零腦門。

  「啊啊啊啊!殺了你!」一五零可是學院來的超級菁英,如果被一招解決那也不用混了,只見她側過身,抓住托利斯手臂,腳下一蹬,靈活的離開地面,膝蓋瞄準托利斯的太陽穴撞去。

  「雕蟲小技。」托利斯不閃不避,全身大迴旋,用更快的速度賞給一五零一記肘擊,命中她的腰部,力道之大,將一五零打飛到離他七八公尺處。

  有如世界級的體操選手,一五零在空中扭動身體,先單手觸地,接著雙腳落下,鋼靴拖出尖銳的噪音,以野獸般的姿勢煞住身體,面朝托利斯擺出伏身戰鬥姿勢。

  她空出來的那隻手不知何時反握著一把匕首。

  既然對手拿出武器,傭兵出身的托利斯自然也抄出傢伙,一個沉甸甸的蜂巢發射器。

  那是一種熨斗形狀的一次性武器,專門用來對付行動快速的生物兵器,平滑分格的發射口在開火時會射出上百根合金鎢針,在使用者前方形成最大高三公尺、寬兩公尺的短錐形破壞帶,把範圍內的事物全打成蜂窩。

  “百倍奉還”是托利斯的人生座右銘。

  「噢!天啊!拜託快住手!」剛來到這層樓的小白臉站在逃生門前驚呼,他身後跟著的隊員似乎也被這劍拔弩張的景象嚇了一跳。

  霍爾還挺想看看他們頭盔下的表情。

  「嘿!老兄,要打等完成任務再打,頂樓的小鬼們已經到七十層了,我可不想輸給他們。」霍爾拍拍手,出面調停,畢竟在先殺光汙染者比較重要。

  「阿‧‧‧‧‧‧真無聊,我還想試試這個新搞到的好傢伙。」托利斯轉過身,把蜂巢發射器放在掌心秤了秤,語氣頗為失望。

  「可惡!膽小鬼!有種跟我打!」一五零還是維持那姿勢,但聽聲音判斷,理智大概回來了。

  「我是不知道我的膽囊大不大啦?不過我想它的位置應該比妳的大腦高,呵呵。」托利斯側身拍拍肚子,對一五零比了個中指。

  「啊啊啊啊──」一五零理智再度斷線,不過在衝出前被小白臉早一步按在地上。

  「伊蒂絲,別跟他計較。大人不記小人過。」小白臉將一五零壓制住,急忙在她耳邊說道。

  「噢!大人不記小人過!」托利斯高舉雙臂,嘲諷滿點。

  一五零當然又是一陣鬼吼鬼叫,霍爾忍不住走道托利斯身邊,拍拍他的背,說道:「好啦。我們該去找樓上的黴菌們開派對了,免得牠們太無聊跑去找受困民眾來個愛的抱抱。」

  「哈!掰掰!一五零!我要去參加派對了!妳就留在這裡請小白臉幫妳破處吧!呵呵!」托利斯收起蜂巢發射器,抓著電磁步槍邁步離開。

  一五零被小白臉壓著無法動彈,面對托利斯的嘲弄只能繼續用吼叫發洩怒氣,一點都沒有貝武夫學院優等生的風範。

  霍爾與小白臉對看一眼,竟還蠻有默契地同時搖頭。


  「回報狀況。」留著一頭俐落短髮的黑人女子坐在直升機內,戴著耳機端看腿上的筆記型電腦。

  指揮官,曼莎澈。

  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分割畫面,那些畫面有的來自大樓內建的監視器、有的是潛入大樓的偵查機器人,再來就是每個貝武夫突擊隊員頭盔上的攝像頭。

  「三十一樓B1組,發現兩隻,已清除。」

  「三十二樓A2組,發現五隻,已清除。」

  「三十一樓A1組,發現兩名受困民眾,已派遣機器人協助撤離。」

  「五十三樓D2組,發現一隻二階汙染者,已清除。」

  「五十三樓C2組,發現三隻,已清除。」

  接下來的數十分鐘內,得到的報告全都是關於擊殺汙染者和發現民眾的消息,當傳來上下兩方碰頭的消息時,就意味著任務接近尾聲。

  一股莫名的不安卻纏繞在她的心頭。

  用凱勒真菌進行恐怖攻擊早已不是什麼新鮮事,初期的確是人人聞風喪膽,因為缺乏有效的應對方針,不過現在已經有了有效的處理方式,封鎖、消毒、殲滅,再糟糕的情況頂多也只是波及周圍幾個街區,增加封鎖範圍和後續的處理。

  為何攻擊大樓?利用二階汙染者的習性從全市最高的建築物散播孢子的想法不難理解,用帶有孢子的炸彈卡車衝入大廳也是,現在空調設備都有設定成偵測到汙染物質時立刻停止運作,想攜帶孢子放入通風管內是行不通的。

