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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摘星星的笨蛋

作者:席悠│2015-06-05 03:38:37│贊助:158│人氣:401

  我每晚都看著同一顆星星。

  注意到她,不過是三個月前的事。其實自從某個歲數之後,我不會再像孩子一樣仰望夜空,沉浸在幻想裡。雖然,我知道星空是如此的美,但我無法欣賞她們。這是我的錯。我疏忽大意,居然沒有發現自己弄丟了心中那個欣賞星空的部份,等到發現時,早就來不及了。

  我開始厭惡她們。這跟經驗也有關連。我曾經愛上某一些星星,並且嘗試摘下。第一次失敗了,卻在第二次成功。她叫作蒂恩。美麗的蒂恩。我將她放進口袋,帶她去見識我曾經走過的地方,以及她在高空曾經見過的地方。像是毛線一般,共同的回憶以及我們的足跡慢慢織出形狀和花紋。蒂恩是我的第一顆星星,我深信也是最後一顆。在我的細心呵護下,蒂恩無時無刻感到幸福。但這只是我的誤會。

  口袋裡的蒂恩掉落在地。突然地。我問:「怎麼回事?」蒂恩說:「看哪,你的口袋。」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的口袋被燒出一個破洞。「我太熱了,你不能再繼續擁有我。再這樣下去,不只是口袋,你的身體和靈魂都會因為我而焚毀。」蒂恩悲傷地說。儘管我試著逞強,但其實我也害怕身體和靈魂焚毀,更何況是被心愛的星星。於是我將蒂恩高高舉起,她化作一道光,回到天上去。「為什麼會這樣?」我問。在天上的蒂恩送來微風,替我擦掉眼淚。「我們並不適合。」

  為了忘記蒂恩,我繼續尋找另一顆星星。生活在夜空裡的她們看起來是那樣的快樂而美麗,偶爾擠在一起嬉笑玩耍,有的專注於綻放身上的光芒,有的漫不經心地四處閒晃,有的喜歡找月亮和雲談心。我走在原野上。這是一趟愉快的旅程。然而沒有一顆星星是我想要的。蒂恩經常安慰我,「別難過,我的朋友。總有一天你會找到的。」她不知道她口中的「朋友」對我是一種刺痛。

  終於,我選擇放棄。回到家裡,過著平淡的日子。我不再仰望星空。

  春天暖了暖腳步,豐化為熱情的盛夏,秋風凍結空氣,覆蓋大地的雪描繪銀白的冬。

  我脫掉男孩的蛻皮,變成男人。找到了真正的理想,這也成為工作的動力。生活充實得彷彿豐收的榖倉。每一天,我帶著勇氣出門,拖著辛勞回家。我想自己是幸福的。但是為什麼當我即將入眠,躺在床上聽著窗外的夜晚演奏音樂時,我卻無比孤單?是不是還缺了什麼?不,沒有這回事。我已經擁有了很多。我試著這麼說服——或者欺騙自己。每當我懷念那些星星,我的精液便瘋狂湧出。它代替了眼淚。因為我已經變成男人,不能輕易流淚。

  有一天,我按照同樣的路線出門工作,卻在途中迷失了方向。夕陽沉入西邊,夜幕降臨。遠處傳來野獸喜樂的嗥鳴,似乎找到獵物了——可能就是我。但我不害怕。我是男人。森林的黑暗使我失明,雙腿因為入夜的低溫而顫抖。是嗎?當然。我是男人,沒什麼好怕的。我有充足的力量和勇氣擊退危險。即使被樹根絆倒,即使夜梟發光的瞳孔揪緊我的心臟,即使迷霧在我的皮膚黏上詛咒——

  我發狂了。在森林裡奔逃。

  死亡。到處都是死亡。我落入深淵般的黑暗,也可能是黑暗的深淵。一次又一次的摔倒,我感覺傷口不停迸裂,血液像是受驚的羊鑽出來,濺溼全身。眼睛流了好多汗水,或者精液。濕土沾在臉上,怎麼擦也擦不掉。這是哪裡?我只想回去。誰能拯救我?我大聲喊著蒂恩。美麗的蒂恩。沒有回應。她聽不見。我又喊了其他星星。她們也聽不見。在這一刻,我厭惡她們身上的光,明明那樣的耀眼,居然穿透不了森林的黑暗。我只需要一點,一點點就好。幫助我離開這裡。有誰呢?有誰呢?

