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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小說】《黑暗靈魂-無名者的故事》補遺-無名的故事

作者:大理石│2015-04-09 16:00:39│贊助:4│人氣:225
這是一篇後傳,時間點來到了本傳的一百四十年餘之後。
無名者的故事在此正式劃下句點,下次大幅更新就是八月同人場次之後的事情了,如果有意購買本篇實體小說的朋友請定期追蹤本人的部落格資訊(詳情請點閱販售前公告
※謝謝各位,願火焰長存、永恆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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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的故事

  世界之初,大龍與枯岩、巨木與迷霧,渾沌主宰天地,無生無死、無始無終。

  今日,萬物繁衍,一切墮落轉化為善,飛鳥、走獸、以及逸名吾等有幸蒙恩於朝陽,永劫如露霧消散,命運如芽苗茁壯,在烈日擁抱下、在月陰輕語中,無盡已從吾等記憶中遠離。

  但渾沌未終,潛伏於險角伺機而動,欲以虛無將眾生引入黑暗,重回永劫。

  自戰慄中,何能得以拯救吾等?

  自彷徨中,何能得以拯救吾等?

  唯有焰之大能者,吾心吾身皆仰賴您們扶持。

  所以,羔羊們,向朝陽、向賜生者奉獻信仰吧,願祂們賜予力量,讓吾等追隨眾神與渾沌之惡作戰--

  神啊,請吾等一臂之力:願無名朝陽將光芒投向每一寸磚石,掃除糾纏於吾等心中之墮落,以靈魂之火授予無知羔羊們生命之智慧。

  神啊,請賜福於吾等:願熾白之王以神威震懾著每一分惡影,以光輝、以宏音,令依附於眾生之不淨潰散消離。

  神啊,請協助吾等:願青石聖者的樹芽從最黑暗的角落破土而出,勝利將永遠伴隨著吾等正心而來;請垂憐吾等:願晨曦女士的慈悲灑落在最困頓的時刻,所有傷痛、挫敗皆得以療癒。

  當痛苦來臨時,吾等能平靜度過;當悲傷牽動時,吾等能屹立不搖;當恐懼、當黑暗再次侵擾時,吾等能擁有與之抗衡的勇氣。願火焰眾神賜予力量,令吾等能超越一切迷網。

  獻上所有祈願與忠誠,見證世間正道川流不息。

  偉哉眾神!偉哉火焰!

 
  大雪阻斷了通往龍骨峽的商路,來往商旅不得不在小城中稍作停留。因為這場插曲,城內僅有的幾間旅店頓時人聲鼎沸,只是淡季的伯尼斯大道從來沒有熱鬧過,五十年前如此、五十年後也是如此,好地點沒客滿,這一點都不奇怪,當中也不乏只要有五個人就能稱之為熱鬧的案例,好比詩人拉狄昂斯準備下榻的鐵輪酒館。
 
  "只要有五個人就夠了。"他想著,隨後便在火爐旁找了個舒適的位置坐下。他將行囊擱在腳邊,懷中調好音的魯特琴蓄勢待發--
 
  --詩人開口:「白星殞落、青石鑠鑠,諸位,且聽我、雷姆的拉狄昂斯說一段歷史,來自卡登斯的傳說紀聞!」
 
  詩人的名聲與話語吸引了酒館中僅有的幾位客人。爐中的火星爍爍,橘光照著詩人的半面臉,他知道這是個講故事的好時機,曖昧、昏芒與腥騷悶臭齊聚一堂,在場的人都是他的飯票,只要消一聲柴響,人們便會隨之起舞。
 
  「來杯啤酒,老闆,我們的大詩人要潤潤喉!」一位年輕商人扯了嗓子大喊,整個廳堂幾乎都要出現回音了。
 
  「呦,別心急,這位大人!」詩人撥弄著琴弦,「各位朋友,就像剛才說的,白之國索耳隆德的消失與青之國卡萊斯提努斯的乍現,這段歷史深植人心,永不褪色--史記言明,當時白炎隨冰河而滅,恐慌、戰亂、與漫天詛咒,末日大劫肆虐人間;然而青石乍現,遺失千年的神蹟自黑暗中茁壯,原來神明的目光依舊閃耀,天理循環、生生不息--我不是個真誠的信徒,縱使心有祈求也只為謬思之靈,然而那段歷史著實為諸神賜福,除此之外無以名述!……盡管當今的科學家總是大放厥詞,要大家別老是把神啊、奇蹟啊的掛在嘴邊,可是你們想想,他們能解釋太陽從灰燼中蘇生、漫天霧海無風而行嗎?」
 