  但應該有更適合的場所,學校、車站、電影院,這些地方人多開闊而且不難進入,可以輕而易舉製造大量汙染者,對後續的圍堵大大的增加難度。

  「四十六樓D2組,發現七名受困民眾──等等?修正!他們──」

  電腦螢幕上D2小組六人的攝像頭畫面忽然全數一黑,一陣混亂的槍響與喊叫後便是沉重的寂靜。

  她的預感果真應驗了。

  「D2小組請回報情況,重複,D2小組請回報情況,鄰近小組前往支援。」

  曼莎澈按住耳機,迅速下達命令,快速調派周圍的偵查機器人前往,並放大相關的畫面,希望取得現場狀況。

  恐怕凶多吉少,她的額頭上冒出冷汗。

  在她試圖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時,耳機沙沙作響,傳來模糊的音樂。

  「D2小組,聽到請回答。」曼莎澈試探性的呼叫。

  另一頭依然沒有聲響,模糊的音樂持續的撥放著。

  曼莎澈屏氣凝神,將注意力放在音樂上頭。

  I've got nostrings to hold me down

  To make me fret,or make me frown

  I had strings,but now I'm free

  There are nostrings on me

  虛擬的童音冰冷地唱著,旋律破碎重疊,時而混雜金屬扭曲、碰撞的詭異伴奏,營造出一種不祥的氣氛。

  儘管如此,仍聽得出是首古老的童謠。

  「小木偶?」曼莎澈疑惑,不過仍然快速抽調監視器畫面與控制機器人前往現場。

  「顆顆顆顆‧‧‧‧‧‧

  終於,D2小組那端不再只有怪異的音樂,一陣類似人類牙齒打顫的聲音出現。

  「!」曼莎澈瞪大眼睛,電腦螢幕上的畫面忽然一格接一格的暗掉,一眨眼整個螢幕就全變成一片黑。

  起先她以為是大樓內的監視系統和機器人被破壞,但隨即發現她的電腦完全停擺,有人趁著她連接監視系統時駭進她的電腦。

  「搞什麼鬼?!其他小隊回報狀況!」她驚覺不妙,連忙呼叫其他隊伍,可惜她的預感再度實現,所有隊伍皆已失聯,只剩那首童謠惱人的播著。

  「皮諾丘是個好孩子。」一張蒼白怪臉浮現在黑掉的螢幕上,張口就是一句不知所云的話。

  「你是誰,為什麼駭進我的電腦?」曼莎澈眼神堅定地質問那張怪臉,背後卻早已被冷汗浸溼。

  「但這樣是不夠的」蒼白怪臉在螢幕裡搖頭,此時曼莎澈才注意到他有一根白色的長鼻,蒼白怪臉自顧自地說著:「仙女姐姐跟皮諾丘說過,皮諾丘必須證明自己勇敢、誠實和無私,這樣才能變成人類。」

  曼莎澈靜靜地聽著,心裡頭已經有了最壞的打算,如果確認了這個‧‧‧‧‧‧皮諾丘的來頭

  「為了無私,皮諾丘要把糖粉通通分給城市裡的每一個小朋友。為了勇敢,皮諾丘必須打敗所有過來阻止皮諾丘的壞人。妳說!把計畫全部說出來的皮諾丘是不是很誠實呢?所以皮諾丘一定會變成人類的!一定!一定!一定!」

  皮諾丘用他的虛擬童音訴說著這一場聽起來既幼稚又瘋狂的計畫,純黑的雙眼直瞪著螢幕前曼莎澈,越說越大聲,越說越興奮。

  說到最後,他的臉朝前一撞,擠滿整個畫面。

  螢幕再度回歸黑暗,僅留下曼莎澈倒映在上頭的嚴肅表情。


  四十二樓,商務區。

  「請求回覆,請求回覆,這裡是B2小隊,聽見請回答。」霍爾已經是第三次對著死寂的頻道發聲,當他帶領他的小隊來到這層樓後便在也無法聯繫上外界。

  「前輩,這是怎麼回事?不儘是外面,我們連其他隊伍也連繫不上。」一個霍爾懶得記名子的傢伙緊張的問道,聽他說話的方式就知道是個菜鳥。

  「沒什麼大不了的,大樓裡面有傢伙開著訊號干擾器。」霍爾倚著牆壁,視線掃向辦公區。

  儘管只當了三年多的突擊隊員,他遇過更糟糕的情況,這種小事實在沒啥好怕的。

  「小心點,說不定跟策畫這場攻擊的人有關係。得注意一下有沒有詭雷了。」另一個資歷較老的傢伙加入討論,但霍爾也懶得記他的名子。

  霍爾不再發言,他一步踏出,往辦公區內連開數槍,攔腰轟斷兩隻試圖爬進通風管的汙染者,牠們或許該學學什麼叫團隊合作,而不是兩隻搶著擠進管口,結果卡在一起。

  「少說話,多開槍。」大步跑近,霍爾往兩隻汙染者的頸椎各補一槍,確認真的讓牠們死透了。

  曾經有這樣的紀錄,有人開槍打斷一隻汙染者的腰,沒有確認牠死了沒,結果那隻汙染者殘而不廢的進入第二階段,成功的爬到高處散播孢子,讓受害者平白增加了數百人。

  「這隻快第二階了。」霍爾厭惡的指著其中一隻的背部,上頭已經長出花花綠綠的色塊,在過不久就會變成孢子囊。

  身後一個隊員拿出小型火焰噴射器,上前烘烤那些令人不適的色彩,看著它們逐漸在焰火下轉成宜人的棕色,再由棕色轉為安心的黑色,霍爾這才點頭,雖然這僅是應急處理,防止孢子飄散,後續整棟樓還得進行全面性的消毒。

