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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GP

[達人專欄] 紅色披風

作者:關燁│2015-05-25 19:53:14│贊助:134│人氣:570



0.
  如果,世上真有那麼一名可以將你從困境中拯救出來的英雄,你會希望他幫你什麼?

  小時候看了由演員假扮的超級英雄,那時的我傻傻地誤以為,真有那麼一個全能的人會不顧一切地去抵抗惡勢力。好像只要躲在他的披風底下,就可以全然抵擋掉那些令人害怕的恫嚇。

  就連子彈都抵擋得了的堅強身軀,一點點的傷口根本就是小兒科。面帶微笑是他給人的既定印象。無止盡的安全感、無堅不摧的擁抱,「超人」就是我的庇護所、是我的英雄。

  所以,你會一直陪著我對吧?
  紅色披風。

  我是這麼堅信著的。



1.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我要跟姑姑說啦!」
  「愛哭鬼,隨便你啊。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人要的小孩──」

  心情自然氣憤,時不時就被眾人嘲笑,即使事情已經過了許久,但只要稍微提到那幾個關鍵字,種種不堪的回憶就會被一點一滴勾起,並在我應該要平復的心中掀起陣陣漣漪。

  那天,與平日無異的下午,從安親班專用的接送車輕快跳下,我轉身和老師道別。拿出鑰匙開啟門,迎接我的不是那熟悉的景色,而是一片黑。
  原本聽聞外頭騷動應該會習慣性走出來迎接我的母親,沒有出現。緊張之餘,我三步併兩步跨階衝上了二樓書房,推開緊閉的門扉,沒有人用那無奈卻帶著寵溺的表情出聲責備走路要小聲點。

  這兩個應該等待我返家的人就在那一瞬間不見了。只留下空蕩蕩的房子與錯愕的我。
  與平日無異的午後,安靜的社區,就是那麼一個毫無預兆,沒留下任何線索的日子。我被爸媽拋棄了。
  ──就在我小一那年。

  那段歲月在我人生中流逝的速度特別緩慢,慢到幾乎像是有雙看不見的手正無情地勒住我頸子,逼得我難以喘息。時不時就在半夜中驚醒。
  老天爺為何要對我開這種一點也不有趣的好笑?小小年紀的我真的搞不清楚。

  正好,那時未婚的姑姑在知悉這件事後,主動說要承擔起照顧我的這項重任。
  我記得非常清楚,即便當時的我雙眼已經哭到紅腫,乾掉的眼眶隨即又因為一點小事而勾起情緒,再度放聲大哭。彷彿在那時候我活著的目的就只剩「哭」與「做惡夢」兩件事。
  見狀,她伸出了手,溫柔地抹去我止不了的哀傷。

  「我會陪著你,陪你慢慢長大,陪你從難過中走出來。」明明她也是那麼哀傷,但卻故作堅強地撐起微笑。我看了是多麼心疼,但因為實在哀痛欲絕,我無法給予她立即的回應。只能投入那或許可以依賴的懷中,不計一切的大哭。

  當晚,收起簡單行囊,她牽著我的手,我們一起回到只有她獨自一人,還有一隻名為「阿財」的小鬥牛犬公寓中。
  從那之後,我在那間公寓中開始了新的人生。

  在那裏,我努力讓自己過得愉快。一方面是我不願帶給姑姑太多麻煩,讓她心煩。畢竟,姑姑身為急診室醫生,上班時間不定,如果讓她在值班中還得時不時掛念獨自在家的姪子,我想這對她無非是更為沉重的負擔。另一方面是我知道如果自己不試圖振作起來,只會讓自己陷入悲戚的泥淖中愈來愈深,到最後無法自拔而喪心病狂。

  轉移情緒的方式除了在家跟阿財玩之外,我也會到新學校附近的公園晃晃。是的,姑姑因為怕我觸景傷情讓我轉學到不同的環境。她希望我能忘記過去,過著正常的生活。
  然而啊……這怎麼可能輕易辦到呢?每每想到她的用心以及我那悲觀的思想,我都覺得自己很可悲,姑姑更是辛苦。她是那麼竭盡心力想要幫助我走出創傷,只是我還沒那個勇氣這麼輕易就將這些傷疤抹平癒合。對於她的付出,我有說不盡的感謝。該怎麼回報她,那時的我只想得到努力讓自己變好,認真讀書,一直至今,我還是這麼堅持著。
  
  還記得那個我常去打發時間的公園內有著常見的大象溜滑梯、老舊的鞦韆、油漆早已剝落,就連裏頭的鐵鏽都可看的一清二楚的單槓……那兒不只是我散心的地方,同時也是我另一個庇護所。不即時回家還有個理由是因為阿財不會總是待在家裡等我們回去。據姑姑解釋她是說,阿財那是她和她一位好要好的朋友共同領養的,只不過她那朋友因為工作需求時常要出差到其他國家,所以只好讓阿財大多數時間都放她那裏。

  沒有人的家我不想回,那只會讓我又想起被拋棄的感覺。所以我會盡量讓自己待在有光有人的地方,即便那裏是個外人短暫駐足的公園也可。時間一久,待在公園發呆看夕陽沒入已成一種習慣。雖然看似孤單,但我卻覺得自在不已。
  應該說,正因為有這段排遣心情的時光,我才能堅持下去努力走出傷痛中。

