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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の歌──大外戚藤原道長

作者:劉四│2015-04-02 17:21:33│巴幣:20│人氣:493



         
        「この世をば わが世とぞ思ふ 望月の 欠けたることも なしと思へば


  公元一零一八年十月。如己所願,三女威子當上了中宮皇后,藤原道長為了盛大慶祝,邀集諸家公卿於自家宅第大開宴席。觥籌交錯中,稱心如意的藤原道長,躊躇滿志,喜不自勝,對著堂兄藤原實資,即興詠歎了這首名聞古今的《望月之歌》──

                                此世為我世    宛若望月無所缺

     這一年,道長五十三歲,國之重臣,立於富貴顯赫的人生高處。



  
道長何許人


    藤原一族可說是天皇家老臣。先祖藤原鎌足〈614-669〉,本姓中臣,曾助中大兄皇子〈後為天智天皇〉除掉蘇我蝦夷父子,且推動大化革新有功,因而朝中勢力大增,成為國家大臣。據史書記載,鎌足亡故前幾日,天智天皇親往中臣府探視。十月十五日,更派遣使者將大織冠贈予鎌足,並授內大臣之位,賜姓藤原。隔日,鎌足含笑而終。自此,藤原一族活躍於政治舞台,於奈良時期成為最有勢力之權貴。平安時代前期,藤原家已囊括朝廷大半重要官職。而至藤原道長〈966-1028〉時,藤原勢力更達到前所未有之巔峰。

    藤原家究竟如何登上政壇頂峰?家族中自然不乏政治奇才,可當時背景,是天皇「母后」具有重大影響力的年代,為了奪權,世家大族無不想方設法將女兒嫁予天皇。若蒙幸運之神眷顧,女兒順利誕下皇子,便脅迫天皇遜位,擁立自己外孫登基,屆時以外祖父身分代為處理朝中政務。這種以結親方式取得宮中勢力,進而鞏固家族政壇地位的大臣,史稱「外戚」。藤原家也是藉由外戚身分,締造了藤原一族的繁盛,甚至,平安中期藤原外戚形成了史上知名的攝關政治,平安中期也因此稱為攝關期。所謂攝關政治,即是由攝政、關白兩大政務官來代替天皇處理國政。攝政,是指天皇年幼時,協助處理政務的大臣,待天皇成年後,則設置關白一職,來代行國事。這是藤原良房時期〈866〉才出現的執政模式,後來演變成為藤原外戚執政的一種慣例。藤原道長便是攝關政治這種外戚擅權的集大成者。

    祖父、父親、兄長皆是女兒受封為后的顯赫外戚,與父執輩相比,藤原道長不僅青出於藍、更勝於藍,而其所締下「一門三后」的輝煌佳績,更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道長之手段


    為了謀權,就得好好盤算如何將女兒送入宮中,藤原道長也不例外。長女彰子八歲時,便開始籌謀他的外戚計畫:讓彰子成為一条天皇的皇后,待產下皇子,就擁護皇子繼承皇位。好不容易,彰子滿了十二歲,道長慎重地為她舉行了成年禮,不久嫁入宮中,成為一条天皇妻子。

    隔年,爭奪后座的宮鬥隨之登場。早幾年,一条天皇已娶了道長兄長之女定子,並將定子封為皇后。要晉升為外戚,皇后之位勢在必得,想讓彰子當上皇后,就得解決定子這個難題。當時皇后的正式名稱叫「中宫」,是皇帝的正妻,「皇后」則是中宮的另一個尊稱。為了取得中宮地位,權傾朝野的道長,發揮政治影響力,硬生生將一個皇后高位拆成中宮彰子、皇后定子兩人,換言之,勉強一条天皇立了兩位皇后。當上中宮的彰子,果不負老父所望,公元一千零八年,生下敦成親王,即後來的後一条天皇。翌年,又生下敦良親王,即後朱雀天皇。