  「這棟樓搜索結束,我們去找B1小組。」霍爾望著地上汙染者空洞的眼窩,忍住想要多開幾槍的衝動。

  現在是失去通訊的情況,身為副隊長的霍爾懂得衡量局面,上下夾殺的戰術或許會失效,但現在有個該死的傢伙給他在大樓內使用訊號干擾器,不論他何方神聖、有何意圖,可以肯定的是,一見面絕對少不了一場槍戰。

  「你們倆,去告訴樓梯那的傢伙計畫變更,要和D1小組會合。」霍爾走出辦公區,打算前往大樓西南側的逃生梯,托利斯的小隊是負責那一塊區域。

  終結者小隊和童子軍小隊各被分成兩組,共四組人馬,每組六人沿著四個逃生梯向上移動,每到新樓層便各派三人掃蕩這一樓的汙染者。

  沒想到後腳跟剛離開,身旁立刻傳來慘叫和槍響,霍爾驚覺不對。

  那邊不是自己小組守著的逃生梯嗎?

  「前輩!發生什麼事了!」那個菜鳥有點亂了方寸,抓緊突擊步槍,慌慌張張地問。

  「安靜,學院沒教你怎麼做嗎。」霍爾自彈藥箱拿出顆手榴彈掛在胸前,壓低身體,舉槍往槍聲方向前進。

  只見逃生門半掩著,遠遠的可見裡頭光影閃動,但在霍爾接近後便寂然無聲。
霍爾沉默,悄悄放出一隻蜘蛛機器人。

  銀色的小蜘蛛靈動旋轉鏡頭,拍攝到的畫面全顯示在霍爾的頭盔目鏡上,戰場上的高科技玩具。

  設定好路線,小蜘蛛爬呀爬,爬呀爬。來到了門邊。

  被一隻鋼靴猛然踩碎。

  逃生門轟然破裂,猛烈的槍火迎面而來,霍爾轉身往後一撲,數發子彈擦過合金材質的彈藥箱,火花激盪。

  「遭遇敵人!開火!」霍爾大吼,拔開手榴彈朝逃生門扔去。

  巨響炸開,辦公區與走廊的窗戶玻璃在衝擊波之下盡數碎裂,無數子彈穿梭,在十年如一日的無聊辦公室展開一場絕不無聊的激烈槍戰。

  霍爾趁爆炸躲到辦公區門邊,腦中快速分析戰況,自己留守在逃生梯內的三個隊員八成掛掉了,目前就剩自己和跟來的兩個隊員,三人位在走廊一側的辦公區內,敵人則位於走廊盡頭的逃生梯內,數量不明。

  兩個隊員都被對方火力壓得縮在牆內不敢探頭,霍爾看著不斷被子彈擦過的門邊,再拿出一顆手榴彈,對準只剩三分之一的逃生門丟去。

  洞口很大,手榴彈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準確落入門內,爆炸令敵人的槍火突兀的一頓。

  「掩護我!」霍爾吼道,順勢站起,自動散彈槍狂猛連發,蠻橫的壓制逃生梯內的敵人。

  一輪彈匣打完,霍爾閃進一旁的電梯走道重新裝彈,看著自己兩個隊員再次被壓制,只敢舉槍過頭盲目射擊。

  拍拍彈藥箱底側,又拿出手榴彈,霍爾準備故技重施。

  但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一個身影快速從門後竄出,挺著子彈躍過窗口,撲向霍爾的兩個隊員。

  霍爾呆掉了,那兩個隊員也呆掉了。

  原因不是那傢伙手中抓著的兩顆手榴彈,而是那傢伙穿的銀色裝甲。

  他不是自己人嗎!

  「我操!」不知道誰罵了一句。

  砰轟!

  霍爾被震倒,腦袋重擊牆壁,頭盔上沾滿不知道是誰的肉沫。

  搖搖晃晃努力站起,儘管頭痛的要死,霍爾還是很清楚,他的小組只剩他還活著,在不振作點恐怕連自己也要死在這裡了。

  大腦轟鳴,視線模糊,一切都亂了套。

  霍爾再次拿出手榴彈,拔掉插銷,往安全門丟去,然後撈起掉落地面的自動散彈槍,強忍頭暈想吐的衝動,倚牆瞄準門後任何可疑的影子開火。

  衝擊波與巨響炸開,無情的衝擊霍爾發脹的腦神經。

  他完全搞不清楚現在是甚麼情況,僅知道他得不停開槍,直到沒有子彈朝他飛來才能停下。

  一發子彈擊中他的肩膀,肩甲替他擋下這一擊,不過裝甲吸收子彈的巨力也將他的身體往後一帶,整個人重心不穩摔出電梯走道,自動散彈槍滑落一旁。

  他趴倒在地上,一發子彈恰巧擦過他的後腦,讓他的臉再往地上一扣,目鏡碎裂,他的眼前出現蜘蛛網狀的裂痕。

  子彈持續前仆後繼地襲來,在他的彈藥箱上擦出一道道銀光。

  霍爾在彈雨中吃力的想爬回電梯走道,他絕不許自己死的這麼不明不白,他的命是乙晨救的,得用來背負他的夢想。

  要死也要在死前抱著那些怪物轟轟烈烈的同歸於盡!