  我獨處的時間幾乎佔據了一天的四分之三。除了早上被姑姑叫起床之外,不然就是在學校被老師叫起來回答問題。剩餘時間我幾乎都一個人。或許比較主要的原因是內向的個性還有中途插入新班級的原因使然,造成班上的同對我第一印象都不算好,導致他們不願和我做朋友。

  如果只有這樣那倒還好,更讓人覺得頭疼的是我監護人是姑姑這件事意外在班上被傳開。從那刻起,大家開始叫我是「沒人要的小孩」。班上總有那麼幾個無聊的人喜歡將揭開別人瘡疤的是當作例行公事那樣,時不時就跑到我身邊藉機嘲笑我。
  那當下,想哭的感覺像是被點燃的引信直接在心中爆裂開來。可是我硬是將這衝動吞回肚子。我相信事實不是那樣的。即便當下我確實就是這樣想著,但我不能說服自己相信。倘若真的這麼以為,認為我就是被拋棄的孩子,那就等於我投降了。降伏於事實,徹底被打倒,最後罔顧姑姑對我的付出。

  ──不能哭,哭了就輸了。
  ──哭了只是讓他們更得寸進尺而已。

  這些念頭不知道支撐過我幾次,讓我再度從瀕臨崩潰的情緒中回復鎮定。我以為它可以反覆無限帶領我避開這些惡質的玩笑。但是有那麼一次,我真的受不了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我、我要跟姑姑說啦!」我大哭,在班上還有很多人的時候,徹徹底底將情緒一次爆發出來。
  「愛哭鬼,隨便你啊。沒有爸爸、沒有媽媽,沒有人要的小孩──」

  我渴望反抗,但就像是失了氣力的狼,只能吼,卻無法反撲。

  悲憤交雜的當下,我不顧一切拿了書包就走。這是我第一次翹課,還是在公然的情況下違反校規。
  回到家我立刻將自己反鎖在房裡,姑姑還在醫院,阿財也不在家,只有我一個人,又再度回到了這片無聲的黑暗中。
  啜泣的聲音不時從臉與被單的縫隙中傳開,有一陣沒一陣的彷彿像是催眠曲,哭累了索性就直接倒頭就睡。

  「此此?此此?你怎麼沒洗澡就睡覺?此此?」半夢半醒中,我聽見了姑姑的輕喚。
  「唔……」這時我才被點亮的燈光刺醒,逐漸抓回意識。「現在幾點了?」

  「已經十點啦。你怎麼眼睛紅成這樣?在學校被欺負了嗎?」見狀,姑姑不捨地摸著我的臉頰,見她一臉疲憊的模樣還要忙於操心我的事,心中立刻升起一股莫名的愧疚。
  明明我就不希望事情變成這樣的。但最後還是發生了……

  「對不起……姑姑……對不起……」此刻我的腦中想不到更好的言語瞭表歉意,只能像隻機器人反覆默唸的一樣的話。
  「此此,別這樣。」

  接著姑姑將我抱緊,溫暖包覆著我,好像我又被這世界拯救了。
  ──不,是姑姑拯救了我。

  在等待我情緒平復後,她拍拍我的肩膀像是要給我面對的勇氣,接著從床邊拿出一袋東西。「把這個打開來看看吧。我相信你一定會很喜歡。」

  望著她的表情,內心忽然有些緊張。我小心翼翼地接過東西並將包裝拆掉。

  才剛撕開一角,裡面的東西顯露出來,我就大概猜的到是什麼了。但我還是不敢置信,像姑姑的眼神確認後,拆掉的速度更是加快了。
  「哇!是Hero紅欸!」從包裝紙中取出的是披有鮮紅色的披風的超人模型。在我這年紀的同儕中這是當時討論度非常高的動畫主角。

  想不到居然會收到這份大禮,這還真的是始料未及的大驚喜。

  「姑姑!這、這是要送我的嗎?」雖是這樣問,但我已經將它緊緊攬在懷中,像是個寶貝似的珍惜。

  「對啊,你喜不喜歡?」
  「超級喜歡!喜歡到爆炸!」

  見狀,姑姑便對我回以微笑便催促著我快去洗澡出來吃點東西。

  那便是我與英雄Hero紅的第一次邂逅。從那刻起,我終於有了一個能說話的對象,是在姑姑與阿財不在的時候也會陪在我身邊的對象。



2.
  這世界有個很奇怪的現象。不論你活的再怎麼低調,再怎麼想要讓自己隱形化,但只要一獲得什麼好處後,麻煩通常也會跟著找上門。
  彷彿這世界巴不得與你處處作對,你不接受這命運還不行。

  是啊,我就是在說我眼下這群惡霸。

  「甘此方,聽說你身上有好玩的東西啊?拿出來借我們玩玩吧。」

  放學鐘剛打完,班上那群專門欺負我的壞小孩們立刻團團包圍在我座位旁。首先說話的那個比較大隻的平頭男就是這群人的老大。他仗著力氣勝過其他同齡小孩,加上爸爸又是學校家長會會長,那囂張的氣焰自然一天比一天大。
  我極度討厭他,非常。因為就是他在班上亂說我是個沒人要的小孩,才會害得我走在學校任何一角都會被笑。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叫真正的Hero紅給他點教訓!

  「……」而那當下,我選擇無視他,寧願被他冷嘲熱諷,也不想要讓他碰到我心愛的Hero紅任何一角。即便是只有披風也不行!

