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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長篇】白色的她,終焉。

作者:追逐夢想的雲樹│2015-02-17 23:17:40│贊助:28│人氣:281
  當溫柔的藍天降下了黑夜,蔚藍的世界便成了寂靜的荒漠。

 
  這個空間中,沒有白晝、太陽,更別說是藍天白雲。這裡有的只不過是無止盡黑夜與荒漠。草啊、植物啊動物什麼的已經消失殆盡了。

  ——這裡,是被人類毀滅後的世界。

  沒有人群、宗教、政治,也沒有競爭或戰爭了。
 
  「都是人類自食的果。」細小的語句從嘴唇流出,輕輕的嘲諷著,但這並不是暗喻人類活該,而是事實。在那某一天,黃昏的海平線出現的刺眼光芒消失之後,緊接而來的是吞食一切的熱浪。
  將人無助、緊緊地包覆住的熱流燒毀了所有生命與生物的組織。
  城市中的人們,一下就消失了。
 
  白色的身影,悠哉悠哉的走在破碎的月光下。黑夜的風,呼嘯而過,那冰咧的寒風,刺骨的令人動彈不得。旁邊沒有任何人或物,只有自己,孤拎拎的白色身影在黑夜的沙漠中顯得神秘卻寂寞。

  拂嘯而過的是令人發狂的寂靜,她雖然知道這裡沒有任何人,只有自己。但即使如此,心中有那麼點的冀望,還是形成了種子,悄悄的埋伏在心中。
 
  白色的她,在好久好久以前就拋棄了那束縛她的名字。現在的她,無名,成了隨處晃蕩的「剷除者」,用著她的愛劍,剷除這世上本來就不該有的事物。

  她在獵人。

  她相信她的確不是人了,所以她一次又一次的將劍尖送入人的心窩;她相信她的確不是人了,在她被盜賊團亂箭射殺卻還能平安無事的站立之後。
  她同時間也成了古時所稱的「狂熱者」,她相信所謂的「神」給予她的任務,也相信自己在殺完所有人後,就能獲得解脫——反正所剩人數也不多。

  「當汝剷除了世界上所有的人類,吾允諾,汝可以獲得渴望的自由。」

  當時,神那充滿神聖威嚴的聲音,響徹那被稱為天堂的潔白空間。
  
  黑色的劍刃被血紅色的絲綢包覆,滴落在沙漠上的血紅變成了鮮艷花朵;變成了白色身影的足跡——唯一可以證明她存在過的證據。
  她累了,就在前一個小時不久,她才攻破了一間人數只有二十幾人的避難區。不斷的殺戮,鮮豔的花朵開滿地,而她潔淨的身影卻沒有任何血汙。

  是的,這也是「神」所賜給她的能力吧。這使她可以優雅的舞著劍,接著輕輕一抹人的脖子,就帶走一個人的生命。

  「看著妳殺人,就好像在看一位天使跳著舞、唱著歌劇一樣呢……只不過血腥了點……」已經失去雙手的男人,渾身是血的跌坐在地上。
  他背靠著牆,眼神充滿著憤怒與不甘心,瞪向那位「天使」,如果眼神可以殺人,那麼這位天使肯定被刺穿許多洞了吧。

  「天使」面帶疑惑的望著那位已經快死的男人,遲疑了下才知道,天使是指她啊……

  她神色哀悽,唇輕幽幽的開口說了:「我並不是天使……」
  話一離唇,劍尖就在那瞬間進入男人的心窩,精準、分毫不差地又奪去了一條生命。

  「我並不是天使,」見男人沒了生命跡象,她把黑劍狠狠地抽出來,揮了兩下後拿出布條擦拭劍上的血污。
  「……我不過是個沒有過去、沒有記憶的,『神』的傀儡罷了。」

  她被迫放棄、忘記所有的一切,那些曾是昨日的幸福,對今日的她來說已經是殘酷。

  每當她奪走一人的性命,她心上的傷痕便日績月累。
  那是她的罪,罪人得要接受懲罰。所以,「神」奪走了讓她可以重新來過的機會,她沒有來世。

×  ×  ×

  「……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什麼也想不起來。」明明聲音是輕如鴻毛的,語句卻惡狠狠地撞擊了自己的心臟。