  一道銳利的空氣壓縮聲劃過霍爾頭頂,緊接著他身後一陣炸響,帶著硝煙的石塊、金屬片和有的沒的雜物下雨似的撒在霍爾身上。

  「誰敢跟我火拼!」那可靠的大嗓門吼道,然後又是一陣爆炸。

  霍爾笑了,奮力撐起身體,該是反擊的時候了。

  一隻強而有力的大手鉤住他的手臂,穩穩將他拉起。

  「老弟!你看起來真慘!」托利斯邊吼邊開槍,在友方火力支援下把霍爾扶進電梯走道,又說:「我聽到你這邊特別熱鬧就過來幫忙了!」

  「沒辦法!只剩我一個人了!」槍聲震耳,霍爾不得不吼著說。

  「‧‧‧‧‧‧那些菜鳥。」托利斯愣了一會,擺擺手問到:「你還能打嗎?」

  霍爾從腰上拿出一把小槍,無奈地晃晃。

  托利斯點點頭,拿出原本要拿來轟一五零的蜂巢發射器,毫不猶豫地伸到霍爾面前。

  霍爾接過,掂了掂重量,把小槍上膛。

  兩人擊拳。

  「派對時間!」托利斯大叫,衝出電梯走道,一發榴彈轟進火力頑強的逃生門內,硬是終止敵人的動作,氣勢驚人的壓制一切。

  霍爾跟在後頭,瞇眼瞄準塵煙中一個黑影的頭部,板機連扣。

  黑影抖動幾下,慢慢傾倒。

  「咿哈!是誰想跟我火拼呀!」托利斯笑喊,衝進逃生門內,超音速子彈切開煙幕,將兩個黑影掃倒。

  無視胡亂浪費子彈的托利斯,霍爾站在門口尋找任何可疑的目標。

  塵煙落定,托利斯險些鬆掉手中的電磁步槍。

  逃生梯中倒著的,全都是穿著銀色外骨骼裝甲的屍體──自己人。

  「嘿‧‧‧‧‧‧不是這樣吧?」托利斯不敢相信,即使平時看那些二代的不順眼,誤殺自己人的事還是太過難以承受。

  「別想太多,是他們先開槍的。你瞧,我的三個組員都死在那裏。」霍爾拍拍托利斯的肩膀,指著掛在樓梯欄杆、轉角處的三具屍體。

  托利斯的組員走上前,反應都和托利斯差不多,震驚、錯愕、難以置信。

  「大夥最好走一塊,這次的任務有點古怪。」給了一些時間讓其他人整理思緒,霍爾提出建議。

  「你有辦法連絡外面或其他小組嗎?」托利斯一改平時嘻嘻哈哈的模樣,一本正經地問道。

  「沒辦法。」霍爾搖搖頭,把蜂巢發射器還給托利斯,然後走向遺落在走廊的自動散彈槍。

  「這些傢伙是怎麼搞的?發什麼瘋對自己人開槍?」托利斯踢踢一具胸前有一排彈孔的屍體,指揮其他隊員回收屍體身上的彈藥和槍枝。

  「開槍也罷,還有個瘋子握著兩顆手榴彈衝過來自爆。」霍爾拾起自動散彈槍,示意托利斯看向被炸得一蹋糊塗的辦公區,補充說:「掛了兩個菜鳥。」

  「操!自殺炸彈客!八成是被派進學院的臥底。果然國立學校就是爛,身家調查都不知道是怎麼做的!」托利斯朝那裏頭看了一眼,忍不住罵道。

  確認武器能正常使用後,霍爾拆下損壞的目鏡收起,低頭翻找腰上的工具盒,想找件新的替換,但找來找去卻發現忘了帶。

  霍爾看向逃生梯裡一具倚牆的屍體,那傢伙的面部沒受多少傷,目鏡還完好無缺。
霍爾走到它身前蹲下,扶住它的腦袋,拆下目鏡。

  沒想到拆掉目鏡後,一股黏滑的液體從中流出,起先霍爾以為是這傢伙的血,但後來發覺不對,那液體怎麼散發著微弱的螢光。

  有為調查局工作的經歷,霍爾二話不說,好奇心驅使他摘下屍體的頭盔。

  嘩啦一聲,大量的液體灑落,銀亮的裝甲被漬黑一大片。

  「幹!這什麼玩意?」同樣因好奇而站在一旁觀看的托利斯傻眼,背後不由得毛骨悚然。

  其他人也是一陣驚呼。

  能讓托利斯感到恐懼的事不多,但看到自己的同袍變成比汙染者還糟糕的模樣,是人類都會感到恐懼。

  那傢伙頭部的皮肉組織幾乎溶解殆盡,僅有少量肌腱連結著關節,不過底下露出的頭骨並未呈現正常的白色,而是一股隱約透著金屬光澤的灰。

  但最讓人感到不安的是眼睛,那橘黃的瞳仁即使主人已死,卻依然帶給人一種他隨時會再活過來的錯覺。

  「我們當籤王了,竟然第一個碰上新型的生物兵器。托利斯,你打算怎麼命名它?」霍爾幽默地說道,語氣卻凝重無比。

  「我想想‧‧‧‧‧‧」托利斯敲敲額頭,每次遇上危險的情況霍爾就會主動和他打屁聊天,但這種時候托利斯總會失卻語言創意。

  「阿──不想了!霍爾老弟!我們或許我們該撤退了!」托利斯仰天長嘯,然後看著霍爾,說出在場所有人都在考慮的那件事。

  「不,不能撤。」霍爾反對,舉槍站起,又說:「不能讓二階汙染者到達頂樓,牠們得通通死在這裡。」

  「老弟,我知道你和世上所有的生物兵器都有深仇大恨,但識時務者為俊傑。」托利斯把手擺到霍爾肩膀上,語重心長的說:「上頭的包圍網已經破了個大洞,或者已經全滅了,再不然就是變成那副鬼樣子準備殺過來。」