  「喂!是不會說話了嗎?叫你把東西拿出來是聽不懂喔?」
  「阿多,翻他書包比較快啦。」跟在惡霸的左右,典型的小跟班們提出這餿主意。
  「對啊!我很確定東西肯定在他身上。上次經過公園時我就有看到,他就坐在鞦韆上玩著Hero紅的玩具。」

  「欸!你這人怎麼這麼小氣啊?好東西就是該拿出來分享才對啊!聽到沒有?快把東西拿出來!」伸出手,惡霸老大嘴上說的那麼好聽,其實只是想把自己看上的目標占為己有罷了。

  不等我回應,那些可惡的傢伙伸手搶過我的書包人就跑了。

  「喂、喂!不准你們拿我東西!」難得我發出比平常還要大上好幾倍的音量想要叫住他們,可惜他們東西搶了人一溜煙就這樣消失在走廊盡頭跑出了校門。

  「可惡……」

  ──說什麼都不可以給他們!
  這個決心驅使我的雙腳用力向前奔跑。

  狂奔了好幾分鐘後,我最後在時常打發時間的公園發現了熟悉的書包,但書包早就被胡亂搜刮一通悽慘地落在一角,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想當然爾,最重要的Hero紅早就不翼而飛。

  「Hero紅……嗚嗚……」即便我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發生,但淚水還是不受控制的潸潸落下。
  ──如果我可以再勇敢一點就好了。

  就連心愛的寶貝都保護不了……難怪爸爸媽媽會不要我……
  悲傷使我開始胡思亂想,甚至連這些太過遙遠的傷痛又再次發作。

  即便兩隻衣袖都被眼淚給擦濕,然而還是制止不了我的哀痛欲絕。一個人就這樣蹲在溜滑梯旁陷入悲傷中久久無法自拔,就連天色漸暗,兩旁的路燈都已亮起了仍不自覺。

  「你是它的主人,對吧?」一道陌生的聲音傳入耳中。從雙臂中抬起頭,印入眼簾的人背著光,加上淚水的遮蔽,我依稀對他的頭一印象就是那顆突兀的金髮

  完整抹去眼淚後,我才能清楚看見陌生人的整體樣貌。手裡拿著Hero紅的他穿著應該是這附近的高中制服。扣子非但沒扣完整,脖子上的領帶也沒打好,更顯眼的違規是他腰間那件紅色外套。
  第一眼就給人非我善類的氣質,可是卻在那麼一瞬間,我從他身上看到了Hero紅的身影。

  「嗯、嗯……」

  「那就好啦。是說這工也做的真細緻啊,想必爸媽花了不少錢吧?」
  我下意識只想回他爸媽早就拋下我不見了。但我仍然沒說。

  「拿去吧!身為男生就不要哭哭啼啼的啦,這樣看起來很蠢很沒用欸。」邊說,他一邊將東西物歸原主。我壓根兒也沒想到居然會有人幫我搶回屬於我的寶貝,而且還是個看起來十足不良的人?

  「謝謝你……那、那個……」
  「放心,我只是路過。那些小鬼……一看就知道是搶過來的,只是稍微恐嚇一下他們就供出實情了。這應該是你很珍惜的寶貝吧?小心顧好,不要亂帶來學校。」他笑起來的模樣頓時少了些最初的銳氣,總算有那麼幾分與Hero紅相似的樣子了。

  這讓我不禁去想:如果Hero紅脫下面罩也會是長這個樣子嗎?
  他當然不知道現下的我在想什麼,見他轉身要走,我下意識拉住他的外套。

  「怎麼?還有事嗎?」
  「名字……我要知道你的名字。」想起姑姑曾經說過,如果接受了別人幫忙就要詢問他的名字,這樣才能好好表達謝意。
  偏著頭,他思索了半晌:「我嗎?嗯……那就叫『紅色披風』吧。」

  當時的我還沒意識到他話中的涵義,「『紅色披風』?」
  「就和Hero紅一樣啊,我是匿名的正義使者喔。」他蹲下與我平視,並開心地摸著我的頭髮。

  「『紅色披風』……」默念了幾次,我看著他,此刻雙眼中露出的盡是無限希望:「謝謝你!紅色披風!我們……還有機會會再見面嗎?」
  點點頭,他毫不猶豫地說:「會啊。只要有人陷入危機的時候,我就會出現!」

  當下的笑可比天上的太陽那麼耀眼,海面反射的水平面那樣炫目奪人。那是首次讓我更加確信,原來,這世界是真的有英雄的。而且他們真的就像電視裡演的那樣,會在需要幫忙的時候立即出現挺身而出。

  所以我也堅信著紅色披風肯定會再來救我──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



3.
  「紅色披風,你不用上學嗎?」

  正值小學放學時間,照理來說這時候高中生應該還在上課才對。但紅色披風卻懶洋洋地躺在大象溜滑梯的滑道上閉目養神著。自從那次的相遇後,我就很常在公園見到紅色披風。他還是穿著那身高中制服,可是卻沒在做這身服裝該盡的職責。

