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4 GP

【翻譯】SEVEN PIECE

作者:幽影│Kanon│2014-11-30 04:07:48│巴幣:8│人氣:494
SEVEN PIECE ~《ONE ~前往燦爛季節~》《Kanon》~
作者:久彌直樹(Hisaya Naoki)
翻譯:道魔幽影

不反對轉貼;但請保留作者和譯者姓名,並禁止用於網站的收費區或隨意修改。


這部作品使用了『NEXTON/TACTICS』公司發行的作品《ONE ~前往燦爛季節~》,以及『Visual Art's/Key』公司發行的作品《Kanon》的設定。

其次,作品裡面的原創設定與登場人物,並非原作遊戲的官方設定。只是單純向大家發表這些《ONE》與《Kanon》的SS(side story,旁支故事、支線劇情),各位能喜歡的話,是我的榮幸。

譯註:話雖這麼說,然而參照2006年10月5日~2007年3月15日播映的《Kanon》京都版動畫的某些橋段,官方應當承認『SEVEN PIECE』的劇情與設定(即便未必是全部)


目錄

前言
first snow
first snow II
在融雪流下的小鎮上
夏日
Four Rain
SEVEN PIECE "first snow III"
刊後對話

封面插圖 篤見唯子(薄荷屋)



前言

初次見面,或者好久不見。
我是久彌直樹。

在這從去年的冬COMI(冬季同人誌即賣會)算起,睽違約半年的新刊裡,我想盡辦法如預告所言,寫出《ONE》與《Kanon》的短篇集。

本次像也平時一樣,成為爭分奪秒的作戰(而且是以分鐘為單位),總之也算達成目標了吧。可是,我絕不再做什麼下回預告了……

接著,這回就像之前說的,應當算是短篇集(雖然有點怪怪的)。除了最後的『刊後對話』,從哪篇開始看都能開心悅讀。在搭電車通勤上下班或上學途中,或者看牙醫的候診時間等場合,可以用來消磨時間,這樣辛苦裝訂成袖珍本(文庫本)也就派上用場了。

只是,我的能力仍然不足,因此若不曉得原作,有時就幾乎無法領會個中寓意。(話說回來,我有收到對原作一無所知的讀者,讀了『ONE's MEMORY』後寄來的感想。那時真是百感交集,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在1999年冬COMI發行的折本『first snow』刊後語裡面說過,我寫SS的時候,會盡量不讓遊戲的主人公登場,這是為了尊重擁有屬於自己的主角,有些或許還填上了姓名的那些讀者們。

但由於主人公不登場的寫法變得越來越麻煩,遲早會碰上挫折,因此在預告裡也講:說不定會出乎預期地,讓主人公登場……
突然遭到挫折了。
這回平淡地登場了。
我說的是相澤祐一。

「那是誰?」

或許會有人問這個問題,我就直說吧,這傢伙是《Kanon》的主人公。
以後請記住……

關於本篇的內容,由於我在『刊後對話』的單元裡寫了許多東西,因此這裡就不多說了,這回同樣有許多拐彎抹角的曖昧場面。不作出明確『回答』,是為了留給各位讀者想像的空間……(對此我深感抱歉)

還有,試圖排列前面六篇的時間軸先後次序,基本上沒什麼意義。

最後,感謝百忙之中抽空畫了封面插圖的篤見唯子,真是承蒙您關照了。或許當天在Cレヴォ會場,還有更多需要勞煩您的地方,到時也請多關照。接著照慣例,也要感謝ポプルス印刷所,能夠欣然(?)允許我這無理的時間表。

最後的最後,在此對拿起這本書閱讀的各位,致上十二萬分的謝意。

非常榮幸,能在本篇裡與各位相見。

二○○○年五月某日
久彌直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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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snow
《Kanon》

1999.1.6 pm 2:05

天上下著雪。
像是要掩蓋陰沈沈的灰色天空般,純白的小小結晶飄啊飄地飛舞而降,來到了這個雪國的小鎮上。
不論哪個角落都能看到的廣闊雪景,讓車站大樓的玻璃帷幕,映照出宛如將不斷縈繞,直到永遠的雪之螺旋。

「……好冷。」

我收回望向天空的視線,白色的煙霧隨著嘟噥聲,從嘴裡呼出。
雪花飄落的景象,我已看了多久呢。
雪之結晶堆積在制服上,逐漸將之化作白色。那白色存在不斷增加,彷彿要就此將我整個人給埋起來一樣。
撐著被雪染成白色的傘,從面前通過的身影,隨著雪勢慢慢增大,而逐漸減少。