  「我從不相信科學家,他們都是瘋子。」住在附近的老農夫說。
 
  「我連科學是什麼都不知道,」說話的旅客給自己的菸斗換了一批新菸草,「在大雷雨中拿根鐵棍就是科學,那放把火把頭髮燒了肯定也是科學。」
 
  詩人揚起眉頭,他的眼睛瞇成一線,看起來笑容燦爛。「唉,科學,魔法的親戚,兩者一樣難搞!諸位,他們不能解釋上世紀的神奇歷史,然而誰又能告訴我們這些小老百姓,歷史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科學、魔法、信仰,三眾成九、九九八十一,成千上百的說法從來沒讓人滿意過……啊、罷了,還是讓我們專心在故事上吧,別跟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瞎攪和了。現在,且聽聽我的見聞,接下來的故事可不是哪邊都能聽見、誰都能知道的內容,這是關於末日終結的神祕古史--答案、理由,一切結論自在人心,此時此刻,我的義務只負責告訴各位那段遺失百年的傳奇故事。」
 
  酒館老闆讓服務生送來了一杯黑啤酒,啤酒裝在陶製的大杯中,杯子的邊緣有些破損、看起來像是老祖母留下的餐具,然而這已經是間小店中最好的容器了。詩人對女服務生點點頭、琴聲和悅,他的視野一時間沒能從那對酥胸脫逃,但詩人知道自己還有工作得做,觀眾不理性、也不需要理性,一點等待能營造氣氛,可是過多的等待只會教人怒火中燒。
 
  「歷史無情、故事無語,以下這則傳說來自卡登斯,記述者乃卡登斯創國者、人們稱之為傭兵王胡狼的英勇梟雄。但這份紀錄既不公開、也不被曾張揚,它僅僅是則流傳在卡登斯的王族直系中的舊聞日記,無名、無題、不為人知--直到那天,我有幸於古國馬內的大宴上與卡登斯的弗藍門王子相見,這段神奇歷史才得以重現世間……」詩人說道。
 
  伴奏響起,絃聲隨風雪柴鳴而走,一牆之外是邁入春季前的最後一場大雪、三步之內是老酒館的柴火閃耀。
 
  詩人開口描述那天聽見的傳說:轉述弗藍門.弗雷米莫王子、卡登斯王國的第二繼承人之言,這則故事乃老胡狼王與無名戰友的征戰軍誌;戰士不知名、不知姓、不知何許人也,老胡狼只明白他是來自覆滅之國弗雷米莫的遺族,假名為莫克。無名者莫克流浪於西大陸,是個將領之才,此外其力能移山易河、靈魂之火足以焚天滅地--那位英雄就跟當年無數的不死人士兵一樣,為戰而生、為慾望而亡,但無名者所達成的偉業遠遠超越人類與不死人,跨越三界無誰能媲美。
 
  若說人們在末日中見證奇蹟誕生,那奇蹟的光輝也不過只是他的餘焰。
 
  誰拯救了世界?誰帶來的奇蹟?老胡狼王深信,那位不死人英雄就是唯一的答案。
 
  
 
  正當詩人對聽眾們唱道那則詩歌的同時,他回想起了自己前年與卡登斯的弗藍門王子相遇的事。那是場三邦盟國慶典,他受邀出席了主辦於馬內王都的節慶宴會,當日來者無數,權貴顯要多如繁星。
 
  馬內與福隆鐵諾的獨立紀念日落定於新年後的第二個禮拜,與遠古火焰節同期。
 
  三百餘年前,兩國與弗雷米莫結盟並一同反抗索爾隆德的支配。他們情同手足、交情深厚,但在獨立之前,弗雷米莫慘遭滅族,獨立後不久,宗教與海運紛爭很快地就令兩國分道揚鑣,隨後衝突越演越烈--最終,兩國在火焰大劫前的大會戰中成為生死仇敵,不共戴天。從前的摯友、今日的惡敵,聚散離合,命數難測--直到卡登斯建國,夾在馬內與福隆鐵諾的卡登斯奇蹟似地平息了衝突,多年紛爭這下才總算成埃落定。如今,他們的獨立暨火焰節總是少不了卡登斯之人的出席,它像是取代了弗雷米莫一樣,再度凝聚馬內與福隆鐵諾的關係。
 