  托利斯指著那具臉部融化的屍體,普通的生物兵器不可怕,會開槍的生物兵器就說不準了。

  他以前的職業是傭兵,傭兵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但有錢也要有命才能花,所以傭兵都很懂得保護自己的生命,和霍爾這種貫徹信念行動者是完全不同的思維。

  「托利斯,你那裏還有多少彈藥?」霍爾看著托利斯的臉,平靜問到。

  「老弟,別做傻事。」托利斯瞪著霍爾,加重手上的力道。

  「我能殺光牠們。」霍爾堅定道。

  兩人對視,氣氛緊繃。

  此時樓上一陣爆響,傳來頻繁的槍聲。

  在場的所有人望向聲音來處,霍爾和托利斯也不例外。

  「上陣了。」霍爾說道,散彈槍上膛。


  「醒醒啊!凱門學長!你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嗎?!」文武架開迎面揮來的軍刀,用力踹向軍刀主人的膝蓋,那傢伙膝蓋一軟,單膝跪下,但手上的軍刀依然不停追殺文武,逼得他連連後退。

  「文武!事情很奇怪!他們好像沒有痛覺!」和文武隔著兩張辦公桌的伊蒂絲低身閃過一記迴旋踢,攻擊她的人雙手脫臼,可是動作竟然沒半點遲緩。

  伊蒂絲咬牙,趁那個人還沒重整體勢,匕首猛力往下劃向外骨骼裝甲最薄弱的跟腱處,俐落割斷對方的阿基里斯腱。

  那人雙手單腳被廢,只能乖乖趴在地上,不過很快就有另一個人盯上伊蒂絲,一整排的子彈毫不留情地撲來,狠狠釘穿倒地的傢伙,火線直追伊蒂絲。

  伊蒂絲機警的翻倒一張辦公桌,利用桌子的遮蔽迅速竄躲到其他走道。

  暫時自刀下脫身的文武舉槍射擊開火者,有兩發子彈卻比他更早命中開火者的雙肩,讓他手上的步槍鬆落,接著再一發子彈射穿他的膝蓋,徹底癱瘓他的行動能力。

  文武對著躲在角落的維娜點頭致謝,隨即側身閃躲劈落的軍刀,沒想到落下的軍刀急煞,改變刀勢,瞬間挑向他的腦袋。

  「!」文武本能性的後仰,但心知肚明這一刀上來自己不死也重傷。

  鏘噹!一把武士刀架住上挑的軍刀。

  文武跌坐在地上,看著鐵雪與凱門學長展開一場白刃戰。

  軍刀霍霍,揮、砍、挑、刺,每一招都直取鐵雪的要害,可是比起鐵雪的刀法卻顯得僵硬太多。

  鐵雪行雲流水般的格擋凱門,武士刀的刀身緊緊貼住軍刀,竟逐漸縮限凱門的動作。

  外行人都看的出來,只要鐵雪願意,隨時都能將凱門一刀斃命。

  就當她要擊飛凱門手中的軍刀時,辦公區窗外的走廊卻有人吼道。

  「識相的就趴下!」

  槍聲轟響,窗戶爆碎,鐵雪感受到一陣暴風颳過身邊,只見凱門的身體朝左一偏,左胸甲凹陷變形。

  又一次轟響,第二陣風颳過,凱門的左胸甲整塊碎裂,露出底下的支架與內襯。

  再一次轟響,第三陣風颳過,凱門的左胸爆開,血水滾滾溢出。

  凱門軍刀落地,向後踏出一步,似乎想穩住身體,但最終還是軟軟的倒下。

  「凱門學長!」文武奔向倒地的凱門,跪在他身邊,拿出醫療噴罐,焦急地替凱門大量出血的左胸噴上具有止血效果的泡沫。

  「小白臉,如果我是你的話就不會那麼做,他已經不是你認識的人了。」霍爾抓住窗沿,翻進辦公區。

  「挖靠!你下手還真狠!」托利斯跟在後頭翻進來,同時還不斷左右警戒。

  絲毫不在意剛殺掉一個同袍,霍爾在童子軍小隊灼熱的視線中,大剌剌的走到文武身邊,朝著尚有一息的凱門左胸再補一槍。
  

  鮮血濺上文武的頭盔面罩。

  「你做什麼!」文武大吼,一把抓住霍爾的脖子,猛力將他壓向地面,舉起拳頭就要揍下。

  文武腦袋旁傳來槍枝保險被拉開聲音,令他的拳頭懸在空中。

  托利斯拿著一把手槍抵住文武的後腦勺,冷冷地說:「小白臉,搞清楚狀況吧,除蟲專家剛才幫你解決了一個敵人,你這樣做對嗎?」

  托利斯話剛說完,一道冰冷的寒光隨即橫在他的喉嚨前,鐵雪一語不發地舉著武士刀,用動作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辦公區外頭趕上的終結者小隊成員見到這一幕,紛紛舉槍對著鐵雪,吼著把武器放下之類的句子。