  剛醒來的時候,包圍自己的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嘗試著回憶自己剛剛在哪?做了什麼?這裡大概是哪?卻是白費力氣。記憶的抽屜就像卡死了一樣,打死都不給任何人打開;嘗試過呼喊,卻沒有回應。

  什麼都看不見,也聽不到任何聲音,這樣的空間讓人極度不安。
  唯一的聲音只有「我不記得自己是誰了」這句話,迴蕩、充斥在這黑暗中。
  身體裡是空蕩蕩的,恐懼、不安滿意的佔據這空殼。

  我發著抖,獨自一個人在黑暗中顫抖。
 
  「是嗎?妳不記得自己是誰啦?」突然回應自己的,是玩笑般的語氣。

  「誰?」
  顧不得那詭異的聲音是什麼,我站起身,想看清楚那聲音從哪來;想聽清楚那聲音的主人是誰。但是那聲音卻是從四面八方襲來,而那聲音的主人……是我自己?

  「不用那麼警戒啊,又不會咬妳。我可是你們人類口中喊的『神』耶,我是不會加害自己的子民啦。」
  祂停頓了一下,又笑笑的說了:「不過你們人類倒是已經互相殘殺了呢。」

  互相殘殺,這四個字迴蕩在自己的耳邊,血液突然猛烈的奔跑、沸騰。不安的我,回問了「神」:「什、什麼?祢在說什麼互相殘殺……!」

  ——突然晃在眼前的,是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每個畫面不約而同的都是血海,倒臥在地的軍人們憤恨的望著敵人,他們沒能保衛國家、守護人民,守護自己所愛的人,而無辜的平民百姓尖叫、逃跑。最後,出現的是雜亂的城墟。

  難民們的故鄉被摧毀殆盡。曾是清澈的河川,如今卻是汙濁的血河。河的上游充滿的不再是孩童嘻笑的聲音,而是已經成了屍體,一堆又一堆的百姓們;曾是翠綠的山丘,如今到處是黑煙瀰漫、祝融肆虐的煉獄。

  畫面轉換,黑白膚色的人們並沒有平等對待,白色的人欺負黑色的人,他們將黑色的人拉上大台子,底下的白色人們則是大聲喊著價錢要買這黑色的人。黑色的人,他的家人被拆散,而自己也不知道將要前往哪裡。

  「這些可是你們人類所稱的『歷史』喔。戰爭、虐殺,還有奴役,你們甚至到了和平的時候還會出現欺負同類的現象呢。」
  隨著祂高興而起伏的語調,畫面又轉換了。

  出現的是令我覺得熟悉、卻又下意識地厭惡的地方,潔白城市、水泥叢林,西裝筆挺的男人、踩著高跟鞋的女人,數不清的人們走在斑馬線上,他們沒有笑容、沒有表情。

  接著出現的是——穿著制服的青少男女們,他們圍成一個圈,嘻笑著。同樣穿著制服的男生倒臥在地,圍觀的他們沒有伸出手去幫忙他的意思……
  同樣也是穿著制服的少女,身上有數不清的淤傷,她忍著淚站上頂樓邊緣,什麼也沒說。

  看到這裡的我,也預料到少女的下一步動作……

  「夠了、夠了夠了夠了!不要再給我看了!」

  絕望將那名少女扯下。
  我閉上眼,聲嘶力竭的尖叫著,眼淚就像關不住的水龍頭一樣,淚水奪框而出,不停地往臉龐下滴落,雙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墜落的少女,「啪」的一聲重響後,血花綻放。她姿態詭異的扭曲,在血花中舞著,面容不是淒楚、害怕死亡,而是帶著解脫的笑容。

  「為什麼不看了?你們人類不就是幸災樂禍嗎?」那蒼白的身影就站在我面前,面容破碎的「她」,對著我拉開一個幅度完美的笑容。
  「喔!還是因為妳害怕?那位少女的結局差一點就變成妳的了呢。」