  但對於卡登斯而言,參加兩國慶典是既自然、卻又十分不可思議的事。除了史官外,已經很少人記得卡登斯到底為何與之同慶,久而久之,人們便誤傳卡登斯其實就是弗雷米莫的遺族,作為遺族,與古老盟約國共同慶賀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然而王族們明白,他們既不是弗雷米莫、也未曾代弗雷米莫續命於世間。如同一百年前那位高齡兩百餘歲的建國者老胡狼在死前不斷地叮嚀的話語:卡登斯永遠不會是弗雷米莫,他們感恩、紀念,可是卡登斯是卡登斯,弗雷米莫是弗雷米莫。
 
  胡狼王說:切記,莫忘。
 
  「我不曉得一個稱自己姓弗雷米莫的王族怎麼會說出這種話,」弗藍門對詩人拉狄昂斯坦言,「我合理懷疑,老胡狼是當不死人當到老人癡呆了,不然怎麼會說出這種沒頭沒腦的玩意兒?」
 
  拉狄昂斯陪著弗藍門在馬內王城的內院中溜達,他不確定弗藍門為何找上自己作為說話對象,可是無論原由為何,拉狄昂斯都會盡最大的努力取悅那位二王子。傾聽、附和、再添上些許美言與憐惜,事情一如往常,拉狄昂斯挺直腰桿,從不離手的舊琴抱在懷中,隨時找機會在王子後頭獻上一首讚美詩。
 
  「拉狄昂斯,你覺得呢?」弗藍門問。
 
  「卡登斯之祖有他的想法,在下不敢妄為評斷。」
 
  「拉狄昂斯,我親愛的大詩人,我本以為你會很有見地,也許可能還有些聒噪。」
 
  「如果您願意給在下機會。」
 
  弗藍門突然在後院的長廊上停了下來,他的身形高大、一條毛皮披風勾勒出他寬闊的肩膀;卡登斯王族形似巨狼、目光如炬,沒有人樂見卡登斯的弗雷米莫族氏怒火中燒,他們不只是體型懾人,就連性情也不怎麼溫和。此時,拉狄昂斯以為他讓自己這句輕浮的答話給惹惱了,一時間還在想要怎麼轉圜才能安全從馬內脫身。
 
  "不要那麼諷刺,我應該更謙卑一點。"他暗暗思索。他發覺自己掌心有些冒汗,這種機會不多,但絕對不事什麼好事情。
 
  「你不必這麼拘謹。」弗藍門回頭看著拉狄昂斯,試探他否還願意把話給說完。
 
  "理智、隨和、意志堅定,很標準的雷姆性情,就跟他的母親一樣。"拉狄昂斯想。接著,他說道:「弗雷米莫,他們的歷史只存在於馬內、福隆鐵諾、以及古索爾隆德大書庫中的少數紀錄,對於這支民族我所知有限,縱使長年四處遊歷,至今我也僅能了解一二。簡言之,他們曾受索爾隆德奴役,其血統混雜卑微、生性善戰且好戰,是一群怪異之徒,很難想像當初卡登斯之祖為何會以弗雷米莫為國姓,卡登斯又為何與弗雷米莫搭上姻緣,有些小道謠言說,胡狼王擁有弗雷米莫的血統,又有一說是胡狼王因弗雷米莫之靈的引導才得以建國,說法千萬、不知真偽。弗藍門王子,您又是怎麼看待弗雷米莫與貴國卡登斯的關係呢?」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詩人,」弗藍門坐在長椅上,直挺挺的目光緊盯著拉狄昂斯,「別把問題丟給我,我命令你,別再拐彎抹角了。」
 
  拉狄昂斯走到弗藍門目前,右掌指按在弦上,看起來像要來場即興演奏一樣。如果弗藍門沒有把他拉出來,此時此刻拉狄昂斯肯定早就在大廳裡為馬內國國王獻聲歌唱了。
 
  「關於您的問題,在下認為,」他站穩腳步,「或許胡狼王想的是自己當初所帶領的卡登斯一族與弗雷米莫的遭遇相仿,而後卡登斯又建國於其古國舊址,於情為崇敬、於理為尊重,但無論在怎麼移情懷念,新國卡登斯永遠不可能踏上與弗雷米莫一樣的破滅之路,所以他會說您們必須以弗雷米莫為姓、但卻非其繼承者。」
 