  我的心慢慢冷卻,步伐趨緩。我好失望。但這並不是她們的錯。是我。這麼久以來,原來我根本不知道該尋找什麼樣的星星。只是沐浴在她們的光裡,像個裝模作樣的鑑賞家,隨意瀏覽,從未認識過那些星光真正的美。我想我是自作自受。男人都是自作自受的。我跪在地上,懺悔。祈禱以前愚蠢的自己能夠從此消失。森林的恐懼是對我的懲罰,也使我改變。如果它想殺掉我,我願意接受。這片森林本來就是由我建起的。

  我重新睜開眼,看見光。

  我循著光前進。

  走出森林,我抬起頭。

  寬廣的夜空,只有一顆星星。

  「嗨。」她對我打招呼。

  「嗨。」我舉起一隻手。「妳叫什麼名字?」

  「不告訴你。」

  「為什麼?」

  「我不屬於你,所以我可以隱瞞任何關於自己的事。」

  「妳在這裡做什麼?」

  「捉瓢蟲。」

  「瓢蟲?妳站得太高了,不可能捉到。」

  「沒關係。我只是想捉瓢蟲。誰說捉瓢蟲就非得捉到不可呢?」

  「我不懂妳的意思。」

  「你太笨了。」她嘲笑我。「我從未見過像你這麼笨的人。」

  「我也從未見過像妳這麼美的星星。」

  「哈,謝謝讚美。」

  「請問,我可以擁有妳嗎?」

  「可以啊。如果你摘得到的話。」

  「妳能夠稍微降下來一點嗎?」

  「才不要。自己想辦法吧,笨蛋!」

  我愛上了她。這顆救贖我的星星。無論如何,我都要得到她。我開始鋸木頭、割羊皮,打算做一張巨大的彈簧床,好讓我飛上那個高度。她不時找我說話,開玩笑,或是取笑我的愚蠢。她不知道的是,我的愚蠢並不是天生的,而是自從見到她之後。

  白天,我想著她。夜晚,我看著她。我每晚都看著同一顆星星。不知道什麼原因,其他星星都消失了,但我不在乎。我鋸了更多木頭,割了更多羊皮。手掌的繭越來越厚,這讓我感覺幸福,雖然當我現給她看時,只換來一句「好噁心」,但這也讓我感覺幸福。隨著愛意的加深,我也越來越蠢。

  終於,彈簧床完成了。

  「準備好了嗎?」

  「我等著看好戲。」她笑嘻嘻地看著我。

  「我向妳保證,當我摘下妳,我會付出所有努力,只為了使妳幸福。沒有憤怒,沒有謊言。無論妳想待在我的口袋裡,還是回到天上,都可以。我願意忍受妳那炙熱的溫度,就算我的身體和靈魂會因此焚毀。如果妳開始討厭我,請記得告訴我,我會用盡所有的愛,讓妳再一次喜歡我。」我敞開雙手。「妳願意相信我所說的這些承諾嗎?」

  「當然。不過,前題是你必須先摘下我。」

  「當然。」

  我站上彈簧床。



  每個夜晚,我看著同一顆星星。

  所以不想留在地上了。

  試著飛,飛上那個最靠近她的位置。

  也許我到不了。

  也許我會摔得粉身碎骨。

  即使如此,我還是能留在地上,

  看著同一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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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5 篇留言

多醣體守門員
被感動了 GP奉上

06-05 06:34

時雨檎名
『眼睛流了好多汗水,或者精液』
Ok...? (°皿°;)

06-05 08:34

小梟
樓上害氣氛都沒了XD

06-05 08:57

沉夜
氣氛真好…

06-05 09:04

項杰
寫得太棒了,真的!

06-06 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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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198955賭性堅強
原來2月優惠石可以買兩次,但我又沒錢了,我好想找課長支援一下啊,這樣就可以在賭風補一把><看更多我要大聲說18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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