  瞬間,一大堆的畫面殘暴地衝進我的腦袋,頭就像容納不了那些東西一樣,擠壓的幾乎窒息!
  不斷流竄的畫面是,漠不關心、落井下石的親戚們;爭執不休、離異的父母,同學的竊竊私語、訕笑,笑容什麼的早就已經沒有了!
  那些討厭的、令我想忘記的回憶,排山倒海的襲捲自己。無處可逃,那些畫面不管我逃到哪,它們都緊逼不捨,我害怕的全身顫抖,放聲哭喊,猶如孩童一樣,一直緊捂著雙耳。

  「討厭、討厭討厭好討厭那些人!走開!我討厭這裡……!」好幾次好幾次這樣吶喊著尖叫,「……有誰能來救我?」

  叫喊呼喚,卻沒人前來;不停呼救,卻裝聾作啞。最後,擊潰自己的是深深地絕望與自我厭惡。

  漆黑的空間逐漸被渲染成了白色,閃著亮光的球型化成了人面對我,那人擁有一頭太陽般耀眼的白金髮,黑藍色的眼眸裡卻深藏著悲傷與複雜,好似摸不透一切的深淵泥沼,祂幽幽的開口:「吾的子民啊,汝愛這個世界嗎?」

  我愣愣的看著被我們人類稱作「神」的人,這悲傷、正經的語調一改祂之前那玩笑般的樣子。看著「神」,我想要回答什麼,言語卻死死的卡在喉嚨。祂又繼續道:「其實汝是愛這個世界的。雖然汝討厭人,但是卻也愛人……
  「而汝之所以沒有像那位少女一樣,或許就是因為這個原因……」
  「神」語畢,祂伸出手掌攤開,躺在掌中的是一枚戒指。沒有多餘的裝飾與華麗,那枚銀色的戒指就是個簡單的樣式。

  「那個是……」看到那枚戒指的時候,一股暖流緩緩地碰觸我的心。記憶中的他,正對我笑著。
  「神」輕輕地微笑了,祂一個收手,戒指消失。
  而隨著戒指的消失,記憶中的他也在我還來不及想起樣子時,變成碎片消失了,一股落寞感輕輕襲來。

  「來玩個遊戲吧。」祂突然一改樣子,將自己化成了孩子的身高與樣貌,語調輕揚的說:「我拔走妳所有的記憶與情感,妳來當『剷除者=鬼』吧。」
  接著,祂一個翻手,出現在祂眼前的是一把漆黑的劍。然後讓我拿著這把看似沉重,卻輕飄彷彿沒有重量一樣的黑劍。
  祂笑著,我卻翻了白眼一下,有點不爽、莫名奇妙的看著「神」問:「剷除者?那是什麼?還有我沒學過什麼劍術之類的喔。」
  「嗯……,那倒是沒什麼關係啦。至於『剷除者』要怎麼解釋呢……?」祂抱著胸,歪著頭想了又想之後,說:「你們人類不是有種遊戲叫『捉迷藏』嗎?」

  祂轉身走離了我些遠後,又轉身問:「捉到『人』之後,就換對方變成『鬼』對吧?」

  「是啊,所以祢是要我當鬼抓人?」

  「不是。」祂否定後,又天真無邪的笑了說:「我要妳除掉剩下的人類。」

  聽聞祂的答案,我愣住、瞪大著眼,剷除掉是指殺掉嗎?殺人……殺了其他人……
  「祢要我殺人?殺掉祢創造、祢愛的子民?」我訝異著,不敢相信的問。
  「沒錯。」
  此時的祂像個孩子一樣純真,用燦爛的笑容說:「不過創造人類的,不是我啊。我創造的只有這個世界唷。再說,人類並不愛我的世界啊。」
  「可是祢要我殺人……」我猶豫、疑惑,最後決定拒絕這份差事。

  我立刻把這黑劍舉到「神」的面前,厲聲說:「不、不行!那些倖存下來的人,他們有了明天不是嗎?我沒有權力奪走別人的生……」沒說完的話,祂立刻打斷,且用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勢讓我閉嘴。