  躲在角落的維娜悄悄將狙擊步槍調到自動模式,與童子軍小隊還能動的隊員加入對峙。

  「住手!」伊蒂絲大叫,跳上一張辦公桌,赤手空拳的擋在眾人中間。

  「我們來這裡是要解決生物兵器,不是要在這裡自相殘殺!」她握著拳頭說道。

  「說的好!那問問你家的小白臉為什麼要把我兄弟壓在地上!」托利斯吼道,毫不畏懼喉頭前的利刃。

  「他殺了凱門!」文武咆嘯,壓制霍爾的力道加大。

  「我建議你去拿掉他的頭盔,看看他是不是你認識的傢伙。」霍爾任憑自己被壓著,淡淡說道。

  話一說完,他感覺到文武扼住他脖子的手傳來微弱的顫抖。

  「嘖嘖。」托利斯挪開抵在文武腦袋上的槍,鐵雪也放下橫在托利斯喉嚨上的武士刀。

  雙方人馬暫時放下武器,所有人都看著文武和被壓著的霍爾。

  文武鬆手,收回拳頭,看向一旁屍骨未寒的凱門,又看向霍爾。

  「我向來只往正確的目標開槍。」霍爾不帶情緒的說。

  文武顫抖地伸出手,捧住凱門的頭盔,緩緩脫下。

  帶著點點螢光的黑色液體在雜亂的地板上暈開,灰色的頭骨,橘亮的雙瞳,熟人的容貌已面目全非。

  「怎麼會‧‧‧‧‧‧」伊蒂絲在辦公桌上跪下。

  「可惡、可惡、可惡!」文武將頭盔砸在地上,用力捶著地板。

  霍爾站起,靜靜拍去身上的灰塵。

  一轉身,身體卻突然僵住。

  霍爾看到一副恐怖的畫面。

  有個臉色死白的高瘦怪人不知何時站在托利斯的五個組員身後,那五個呆子竟一點都沒有反應。

  霍爾很快就知道原因了。

  白臉怪人張著他那裂至耳際的大嘴,口中搖晃著五根細長的觸肢。

  假如霍爾沒看錯,每根觸肢都連接到一個倒楣鬼的後頸。
        
  白臉怪人察覺到霍爾的視線,觸肢抽離五個人的後頸,飛快縮回口中,然後對著霍爾陰側側的一笑,隨即退入黑暗之中。

  至於那五個傢伙,現在正慢慢舉起步槍‧‧‧‧‧‧

  「趴下!」霍爾大吼,飛快臥倒,。

  槍聲大作,子彈從走廊衝入,大樓的玻璃帷幕碎裂,裏頭的其他人就算還不清楚發生甚麼狀況,也反射性地閃進桌底或臥倒,但還是有兩個文武的人倒下,都是霍爾和托利斯不認識的。

  霍爾頂著五道火線,瞄準其中一個傢伙,自動散彈槍連聲轟擊,那傢伙戴著全罩頭盔的腦袋瞬間像被磚塊砸中的罐頭,碎肉跟腦漿一下子從破裂的頭盔內噴出。

  「幹!想陰我!」托利斯是第二個進入狀況的人,一發榴彈毫不客氣的轟向半分鐘前還是隊友的傢伙,破片挾著火焰爆裂,一口氣炸倒兩個敵人,連帶使剩下的傢伙動做一挫,製造出其他人開火的機會。

  可惜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通風管內傳來不妙的聲響,通風口的濾網掉落,好幾個身影落下,其中一個不巧踩在托利斯背著的彈藥箱上,令他悶哼一聲。

