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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飛鳥】心跳的☆飼養日記

作者:飛鳥│2015-02-01 16:53:24│贊助:120│人氣:1205


  「大哥哥,已經永遠不會有人找到你了唷?嘻嘻!」

  這是我被翻騰的劇痛刺醒時,她對我所說的第一句話。

  這句話伴隨著喜悅的笑意,那張燦爛童稚的笑容使我印象深刻。

  

  而正如那張上揚的小嘴所言,至今已過了三天,我沒有被任何人找到。她那雙從未闔上、充滿精神且饒富興味的紅眸,也就這樣足足盯著我三日不放,就像涉世未深、滿腹好奇的孩子般,她持續觀察著我……說來,她也確實有著孩童的外貌與嗓音。

  但我是知道的,在那光滑稚嫩的肌膚下,包裹著殘酷戲謔的惡魔。

  或許還是被埋藏在地獄最深處的大惡魔也說不定。

  「唔唔!大哥哥今天的表情也很不錯呢!看著人家看著人家!」她雙腿併攏坐在一塊石台邊,在那不合時宜的紅黑高筒襪上,她以手肘撐靠膝蓋並托著素描本,另一手則飛快的在上面寫寫畫畫,看起來很認真。

  …………。

  數分鐘後,她凝視著我眨了眨妖異的紅眸:「今天也妥善紀錄了唷!」

  說著,她燦笑將素描簿轉向,在上頭我的臉被刻劃了出來。那是一張如死人般絕望無神的面容,滿面血汙、雙目混濁而深沉……不得不說她畫的真是維妙維肖:「讓我死吧……」我低吟回應著,聲音卻被她銀鈴般的笑聲蓋過。

  「不行不行,人家的暑假作業還沒結束唷!」她掩嘴咯咯的笑了聲,拒絕了我的願望。

  ……。

  我是自殺志願者。

  這次孤身一人來到富士山,原想以藥物舒服的離開人間,沒想到卻失足摔下山谷——腿斷了、東西也都不見了;最初我被那刺穿皮膚的白森腿骨給折騰的半死不活……至今那支彎折成詭異L型的右腿也沒有感覺了,真要說除了呼吸與大小便,我與死人毫無差別。

  然而我卻無法死去。

  一切都因為眼前這天裡不容的惡魔。

  「咦咦!一直看人家的話……會害羞的唷?」發現我在瞪視著她,瑪麗故作驚訝的滿面赤紅,羞澀的用手指梳理頭髮……對,她自稱『瑪麗』,我已經懶得探討這個名字的意義了,這幾天相處下來我大概理解她失序的行為;她表面裝瘋賣傻,但實際上高深莫測。

  她狡詐的用最低限度的幫助,來延續我的性命。

  在我跌下山谷的那天,她捧著一本『大哥哥命懸一線的☆栽培日記』出現在我面前,說著這是她的暑假作業這種不著邊際的話,而她便真如同做作業般,開始『飼養』著我……如果說用嘴巴餵我吃蚱蜢喝蛇血算是飼養的話。

  媽呀,這幾天我什麼鬼東西都吃過了。

  而看我被這些『食物』弄的乾嘔不止,似乎也是她研究的一環。

  「大哥哥你看你看!」素描本上,畫著嘔吐物從我嘴邊灑落的畫面,畫工精美無比。

  ……你她媽的。

  ……我也曾試著跟她溝通,直到她不眠不休不吃不喝讓我確認她不是人類為止。

  畢竟人類要跟怪物溝通太困難了啊。

  「瑪麗……妳究竟是什麼東西?」姑且問看看吧。

  「唔唔?人家是瑪麗唷!」她答非所問的用小手按在胸口上,接著微微撩起百褶裙擺對我行了個淑女禮:「帶來快樂與喜悅的瑪麗!」可愛的小虎牙擱在下嘴唇上,那份開朗笑容綻放無遺,若我不是第一天與她相處,或許真會認為她是個可愛的小鬼。

  …………。


  但是受困於這方圓數十里的綠意盎然中,旁邊只有其他自殺者的屍骨——腿斷手斷內臟受損、每天吃蚱蜢吃大便周遭全是穢物的我,實在不知道這傢伙有為我帶來什麼狗屁喜悅了:「哈哈哈,真有趣,妳是惡魔的機會又上升了7%。」我隨口回應著,撇過頭。

