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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典在伯羅奔尼撒戰爭中的失敗:民粹與政爭

作者:冥想先知│2015-06-30 23:22:06│巴幣:96│人氣:1547
此文是基於修昔底德的「伯羅奔尼撒戰爭史」,謝德風譯的版本,所來寫的一篇觀後心得。


前言:

  對於希臘內戰的歷史,大多人能因為電影而記得波希戰爭,也就是包含「馬拉松戰役」、「溫泉觀之役」、「薩拉米斯戰役」等著名戰役的偉大戰爭,但對於希臘城邦的世界大戰:「伯羅奔尼撒戰爭」 卻很少有人知道或熟悉,而我認為,這戰爭對於我們是很有啟發與省思的,尤其是雅典的政治部分,我們更要注意。

這場戰爭的起因,乃是因為雅典的野心過於膨脹,雅典不僅僅想讓自己成為一個富強的城邦,更想要成為一個巨大的帝國,進而統治全希臘,甚至更遠,這對於伯羅奔尼撤的斯巴達來說是非常嚴重的威脅,儘管斯巴達守舊而自私,但雅典的過度膨脹帶給他們的威脅更甚波斯帝國的入侵,也因此兩個城邦開始交惡而發動了戰爭,一方是斯巴達為首的伯羅奔尼撒聯盟,另一方則是雅典為首的提洛聯盟(或是雅典帝國)。



雅典的初期優勢:

  戰爭的起初,雅典人很能取得勝利與優勢,因為在面對波斯入侵時,雅典就建構了希臘最強大的海軍,而這是雅典海軍大將:「地米斯托克利」的思想,他是歷史上第一人相信海權可以左右戰局的人,也是第一個將海軍陸戰隊概念大量運用的人,利用強大的海軍運送陸軍抵達戰場後再行打擊,這不僅避免了陸軍在行軍可能遭遇的襲擊與損失,更能比敵人更快到達戰場投入作戰。

這讓斯巴達引以為傲的陸軍吃了十足的苦頭,斯巴達的陸軍固然強大,但仍然為雙腳所受限,凡是沿岸的城市,或過於遙遠的距離,斯巴達馳援的速度皆不如雅典,而在海上的處境更為悲慘,雅典海軍的經驗豐富且訓練精良,戰艦的數量更是龐大,伯羅奔尼撒方的海軍從來沒有對雅典海軍取得任何一次決定性的勝利,反而是自己的海運處處受限。

甚至,雅典利用自己海軍的優勢,包圍了斯巴達在小島上的軍隊,活捉了斯巴達人,這在以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斯巴達人也因為這件事情威望大受打擊,一向以絕不退縮性格聞名的斯巴達人,竟然願意放下武器投降。

在戰爭的初期,是很難認為雅典會輸的,而認為斯巴達可能從爭鬥中失敗的反而更多,因為斯巴達的戰術以及觀念都一成不變,對於求新求變的雅典人來說,斯巴達強大的陸軍根本無法造成嚴重的威脅,因為難以捕捉雅典主力,且也難以攻破雅典的防禦工事。



政爭的犧牲品、雅典功臣之死:

地米斯托克利的功績除了是在「薩拉米斯戰役」中率領希臘海軍大破波斯海軍、擁有先進的海軍觀念外,亦指示了雅典在還未戰爭時建立長城,確保城市跟港口的絕對安全,並保證不能被斯巴達所攻破(當時缺乏有效的攻城機具),可謂雅典的絕大功臣,但他的運勢卻急轉直下,他被人指責曾經賄賂以及私通波斯(放走逃兵), 因此被放逐,甚至後來被追殺。

在不得已之下,地米斯托克利只能逃往波斯尋求庇護,新的波斯王非常欣賞他的才能,因此封給他一塊地使他不至於匱乏,但後來波斯受到希臘的襲擾而難以抵抗時,波斯王曾希望他出來率領波斯抵抗希臘,地米斯托克利自認對不住祖國以及國王,於是選擇自盡。

如此對於雅典的功臣,但雅典卻因為個人的榮譽問題將其放逐甚至追殺,以至於損失了一名忠心的將才,一開始人們指責他是私通波斯的叛徒,但戰爭的結果仍然不為那些人所採信,而是相信讒言,而只能等到他以死明志,這才還給他清白。

