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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妖夜綺談】異聞《二》背叛者

作者:Azoth│2014-12-07 13:55:26│巴幣:0│人氣:190




  「老身孫兒雖然活潑好動,卻也是個乖巧的好孩子。」

  身著素雅和服的年邁老者端坐於前,原先冒著白煙的熱茶不知何時已經涼卻,淺珀色的液體漾著柔和的日光,毫無雜質的色彩如晨曦帶著霧氣的淺薄。一向穿著隨性、動作隨興的他在面對老者時一掃平日的輕挑,敞開的衣襟如今被一板一眼地收攏,身披烏黑毛皮的衣著襯著華貴的容貌,看來如同名出身高貴的富家少爺。

  「他愛好爬樹,時常往山上跑啊……雖然老身已經多次警告他別那麼頻繁的跑上山,以免驚擾沉睡於山中的山神大人,可他老是趁老身不在時偷偷溜走。」

  「結果,那孩子自幾天前離家後,直到現今一直沒有回來。」

  「前幾日村中的道士說,失蹤的孩子們是被守護山神的天狗大人帶走……」

  「『神隱』……是吧?那名道士的意思。」

  他語氣和藹地說道,然而在老者看不見的地方,那抹碧綠閃過一瞬不屑的光芒。

  遊走在世間上、以除妖為業的人類,除了軍事機制的厄除外還有些冠以宗教之名的存在,他們身懷靈力能夠與妖對抗,這些人有著道士、僧侶、除妖師等等稱呼,被普通人尊為大人物。他很久以前也碰過不少這類的人物,只是遊走在人間的他們真能稱為有能力的罕見,更多的是騙吃騙喝、耍著小把戲的神棍。

  而且那些傢伙真不是普通的好拐……回憶起過去那些輕易被他給誘惑、看見他原身就嚇得屁滾尿流的傢伙,他沒好氣地撇了下嘴。

  還好,沉溺在自己思緒中的長者沒有發現對面青年的失禮反應,神色嚴謹的容顏上刻滿時光的痕跡,只是那雙烏黑的眼眸依舊如昔的銳利。

  「狐仙大人,請您幫幫老身與村莊的其他婦人,尋找被帶走的孩子們吧。」

  意料之外的請求使他一頓,老婦人看見面前的青年抬起了頭,比她見過的任何一名貴族仕女都來得白皙無瑕的俊秀容顏,更勝於過去所知的任何一種翠玉的狹長翡眸,微挑的眼尾下各踞一攏艷紅的弧,使他那張看似脫俗的容貌多出了股說不出的妖豔韻味。

  「真是的,爺都已經在妖中銷聲匿跡那麼久了……罷,反正爺正無聊著。」

  就在她以為對方會拒絕的時候,青年露出了孩子氣的笑顏。

  「妳的委託,爺就收下了。」



  ——說來簡單,可看著一片連綿的山林,他露出了無奈的神色。

  青翠的嫩綠葉芽在清涼的微風中喜悅地搖曳著,當柔和的日光灑落下來時那些翠綠如水晶般透著微光,嬌小的鳥兒清脆的鳥鳴與動物穿梭的聲音充斥著整片綠林,祥和的根本不像是發生過神隱事件。

  今日他穿著一襲異於平時輕薄的湯帷子,近似午夜的黑藍布料在光線下吸收了日光,當他行走於逆風時翩翩飛起的深藍和服在日光中色彩更為深邃,鬆散的黑髮長辮梳理成束後使他看來嚴謹許多。

  右手收於袖中,左手持著沉金的煙管探望四方,突然自後方傳來一陣磨擦聲,黑影迅速地朝他襲來的同時他側身以手揮去,原先纖細修長的手指化作利爪阻擋下發出『喀噹』一聲。

  束成低馬尾的黑色長髮在風中飛舞,他笑吟吟地看著前方被爪阻止攻擊的黑影說道。

  「這麼熱情的歡迎爺啊?千葉小傢伙。」

  「呸!吾可比汝年長多了!」

  拍拍烏黑的羽翼,戴著紅色面具的男孩如此言道,與尋常面具不同的赤色面具僅有半上臉、尖如鴉鳥嘴部,深紅的絲線側環繞於烏黑的髮上打了個繁複的結,垂於旁的墜穗與黑紅短掛隨著翅膀振動的風飄飛。