  算了,反正我本來就是來自殺的……只是死的痛不痛苦的差別罷了。

  反正人生已經夠沒意義了,就在死前給惡魔戲弄也沒差。

  「嘻嘻。」彷彿看穿了我內心的想法般,瑪麗輕巧的躍步坐到我身邊,將小腦袋靠在我自己都嫌臭的肩膀上:「大哥哥為什麼要自殺呢?為什麼為什麼?」她好奇的在我耳畔輕語,邊用犬齒在我耳垂穿出一個小血孔。

  「哈。」我被刺的渾身一顫,但還是逞強勾起笑容:「理由很常見啊,沒錢、沒工作、女人小孩跑了、欠債一屁股。」仔細想想,以往的生活也跟死了沒有差別啊:「就跟現在被妳飼養著沒什麼差別……人類啊,其實都是『社會的寵物』呢。」

  被社會這個體制飼養著,過著家畜般的生活。

  是啊,大家都不願承認,把自己的人生包裝的很有意義般,只有我看清了——

  人類……跟家畜沒有任何不同啊。

  「所以所以——大哥哥認為人生是沒有意義的嗎?有趣有趣!」瑪麗嘲笑的嘴角上揚幅度正顫抖著,就像在忍笑一般令人厭惡;她邊說著邊用纖纖食指輕勾我下巴的鬍渣:「真可惜真可惜呢!要帶著一生的不幸與悲傷死去了呢!」

  充滿挑釁的話語在我耳中聽來是理所當然的。
  
  「是啊。」所以我沒有受到她的挑釁,僅是認命的閉眼微笑。

  然而就在我如此回應之際,我感覺她一切動作都暫停了。

  ……?

  這份寧靜使我疑惑的睜開眼,但才睜眼我就愣住了。

  這三天我第一次在她臉上沒有看見誇張的神情,那是一張冰冷的面無表情。

  這種反差讓我感到一股不安與畏戒。

  「你真無趣。」她淡然的、像是在斥責我一般如此說。

  我傻愣愣的笑了笑,有些尷尬的意識到就連惡魔都唾棄的自己有多沒用。

  但這份尷尬沒有持續多久,她再次泛上開朗的笑容:「這樣不行唷!這樣人家沒辦法完成暑假作業呢——」邊說著,她拍拍裙擺站起身,將小手按在我的額頭上,歪頭微微一笑:「請好好掙扎再死去嘛!人家會比較開心的唷!」

  「啥?」……掙扎什麼?我的人生毫無意——

  想法一出,透過瑪麗的手心剎時蹦來一股灼熱,我的腦袋瞬間被無數的資訊轟炸而陷入混亂。那是無數過往的回憶片段——孩提時代跟朋友胡鬧般的嬉戲……長大找工作,面試成功了好開心……接著青年戀愛了、結婚,她的妻子……不,我的妻子溫柔的朝我微笑……再來孩子便出生了,我希望她有幸福的未來……我們一家都會開心的走下去。

  這些是我的過去,而且……是只有快樂片段的過去。

  但我……卻隨時間忘了這些。

  當回憶收縮消失的那一剎那,我闔不上自己的嘴,發出了咿咿啊啊不成聲的呢喃。我甚至希望這些回憶可以永遠持續下去——人的一生,絕對不只有毫無意義的片段;每個人的出生到死亡都會走出自己的軌跡,那份軌跡絕對潛藏著價值。

  我的人生,不是沒有意義的。

  瑪麗她讓我理解了這點。

  但……她現在要剝奪這一切了。

  她把我視為玩膩的洋娃娃,所以要將我拋進垃圾箱了。

  「嘻嘻!大哥哥——暑假作業結束了唷!?」她咧嘴的血口猶如地獄之門,因興奮而脹紅的臉頰充斥著狂喜般戲謔的情緒;她雙臂大開像是要擁抱這世界般,而在她兩手之後的樹海逐漸扭曲變形,最終化為了燃火的荒無峽谷……我不知怎麼的確認了這便是『地獄』。

  「現在——人家——就如大哥哥所願——」瑪麗的身形被赤紅色的血水覆蓋翻攪著,逐漸的再也不是人型……那是巨大如蜈蚣般的血化型,就連聲音也變成了空洞沙啞的迴音:「讓大哥哥——享受死亡——永遠在地獄哀嘆人生——」

  伴隨話語,那片血水構成的巨蜈蚣伸出了獠牙,溫熱黏膩的鮮血順牙滑下,扶上我的面頰。我渾身顫抖著,感受死亡由遠而近!就在咫尺!我要死了!一切都要結束了!玩完了!