  「拜託,英雄哪需要讀書啊?光是救人就來不及了。」從我這角度看不見他的表情,不過他是這麼解釋著。

  我將書包從肩上卸下,從中拿出作業以溜滑梯的階梯作為臨時書桌開始寫著。過沒幾秒,紅色披風忽然開口問道:「阿此,你之後在學校還有被那群小鬼欺負嗎?」

  搖搖頭,忘了這麼做他看不到,我才補充說明:「沒有,而且我也不怕了!」

  起身後,他先是朝我露出爽朗的笑,搭配著身後的夕陽,那是多麼耀眼的光景?
  「喔?你變勇敢啦?這樣不錯喔。」從溜滑梯滑下,他走向了我這並摸著我的頭說。
  經他這麼一說,我才顯得有些慌張。
  「不、不是啦,那是因為只要紅色披風和Hero紅在我身邊,我就再也不怕他們欺負。」一切都是因為他們而使我勇敢,倘若沒了紅色披風的保護,我依然會成為他們下手的目標,而且也不敢反抗。

  「蛤哈?原來是這樣啊。」他笑地無奈,但在我眼裡看來,那是大人才會有的表情。

  「紅色披風,今天電視要撥Hero紅和魔王的最後決鬥囉!」
  「喔、對欸!我差點忘了……」
  因為紅色披風也是Hero紅的粉絲我才會跟他提醒,不過這麼重要的事照理來說是不會忘記的吧?不過可能是紅色披風平常要忙的事太多了才會不小心出錯,能夠提醒他我也覺得自豪。
  還記得當時他將Hero紅還給我時,他說:當初是覺得這模型做的十分精緻,想要借來看看才意外得知這東西是搶來的。正當他對物歸誰而傷透腦筋時,就這樣在經過公園時恰好看見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最後就演變成現在的情況了。

  不過還真是奇怪,明明都是英雄居然也會崇拜對方啊。

  「那記得早點回家別錯過啦。」他再次摸了摸我的頭說。
  「你呢?你不回去嗎?」經那語氣……才會讓我這麼想著。
  「會啦會啦。身為英雄總是得先確認一切安全後才能回家休息啊。」
  「也是!當英雄還真辛苦呢。」即使如此,我仍夢想著自己也能躋身成其中一員。
  用我的力量去幫助任何需要幫忙的人。讓大家也能在被幫助後再度重拾笑容。

  就像紅色披風對我露出的那張笑臉一樣。

  幾天後,再次遇到紅色披風時他頭上綁著一條鮮紅色的頭巾。跟Hero紅有點像,只不過他綁的位置是在脖子上,而且長度也比較長些。

  「那是新造型嗎?」因為好奇,我問了他。
  「對啊,帥吧?」雙手叉腰,挺起胸,紅色披風展現出意氣風發的模樣莫名為他增添幾分帥氣。
  「嗯嗯嗯!好帥!紅色披風真的好帥!」崇拜看向對方,我心裡對於紅色披風滿是敬意。

  「我也這麼覺得,因此之後我就要以這副新造型打擊犯罪了。」
  「新造型……」
  「是啊,就跟Hero紅一樣,雖然……我覺得我比他帥啦。」
  「都一樣很帥喔。」拿出了Hero紅比對著紅色披風,怎麼看我就是難以分出高下。

  「對了紅色披風,我今天體育課的時候測驗跑步啊……」
  「嗯,然後呢?」不知何時,他已經從那乾癟的書包中抽出了一本漫畫書來看。
  「我贏了阿多喔!」一想起他那錯愕的表情,至今我都還會不自主笑了出來。「那當下大家都在替我歡呼,就連老師也說我表現的很棒。」
  「很棒啊。你本來運動就很好?」紅色披風問。
  「就很一般,沒有特別厲害,但也沒有很差。以前……以前爸爸媽媽還沒不見之前,假日的時候我們都會去公園運動。我那時候非常喜歡打羽毛球。」我多少有跟紅色披風提過家裡的事了,不過他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告訴我別把自己想的太可悲,世界上比自己還要不幸的人多的是。在聽過他的安慰後,確實我心情就變得舒緩多了。
  他和姑姑還有阿財都是我最重要的人。我發誓,將來如果成為大富翁絕對要替他們各自蓋一棟超級豪華的房子。並帶他們環遊世界一周!

  「羽毛球?那現在呢?還打嗎?」
  「嗯……沒有人可以練習,就沒什麼碰了……」總不可能要我拖著已經加班到很累的姑姑出來練吧?阿財?呃……這應該已經算是虐狗了喔。
  「運動好啊。如果有空我就陪你練練嗎?」
  「真、真的嗎?」居然能讓英雄陪我一起打羽毛球?這應該不是我在作夢嗎?
  「對啊。不過我很久沒碰了,大概也忘了該怎麼打。」
  「沒、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他從鞦韆上跳下來,稍微活動著肩膀。單從背影看去,不曉得是我的錯覺還是怎樣的。感覺紅色披風好像一天比一天瘦?

  「那就請多指教啊。」他轉身看著我的表情隨即讓這疑惑從腦袋中一哄而散。
  嗯,肯定是我多想了。

  之後回到家我跟姑姑提到了紅色披風的事,難得見她沒有把醫院的工作帶回來處理,想說講點輕鬆的讓她放鬆心情。可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卻沒達到我預想的效果。
  「此此……聽姑姑的,你別常常跟那位紅色披風相處好嗎?」她忽然以很認真的眼神盯著我,而且這提議……更是讓我一時片刻無法理解。
  「你想想看,既然他是英雄,那休息時間肯定會變得十分珍貴對吧?如果那麼難得的空檔還得花時間陪你,這樣對他不就是種負擔嗎?」
  姑姑說的對,我都沒想過這問題……
  「我知道這麼說對你可能很殘酷,可是姑姑認為你得給英雄一點私人空間。如果他想要見你,自然就會出現了。就像Hero紅那樣,隨傳隨到。對吧?」
  「嗯!姑姑說的對。」