不過雅典儘管沒有了這名大將,戰爭一開始也進行得很順利,直到瘟疫的出現,使雅典的人口銳減,領導人甚至因此而死,雅典三分之一的人口被滅,但這些仍然不是雅典在之後不利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內部的鬥爭以及民粹的作用。



民粹促使的西西里遠征:

在戰爭的中期,戰情陷入了膠著,雅典與斯巴達都國力大傷,以至於雙方簽訂一個有效期限長達半個世紀的和平條約,不過事實上因為條約的內容牽涉到太多國家的利益以至於除了休戰以外,沒有國家願意遵守到,甚至因為頒布法令的時間差也使得每個城邦對於條約的承認不同,這在名義上是和平條約,實質上是雙方想藉由這個時間來養精蓄銳,以便在對方破壞條約後進行戰爭。

在此時,雅典仍然是強大的城邦,但整場戰爭的轉捩點,卻是雅典自己發起的西西里遠征,支持者認為帝國延續生命的方法就是不斷的征服,而對於雅典人來說,絕大多數都能接受這種想法,雅典甚至派兵去過埃及發動遠征,儘管最後全軍覆沒,但仍然沒有打消遠征的念頭,就是在這種跟強敵對壘的情況下,雅典人仍然不改天性,想要擴充自己的土地。

支持者,年輕的政客與將軍除了想要雅典帝國更加強盛外(基於對於西西里的統治以及義大利的木材),最主要的還是想提升自己的政治名聲,而支持者獲得了絕大多數的公民支持,大家在選票以及情緒上都是非常支持遠征的。

但反對者,以尼西阿斯為首的經驗老道的年長將軍們,卻堅決反對遠征,他們認為在本土戰爭沒有結束以前就開啟另一場一樣巨大的西西里遠征,是非常不明智的選擇,這不僅會分散雅典的國力,且萬一失敗的話,雅典帝國將會分崩離析,眾叛親離,更不用說寶貴的兵力將無法再獲得補充,然而在表決後的結果,遠征仍然照常執行,而尼西阿斯也盡了他最大的努力,協助這次的遠征順利,而不因為他反對遠征而不專心作戰。



政爭造成的毀滅打擊:

但在出發前,雅典的神像遭到大規模的破壞,雅典當局極力想找出破壞神像的兇手,甚至隨便聽信一些流氓的話,而逮捕了品行最優秀的公民,在沒有公斷的裁決之下,甚至有人告密阿爾西比亞德斯就是兇手(西西里遠征的推行者),並且安排了非常可怕的陷害計畫,以便拉下阿爾西比亞德斯,以取得自己的政治地位。

告密者認為,如果阿爾西比亞德斯獲得迅速的判決,那麼這次的遠征也會推遲執行,告密者一方面希望遠征如期進行,一方面希望如果有甚麼戰事發生而趕不回來的話,可以更加隨便地冠上莫須有的罪名,因為他本人無法在場辯駁,因此審判不斷地推延,直到雅典遠征軍抵達了西西里後才傳喚了阿爾西比亞德斯阿爾西比亞德斯也知道自己一定會被對手的詭辯,因此逃往斯巴達,向斯巴達說明遠征軍的真實意圖,並促使了西西里的團結抵抗雅典。

西西里遠征從一開始就不順利,但仍然可以被雅典軍所掌控,直到斯巴達馳援敘拉古(西西里最強大的城邦),並且整個西西里都團結起來對抗雅典軍後,雅典軍即便獲得了第二次的增援也難以抵擋,因為敵人不但在大港中,消滅了雅典引以為傲的海軍(前後數量總共超過一百艘),並也將陸地上的雅典遠征軍全滅,所有人淪為奴隸,將軍全部遭到殺害。

而這一切的起源,都是因為阿爾西比亞德斯鼓吹遠征,而遭到陷害後,向斯巴達告密並且獻計的後果,從此之後,雅典帝國一蹶不振,數千名精銳的重裝步兵、海軍都無法再獲得補充,或許數量上可以,但素質卻不可能恢復以往的輝煌。

更加悲慘的是,現在連西西里也起來與雅典帝國為敵,而戰死的尼西阿斯的擔憂終於出現了,希臘帝國的分崩離析以及國力無可承受的打擊。



雅典帝國的崩解與政爭:

在西西里遠征失敗後,許多雅典的同盟國都往斯巴達的聯盟靠了,雅典的同盟國逐漸少於斯巴達,同時因為海軍的損失,雅典不再像以往一樣在海面上無往不利,雅典甚至動用了預備金試圖重建自己的軍力(主要是海軍),但正如前面所說,數量可以補足,素質卻不能,斯巴達在各方面的素質已經慢慢超越了雅典,甚至海軍也沒有如當初一樣的脆弱。

雅典最信賴的一些城邦,也紛紛背叛了雅典,這不僅使得雅典必須派出兵力鎮壓這些城邦,更糟糕的是稅收的減少,甚至因為斯巴達人開始大肆地破壞雅典的土地,因此糧食也必須仰賴進口,這進一步打擊了雅典的經濟優勢,以往靠著優勢經濟來維持霸權的雅典,現在卻成了動用預備金以維生的孤獨城邦。

更嚴重的是,雅典內部開始崛起了寡頭政治,「四百人」寡頭政治廢掉了「五千人議會」,並且逮捕並殺害了所有的反對者 (類似白色恐怖),這讓雅典軍隊對於政府的向心力開始出現了動搖,甚至差點出現倒戈,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政客對於權力的貪婪所導致,儘管最後民主政治恢復,但對於向心力的動搖,全雅典士氣呈現了史無前例的低迷。

最後,隨著戰況逐漸惡劣,以及雅典多次拒絕跟斯巴達議和,斯巴達兵臨城下,逼得雅典不得不投降,結束了這場希臘城邦內部最大的內戰。



後記、民粹與政客的教訓:

我們可以見到,其實雅典是很有能力的一個城邦,在綜合表現上,它是強過斯巴達的,斯巴達的守舊,使得斯巴達很難應付時代的改變,因而產生新的作戰觀念,而雅典,亟欲的擴張使得軍隊必須適應各種情況的戰鬥,甚至發展出了跨時代的海權概念,這些都是雅典在軍事上可圈可點之處,更遑論經濟與文化上的。

但是,雅典卻也敗於自己的文化,它的民主政治越是到了混亂的時刻,越難發揮作用,老將軍在信中就感嘆,雅典人只愛聽阿諛奉承的話而不是實話 (這是許多淪為民粹的民主政治最大的毛病),以至於許多有才能的人的意見都被忽略,而去聽信那些喜愛操弄人民的政客,進而做出錯誤的決定,而政客的計謀與陷害,不僅逼死了雅典的功臣,做出了一些不符合國家當前要務的決定,也鬥走了一些投機主義者,逃往敵人那邊,導致了自己國家的毀滅。

凡鬥爭者,都不是真正替城邦的利益著想,而是想提升自己的政治地位,阿爾西比亞德斯甚至大言不慚的說,他所愛的雅典已經變調,他要協助斯巴達來打擊現在的雅典,以恢復以往正常的雅典,儘管他的處境可憐,但他造成的傷害是使雅典毀滅的主因之一,然而人民對於他卻沒有絕對的仇恨,甚至其後政客還接引他回國成為將軍。

阿爾西比亞德斯的反對者,有著同樣可惡的習性,他們為了打擊他的地位,不惜將雅典軍隊的機密告密給敵人,以求敵人早一步全部毀滅阿爾西比亞德斯可能取得的地位與軍隊,儘管沒有成功,但全雅典受到政客的操弄就是如此的嚴重。

這些嚴重的後果,都是當民主變成民粹,缺乏一個真正大公而有遠見的領導人時,民粹的下場將比守舊的寡頭來得更悲慘,因為民粹不但對貪腐的抵抗力低,更會謀殺那些真正的賢能之士與國家。

當然一個健全的民主制度,是很堅強的,譬如西西里的敘拉古就是民主政治,因此相較於容易被賄賂的寡頭政治,他更能抵抗雅典人的花言巧語,而城中的親雅典派也始終不能佔據有利地位,儘管在戰前,它的民主政治也未經考驗,面對雅典的入侵仍然抱持的懷疑的態度(正反兩面的論戰),但當成為事實後,敘拉古開始上下一體的抵禦入侵者,而最後在斯巴達的激勵以及全西西里的幫助之下,全滅雅典遠征軍。