  「許久不見,汝似乎有些不同……」

  天狗男孩如此說道,赤色的瞳眸半瞇成線,「汝的傷……還未好?」

  「啊——是哎,還沒好呢。」呵呵笑道,他不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煙管。

  「身為九尾,汝難道忘了?」做為力量與壽命的表徵,妖狐的尾巴就好比壽命般重要,然而自己的老友居然在自己不清楚的時候,如性命般重要的尾居然受到如此嚴重的傷,無力幫助對方的他憤怒又慚愧。

  也許是不贊同他輕率的反應,天狗男孩露出了夾雜憤怒與怨氣的神色,「為何汝那時不尋求吾的幫忙?吾可與汝不同,解決那些噁人的厄除不過是眨眼——」

  「事情都過去了,不過是缺失一尾也沒有造成什麼不便——小傢伙,記得幫爺保密。」

  「就說別喚吾小傢伙!臭狐狸!小心吾把這事跟汝的仇敵說!」

  「啊啊——好啦,不逗你玩了,爺今天來此有事要問。」

  掃盡方才的輕挑,他神色淡漠地抽煙問道:「爺聽說這陣子這裡發生多起神隱,你知道什麼嗎?」

  「神隱——先說,可不是吾做的,吾最討厭人類的小鬼了。」

  「想也知道,你討厭人類孩子這點可是眾妖皆知,千葉。」

  「嘖,雖然是事實,但被汝這樣一說不知為何有點火大……」

  在空中盤腿懸浮,千葉繃著一張臉思索,接著像是感覺到什麼般睜大赤眸,目光凌厲地瞪視一旁。

  「誰!」

  千葉厲聲喊道,原本安靜的草叢抖了抖後,他看見一名黑髮小女孩從草叢內冒出半顆頭,看起來年歲不大、僅有七八歲左右,水汪汪的藍眼睛像是丹泉石般清亮,她怯生生地走出,雖然很害怕卻依舊鼓起勇氣地與他對視。

  「人類的孩子?為何在此?」

  並非所想的妖怪,看見嬌弱的人類孩童千葉不解地打量,而他則是走上前蹲下身與對方平視,碧綠的眼眸和藹地注視著女孩,問道:「小姑娘,妳怎麼自己在這種荒郊野外?和朋友走丟了?」

  「不、不是!」聽見他的問題,小女孩畏縮了下後吞吞吐吐地說道,「我來找小虎……他是我朋友,我們一起住在山腳下的村莊裡……」

  女孩斷斷續續的說著,他靜靜聽了片刻才理解對方的意思。

  女孩叫做長月,與奶奶同住的她有著一雙藍眼睛,聽奶奶說她的眼睛是傳自消失許久的父親,而她也時常因為這雙不同於其他孩子的藍眼而受到欺負,只有那個叫虎的男孩,毫不在意那雙異族眼睛和她玩在一塊。

  「小虎已經不見很久了,村子裡的其他小孩都說因為他冒犯了山神大人,所以被天狗給抓去……」

  「我不想要小虎不見,所以才偷偷跑出來找他。」

  長月說著說著藍眸開始浮出水氣,彷彿下秒就要哭出來般的表情令人實在心軟。

  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頭,神色溫柔地說道:「真是有勇氣呢,要不爺幫妳一起找找?」

  不管千葉不贊同的目光,他笑吟吟地向女孩提出邀請。

  「真的可以嗎?」

  看了看自己幾乎要洗到褪色的衣物,在看了下眼前青年昂貴的服裝,她有些膽怯地說。

  「可是……這樣會給您添麻煩吧?」

  「嘛,反正爺也是受委託來這裡找孩子的,不差妳那個朋友。」

  「真是的!吾不管汝了。」

  看到他這樣的舉動,千葉沒好氣地拍了拍翅膀飛起,轉身鑽入葉林中眨眼就不見了。

  面對實際年長於自己、卻像個頑童的天狗,他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任由女孩抓著自己的衣襬——

  「……小傢伙,妳知道這附近哪裡有枯井嗎?」


  │


  根據千葉的話,他曾經看過幾次孩子出現在枯井附近,沒多久後就失了蹤影。他照著女孩的指示帶著她在林中繞了幾圈,這才在一個小空地上看見一座攀爬上諸多植物、似乎荒廢許久的井,原本粗糙的石面上多出了些奇怪的痕跡,他湊上前仔細觀察了下,發現這大概是某種利爪所造成的。

  可是,天狗有利爪嗎?