  那時,我並不知道姑姑說這番話背後真正的意涵,只是單純認為就像她說那樣,英雄,也是需要時間休息的。
  我是答應了姑姑不會打擾紅色披風休息,但如果是他主動出現在公園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遇到偶像,總會希望能夠和他說上幾句話的。

  同樣放學的時段,來到公園打發時間順便等待他的出現已成我的日常工作。而今天他確實也在時間內出現在我面前了。依然是那身不合規定的校服,紅色外套綁在腰際,頭巾也沒拿下來過,但因為時間累積,使得明亮顏色變得暗沉些,轉而成為低調的酒紅色。
  他一見到我,我隨即注意到他臉上的傷口。青一塊,紫一塊的。左右臉頰都有。特別是嘴角上的瘀青格外嚴重。
  「紅色披風?你的臉怎麼傷成這樣啊?」

  然而原本嚴肅的神情立刻轉為一派輕鬆的模樣,他刮著臉頰的手指上也貼著OK繃和紗布,有些凝固的傷口因為他的牽動又滲出了血液,這傷勢……難道是──
  「嘿嘿,其實昨天我和Hero紅聯手入侵魔王的巢穴喔。而我身上的傷口就是榮耀的象徵!」
  聞言,我止不住激動情緒,大喊:「哇!紅色披風真的好厲害喔!」
  「那當然,只要我和Hero紅合作,沒有什麼是我們打不倒的敵人。風采當然也不可以全被他搶過去呢。」
  「不過我現在卻覺得紅色披風比Hero紅還厲害。」特別是在我深入了解這個人之後得到的感觸。

  「哈哈哈哈,是這樣啊?那還真是感謝你喔。」此刻的紅色披風就像兄長般搓弄著我的頭髮,笑得燦爛,讓我對他的崇拜之意愈來愈深。
  他肯定是英雄。只有英雄才能將落入深淵中的人們拉向嶄新的世界,帶領著需要援助的我們看見更不一樣的風景。勇氣,從他身上不自覺散發出來,不知曾幾何時總是以淚洗面的日子漸漸離我而去,我開始體驗到的新人生,是他與姑姑賦予我的。

  「讓我想想啊──好吧!」忽然,紅色披風拍了手,做好了什麼決定的樣子對我說:「既然你這麼崇拜我,那就等到你可以獨當一面時我就把我這件英雄的象徵送給你吧!」
  「真的嗎?」小小年紀的我可真誤信這件沾滿塵土的外套就是他的力量來源。
  「我、我會努力的!很快我就會達到目標了!」到底怎樣才算獨當一面?打敗阿多?抑或者是能鬧鐘一響就立刻起床?還是考試考一百分?……各種唯有在那年紀的我才能想到的困擾,我全擅自理解成為了成長而需要辦到的目標。
  紅色披風呢?他又是怎麼想著的?
  成長,對他這名英雄來說,更是必要的吧?

  「我等著喔。」望見他的笑容,我更是確信。



4.
  爸爸媽媽離開我了,那當下,我的世界驀然陽光照射不進。我還以為是魔王的體型過於龐大將我的希望我的幸福全遮蔽住了。唯一我可以做的反應不是想怎麼去解決問題,而是哭。一心認為:只要大喊「救命」,將難過全宣洩出來,英雄肯定會來拯救我。
  是啊,雖然來遲了點,但還真有英雄來了。
  他雖然沒有電視上Hero紅出場時會有的爆炸音效與專屬背景音樂,但那時的我還小,怎麼可能去聯想到這些?
  從沒見過一次紅色披風使用他的必殺技,可惜是固然,但只要能繼續見到他,讓他陪我度過每個難熬的明天,那些根本就無所謂。
  只要能有個人給我安心的感覺,我根本就不會計較其他細節。這也成了紅色披風為何能成為當年我心中如神般地位的存在。

  既然是神,一旦被拆穿了真面目,那受到的震撼……我連想都不敢想。

  「奇怪……都已經五天了……」同樣時間,同樣地點,可是應該出現的人卻遲遲沒有出現。
  紅色披風已經有五天都沒來過公園了。他原本習慣躺的位置如今被落葉積滿,這景象看來格外冷清。
  相信他肯定會出現的。憑藉著這股信念,我用手揮灑去那些葉子,好清出空位讓紅色披風休息。

  是忙著打擊惡勢力嗎?還是受傷了難以行動?又或者是他正在進行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任務?
  再怎麼想我也得不出個結論。擔心與煩躁感交織成衝動,因此我決定前往他就讀的學校。憑著印象,我記得他身上制服繡著的校名就在我國小附近不遠處而已。果不其然,花個幾分鐘稍微找找,那比我學校還大上許多的校門口立刻印入眼簾。
  正好,放學鐘聲響起,踏出門口的人潮逐漸變多,交通隨之跟著混亂。一方面要避免被前來接送孩子的家長撞上,一方面還得留意紅色披風身影。
  我認為依他那身違反校規的打扮,要從中找出他應該不是件難事。