  霍爾想再放倒剩下的兩個倒戈的隊員,但一隻皮鞋猛然踩住他的手腕。

  他仰起頭,以為是進來攪局的汙染者,卻看見一雙橘色的眼睛。

  是遭遇和那些隊友一樣的平民,頭部皮肉溶解,只不過頭骨的顏色是黑的。

  霍爾抽出腰上的手槍,瞄準牠的腦袋便射,沒想到僅在那傢伙的腦袋上擦出幾道火花,子彈竟然沒用。

  那怪物揮手抓向霍爾的臉,成鉤的手掌同樣只剩下骨頭,黑色的骨頭。

  霍爾側開臉,耳朵裡頓時塞滿惱人的噪音,他的戰術頭盔硬生生被撕掉一半。

  「靠!」霍爾大罵,丟掉手槍,一拳打在牠的小腿側。

  怪物腳一軟,霍爾趁機舉起自動散彈槍,對著牠的下巴開轟,散彈槍威力勝過手槍無數層級,那傢伙的腦袋立刻被轟去半邊。

  在霍爾和那怪物化的平民纏鬥時,走廊上的那兩個倒戈的隊員軟軟倒下,頭盔的眉心處各有一個冒煙的焦洞。

  誰解決的不重要,戰鬥還在進行,至少有一打不怕小口徑子彈的怪物化的平民從通風口鑽出,揮舞著能撕裂裝甲的鐵爪與殘存的人類戰鬥。

  「我幹幹幹幹!」托利斯瘋狂大叫,用超音速子彈凌遲每一個敢膽對上他的怪物,電磁步槍的槍口近乎赤紅。

  「閉嘴啦野蠻人!」伊蒂絲忍受著托利斯的出口成髒,利用桌子的高度高高躍起,按住一隻怪物的腦袋,匕首插進牠的頸椎,下一秒就讓牠腦袋搬家。

  文武雙槍連扣,每一發都神準的射入怪物臉上現成的洞,橘色的瞳孔陷下,猙獰的黑爪停在半空,身體錯愕的跪下。

  鐵雪壓低身體,武士刀寒芒一閃,斬下一隻怪物的腦袋,迴身再斬,又是一顆黑色顱骨落下,血水在地面塗出一道道狂草。

  維娜單膝跪地,無懼衝向牠的怪物,穩扣狙擊步槍,一槍腦爆一個。

  身處一團混戰之中,霍爾卻無心殺敵,心神不安的搜索四周。

  他清楚記得那白臉怪人的模樣,還有他口中那能使同袍倒戈的詭異觸肢。

  平民化身的怪物轉眼被殺滅,數一數,現在還能動的有六個人,小白臉文武、一五零伊蒂絲、萬人迷維娜、面癱妹鐵雪,再來就是自己和托利斯。

  他們沒有時間休息,另一波攻擊很快便來到,是倒戈的自己人和怪物化的平民混合的雜牌軍,由走廊的兩頭湧進,要命的彈幕掃向眾人,通風管內也再度傳來動靜,讓狀況雪上加霜。

  「有完沒完啊!幹!」托利斯發射榴彈,轟進其中一頭的人群,臟器和斷肢濕淋淋的飛舞在火焰之中。

  「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了!撤退!」文武低身喊到,一槍打進剛從通風管鑽出的怪物眼窩裡。

  「你們先走!我殿後!」霍爾吼道,朝走廊另一頭扔出手榴彈,炸翻一大票人。

  「不要死。」文武看著霍爾,說出這句話。

  霍爾沒有回應,他和托利斯挑了彈幕稀薄的瞬間,同時衝出,在後方的支援下放倒槍手,倚著門邊朝走廊兩頭清光彈匣。

  「快走!」霍爾大吼,將手榴彈擲向湧上的敵人。

  托利斯帶頭,以榴彈發射器的優勢火力在走廊的狹小空間內壓制來襲的敵人,讓文武一行人能夠帶著傷兵撤離。

  確認他們先走後,霍爾把一隻蜘蛛機器人放在肩頭,脫下損壞的頭盔,拿出備用的單眼顯示器和防毒面具戴上,將最後一顆手榴彈掛在胸前。

  他沒有跟上隊伍,而是選擇繼續留在形同廢墟的辦公區。
任憑那些倒戈的自己人和怪物化的平民在走廊上急奔而過,霍爾也不加以阻止,只是默默地替

  自動散彈槍換上新彈匣。

  忽然霍爾向前一滾,散彈槍發狂向後轟擊,千百顆鋼珠全打在那張蒼白怪臉上,轟斷他口中伸出的觸肢。

  「呀阿啊!」那傢伙怪叫著,手掌護住自己的臉,無數鋼珠在他的機械身軀上撞出煙火般的絢麗火花。

  不給他任何機會,霍爾咬開手榴彈插鞘,以滑壘的姿勢將手榴彈卡進他腰側的一排棘狀物間,然後迅速翻滾到另一側。

  烈焰貼著那傢伙炸開,震斷兩根棘狀物,在他腰側掀出一條大縫,依稀可見裏頭閃爍著光點的精密構造。

  「不要!不要弄壞皮諾丘的身體!」那傢伙怪腔怪調的尖叫,竟是五歲幼童的聲音,兩條手臂上鑽出密密麻麻的倒刺,虎虎生風的掄向霍爾。

  「小木偶是吧?看我拆了你!」霍爾低身閃過,往一旁滾去,轉而轟擊他腰上的破口。

  「就叫你不要弄壞皮諾丘的身體───」那叫皮諾丘的傢伙朝著霍爾裂開大嘴,爆出超高頻的尖叫。

  霍爾瞪大眼睛,只感覺有人拿著全速運轉的磨砂機在他的耳邊刮擦鋼板,意識倏忽間一片空白,單眼顯示器的鏡片迸出裂縫。

  這麼短短一瞬間,霍爾感到右胸處被猛力撞擊,整個人雙腳拔離地面,重重撞穿牆壁隔板,摔進另一個辦公區。

  「咳咳──」霍爾躺在一堆被他撞翻的雜物中,右胸處的裝甲坑坑巴巴的凹下一大塊,不用想也知道肋骨肯定斷了七、八根。

  皮諾丘的白色醜臉出現在霍爾撞出的隔板洞口,純黑的雙眼閃過紅光,他的大白臉消失在洞口,接著整塊隔板被以暴力橫向破壞,木屑漆塊飛散在空中。

  霍爾這時才看清楚他的模樣,就像一個皮肉組織全被置換成機械的骷髏,漆黑細瘦的身軀上鑲嵌著不明的機械零件,背部和腰際有著一排蟲腳似的棘狀物,彷彿來自宇宙深處的異形惡魔。