  正當他在思索時,身旁的女孩突然發出了奇怪的聲音。

  「咿!」

  「嗯?怎麼了?」

  女孩什麼也沒說一臉緊張地躲到他的腳後,見此他抬起頭看向女孩所望的方向,只見原本空蕩的大樹上蹲了一名天狗,只是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相當詭異的不協調感……還有一點奇怪的味道。

  ——熟悉,但讓人不爽的味道。

  他讓女孩躲到一旁,揚首直視著對方的目光說道:「來者有何事?」

  「找到了……」

  怪異的天狗聲音低沉,虛鏡看見對方那雙從面具下探出的眸色濃稠、如乾涸的血水,看似有神實際空茫的視線落於他身上,在他於女孩身旁架好保護用的術法時,蹲於樹枝上的天狗突然衝襲而來,振翅衝鋒的他揮舞著手中的長矛,冷銀的銳利尖鋒帶著確切的殺意襲來。

  他看似隨意地擺手,那如霧氣般的力量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阻擋了幾乎要劃過他頸項的攻擊,只是當對方的矛鋒停於面前時,他的神色不如方才輕鬆,一股說不出的氣勢自他身上蔓延而出。

  用力地將對方振退開後,自後方襲來的氣息迫使虛鏡的身影瞬間產生變化。

  烏黑的長髮由髮根開始化作霜白並迅速地向下蔓延,眸色不再是那般清澈如玉石的翡翠,而是一種夾帶著赤色、猶如血翡般濃豔的紅。身上由毛皮化作的衣物在風中狂舞,褪去人類偽裝產生異變的他如今身後展開九條長尾,潔淨如雪的狐尾碩大而華麗,在陽光下甚至染上了層鉑金般的色彩。

  相較於人形時的俊秀,化為妖容的他眉宇間透著股難掩的媚態,舉手投足與面上的神色都帶著動人心弦的絕麗,白皙無瑕的肌膚彷彿帶著層光柔,超越了性別的美豔使見者窒息。

  看到他這樣的姿態後,原本怪異的天狗突然扭曲了身形,片刻後他看見那名有著黑色翅膀的天狗,身影居然正逐漸地拉長,當他停止變化後哪還有什麼天狗,只有一名同樣身為妖狐、展開八尾的黑髮青年。他的容顏同樣的出色,細長的紅目色彩猶如乾涸的血泊般濃郁,彷彿能夠從他身上嗅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爺就知道是你這傢伙——」

  看見容貌俊美的青年,虛鏡的臉上罕見出現了夾雜著嫌惡的神色。

  「你身上那股臭味,就是經過百年也還是那樣讓人忍受,臭小鬼。」

  對於他嫌棄的反應,青年只是露出無奈的笑容,那模樣簡直像是看見無理搗亂的孩子般,只是看見對方這般的表情,虛鏡原本就不算和藹的神情變得更加的陰沉、糟糕。

  「難得見到老朋友,你的反應還真是令人傷心。」

  「爺可沒有身為背叛者的老友。」

  「我沒有、也不打算背叛你啊——當時不過是個交易罷了。」

  黑狐的話使他想起自己那近乎恥辱的傷,深紅色的眼底閃過一瞬的殺意,但很快的又被平靜給淹沒。

  「爺沒興趣與你耍嘴皮子,滾開。」

  「哎,那可不行,我今天可是特地來找你的。」

  嘻皮笑臉的說著,他滿不在乎地朝虛鏡伸出手揪住了對方霜白的長髮,自指尖流淌過的銀絲在光下顯得朦朧而虛幻——讓人想狠狠的破壞殆盡。

  被人揪住長髮卻神色冷漠的像個局外人,他毫不遲疑地拍開對方的手,血潭般深沉的赤眸投注出的視線無溫而冷冽,沒有看見仇人時應有、如怒濤般兇猛的憎惡,只有如同看著一具屍體般的淡然目光。