  「小弟弟?你在等哥哥或姊姊嗎?」也不知道耗費了多久時間,忽然,在我身後冒出了這麼一道詢問聲。
  「喔、嗯……」這是我第一次和紅色披風以外年紀稍長的人交談,內心難免有些緊張。就連眼神也不敢直視對方,只能擺放在對方那雙擦得明亮的皮鞋上。
  見我這反應,她語氣顯得溫和許多:「不用緊張,姊姊是這裡的學生,不是什麼壞人啦。你要找的人讀什麼班級,叫什麼名字?也許是姊姊認識的人喔。」
  
  名字?超級英雄是不能輕易把本名洩露出去的,這麼問我,我也不知道啊……可是,如果不知道名字的話就不能找人了……
  但既然是英雄的話,只要講出稱號應該就能知道是誰了吧?
  「紅、紅色披風……」
  「什麼?」她側耳更是靠近了我些,似乎是聲音太小讓她聽得不是很清楚。
  「紅色披風。」因此,我又放大了些音量。
 
  「呃……小弟弟,你說的『紅色披風』他身上有哪些特徵呢?」她表情顯得有些為難。
  那當下,我還不知道原來我的天真在他們眼裡,不過就是個對卡通太過入戲的小鬼頭罷了。

  「紅色的外套……綁在腰上。」那是他最明顯的特色,就與Hero紅如出一轍。身為英雄,總要有個讓人印象深刻的記憶點。
 
  「紅色外套?嗯……該不會是他吧……」她表情立刻轉為陰沉,看來應該是知道些什麼實情。
  「姊姊……你們認識嗎?」
  她蹲下身來與我平視,一臉嚴肅地問:「小弟弟,你說的那個人是不是除了腰間常綁著一件紅色外套之外,還染著一頭金髮,總是在公園閒晃的男生?」
  「嗯。」差不了多少了。除此之外,還有最近剛加上的新裝備──那條酒紅色頭巾。

  眼神中帶著期待,心想著終於可以再見到心目中的英雄,但接下來的這句話卻換來我一場錯愕。
  「他應該不會再來學校了喔。」

  英雄的過去與名字都是秘密,這是既定的規則。
  通常如果要一一細數,換得的只會是像我這樣崇拜著他們的粉絲更加不捨與熱愛而已。
  他們有著悲慘過去,但是正因為他們與一般人不同,選擇化悲憤為動力去面對,這才會引領他們踏上英雄之路。
  而這,也是我與紅色披風間的差異。他很勇敢,與膽小懦弱的我不同。總是給我勇氣的人想必世界上的所有困難對他來說都只是小問題。他有勇無懼,才可以善用自身力量去打擊罪惡。沒錯,這就是英雄,是我羨慕,但卻一輩子也達不到的境界。

  ──可是透過他人描述的紅色披風卻和我認知的有所差異。而且,是迥然不同的反差。

  「他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混混,翹課鬧事對他根本就是每日必做功課。」
  「大家對他的存在可是避之唯恐不及。誰跟他扯上關係誰就倒楣。是比瘟神還要可怕的存在。」

  騙人!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就算學校有好幾次請家長來勸他他也都無動於衷。」

  我不相信!

  「可是我聽說他之前被查出罹患血癌,所以索性就不來學校上學了。」
  「那條頭巾也是因為化療頭髮全掉光才會綁的。跟造型一點也無關啦。」

  妳胡說!

  「你被他給纏上了嗎?告訴姊姊,我去幫你通報我們教官。」
 
  血癌?那是什麼?是血受傷了嗎?會痛嗎?會死掉嗎?
 
  霎時,爸爸媽媽突然消失的場景又一再地在我腦海中重複撥放著。

  紅色披風也會消失嗎?這個不詳的念頭頓時在我心中擴散開來。掀起的不只是不安的漣漪,還有好不容易忘卻的哭泣。
 
  那晚,我再度把自己鎖在房間。但這次不是只有躲在棉被中宣洩悲傷,而是整個人縮進了衣櫥。
  這裡是即便開燈也透不進光線的狹窄空間。
  沒了紅色披風的我,世界也是如此。
  我只是想讓自己也能體會他獨自承受的痛苦而已。只是希望,若經由我這麼做,能替他分擔點什麼,那就好了……

  可是我可以嗎?

  我可是連爸媽都可以拋棄的存在。而我卻只會哭,什麼都辦不到。這比電視中Hero紅面對的那些壞蛋嘍囉還不如。我的力量太過微小,微小到自己都不知道活著的意義在哪了。
  為什麼像我這樣的人還有資格接受姑姑的關心?還能和紅色披風當朋友?

  我……我……

  腳步聲闖入了絕望的黑暗中,接著,光透了進來。
  「此此你怎麼會躲在這裏?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從雙臂中抬起頭,那被淚水浸濕的眼看見的,是一臉緊張的姑姑。
 
  「紅、紅色披風……血……嗚嗚嗚……死、死掉……」
  「什麼死掉?誰怎麼了?」我再次接受了那雙善意,讓姑姑將我從絕望中帶出。
  即無力又膽小的我到底還要從別人身上獲得多少幫助才能成長?我對自己生氣,但卻又抗拒不了這援手。

  「姑姑……妳可以……幫幫……紅色披風嗎?」我已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自己出不了的力,我只能胡亂找人拯救紅色披風。
  「怎麼幫?」我的頭靠在姑姑肩膀上,她的聲音穿透過我胸膛,平靜如水,像是為了讓我安撫情緒。
  「姊姊說……說他的血生病了……頭髮也都掉光光。」
  「掉光了?……嗯。」我看不見姑姑表情,但她語氣中的停頓我卻察覺到了。只是當下參透不了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有這反應。