    雖已有彰子生下的兩名小外孫,極可能以外祖父身份攝政的道長,依舊放不下心,生怕年幼的小外孫有個閃失,於是再度採取姻親政策,將最美麗的二女兒妍子嫁予皇太子居貞親王。居貞親王是一条天皇的堂兄,於公元一零一一年一条天皇歿後繼承大統,即是天皇。同年,妍子受封為皇后。

    天皇和道長處得並不融洽,不久被道長以眼疾為由逼下皇位。天皇本想傳位給自個兒子,但道長堅持以彰子生的敦成親王繼位。敦成親王即後一条天皇,即位後隔兩年〈1018,道長將原是後一条天皇姨母的四女威子嫁予後一条天皇。

    所謂的「一門三后」指的就是彰子、妍子、威子,分別嫁給一条天皇、天皇、後一条天皇等三位天皇。道長以三朝皇后之父身份,將攝關政治推至最高峰,擅權專政達至極點,權勢之顯赫隆盛,其他豪門望族忘塵莫及。

    其實,道長還把六女嬉子許配給外孫後朱雀天皇,產下了之後的後冷泉天皇。可惜嬉子在生下後冷泉不久,便罹患赤斑瘡而驟然病逝,年僅十九,等不及後朱雀天皇登基封后。

    藤原道長雖貴為三后之父,世稱「御堂關白」,但終其一生卻從沒擔任關白一職。以他朝中地位,鐵定能坐上這高位,之所以沒當上關白,是因現有職權更具政治價值,精心權衡之下,決定採取迴避榮升策略。早在彰子尚未封后之前,道長在公元九九六年一條天皇當政時,已升任為左大臣,並且兼任了等同關白權限的「內覽」。內覽原本是關白的幾項職務之一,其工作是審閱各公卿的奏章以及皇上頒下的詔書,是關白所有職務中最重要的工作。當初道長是以暫時職缺兼任的,因深感這項工作具有左右朝政的重要性,即便三條天皇時榮任為准攝政官,依然不願將這項職務拱手讓人,結果這個臨時官職,從接任後一當就當了二十二年。

    另外,還有一個更能獨攬大權的職務也落入道長手中,那就是「奏事」。以前曾有藏人、弁官的事務官,能夠不經由公卿審核而自行向皇上呈遞奏章,這種跳級呈報的做法叫做奏事。可這類的奏章須先呈交到攝政、關白、內覽手上。替代天皇處理國務的攝政等人,閱覽奏章之後可以自行處置決斷,天皇大多僅是事後對處理結果表示認可而已。道長兼任內覽沒多久,也取得了奏事的職權。於是利用內覽、奏事職務之便,將不同意見排除在外,行政作風因而變得專斷獨行。


道長之評價


    史學家究竟如何看待這位「權高蓋主」的一代權臣?據說現今多數歷史學者比較抱持正面評價。原因是他們認為道長並無謀權篡位的野心,自始至終以天皇為尊主,在平安朝重視公卿共議的體制下,居中協助天皇管理公卿,使國家政務得以正常運作。

    閱讀完手上資料,對道長的認識仍然有限,可本人略微有些小看法,分成以下三點陳述。第一、堅貞不移的忠君思想。若將道長同中國外戚對比,很清楚顯示老大心態的道長,僅管愛掌權、喜歡呼風喚雨,骨子裡卻有著根深柢固的君臣倫理。其實日本史上,非皇族血統而想圖謀皇位的,古今只有道鏡和尚一人。有能力取代君主而謹守臣子身份,這種政治倫理思想,或許能透過郭子儀的例子來理解──在唐朝後期李家江山得靠郭家人支撐的年代裡,連皇帝代宗也懼怕郭子儀三分,郭子儀平日就住在名叫親仁坊的龐大宅邸,可說享盡人臣尊榮。可當著名的「打金枝」事件發生時,郭子儀並沒功高欺主,反而立刻綁了兒子向皇帝下跪請罪。這種嚴守君臣倫常的忠君思想,我想藤原道長和郭子儀應該是相同的。