「我到底是怎麼了……」

從社團活動早退以後,我任由飄雪掩蓋地,坐在這張長椅上。
僅只是如此。
在飛雪飄降無休之中,時間也悄悄地流逝而去。

「約定的時間早就過了,他一定會生氣的吧……」

視線落到已經積了些白雪的手錶上,距離媽媽說的時間,已經晚了一個鐘頭以上。
約好在那裡等的地方,是車站前的長椅。
而我現在坐的位置,也是車站前的長椅。
可是隔了這麼一段距離,所以沒辦法從這裡確認那個人到了沒。

其實只需要一句話就可以了。
只要像是『好久不見了。』這樣的一句話就夠了。
到底是為什麼,我連這麼簡單的事情都做不到呢……

那是曾經見過的光景。
再怎麼想要遺忘,被那時的回憶喚醒的,痛徹心肺的記憶仍在折磨著我。
在那個遙遠的昔日,到最後只留下『再見。』這樣的話語。
看到坐在長椅上哭泣的我之後,用手溫柔的幫我拂去身上積雪的……並不是那個人。

除了悲傷,我什麼也做不到。
想要遺忘掉那些,卻怎麼也無法忘懷。
不過在七年的歲月當中,那個人留在我心中的身影,也慢慢淡化了。
雖然真的只要再過一些時候,就會徹底消失,但如果是現在的話,那個人的身影,確實還依稀留存在我的心裡……
所以昨天從媽媽那裡聽到那句話時,我才會曖昧地點了點頭吧。
然後……那個人現在就在離我這麼近的地方。
距離我現在坐的這張長椅不遠的地方,我想……他一定正因為我這麼久還沒現身接他,在那裡生氣吧。
儘管如此……

「真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現在……早就和那時不一樣了。
我想我已經變很多了,在很久以前曾見過面的那個人,面貌也幾乎無法和還是小學生時的他聯繫在一起了。

搞不好,他已不記得我……

又或許,他已認不出改變後的我……

那天的禮物……我說過的話,甚至是……我本身,或許通通都已經忘在那遙遠的昔日……

「……真的好冷喲。」

雪,繼續充斥著天空。
從剛剛就一直如此。
只有時間,一刻不停地從坐在長椅上的我身邊流過。

「我……」

我仍在畏懼。
心裡害怕著,某種莫名的東西。
那個人已經忘了我嗎?還是仍舊記得我呢?我害怕的,究竟是哪一個答案……
現在的我,仍不明白。


1999.1.5 pm 5:46

「出乎意料的精彩呢。」

像在放鬆筋骨般伸懶腰的同時,香里順勢仰望已經相當暗的天色。
現在這個季節,太陽本來就比較早下山。看著入夜後,僅剩下路燈光芒的車站前,令人不敢相信,剛進電影院時,這裡還是一副陽光普照的樣子。
出門前看到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晚上會下雪。不過看到現在的情形,那個預報大概不准吧。

「上次看的電影,就沒有預先評論的那麼好。果然,沒有實際看過的話,就沒辦法知道電影的好壞。名雪覺得呢?」

「……我不知道。」

對於高興地問我意見的香里,我只用如此簡短的一句話回應。
她這個問題,讓我有點頭痛。除此之外,也許我的頭真的有點痛吧……

「是嗎?」

香里一臉不可思議地轉過頭來,繼續說了。

「妳難道不覺得,今天這部電影的最後一幕,做得很好嗎?哎,試著用了普通一點的話題來起頭,就類似這樣吧。」

「……沒看過的話,我怎麼知道妳在講什麼。」

「怎麼了,名雪?妳好像心情不太好。」

「我只看到開場……」

「……原來如此,難怪妳看起來就是一副睡得很熟的樣子。」

「香里欺負人啦~既然發現了,怎麼不把我叫起來~」

譯註:也就是說,香里剛剛是明知故問的,名雪的反應好可愛~XD
附帶一提,下一句括號裡的內容,是在下擅自加的……>///<

「我本來是有想這麼做啦,可是看名雪『呼……』地睡得那麼舒服的樣子(實在太可愛了),所以就……」

「那部電影,我也很想看的耶……」

這可是我從放寒假以前,就一直在期待的電影……
總算等到社團休息的時候,結果……

「最近的電影,很快就有錄影帶可以租了,到時再看就好啦。」

香里面帶笑意地說道。雖然話中是有幾分同情的意味,但實際上她也只是在笑話我而已。
即使這樣,我也不怎麼會生她的氣,這或許是因為她的為人還不錯吧。

「要在有大音響的電影院裡看才好啦。」

「有那個大音響妳還能睡得那麼熟,名雪還真不是普通的厲害喲。」

「……這樣我一點也不高興。」

「也對,畢竟這可不是能拿來稱讚的東西。」

「香里……妳喜歡黃色的果醬嗎?」

「對、對不起,名雪。下次我會叫醒妳的……」

看著同學慌張地搖著手的樣子,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樣的話,下次我們再一起來看吧。」