  「此此,你先別難過。」姑姑的手很溫暖,像有魔力般,讓我激動的情緒逐漸平復。「明天姑姑會去幫你找找看你那位紅色披風朋友是不是我們院裡的病患。所以現在你就別哭了,好嗎?」
  怎麼說?該要哭的應該也不是我才對。對於這要求,我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嗯。」

  我總以為還小,有很多事情即使發生了也可以選擇逃避。「年幼」是我擅自拿來作為擋箭牌的最好工具。我希望一輩子都不要長大,這樣就可以繼續過著與爸爸媽媽一家三口開心生活的日子。可是萬萬沒想到,原來命運是不會在乎你是年幼抑或年長的。總在經歷過現實後才會知道,原來,「長大」是被強迫著要做的事。

  紅色披風生病了,這是在我僅限的理解範圍能唯一可以確認的事。

  很嚴重嗎?會死嗎?姑姑始終沒有把話說死。她總要我相信紅色披風,相信醫生。可是卻不帶我去見他。
  難道我能做的只剩在遙遠的另一端默默替他祈禱嗎?
  紅色披風聽得到嗎?

  應該會的。畢竟,他是英雄啊。

  「如果紅色披風說要出趟遠門,此此會開心祝福他嗎?」在那之後的某個晚上,餐桌前就我和姑姑共度晚餐。驀然,她這麼問我。
  「當然會啊!英雄總需要修練的。」他們總在我們看不見的角落默默努力著。等待時機一到,才會跳出來成為眾人焦點,享受只為了他的喝采。

  「那此此……」那瞬間,姑姑閃過了一絲落寞,但我將那視作她平常就有的疲累。
  「紅色披風他如果去了很久很久……你可能沒機會再見到他了……也會祝福他嗎?」

  現在回想起,我才能體會姑姑是經歷了多少煎熬才能婉轉表達慘忍的真相。可是當時的我卻只是一昧的天真,深信著:英雄啊,與人們暫別是必須的。

  「嗯……雖然會難過,但是我還是會祝福他的。」霎時,我想起了爸爸媽媽的消失,但紅色披風不同啊,他是為了大家的安全而離去的,不是像他們那樣的不告而別。所以這點難過……我是可以承受得住的。

  姑姑放下手上的碗筷,起身走向我,並牢牢抱緊。

  嗯?這、這是怎麼了嗎?原來姑姑也很喜歡紅色披風啊?

  「此此……此此……你要堅強,相信紅色披風,他即使離開了……也會、也會繼續留在你心裡的。」
  我拍了拍姑姑顫抖的肩膀,努力想要安慰她。「那是當然的啊!我會將他牢牢記住的。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忘記。」

  但不曉得為何,在說出這句話後,我發現我的眼眶濕潤了。
  為什麼?為什麼我要哭呢?

  不過就只是暫別而已嗎?相信他啊。難道,連最後一點我可以做到的信任我都辦不到嗎?

  「不要哭……」這句話,聽來多麼殘忍,使我心如刀割。

  生命之火,如烈陽照耀進每個人心中的黑暗。
  一代一代的傳承,這火炬,不會因為誰的熄滅而中斷。
  我會接下紅色披風的遺志,繼續發光發熱。
  至少,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比孩童時的陰鬱更加燦爛些。



5.
  時光荏苒,這段回憶不會因為歲月的流失而跟著消逝在我的記憶中。它是我的回憶,是構成現在的我的根基。
  即使紅色披風不在了,他依然還活在我心中,在我失落時對我露出爽朗的笑,並且鼓勵著我要加油撐下去。
  我相信姑姑說的,他只是出趟遠門而已,總有一天還會回來。

  ──即使我參加了那場逼得我面對現實的火葬。

  我就站在遠方,不敢靠近。一方面是我害怕,一方面是我不想相信。
  可是就算我倔強單方面否定,事實還是隨著我的成長而必須去漸漸體認到。

  那火燒的多旺啊。即便我站的再遠,還是能從洞口出看到火舌竄出。
  就好像英雄最後的退場那樣,總要來點華麗的特效替一次的任務解決畫下完美句號。

  紅色披風也是呢。
  在他最後一次的任務結束下,在我心中,深深烙印下了難忘的一瞬間。

  臨走前,再度見到紅色披風的爸爸媽媽,他們看起來已經非常疲倦。那時的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對,掙脫了姑姑的手,一股腦地跑了過去。

  明明我就是害怕著的啊,但我還是對他們說了。

  我說:「紅色披風……他很棒!我、我會以他為目標,拯救更多人的。」

  接著,換來的是我與他的雙親嚎啕大哭。



6.
  「此此啊──你再不快去上學會遲到喔!」
  「汪汪汪!」
  「好啦!阿財你不要也跟著催促我啦!」事過境遷,有些該放下的相信一定有人會狠心放下。但我不同,我是個極為念舊的人。縱使這是段煎熬的回憶,但我還是想牢牢記住。
  原因無非其他,單就這是我與姑姑約定好的:紅色披風走了,但我還是會祝福他。祝福他,一路順風。

  眼下這不變的家庭成員、不變的擺設、不變的對話,唯一不同的,就只有增添在我們身上的歲月痕跡。
 
  「姑姑,我那件衣服妳知道跑去哪了嗎?」
  「應該已經晾乾了,你去陽台那裏找一下。」
  老舊的紅色外套,那款式早已退流行了。每次上學前我都一定要戴著它。不是要穿在身上保暖,而是為了讓新的一天依舊有「他」陪我度過。