  他剛剛至少往這傢伙身上開了二十多槍,但是連個彈孔也沒留下,皮諾丘的身體不可思議的硬。

  「皮諾丘很生氣!皮諾丘要教訓歡樂國的壞小孩!」皮諾丘揮舞著狼牙棒似的粗長雙臂,沿途砸爛身邊的東西,一步步逼近無力站起的霍爾。

  情況很糟糕,但霍爾卻在笑。

  「嘿。皮諾丘,我猜你想變成人類。」霍爾啐掉一口血,笑著問到,他小時候是個愛翻書的孩子。

  「那!又!怎!麼!樣!」皮諾丘一字一字吼道,任誰吃了一輪散彈槍子彈加一顆手榴彈,心情都絕對會遭到極點。

  「早點死一死,等下輩子比較快啦。」霍爾吃力的笑道,擺明故意惹毛他。

  「處罰你!」皮諾丘已來到距離霍爾一步之內的距離,一雙鐵臂對準霍爾沒有防護的腦門砸下。

  皮諾丘旁邊的玻璃帷幕就在這時化成無數銳利的碎片,托利斯在碎片的掩護下破窗盪入,一手抓著繩索,另一手握著他一直很想試射的蜂巢發射器。

  「抓到啦!你這陰掉我一堆人的王八蛋!」托利斯大吼,蜂巢發射器對準皮諾丘的怪臉轟出。
        皮諾丘還沒來得及反應,上半身便淹沒在一陣金屬風暴之中───

  高瘦的機械身軀往一旁重重倒下,壓垮一張辦公桌。

  「老弟!你還好吧!」托利斯拉起霍爾,順手點點霍爾肩上的蜘蛛機器人。

  儘管他們的通訊遭受干擾,外骨骼裝甲的其他功能卻不受影響,托利斯將自己的機器人交給霍爾,一收到訊息便發動奇襲。

  「不好。」霍爾取出腰上急救包內的戰鬥藥劑,扎入頸部靜脈,止痛劑和人工腎上腺素混合著直達心臟,霍爾臉上血管猙獰的浮起,一切痛覺登時蒸發,取而代之的是令血管沸騰的狂暴力量。

  雖然會縮短壽命,但自己現在只想宰了這個混帳東西。

  就是就是你們手裡的東西害死了乙晨!

  「臉!皮諾丘的臉!呀啊啊啊啊!」皮諾丘撐起身體,轉頭憤恨地瞪著兩人,想裝成小木偶的長鼻子不知所蹤。

  他的臉被毀去半邊,上半身一側裝甲破爛的卡滿變形的鎢針,底下叫不出名堂的機械構造閃著電光。

  「我在他的左腰上開了個洞,你等下有機會在賞那一發榴彈。」霍爾已取回落在離自己不遠處的自動散彈槍,早等著餵皮諾丘吃子彈。

  「媽的這傢伙的聲音有夠雞巴,好像我家隔壁的死小孩!」托利斯替電磁步槍換上有穿甲效果的鎢彈,雖然瞧不起那些菜鳥,但自己人被殺的這筆帳一定要算。

  皮諾丘張大嘴,準備吼出穿腦魔音,不過霍爾可從不被同一招暗算兩次,在皮諾丘張嘴之際,一槍轟進他嘴裡。

  「嘎呀───」皮諾丘吃進一堆鋼珠,嘴裡噴出火花。

  「大屁孩吃屎!」托利斯開火,子彈全往皮諾丘臉上招呼。

  皮諾丘用他的虛擬童音哀號著,張手護住自己的頭部,節節後退。

  「好機會!」托利斯趁著這空隙,往皮諾丘腰上的裂縫射出一發榴彈。

  一團火焰在皮諾丘腰側爆炸,徹底掀掉那部位的護甲,露出底下活動中的機械部件。

  「不要──不要───」皮諾丘慘叫,聲音因發聲裝置被毀而模糊沙啞,挪出一隻手護向腰際。

  霍爾逮著機會,轟中他受損的臉部。

  「皮諾丘──不能───」皮諾丘頭部一震,腦袋少掉半邊,掉出一個牽有許多導線的透明容器,容器裡裝著一顆鮮紅蠕動的大腦。

  霍爾厭惡的皺起眉頭,貝武夫突擊隊的人稱這種傢伙叫“白面”,白色的臉部是他們共同的特徵,肉體高度機械化,持有大量生物兵器,戰爭科技領先當代至少十餘年,蹤跡遍佈世界各地。

  白面來自何方、目的為何都是個謎,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對人類抱有強烈的敵意,出現時必定伴隨著大量的傷亡,連貝武夫的人也不例外。

  「遊戲結束!」霍爾瞇眼,子彈轟向那顆腦子。

  玻璃容器爆碎,裏頭的大腦炸開,紅白的汁液和碎塊飛濺。

  然後‧‧‧‧‧‧

  然後‧‧‧‧‧‧

  然後‧‧‧‧‧‧

  沒有然後。


  白色的天花板、明亮的燈管,這是霍爾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景象。

  他轉頭,看見摀著嘴、喜極而泣的母親,父親站在一旁默默拭淚。

  霍爾吞吞口水,嘗試重組語言能力。

  許久,他吐出一個字:「水。」

  母親愣了一下,拿起病床桌邊的馬克杯,插上吸管小心翼翼地伸到他面前。

  我都的幾歲了!霍爾不悅的盯著吸管瞧,伸手想接過馬克杯。

  「?」霍爾發覺不對,有地方不對勁。

  他沒辦法拿起馬克杯。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懼感逐漸佔據他的腦袋。

  他曾經孤身一人在恐怖組織中臥底,每天隨時都有可能被識破。

  他曾經孤身一人面對十幾隻生物兵器,彈匣內只剩三顆子彈。

  他曾經‧‧‧‧‧‧

  望著自己不到十公分的雙臂,霍爾的胃一陣翻攪,覺得世界忽然離他好遠。
  

  我的手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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