  「你的傷啊——看來還沒好,是吧?我想也是,畢竟你當時傷得很重。」

  「還記得百年前的你穿著一身以血染紅的衣袍,佩戴著骨面屠盡人類時的模樣,那真的非常非常的漂亮呢——可惜,現在的你沒了過去的冷酷,目光變得柔和許多。」

  「還記得,你受傷的那個時候真的非常美麗——身姿狼狽卻依舊不低下頭,沾染著鮮血的容顏和因憤怒而脹紅的臉色,就算是現在回想起來也依舊動人心魄呢。」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妖,真想把你殺掉之後收藏起來。」

  「夢話滾回你的夢裡再說,爺可不想被你這種傢伙收藏。」天知道原本天真又可愛的那個小狐狸發生什麼事,居然扭曲成這樣……想到過去的事情,再看看現在那個眼神狂熱的傢伙,他突然有點胃痛。

  「哎……好想跟你打一場,不過我還有事情要做沒關係,只好之後再來找你了。」

  「——滾得越遠越好,不送。」

  嫌棄地擺了擺手要人快滾,看到他這樣不給面子的反應青年笑著轉過身一躍,眨眼間便消失在層層翠綠之中。確定對方已經離開後,原先站得直挺的虛鏡雙眼褪去鮮紅回復明綠,只是面色蒼白的他伸手扶住身後的古井,整個人的樣子糟糕到像是隨時都會倒下。

  在他的法術失效後長月立刻跑了上前,她看著僅剩一尾的他側靠在井邊,小巧的臉龐上滿是慌張。

  「沒事,爺只是有點累罷了。」

  在他安撫完女孩後,稍微恢復體力的他站起身領著對方繼續前進,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人詛咒還是如何,他們才上路走不到幾分鐘後又遇上了群麻煩——



  「爺、就、說,主導神隱的不是爺!你們這群黑鳥耳朵長毛了嗎!」

  恢復人形偽裝的他沒好氣地抗議道,只是把他捆個紮實的天狗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把他拋到一個洞窟後拍拍翅膀轉身離開。

  至於那名跟在他身旁的小姑娘,在說完闖入的原因後接受天狗的幫助,找到那個迷路被天狗撿到的朋友,而他累得要死就這樣被捆一捆,丟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

  他絕對是被人詛咒了!

  簡單的草繩很快的被他解開,只是方才那麼一場衝突讓他精神疲乏,與其強撐著身體還不如乾脆藉機在此休息一下,等恢復體力之後再回去算了。做好決定後,他直接靠在牆邊準備睡覺,只是從剛才就盯著他的視線,逼的他睜開雙眼眉好氣地問道:「……你是在看什麼?」

  「……沒什麼。」另邊的黑髮男子如此說道,神色平淡的他要不是身上有著一圈圈的麻繩,誰會想到他也是被綁票的一員——被綁架還這麼冷靜倒也是個奇人了。

  「你在這待多久啦?」

  「沒很久。」

  「怎麼被帶來的?」

  「上山採藥,迷路,被當成導致神隱者。」簡單俐落的回答實在沒勁,虛鏡隨便問了幾下後就放棄從對方口中套話的舉動,乾脆躺在牆邊打著哈欠,「……如果以後有需要藥,可以到我們的鋪子,品質保證。」

  「哦,如果那些黑鳥來了之後再喊爺一聲啊,爺要休息下。」

  「……嗯。」

  在夕陽西下的時候,兩個被綁票卻冷靜得跟什麼一樣的男人們,一個靠在石牆上呼呼大睡,另一個則盯著動外的景緻沉默——這個景象讓後來澄清誤會、在身為長老的千葉逼迫下前來放人的天狗很是無語。


【異聞二│神隱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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