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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女朋友.貓.男朋友 -17

作者:席悠│2015-07-13 16:19:18│贊助:26│人氣:449

  17

  似乎只要到了某個年紀,就會忘卻時間的流逝。人類是因為更多的忙碌,我正好相反。我太閒了,加上身體懶得活動,睡覺成了我的生活核心。年紀大了嘛。但我沒有更年期。我很樂意接受自己日漸衰老的事實。只要活著就會變老,不是嗎?所以也沒什麼好憂鬱的。

  最後我還是被小悠帶回台北。事實上,逃走的機會很多。只要有心,就算要一路從台北走回台南,也是辦得到的。我卻沒有這麼做。我的心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使我願意待在小悠身邊。當然我還是會想念台南的老天氣。然而,每次見到小悠那張失去活力的臉,我的心思就會轉移到她身上。

  三年,小悠在這三年之間改變許多。雖然臉蛋還是保持年輕,不過她以前的幼稚與傻氣已經消失了。是什麼改變她?也許是那一次母親突然住院。也許是那一次在十字路口發生的擦撞意外。也許是接到更多推銷電話。也許是升上業務主任的關係。也許是看清了許多年輕時不懂的事。總之,我必須說,她正慢慢朝無趣的方向成長著。所以我並不樂見她這三年的改變。儘管這可能是人類共同的傾向。

  小悠的事業相當順利。她的工作能力我是不清楚,反正就莫名其妙升上業務主任。因此存了不少錢。她幾乎捨不得花掉,除了那些必要的開銷,其它通通存進銀行,或是拿一點去投資。她當然沒有投資的眼光和腦袋,只是這邊買買那邊買買,有得賺就立刻賣掉。到現在,她還是騎那一台老摩托車,住在簡陋的小套房。對她來說,偶爾跟伊琦出來吃飯就算是一種奢侈了。至於約會的費用,精打細算的她選擇一毛錢也不出,通通交給智明分擔。表面上好像是給男朋友面子,實際上只是自己摳門。

  有一天,小悠被智明載去陽明山上。並不是打算把這個小氣的女友殺掉埋入山林,而是為了慶祝她的28歲生日。他們住進一家頗高級的溫泉會館,在那裡吃蛋糕配美酒,當然也有泡溫泉。泡完溫泉就是做愛。兩個人都很開心。他們在晨間散步,晚上則摟在一起欣賞夜景。以我的感想來說,陽明山的夜景一點也不美,看過去就只是一大堆燈泡。真不知道怎麼會變成知名景點。

  他們的交往一直保持穩定。零星的吵架也會很快和好。已經見過彼此的父母了。再這樣下去,似乎就會演變成永續發展的狀態。兩人都到了適婚年齡,相處上也沒問題,他們卻從未討論過這件事。智明倒是有偷偷試探過幾次,比方談起朋友的婚禮。小悠都表現得一副沒興趣的樣子。

  智明是個好男人,所以我同情他。我相信他從出生到現在,始終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才能有今天這番成就。而他犯下的唯一錯誤,就是愛上小悠這個永遠不會愛上自己的女人。

  *

  伊琦的臉出現在電視螢幕上時,小悠不禁噴出嘴裡的豆漿。那是她的早餐。

  起初只是幫購物網站擔任外拍模特兒,後來又被時裝雜誌找去拍照。前年,伊琦參加了一次廣告試鏡,不幸落選,然而她的資料不知怎麼搞的,被流傳到電影公司那裡。他們打電話過來詢問伊琦是否有意願拍電影。伊琦心想:哼,不過就是拍電影嘛,有什麼困難?然後就去了。導演似乎很中意她,伊琦因此得到一個戲份蠻重的角色。電影在去年春天開拍,在冬天殺青。上映時間則是今年夏天。在電影的預告片中出現的伊琦,就是害小悠噴豆漿的罪魁禍首。

  伊琦從未提過她開始拍電影,像是在保守什麼重要的祕密。其實根本沒有保密的必要。她們約在寵物餐廳,小悠質問伊琦:「妳怎麼沒有告訴我?」伊琦只是聳聳肩膀,回答她:「因為我不是女主角。」像她這樣的素人有角色可以演就該開香檳慶祝了,真是不知好歹。不過倒是很像伊琦的風格。

  電影上映之後,票房普普——這只是一種委婉說法。講得明白一點,就是差強人意。伊琦並不在意票房怎麼樣,似乎也沒有成為職業演員的想法。跟電影本來就是意外的邂逅。她依舊過著給人拍照、到處打工的日子。不過也多虧那部電影,她藉此接到一些廣告邀約。算是賺點外快吧。