抬頭仰視在夜幕中,仍舊明亮光鮮的電影看板,我緩緩地吸了一口冷空氣。隨著冬天的空氣進入體內帶來的寒意,感覺這才真正清醒過來。

「妳要我來這裡,再看一遍一樣的?」

「嗯,當然啦。」

「像電影院這麼暗的地方,妳一定又會睡著的啦。」

「才不會啦,下次我會認真用心來看的。」

「……那好吧。」

「嗯。」

點點頭後輕嘆了一口氣,接著香里又笑了。

「那作為補償的話,下次就由名雪請客吧。」

「哇,那樣有點……」

「開玩笑的啦。」

離開明亮的車站前,我與香里慢慢地踏上歸途。從時間來看,現在雖然還算是傍晚,不過光看天色的話,籠罩了整個天空的夜幕已然降臨。
在兩旁路燈稀疏的道路前方,隱約可以見到商店街的燈光,在黑暗中發出朦朧的光輝。

「名雪,要不要順道去一下商店街呢?」

「現在?」

「肚子已經有點餓了,一起去吃點什麼如何?」

「嗯,沒錯……」

稍微挽起袖子,確認一下時間。
嗯,沒問題。

「那麼,就去百花屋吧。」

「還是那裡?」

「才不是妳說的『還是』啦。因為從今年算起的話,一次也還沒去過耶。」

從新的一年開始,轉眼間就過了快要一個禮拜。
短短的寒假過後,一眨眼就是第三個學期。
接著稍加注意,就會見到櫻花爛漫的新季節,開始露出形跡。
雖然是彷彿同樣的旋律般,沒什麼變化的平穩生活,不過其中卻有著充實的每日。
至今皆是如此,並且以後也……

※      ※      ※      ※

「我從以前就一直在想……」

把菜單交給女服務生以後,香里小聲嘀咕著。

「菜單上寫的那個豪華綜合特級百匯,到底有沒有人點過啊?」

譯註:豪華綜合特級百匯,ジャンボミックスパフェデラックス
(難怪某人會問『剛才那個名字誇張得要命的食物是什麼……?』)

「大概沒有吧?我連一次都沒見過它的廬山真面目呢。」

在裝飾得漂漂亮亮的喫茶店(百花屋)裡,我和香里面對面坐在一張小桌子的兩邊。
在當前這個不上不下的時間點,店裡稀稀疏疏的沒幾個客人。
可是再過三十分鐘左右,想吃點輕食充當晚餐的客人,就會把店裡坐滿了。

譯註:喫茶店(きっさてん),供應咖啡、茶飲、輕食和點心等食品的飲食店。受到歐洲『cafe』文化的影響,常被譯為『咖啡廳』,但直接沿用漢字『喫茶店』的場合也不少

「應當是因為,那個價格實在太不尋常了,到底是為什麼,竟然要價要到3500圓。」

「這樣可以吃四客草莓聖代了。」

我邊等著好久沒叫的草莓聖代,邊含了一口水。

「裡頭一定放了很多草莓。」

「為什麼妳對食物的判斷基準,都要看有沒有放草莓啊……」

這句話,香里用了好像很驚訝的語氣。

「如果我買彩券中頭獎的話,我一定要去吃豪華綜合特級百匯喔,那可是我的夢想呢。」

「真好呢,名雪的夢想還滿容易實現的嘛。」

「香里呢?」

就在我反問回去的時候,點的東西來了。
我的是草莓聖代,而香里的則是綜合果汁。
香里把吸管從包裝袋裡抽出來。

「我的夢想是……」

香里用指尖把吸管的包裝袋揉成一團,同時自言自語般地說了。

譯註:和果汁一起送來的吸管,應該是類似7-eleven的那種包裝

「……我的夢想也跟名雪一樣。無聊透頂,一點意義都沒有……」

「香里,妳剛剛是不是毫不在意地毒舌了啊……?」

我半開玩笑地回了她一句。
可是將視線投向窗外景色的香里,卻露出了認真的神情。

「……真的喲,可以簡單實現的……簡單過頭到,連自己都沒意識到那個願望的……如此司空見慣的夢想……」

「香里……?」

因為發現同學講話的氣氛,很明顯地異於平常,我拿著湯匙的手,不知不覺地停下了動作。
大概是注意到我的反應吧,因為面前的香里也停下了手的動作,在看著我。

「……這樣說的話,會不會感覺有點帥氣呢?」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好啦好啦,別在意那麼多了。」