  「中規中矩的主流觀點。」
 
  「在下不是個特立獨行的人。」
 
  「給青石國國王寫情色詩的人還真敢說這種話。」
 
  「酒後亂性。」他聳聳肩。
 
  弗藍門將腰間的酒袋遞給了詩人,並說:「看來你急需一點卡登斯的勇氣。」
 
  「勇氣永遠都不嫌多。」說罷,拉狄昂斯也取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錫製小酒瓶。
 
  他知道自己可以跟弗藍門王子走的更近一些,對方想要的就是信任,在這個前提下,他不該表現的像隻老鼠一樣卑微畏縮。但弗藍門為什麼要取得拉狄昂斯的信任?盡管在詩人與王子互飲了彼此的隨身酒後,這個問題便顯得十分多餘,可是拉狄昂斯仍舊不斷地思考對方的目的與接下來的處境。思即人、人即思,他不會因大膽而任憑自己隨波逐流,對拉狄昂斯這樣的角色而言,膽量與勇氣的意義從來就不是將生命全權託付給命運。
 
  「小松嶺的新酒,」弗藍門嘗了一口之後又將注意力放到瓶子身上,錫瓶色澤深沉、銀光樸質,上頭的幾何花紋巧而複雜,清晰可見兩種藤類交錯糾纏,「卡萊的工藝品,看來你對自己挺不錯的。」
 
  「進入馬內國境前我繞道去了一趟亞斯特拉北部拜會朋友,他是個熱情好客的釀酒師,只要我肯談上幾則見聞,他就會讓我免費喝上幾杯。至於這個錫瓶的故事就比較複雜了,我稱它為瓶中精靈的居所,我很期待有天我能找到適合的酒把裡頭的精靈給喚醒。」
 
  「送我吧。」
 
  「如果您喜歡。」拉狄昂斯也喝了一口酒袋中的飲品。卡登斯的烈酒苦澀如藥、後勁兇猛,詩人希望自己沒有露出什麼不得體的表情,但不一會兒,他就放棄裝模作樣了。
 
  弗藍門將瓶子放在右側,接著說:「開玩笑的,大詩人,一個小玩笑。來吧,坐我右邊,我不想一直抬頭看著你、要你蹲在地上也莫名其妙……現在,我不想問問題。我只想說話。如果你覺得討厭或煩悶,就彈個琴、添點音樂,可是在話講完之前我會一直留在這。」
 
  「王子殿下有什麼藏不住的心事嗎?」他悄悄坐在弗藍門身旁。
 
  「不是心事,是故事,大詩人。」
 
  幾廊之外的大廳人聲鼎沸,城堡外的街道燈火通明,火焰節的夜晚總是明亮如晝,人們會大肆歌頌、慶賀,直到破曉來臨。細雪飄零,其程度與火焰相比顯得不值得一提,但迴廊竄來了寒流,寒的讓人不經將手藏在衣袍中。
 
  弗藍門說:「我不曉得老胡狼為什麼不把這則歷史說出來,也許他自己也覺得荒謬……不,他就是因為相信自己的直覺,所以才藏著它不給任何人知道。弗雷米莫,我們的姓氏是為了紀念一個人,這個人代表了世界,世界即是如太陽般永恆燦爛的火焰,擁抱他的名,卡登斯一族將欣欣向榮、永不西垂;弗雷米莫,它的苦難與偉名不為人知,可是老胡狼因為那個人而知道、也記住了這個名諱,後來他自詡為火焰的追隨者、逸名戰神的信徒,並且將其名作為我們的姓氏傳播世間,好彰顯火焰與戰神的名號。但卡登斯永遠不會是弗雷米莫,因為我們只能崇拜、卻不能取代。
 
  詩人,你很在意到底誰是"那個人"嗎?我也是,他到底是誰?難道他就是戰神轉世嗎?老實說,老胡狼從來就沒搞清楚對方的來歷。我的老祖先雖叫他做無名.莫克,可是這只是假名;他很懊悔自己從來沒逼出對方說出自己的真名,正因為如此,那位英雄永遠不可能在世間出現。他存在、又不存在--無名者莫克,對世界來說,他只是一陣燃火餘音。」
 