吾人不得不以此為鑑。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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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10 篇留言

yaliu Ch.亞柳
  先知大這一結語讓我不斷地想起余秋雨的《何謂文化?》呀。「民粹不是真正的民主」這當真是一記當頭棒喝。

07-01 00:08

冥想先知
有人認為雅典當時的政治形態與今日相差過大,不能同日而語,而我所要說的是,就算政治形態相差過大,但跟我們現在的代議民主其實也很雷同,很多立委(雅典議員)都是權貴,也很常有世襲(方便繼任),人民對於政治的直接參與度其實都很低,在我們可以用選票做出任何事情以前,都是代議士在決定的。

古代人顧慮人民少,但不代表可以忽略,忽略人民就做不到任何實質上的事情,凡舉政變與發動戰爭都是需要人民的支持,因此議員就很會畫大餅,用美妙的言詞煽動人民,久而久之這就變成民意,民粹,而且這在歷史上一直發生。

如果把希特勒發動二戰,看做雅典同意開啟西西里遠征,那就很好懂這起因了,當然失敗的原因不同,但不代表他們最終不會失敗。07-01 09:32
yaliu Ch.亞柳
  所見略同,今早我才跟我媽聊民粹,也是拿希特勒作比喻。[e1]

  

07-01 09:54

紫雲夜銃
婀......希特勒如果沒打蘇聯
現在歐洲應該掛滿了納粹旗....

07-06 21:38

冥想先知
他遲早都要打,不去打蘇聯也會打他,希特勒只是先發制人而已07-06 23:57
紫雲夜銃
德國只要準備好防守 根本不是問題

07-07 06:49

冥想先知
其實任何一場長期會戰對於德國來說只有不利,德國主動攻擊主要還是看準了當時蘇聯剛被肅清,軍備落後的時代,所以初期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這在當時看起來是很合理的,如果等到蘇聯整備完成再入侵,後果不一定會更好,特別是東西線一起被全面進攻的話,對德國根本就是致命打擊。07-07 09:25
冥想先知
應該說如果蘇聯整備完後,坐等蘇聯入侵,那下場大概也好不到哪去,而且完全失去主動權,蘇聯爆兵和生產的強悍能力即使被打得體無完膚,也是撐過來了,何況整備完成07-07 09:27
紫雲夜銃
德國會輸絕大多數是打蘇遭成戰力大輻損失 攻擊戰跟防守戰的條件可不一樣 別神話蘇聯的戰力

07-07 14:27

冥想先知
第一,你怎麼會知道等到蘇聯整備完成後,史達林發瘋想入侵德國,那時德國還有餘力可以撐住?第二,如果希特勒覺得備受威脅,不如扼殺蘇聯於搖籃之中,因為經過大清洗和軍備的落後,蘇聯均非常弱,等到重整就沒有這種機會,第三希特勒不知道美國會援助蘇聯,而且還足以逆轉戰爭07-20 17:12
紫雲夜銃
蘇聯防得住是建立在他們的地形跟氣候上

07-07 16:06

冥想先知
還有美援,這個對德國人來說更頭痛,氣候和地形不會永遠跟你作對,季節過了就好多了,但美援會07-20 17:14
紫雲夜銃
但是 德軍就是沒撐過去 說真的 這就跟日軍差不多

07-20 18:13

冥想先知
簡單來講,我不認為主動攻擊蘇聯是錯誤的,因為如果蘇聯獲得美援建立現代化的軍隊,壓過來的話,德軍也撐不住,德軍會從攻擊行動失敗的原因還是希特勒自己剛愎自用,管太多07-20 20:33
瘋狗阿德
德國本來就無法打長期抗戰,資源的缺乏更是如此,別神話德國,德國在北非戰役上連制空權都無法保障導致補給線不斷遭受空襲損失,打防守戰只能陷於被動,在雙方戰力差之下還陷於被動等於找死,還不如在對方還尚未準備完全時讓對方再起不能

09-16 11:51

冥想先知
是阿,面對蘇聯遼闊的土地,德國本來就居於劣勢,加上美援,德國的人困境更加艱難,我是覺得當時提早攻擊蘇聯一點都沒錯,放任蘇聯壯大再被打只會更糟,更別提要守住,如果時間點剛好西線被登錄,東線又被現代化的蘇聯攻擊,德國會死得更快。09-16 12:40
點子-庫洛米庫洛米
印象中本來要夾擊蘇聯,結果某個亞洲豬隊友在蒙古就被瞬殺

11-29 11:05

黑影弦月
驕兵必敗

11-07 23: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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