    第二、大權獨攬的不當舉措。藤原家雖沒篡位,終究剝奪了不少原本屬於天皇的權力。自古以來,天皇肩負祭祀工作,以致許多政務交由攝政大臣幫忙處理,儘管如此,天皇並非完全不理朝政,想在國政上有所作為的君主不在少數。公卿不受其指揮的一条天皇,和權大壓主的藤原道長便有極深刻的政治矛盾,一条天皇甚至寫下「因藤原一族的專橫,致使國家陷於混亂」的憤慨之言。而外戚極度專權的結果,便是造成局勢的巨大轉變。譬如引發天皇家反撲,形成了平安晚期由天皇主導的院政體制。另一面,隨著藤原一族的發展,朝中大多數的公卿要職皆由藤原、源氏兩家出任,其他貴族的發展機會受到剝奪,於是大批中下級貴族離開京城向外發展,有的成了關東等地的武士,有的變成大和地區的村落領主。

    第三、為人父親的良苦用心。送女兒入宮,道長究竟存著什麼心情?只當親生女為鞏固家族地位的棋子?除壯大家族勢力的目地外,個人以為一些資料的描述也顯示了道長的若干心態。
    彰子嫁入宮時,看看道長為她準備了什麼嫁妝?一個四尺高的屏風。這個屏風可是大費周章。先是向各家公卿募集詩作,再請書法名家把募來的詩歌題寫在屏風上。據說連花山法皇也特地給彰子做了詩。這件事表現道長大辣辣、喜好誇耀的個性,但似乎也蘊含了道長第一次嫁女兒的欣喜之情。

    不僅嬉子早死,二女妍子三十四歲時也因病去世。當時藤原道長十分傷心,曾哀痛地說:「丟下年老的父母,你要往哪去?就讓我們兩個老的也死了跟你一起作伴!」或許道長認為皇家身份貴不可言,嫁給天皇是女子最好歸宿,作為一個能呼風喚雨的父親,自然要將女兒拱上后妃之位。


道長的終局


    平安時期是個迷信氛圍瀰漫的年代,隨著陰陽道和密教的發展,貴族們深信鬼神之說,日常極受占卜及咒術所影響。藤原家對神佛力量自是深信不疑,甚至比其他氏族更相信咒術之功效。長期以來,用大筆金錢贊助史稱東密的天台宗和真言宗,企圖以密教高僧的祈福做法,使得藤原家族大富大貴、長長久久。

     十世紀末貴族之間流傳一種「末法思想」。當末法時代來臨,佛法已毀,無人修行,是人心混亂的時代。雖享盡人世榮華,藤原道長也深信「末法思想」,擔心自己哪天會遭受神佛逞罰,於是勤奮修持密教密法。晚年更花了大筆銀兩興建法成寺,希望以此來跟神佛結緣,以便將來能往生極樂世界。

    據說道長就是在法成寺的御堂中去世。當時,堂中放置了九尊阿彌陀佛神像,道長便躺在佛像之前,手中緊握紅色絲線,絲線的另一端纏繞在九尊阿彌陀佛的手上。堂中的大批僧侶,緩緩頌唸起難無阿彌陀佛,道長就在眾僧的誦經聲中,一步步走向人生終點...







【參考資料】

1. 日本史の影の主役藤原氏の正体 鎌足から続く1400の歴史  武光誠 PHP研究所
2. たけみつ教授の密教と呪術が動かした日本史武光誠 リイド社
3. 完全保存版天皇125(別冊2128)武光誠 宝島社
4. 日本維基百科─藤原道長
5. 日本維基百科─藤原妍子
6.  日本維基百科─藤原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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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道門基本教意派份子
雖然日本天皇已經沒有皇權.但依然尊榮.而藤原氏到了現代還是日本貴族的一支

能夠顯赫千百年也真是夠厲害的了

也許是因為跟天皇同進退的關係吧

04-12 00:08

劉四
很高興道門大對藤原氏也有相當的認識。我的學生問我為什麼要寫這樣的文章,我說因為台灣的網路上介紹的藤原道長十分怪異,我覺得一個時代的重要政治人物應該要有正確的認知才是,所以寫了這篇,可惜讀的人太少...

04-12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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