現在的香里,又變回我平時熟悉的那個樣子了。

「嗯……」

然後就在我剛鬆了一口氣的同時,某種含糊不清、捉摸不著的不安感,一把揪住了心頭。

「那一定非常大吧。」

「咦?」

無意間,香里的話聲傳進了耳中。

「……妳是不是聽到了?」

「嗯,不好意思。」

「我說的是豪匯(ジャパ)。」

「什麼是豪匯啊?」

「豪華綜合特級百匯的簡稱,我剛剛取的。」

「……不行啦,怎麼可以擅自給它取了這麼奇怪的暱稱。店裡的人聽到的話,一定會生氣的。」

「失禮了。」

這個一口咬定的表情,確實是我平日熟知的美坂香里沒錯。

「啊,下次找大家出錢,一起點一個看看。」

「妳說的『大家』是指……?」

「北川還有……」

「我的話就免了。」

「為什麼?」

「既然是名雪的夢想,那就不應該依靠他人的幫忙,用自己的力量來實現才對,下次介紹妳一間聽說中獎機率比較大的彩券行吧。」

「香里,妳在轉移什麼話題啊~」

「我才沒轉移話題呢。」

「妳有轉移話題啦。而且,我真正的願望其實是……」

「真正的願望?」

「哇,不是啦……」

不經意地脫口而出的這句話,連我自己都困惑了起來。

「我很在意喔。」

「完完全全不用在意那個~」

「既然如此,那妳又為什麼突然方寸大亂起來。」

「啊,下雪了。」

「名雪,妳在轉移話題。」

「才不是轉移話題啦。」

窗玻璃上,映著我半透明的臉龐。
正好在那時候,見到了白色顆粒飄過。

「啊,真的耶。」

也有看到的香里,稍微提高了音量。

「差不多該回去了,因為我們都沒有帶傘啊。」

隨著這句話,映在玻璃上的香里身影,轉向了我這邊。
我的草莓聖代,還剩一半左右。

「沒錯……在雪勢變大前趕快回去吧。」

儘管草莓聖代還剩那麼多,我還是立刻站起來,催香里快走。
就在這段期間,窗外的雪勢又更大了。

「哇……當真下起雪來了。」

玻璃上映出香里大感困擾的表情。
稍加留意,便能發現一片雪白,藏身在籠罩著小鎮的黑暗中。
突來的大雪。
簡直就像是那天一樣……

「怎麼了,名雪?」

「……沒什麼,只是稍微看了一會兒雪。」

「雪應該不是什麼新奇的東西吧。」

「是沒錯……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對那個人的記憶,忽然浮上了心頭。
原本已經回憶不起來的往事……
應該是回憶不起來的啊……

「好奇怪……」

我微笑著說出這句話的樣子,被映在喫茶店的窗玻璃上。
玻璃上映出來的笑容,看起來彷彿是懷著悲傷,卻硬擠出來的笑容……

不久後,與天氣預報所言相同的這場雪,閃耀在小鎮的各處。到了明天早上,就會看到一切都被重新塗抹上純白的色彩。
然後,嶄新的一天就此開始。
在平穩之中,幸福的日常。
不會有什麼改變的。
因為……
我真正的願望……

「走,回去吧。」

「好啦。」

早已消逝在那久遠以前的飄雪之日了。

※      ※      ※      ※

「回來啦,名雪。電影精彩嗎?」

我在門口把身上的雪拍掉的同時,媽媽拿著毛巾迎接剛到家的我。

「嗯,那個……最後一幕好像還不錯的樣子啦……」

一邊回答,一邊從媽媽手上接過毛巾,擦去積在頭髮上的雪。

「晚餐已經準備好了喲。」

接過我遞回來的濕毛巾後,媽媽溫柔地微笑道。

「啊,我已經有在外頭吃過一些東西了,晚餐大概吃不了多少……」

「沒問題的,我早就想到了,所以今天的晚餐有煮少一點。快去換個衣服,喝點暖和的濃湯吧。」

「嗯……」

我點點頭,回到房裡把身上的濕衣服脫下來掛到衣架上。
從衣櫃裡拿出衣服換上,再把頭髮簡單地吹乾以後,下樓走向媽媽正在那兒等我的廚房。

「湯正好溫好了喔。」

媽媽手上捧著正在冒出白色蒸氣的濃湯鍋,從廚房裡露出臉來。
接著就是一如往常的,我和媽媽兩人的晚餐。
一直都是如此。
多少年來就是這樣。
除了冬天才會有的,小小的例外……