  拉狄昂斯看著弗藍門的側臉,他的臉龐粗蠻又精緻,令人印象深刻;他雙眼盯著廊穹,色澤明亮而耀眼,但此時弗藍門的眼中只有遙遠的幻景,他想著老胡狼的故事,對一名陌生的友人訴說著關於卡登斯之祖與他的親密戰友的傳說紀聞。
 
  沒有任何人能打擾弗藍門的故事,細雪飄揚於廊外、嘈雜聲浪於世界之外,此處唯有弗藍門的低嗓徘徊--不知不覺間,詩人也開始想像起了胡狼王與那位無名之人的形象。
 
  
 
  弗藍門說,關於胡狼的故事距今約兩百二十餘年。
 
  當時不死人氾濫成災,包括胡狼與幾名戰友在內,許多人都無故遭受詛咒。但卡登斯傭兵團不是第一個、也絕非最後一個擁有不死人的組織,實際上除了從索爾隆德中分裂出來的聖阿爾布斯之外,大多數的國家都抱持著極為消極的態度,但少數如同新伯尼斯之類的地方則又有些過度樂觀,或許只有不死人群聚的內海之國才有他們那般強韌無懼的包容力。
 
  胡狼下筆寫道,他第一次遇見無名者莫克是在一個冬天。當時蒙比利埃等沿海才遭遇蠻族侵害,索爾隆德與彼海姆聯邦的衝突日益遽增,到處都不愁工作,而在這種優渥、卻又相當惡劣的環境中,胡狼與索爾隆德的葡藤領領主簽下了長期合約,於是卡登斯便入駐了葡藤領、並以廢村聖約翰為基地落地生根。此時他出現了。無名者與帶著他的養女黛安娜走向徵兵處,他說他要加入卡登斯,而胡狼的屬下也就順理成章讓眼前這名健康強壯的報名者成為了卡登斯的一員。
 
  那位不死人的外觀停留在二十歲後半,沒人知道他到底活了多久,後來胡狼推測,當時無名者莫克可能已經一百二十餘歲了。假如他是個弗雷米莫人、又曾有過舊伯尼斯的從軍經歷,那無名者就該有這樣子的年紀--而胡狼最討厭的就是這點,年長。
 
  他不喜歡無名者那股老邁、威嚴、安分守己的態度,他的靈魂太老了,相較之下,才五十出頭的胡狼就像個小鬼頭一樣;無名者太過強壯,不只是身體上的強健,他手中的火焰令團中咒術師們感到不安,他們稱無名者為大術師,一名古老偉大的咒術師、真正的伊扎里斯人。無名者是個統帥之人,他來到卡登斯的結果近乎威脅,威脅到胡狼的權威;他有理由對無名者生氣,因為對方讓他又愛又恨,雖然胡狼沒理由趕他離開,可是又巴不得無名者能死於非命。
 
  在諸多厭惡與不確定中,唯有一點令胡狼感到滿意,那就是他還是個人類。不死人非人類,一旦脫離了自然循環後,食魂的不死人就會變成情緒淡薄、精神消極的存在,他們是為慾望而活的殘渣,每個人的目標雖是五花八門,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們除此之外別無他念。可是無名者不同,他就如同胡狼一般是個像人類的不死人;他們是同類,心中總是有千奇百怪的念頭,活純粹下來是為了更遠大的目標。
 
  胡狼為的是國家,他想要打造一個王國。那無名者為的又是什麼?難道他也跟胡狼一樣是個野心家?還是公理正義,像個鄉野傳奇中的英雄?不,他為的是他的女兒。無名者的養女黛安娜,那個女孩而就是無名者的全部,他的怒火與笑意都是為了一個毫無血緣的親族。據說他還有個養子,盡管多年未見、音訊全無,可是無名者深信對方還好好地活在某個地方,並期待有天能再次團聚。
 
  「多麼奇怪。家族。」弗藍門強調著。他似乎不願相信傳說中的英雄竟是如此小家子氣的人,但老胡狼接受了,他也不得不妥協。在那個年代,多少奇怪的答案都顯得相當普通,而胡狼很滿意這個答案。滿意到讓他想要宰了對方。
 