  沒、沒關係!這應該是我的願望吧!就死吧!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我不想死!」下意識的大吼出聲,我做出了最後的掙扎。

  …………。

  寂靜無聲,瑪麗的動作暫停了。

  我戰戰兢兢的凝望眼前止波的紅流,她似乎也在凝視著我。

  「瑪麗……我不想死。」我哀求的泛起苦笑,神情尷尬而畏懼。

  咻嚕嚕———!

  血水瞬間收縮蒸散,在那片紅的中央,瑪麗雙手背在後腰,可愛的偏偏腦袋。

  「是嗎是嗎!真拿大哥哥沒辦法!」她瞇眼微笑,輕輕一彈指。

  啪嚓!嚓嚓嚓嚓!

  場景隨著她的彈指動作應聲而碎,如同破裂的玻璃般——地獄、甚至是樹海都四分五裂,最終消失在我眼前。我眨眨眼,愣然的看著陽光灑落的病房……我躺在一張病床上,臂上插著點滴,斷掉的右腿則打石膏掛起:「啊?我……」

  我……?怎麼會?

  「你、你醒了嗎?」在我身旁,熟悉的女聲傳來。

  我愣然的撇過頭,那是我分居的妻子,她就坐在床邊,眼眶邊覆蓋著厚重的黑眼圈,眼角還有淚痕;她錯愕的望著我,最後鬆口氣的將臉埋入我擱置的手中:「你啊……搜救隊找到你時……也發現了你的遺書……你怎麼那麼沒用。」

  她如此說著,滿腹抱怨。

  而我這才從呆愣中回過神……所以我被救了嗎?但是……

  望著妻子埋怨的模樣,我有些難過的低下頭。

  我還活著,真的好嗎?

  …………。

  「你居然沒用到……自殺也失敗摔成這樣。」妻子她繼續說著,一如既往般的斥責著我,我感覺到我的手掌被她用力捏了一下,這才發現她渾身顫抖、眼角含淚的對我露出苦笑:「但是……這樣的你還能回來……真是太好了。」

  那是欣慰而喜悅的微笑。

  ……啊啊。

  淚水從我的眼眶滑落,我愣愣的望著埋首啜泣的妻子。

  有人等我回來、有人期待我回來,只要這樣……我的人生就是有意義的。

  我……還必須背負著有意義的人生走下去。

  仰著止不住淚水的面頰,我微笑望著病房內的電視……

  與那上頭坐著的,只有我看的到的女孩。

  她有著膨鬆的金髮,將之紮成了兩球馬尾;血紅色的大眼睛充滿了喜悅與好奇;永遠上揚的嘴角犬齒裸露而活潑。她雙手放在大腿上,雙腿懸在電視邊左搖右晃,無語的笑望著我。

  「妳的暑假作業完成了嗎?瑪麗。」我低語著,目光轉向她手中的素描本。

  那上頭的文字已然改變了——『大哥哥求生意志的☆觀察日記』。

  「嘻嘻!」她掩嘴輕笑過後,朝我眨了個媚眼。

  「人家這次一定能拿到佳作的唷!」

  這是屬於第八原罪『狂喜』的魔王——瑪麗.皇后的暑假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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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5 篇留言

央昂昂昂夜
激勵人心小瑪莉w

02-01 17:04

口呆花
我看到病房那段的時候,反而是感到最恐懼的時候……
很怕飛鳥的劇情在這最美好的時刻又急轉直下,把男子第二次打下地獄……
瑪莉真是……太成功了。

02-01 17:19

黑い影
命懸一線>求生意志
難得的沒有給人極樂地獄落,不過讓瑪麗口對口餵食,所以瑪麗也吃了…(遭毆打

02-01 19:56

凱薩貝爾。
一切都因為眼前這天裡不容的惡魔。→一切都因為眼前這天理不容的惡魔。

02-01 20:42

虛無
瑪麗......真恐怖欸(默)

02-01 2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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