  「愚笨!你們人類強大的武器所造成的侵害,還不夠多嗎?」潔白的空間突然轉換成一片漆黑、沒有生氣的土地。「沒有了原本的天空與海洋,日後所降下的雨水只會腐蝕大地!汝還不懂嗎!」祂的威嚴形成語言立刻衝擊我,而我只能用雙手做簡陋的防禦。

  祂靜下來,接著手一揮動,我的面前就出現了一面鏡,「看……」祂說。
  我將視線投至那面鏡子……不,那是個畫面,五、六個成年男女圍繞著,一個、一個……

  「那是個嬰兒。」神淡淡的說了,「一個被分食的,嬰兒。」

  「這樣的世界已經死了。」祂神色哀傷,那黑藍的眼眸垂下:「人類……吾的子民已經生存不了。」
  「……那麼,要我怎麼除掉人呢?」我面色如死水一樣靜止,「既然人類已經註定生存不了……」
  我緊握著黑劍,記憶中的人們一個個消失在腦海中……

  「我會借用妳的身體,所以妳不用擔心面對那些將死之人的面貌。」祂又恢復孩童的樣子,走近我面前,伸出手。
  「吾的子民、吾的孩兒,把雙手伸出來吧。」

  聽聞祂的話,我把黑劍擺在一旁,慢慢地走近祂兩步、三步,伸出雙手搭上祂那毫無溫度的手掌,眼睛閉上後,我輕聲問著:「那麼,我的靈魂要到什麼時候才會解脫呢?」
  祂露出狡詐的表情,笑著:「妳得殺了所有人,而且妳最後殺的人得是那贈送這戒指,妳生前最重要的人。」說完後,屬於我的銀色戒指回到了手中,但那不再是與愛人的聯繫,卻是與神的契約。

  「該死,被騙了!」我欲哭無淚。
 



  白色的她,走在荒漠中,孤單一人,嘴裡哼著沒人聽過的曲調。
  「———,——————。」
  黑色的劍滴淌著血,那成了她走過的足跡。


===

  這篇是我大一參加比賽的作品,雖然有獲得評審青睞,但是沒有得名。
  事隔幾年,試試看把這部總計 9418 個字的長篇小說發出來。

  明天會把這篇的下一部份發出來,預計後天就會把完結部分發出來。

  那麼,來吧。
  看看大一的我有ㄊㄇ的多中二(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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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Sword
人就是如此,因利益,仇恨,自保。而去發動戰爭等去殺傷別人。而現在人擁有毀滅世界的能力,連人自己都畏懼的大範圍毀滅武器。希望人類別親手把自己推向滅亡之路

02-17 23:30

追逐夢想的雲樹
人類如果再繼續這樣恣意妄為、自視甚高,總有一天會的。02-17 23:32
紅纓嵐
很發人省思呢,現在的人們的確做出很多荒謬的事情,只希望不要讓自己邁向毀滅之路呢。

02-18 01:03

追逐夢想的雲樹
謝謝纓嵐誇獎。
人類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管好自己了吧?02-18 01:58
艾薇蒂亞
你好~第一次來看你的文章[e35]
我很喜歡這一篇所闡述的道理呢,送你一個

02-18 21:51

艾薇蒂亞
送你一個讚~

02-18 21:52

追逐夢想的雲樹
謝謝你的留言,希望你繼續支持☆02-18 22:00
避風港
大一就能寫出這樣的文章?而且還沒有得到名次??我已經喪失寫小說的信心了...

非常細膩的描寫,充滿了畫面和想像,故事設定也很有趣,好喜歡這篇,但也很忌妒...要是我能寫的跟大大一樣好...(咬棉被

02-24 20:05

追逐夢想的雲樹
請別氣餒,奴家那時候的火力還不夠純熟。這篇在當時參賽時,讓評審點評的缺點是描寫不夠深刻,似乎刻意點到為止。
所以沒有得名是一定。

另外,謝謝生魚片的稱讚與喜歡。非常感謝你的留言喔!(笑02-24 22:38
藍莫言
好厲害

02-26 16:31

追逐夢想的雲樹
謝謝稱讚。02-26 17:26
藍莫言
加油

02-26 1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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