  盡管有諸多執念,但卡登斯的編年史並沒有寫到關於無名者莫克的事情。他的火焰不容許被記載。
 
  「他就是火焰惡魔,是吧?」拉狄昂斯說道。
 
  「你知道的確實不少。」
 
  「如果您要參加三國聯宴,那您就得把它們的歷史都給背熟才行,殿下,然後再一點推敲、一些猜測……我想我的運氣很好。」
 
  弗藍門喝了些酒後,接著說:「沒有人記得惡魔的身份,就連北索爾的圖書館都沒能保留隻字片語,畢竟會說話、不會說話的幾乎都化為灰燼了,後人情願他從來不曾存在過。但他依舊很可怕。沒有人能忘記那場災難,每一本史書都會以火焰大劫為分期,講述人間如何正式走入盡頭--人稱遠古的伊扎里斯夢魘重現世間,火焰、岩漿,那隻怪物所到之處皆是一片荒蕪,此後凜冬不離、土枯地竭,他的毒火帶走了最後的溫度--這就是所有人唯一記得的事,火焰要他們得清清楚楚地明白,永遠、永遠都不要奪走惡魔的希望,錯了這一步,命運就會要他們付出代價。」
 
  「……呵呵,所以說火焰女巫黛安娜就是無名者的養女囉?」
 
  「再明顯不過了。」
 
  不榮譽的歷史。拉狄昂斯開始明白為什麼卡登斯的胡狼王從未將這件事公諸於世,畢竟他沒必要淌這個渾水。
 
  詩人說:「真難堪,不是嗎?這樣子的人物……這樣可悲又孤獨的怪物,要怎樣才能成為老胡狼以及卡登斯的英雄?」
 
  「火劫只是其中一個結果,是他最不堪、最駭人聽聞的事聞,但在這之前與之後,無名者莫克的所作所為比誰都要英勇。詩人,能為我彈一首葡藤嶺小曲嗎?……沒錯,就是這首歌。據說這是無名者莫克留下的哼歌,之後再經由他者人私下編曲而成,胡狼說編曲者是無名者的一位人類下屬,他崇拜著那位不死人,對他而言,無名者有如父親;實際上,無名者是所有人的家長,縱使他冷漠怪異、生性無情,但卡登斯的所有人受他照顧、而同袍們也都愛戴他,不管在戰場、非戰場、好日子、或壞日子……我的老祖先總是寫著這些雞毛蒜皮的觀察,也許這正說明了胡狼真的很在意對方吧。」
 
  「您知道嗎?其實在遙遠的東南方也有一首類似的歌謠,地方人稱之為柴焰鄉歌。」詩人一邊彈奏、一邊說道。
 
  「也許他們是弗雷米莫的後代。」
 
  「可惜,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對方就是弗雷米莫遺族,因為這首歌謠的原型來自古索爾隆德,整個大陸至少有十餘種變形版本。只是在下認為,那首鄉歌與葡藤嶺小曲的結構很類似……搞不好兩者真有點關係也說不定。」
 
  「真可惜……真是太可惜了。」
 
  「殿下,述在下直言,胡狼王似乎有意將無名者描述成一個完人。雖然胡狼往總是說無名者既矛盾又固執、冷血又自私,但在卡登斯人眼裡,無名者莫克簡直與太陽無異……他照耀著周遭、使其溫暖,沒有人會討厭這樣的人物,尤其他還有點幽默感。」
 
  「無名者並不完美,他只是比較像人類。」
 
  「沒有人類是完美的。」
 
  「因為人類不是不死人,」弗藍門揚起嘴角,一臉似笑非笑,「可是成為了這樣的人又有什麼用?我跟老祖先的看法一樣,我想他只是在彌補自己的生命缺憾……彌補弗雷米莫的遺憾。真是無恥。」
 
  小曲迴盪於柱間,無名者的哼歌與之同唱。
 
  
 
  弗藍門並沒有執著於描述胡狼對無名者的事蹟記述,在概略說明了以個與對方性格有關的事件後,弗藍門就接著談起了無名者離開卡登斯的始末與引發末日前的去向。
 
  無名者為了他的家族而離去,他前往彼海姆尋找失蹤的養女--接著,無名者成為了彼海姆的野人士兵,他待在北方保護著歸順於彼海姆的黛安娜與米格爾。後者早在無名者進入卡登斯前就成了彼海姆的官兵,後來他將經黛安娜之手偷來的火焰祕法獻給彼海姆,此舉促成了火焰詛咒的誕生,在詛咒的威力下,魔法大軍與信仰之國的恐怖平衡就此瓦解。他曾是無名者心中的掛念,如今卻成了毀滅家族與和平的元兇。
 