  那是一部愛情文藝片——這只是一種委婉說法。講得明白一點,就是故意給人看不懂的愛情片。劇情較為艱澀難懂——這只是一種委婉說法,講得明白一點,就是分明沒什麼思想性,硬要拍得很有哲理的感覺。總之,這部電影敘述的是三角戀。伊琦飾演男主角的小三,面對情人時有點瘋瘋癲癲的。有一幕,伊琦揪住男主角的衣領,一邊大幅喘氣,一邊用近似殺人魔的口吻對他說:「你愛我吧?啊?如果你愛我,為什麼還准許那個醜女人賴在你身邊?」最具張力的台詞就屬這一句。後來伊琦被女主角推下懸崖,變成躺在礁石上的屍體,男女主角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故事在這裡告終。

  伊琦送了一張電影票給小悠。儘管這類型的電影不合她的口味,小悠還是找了一個星期天單獨前往戲院。就當作是見識一下好朋友的演技。雖然是一部無聊的電影,幾乎可以創下單日成功催眠觀眾人數的新紀錄,卻讓小悠哭得不能自已。理論上來說,這部電影不可能讓任何人動容,這有賴於單調的背景音樂以及老派的拍攝手法。劇情也沒有可以跟小悠產生共鳴的地方。她要不是替保持清醒看完整部電影的自己感到光榮而流下眼淚,抑或只是為了哭而哭。

  從戲院返回的路上,小悠走進便利商店想要買杯咖啡,接著心血來潮,買下生平第一包菸和打火機。藍色的雲思頓。她不懂菸的差別,只是隨便買的。回到家裡,她像個國中生似地鬼鬼祟祟點起一根菸,試著吸一口。她那條28年從未接觸過尼古丁的氣管,隨即害她猛烈咳嗽。卻還是硬著頭皮將整根菸吸完。後果就是接下來的二十分鐘,她一直處在想嘔吐又吐不出來的噁心狀態。

  小悠討厭菸味。一直以來都是這樣。在街上只要聞到二手菸,就會趕緊跑開。這樣的小悠為什麼會開始吸菸,這是相當難解的謎團。她會蹲坐在陽台,安靜無聲抽著藍色雲思頓,專注在一吸一吐的動作上,同時仔細觀察煙的動態。這樣似乎能夠讓她分心,從日常生活抽離出來,使意識躲進神祕的藍色煙霧中。頻率並不多,每天大約兩三根。她通常抽不完整包菸,在那之前就會受潮變味了,只好扔掉。

  至於是不是那部電影讓小悠萌生抽菸的念頭,就不得而知了。以時間點而言似乎有關連,卻又毫無直接的關係。總之,依據我對人類的觀察,他們碰觸菸酒,無非就是為了找一個逃避的窗口。

  小悠在逃避什麼?工作順利,戀情平穩,親人的健康狀況良好,又有不少朋友相伴,身邊還有兩隻優秀傑出的貓。照理說,她應該感到幸福才對。而可能覆蓋以上一切快樂來源的東西,應該就屬回憶了。

  忘記吧,忘記吧。就算周遭的人這麼說,或者自己也這麼說,卻還是無法輕易捨棄那個不停影響自我的記憶。它就像是某天突然進入體內的物質,無關良性或惡性,在情緒的滋養下慢慢習慣身體,最後同化為自己的一部分血肉。多少人有勇氣拿刀割下自己的血肉?至少可以確定,小悠是做不到的。於是她依循本能,選擇逃避。

  就算只是短暫的也好。

  *

  我最近有點尿不太出來。智明是第一個發現的。他注意到我的尿量比平常還少,懷疑我的身體出現異狀。智明首先打電話告知當時在外面跟朋友吃飯的小悠,接著把我帶去動物診所。

  獸醫在看完我的X光片之後,從小房間走出來。他的表情很凝重,彷彿即將宣佈:這隻貓就快嗝屁了。結果他媽的只是尿道結石。由於不太嚴重,做點藥物治療就會沒事。我不知道那個獸醫到底是發現女兒交男朋友了,還是徵信社寄來妻子外遇的照片證據,表情就不能開朗一點嗎?是要嚇死誰啊。

  在開車回小悠家的路上,等待其中一個紅燈時,智明的視線不自覺落在一家貴氣十足的飾品店。他盯著櫥窗內的東西,就那樣呆滯了好一會兒。直到被後方車輛按喇叭,他才發覺綠燈亮起,趕緊踩下油門。

  這件事,我真想假裝沒看到。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2896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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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不透光
喔買尬!

07-13 16:29

狐羽桑 ✌(´◓Д◔`)✌
就快要萬事休矣了...

07-13 16:38

Sword
這隻貓快掛了......啊,不是搞錯病例號碼,是尿道結石,醫生應該是最近股票賠慘了~~~,

07-13 16:57

普魯
眼睛不知道是看中間還是兩邊...

07-13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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