  我或許做不到像紅色披風那樣,能夠拯救像我這樣的人那麼偉大的事。可是我會盡可能去做。哪怕只是讓一個人的念頭轉換也罷。
  這是我對他許下的承諾。隨著這件紅色外套一起,將這精神繼續傳遞下去,分散給曾經和我一樣被痛苦折磨的人們。
  「有了有了!那姑姑我出門囉!」
  「路上小心。」

  踏出這給我一次重新開始的公寓。我大步邁向嶄新的一天。



7.
  三年前,某病房內。

  頭巾早已卸下,裸露在外的光頭以不復見當時染著一頭叛逆的金色頭髮。躺在病床上的人臉色蒼白,總是散發出自豪的氣質也蕩然無存,剩下的只有那孱弱的樣態。
  他抬起吊著點滴的手,上頭遍布著曾經與人鬥毆留下的疤痕。那隻不知道打傷過多少人的拳頭想要握緊也變得困難。

  站在病床尾的女性望著他的舉動,靜靜等待對方啟口。
  她只是個中途介入的局外人,唯一能為姪子辦到的,僅剩將對方想說的話,完整告訴那孩子。

  「其實我不是什麼好學生。」他扯開苦澀的笑。
  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自我坦承,可是現在對象是那個始終抱持著崇拜態度的孩子親人,每吐出一句真言,他就感覺罪惡感更是加重。

  「『怎麼會有你這種人渣』、『如果你能消失該有多好』、『這世界不需要你這種垃圾』……諸如此類的話早就聽到麻木了。」眼神難以聚焦,他看不清女性此刻表露的是不是同樣嫌惡的表情,可是這不是他能夠掌控的。反正生命已經走到盡頭,就豪邁地將一切供出,要恨要怨懟他也都無所謂了。
  「可是唯有甘此方……他那對我的謊言執著相信到一種狂熱的程度……說什麼,」喘了口氣,他才又說:「說什麼我也捨不得拆穿啊……」

  那時他才覺得自己好傻,好愚蠢。為了一個素昧平生的小孩,他選擇繼續說謊下去,而且是愈說,愈覺得煞有其事。到最後甚至覺得他或許有能力可以將那孩子從痛苦的深淵中救出。
  壞事幹多了,也是會想從別人口中聽見一句「謝謝」之類的話換換口味的。他單純是這樣想,因此更賣力在「英雄」這個虛幌的角色中。

  「只是剛好把他心愛的玩具搶過來看而已,就這麼剛好,我卻影響了他的一切。時間愈久……我才愈發現不只是他更依賴我……我也變得想要更讓他依賴。」
  「這樣的我……到頭來還是一樣垃圾對吧?」他覺得心好痛,但不是因為生病而痛,而是道德譴責下的痛。

  「沒那回事。」甘伊真誠說道,「我能看出此此是真的開心的。不論你是否基於好心或是只是剛好,但你確實影響了他,讓他相信這世界還是有光明的那一面。」

  聞言,他,被稱作「紅色披風」,真實身分不過就是個流氓學生的同辛,露出了欣慰的笑。

  「我沒什麼可以替他做的……不嫌棄的話,那件外套就請幫我帶給他吧……」
  靜靜被放置在家屬休息床上的紅色運動外套。不過就是件不怎麼高檔,只因貪圖方便就一直穿著的地攤貨而已。
  「如果妳要告訴他事實也好……」雖然他不希望難得可以在他人心中存留下的好形象就此幻滅。
  「不會……我不會……」說了又能怎樣?再繼續看到姪子以淚洗面的樣貌嗎?她沒那麼狠心。

  「謝謝。」不只是對甘伊說的,這句話,同時也是同辛想對那位讓他僅剩人生有了些許轉變的少年說的。

  「應該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年輕氣盛的生命就此殞落,如果這是她能替病患做到的,即使不是醫生,只是姑姑這個身分,她也會去做。


  願你的長眠,可以換得在另一個世界愉快的重生。



(完)

(二更後記,一更全數刪光故從二更開始)
這是重新改寫的短篇故事,最近會把以前舊的文章所起來重新修改後再發一次,可以當作是一個新的開始吧。
重新修過這篇文章後,對以前的想像力果然是滿滿的懷念啊。
實在是太喜歡這系列故事了,之後有空會再繼續寫的!

(三更後記)
不行了,同樣的故事修改一次虐一次。會再重翻寫一次是為了刊載在popo。結果寫啊寫修啊修的發現:乾!怎麼二修還能出現那麼多用詞不通順的鬼東西?還有那個全型空兩格,怎麼會有半型空格混在裡面rrrrr
現在的我極度對二更時的我感到羞恥,相信,如果還有四更的話肯定我也會這樣恥笑三更時的我的!(無限loop概念)
故事內容大抵沒動過,就是把情緒寫得更帶感(自己講),用詞多一點變化這樣。
喜歡這系列的話歡迎點這裡去看其他系列文,隔壁棚的《絕對正義》也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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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飛鳥
很棒

05-25 20:39

希普諾斯
感動!!

05-25 23:10

卡曼泰樂
只要有心,每個人都能成為他人生命中的重要英雄,就像楊過生命中的歐陽鋒一樣...

05-26 0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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