  胡狼關注著無名者的一舉一動,他看著對方憤怒、看著那位不凡之人深陷絕望,難堪的真相讓他喪失心智,家族、親情,一切渴望接成空無--胡狼在南方陣地中嘲笑無名者的懦弱無能,笑著、笑著,心中卻不自覺地感到罪惡。
 
  十年後,女巫黛安娜成了白教諸國的階下囚,無名者亦因此被押入密牢遭受嚴刑拷問,白教諸國恨透了它們兩個,尤其是無名者,他的殺業終究招來了不可抵擋的報復。但沒有人敢真的殺死無名者,因為他是個不死人;一個不死活屍不是麻煩,然而一個不死的火焰惡魔卻是毀天滅地的禍害,據聞大主教與議會為此討論多時、紛爭不斷,要如何處置、怎麼安排,意見分歧難以統一。
 
  最終白教諸國議會決議要將無名者封鎖於湖下,以冰水、鎖鏈與岩石將他深埋大地,願他永無寧日、直到意識消散。胡狼天真的以為,對無名者莫克而言,這就是最好的結局了--胡狼不會出手拯救任何人,莫克一族對他而言簡直麻煩透頂,死了、活了,那都不關他的事……胡狼是如此期盼,但未曾實現。
 
  當時的卡登斯軍團已落腳於弗雷米莫舊址,那些受詛咒的、充滿厄運的地方都是卡登斯一族的最愛。他寫道,自己曾冒險派人與彼海姆的米格爾聯繫,要身為大將的他助自己的義妹脫獄,而後他開始尋找關於弗雷米莫的故事。可惜不知是晚了、放棄了、還是黛安娜早已視死如歸--沒有巧合、沒有奇蹟--幾天後,一個女人死了,又過了幾天,一個國家毀了。世界在末日火焰中逐漸黯淡,隨後大霧襲來,瀰世死雲逐日南下。
 
  接著,時過六十年,陽光於雲霧中消散;末日來臨,灰穹無盡。
 
  「無名者去哪了?」詩人問。
 
  「胡狼說他在等待。那傢伙沒有死,他只是倦怠了……當個人類。」
 
  「如果家族就是維繫無名者事蹟的關鍵,那失去家族的他又怎麼能成為英雄?」
 
  「我問過兄長同樣的問題。儘管我們都心知肚明,但總是不疲於提問。」
 
  拉狄昂斯直言:「難道正因為他不再是個人類?不死人的存在是一種慾望,而失去家族後,他終於成為了一個貨真價實的不死人,開始朝循著自己的慾望前進……是嗎?弗藍門王子?」
 
  「只有一點你錯了……不死人不只是為了慾望而活。」
 
  「還有其他東西能激起不死人的注意嗎?那胡狼王呢?」他將琴身置於腿上,雙手拉緊了身上的披風,「他有過成為不死人的時候嗎?」
 
  「哼哼……他說,當他再次找到無名者的時候,他就成了一名真正的不死人……我的老祖先到底在想什麼?我不是個擅長解讀文獻的人,他的話語我半句都不懂。」
 
  弗藍門在說謊,他們倆都知道這只是個無聊的謊言,可是沒人想說破它。
 
  老胡狼王沒有將最重要的部分寫下來,關於他如何像個野獸般與無名者死鬥,他的愛恨、瘋狂、恐懼與渴望,那些溢流的情緒與醜態全都避而不談;最後,老胡狼王只對後代子孫說了關於這件事的結果,他講道:無名者莫克的存在就是為了踏上神土,因為命運選擇他、世界勒索他,無名者莫克別無選擇,百年愁困僅為這最後一程。
 
  紀聞中,老胡狼王說,他能看得見靈魂與預兆,有些不得安寧的存在會在世上徘徊,擾人安寧,有時它們會出手指示、以殘留的意志預言未來,而他每每都會靠著那些神秘幻景化險為夷;實際上不死人就跟死靈差不多,它們執著於當下與未來、為生欲而瘋狂,但這之中也有清醒與迷亂之分、命運與非命運之別,在這之中,無名者便是清醒與命運--
 
  --早在無名者走進卡登斯時,胡狼王看見了一絲星火閃爍;當無名者莫克隨他一同征戰時,他瞧見綠意與之相隨,就連飄逸沙場的惡臭也帶有雨澤芬芳;當那位英雄離開在營區時,孤高的卡登斯之主做了一個不死人之夢,夢中唯有岩樹與巨岩,世界一片灰濛,然而,突然間,有道火光自樹窩深處燃起,隨後火焰燒遍世界,其光芒萬丈、無可言述。
 
  所有的預兆都告訴他,無名者就是火焰--當弗藍門說到這邊,他止水般的情緒掀起了波瀾,但隨著錫瓶的新酒下肚,弗藍門又成了先前那個肅穆詭異的男人。
 
  此時細雪停歇,城中的喧騰聲亦達到了高點。
 
  
 
  無名者莫克走向北方。
 
  胡狼親眼看著他離去,踏上古老的不死院之路;無須懷疑,這一行必將返回神土、尋回世界的光與熱,再多的質疑與躊躇都將隨燃火湮滅。
 
  --二十八日後,太陽甦醒了;又過了一年,大霧退至伯尼斯之北,遠至古城巴勒德爾,同一時間,不死詛咒在陽光中消散,逝者終逝、生者復還。後來青之國卡萊斯提努斯崛起,白焰式微、青教茁壯,火焰信仰輾轉走入歷史,青石與綠樹則取而代之,化作眾生弱者心中的希望。但這些都是之後十來年才發生的事了,所有的一切都不及末日離去的當下令人震撼。
 
  胡狼王知道,天上的陽光是無名者賜予的,他的王國與土地全都是無名者的恩澤。而他也知道,無名者這一生總是在尋找自己消失的過往,那些受苦受難的族人,於是他宣示,他要繼承弗雷米莫之名;胡狼.弗雷米莫,那是最光榮的稱呼,可是縱使如此,卡登斯依然不是無名者莫克的家。胡狼心裡明白,可是他依舊妄為地借用了無名者的族名。
 
  再度成為人類的那天,他的心中充滿數不盡的喜悅與悔恨。
 
  「這就是胡狼王與無名戰士的故事,卡登斯王族流傳百年的密史傳聞。謝謝你的傾聽,朋友。」弗藍門說。
 
  拉狄昂斯沉默良久,後來,他出聲:「殿下?」
 
  弗藍門早就猜到了對方想問什麼,於是他先一步說:「你是雷姆的拉狄昂斯,一名可靠的詩人暨史論家。就將他寫出來吧,告訴世人,曾有這麼一個人存在,他雖無名無姓,但存在意義遠遠大於任何有名有姓的人物。」
 
  「在胡狼王逝世百年的此刻?」詩人淺淺一笑。
 
  「是即將百年。老胡狼逝世於仲夏,陽光最強、最耀眼的那天。朋友,你剛說你的瓶子住了精靈……如果有天精靈醒了,你想許什麼願望?」
 
  「我情願精靈不要醒來。」
 
  「呵呵……這樣你就能多騙點酒來喝,對吧?狡猾的詩人。好吧,別了。」語畢,弗藍門起身離去。他的背影挺拔,雖形如野獸、步伐沉重,然而他的影中沒有重擔。
 
  拉狄昂斯目送卡登斯王子離去,而後他又在那坐了一會,雙眼瞪著對手中的酒袋發楞。一直等到下一場細雪落下。
 
  燈火前的雪片有如火星飄散,它們從天而降、燃遍世間。
 
  
 
  正當雪火走入夢鄉的剎那,身處鐵輪酒館的詩人正在替這則紀聞詩歌做收尾。他本來想讓弗藍門當第一位聽眾,畢竟這是弗藍門訴說的王家故事,他有權成為這份創作的首席見證人。但獻給異鄉的無名過客們也未嘗不可,畢竟這本來就是首無名詩歌--於是他坐在此地、唱道此事,一切僅為紀念無名的世界之火。
 
  「諸位,真偽虛實全憑各位抉擇,」拉狄昂斯落下最後一節音符,「此乃卡登斯的無名故事,關於胡狼王與無名英雄的史詩紀聞。」
 
  他說:謝謝各位,願火焰長存、永恆閃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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