「等等要不要嚐嚐看,媽媽做的果醬呢?」

「嗯,好啊……」

點點頭以後,我鄭重地再次確認道。

「不過,是普通的果醬嗎?」

「當然啦。」

媽媽將手放在臉頰旁邊,微傾著臉龐說了。

「不普通的果醬之類的東西,媽媽可做不出來喲。」

「……媽媽,我想問一下,那個黃色果醬的原料……」

「是商業機密喲。」

「我還是很在意耶。」

「那,只能給個提示。」

媽媽將手按在自己胸上。

「材料的其中之一,名稱是『ぴょ』開頭的喲。」

「……ぴょ……?」

「接下來就是秘密了喲。」

「……ぴょ……」

我忽然有一種,如果不要聽會比較好的感覺。

「媽媽,妳是不是在耍我……?」

「妳說呢。」

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然後媽媽就端著空碗盤回廚房去。

「……ぴょ……」

結果,感覺好像就這樣被擺了一道。

「啊……還有句話忘了跟妳說。」

仍端著碗盤,媽媽探出頭來。

「ぴょ……?」

對著仍歪頭思索的我,媽媽繼續說了。

「那個……」

這是一如往常的平穩語氣。
話說回來,講起跟那個果醬有關的話題時,也是這種語氣……

「還記得那個男孩嗎?我是說妳的表哥。」

「……咦?」

「以前有來家裡玩過幾次的那個。」

出乎意料的這句話,像隻大手般緊緊扣住了我的心弦。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望著媽媽。
因為接不上話……

「父母調職到國外,留下那孩子一個人。所以在高中畢業以前,打算讓他暫時寄住在我們家裡……」

從媽媽那裡聽到這樣的話。
這段話為我的日常,帶來巨大的改變。
應當被雪埋沒的記憶,緩緩地甦醒了過來。
回憶中的我,是個小女孩……
兩條辮子在寒風中搖曳著,她至今依然坐在那個地方。
眼神如同膽怯的兔子般的小女孩,是在等待著什麼吧……
並且,她也在希望著什麼吧……


1999.1.6 pm 2:58

天上下著雪。
在我的回憶中越下越深,越積越厚……
彷彿一場不會停下,直到永遠般的純白之雨……
可是回憶中的雪,既不會融解,也不會流逝……
至今,我的心裡仍飄雪不斷……

「我今天有工作,所以就麻煩名雪去車站接他了。」

早上聽到媽媽這句話,我點頭同意,然後來到這個地方。
為了去接那個連昔日一同走過的街道都已忘卻的,青梅竹馬的表哥……
明明只要一句話,只要出個聲就好了,可是……
我卻沒辦法將那一句話說出口。於是我任由約好的時間過去,待在這個離那兒沒多遠的地方,用身體承受著飄雪。
已經不同於以往的自己。
以及,一如往昔的內心。
隔了七年的歲月,依然毫不褪色的回憶。
雪,越下越大了……

「名雪。」

原本低著頭的我,注意到叫著自己名字的聲音,於是抬起頭來。

「雪,積起來了喲。」

見到了一臉擔心地,在身旁看著自己的溫柔眼睛。

「……媽……媽……?」

「這樣下去,可是會感冒的喔。」

「……媽媽……」

那時候也是這樣。
七年前的那一天。
就是媽媽,最先發現到哭泣的我。

「工作做完回家後,家裡一個人都沒有……」

媽媽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掉散滿在我頭髮上的白色雪花。
媽媽的手,一如既往地溫柔。

「……媽媽,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連自己心裡真正的想法是什麼,都不知道……

「一起回去吧,媽媽有做了些讓身體暖和點的東西,等妳們回來喔。」

「……媽媽。」

「可以嗎。」

「……嗯。」

媽媽的短短幾句話。
媽媽的話,一直都是如此。
一直都在背後支持著我。

「媽媽。」

「怎麼了?」

「我……沒問題吧?保持平常的自己吧,沒問題吧?」

「名雪,喜歡雪嗎?」

「嗯……最喜歡了。」

雪也好,這個小鎮也好,我都……

「要是這樣,就沒問題了。」

微微笑著的媽媽,輕輕地點點頭。

「不過,如果能逐漸有所改變的話,也很好呢,比如說早上如果有辦法早起的話,吶。」

「那我可沒有自信……」

但是……

「很快就會回去了。」

媽媽微笑地望著點頭同意的我。

「太好了。這樣的話,家裡就多一個人來品嚐果醬了。」

留下這樣的話之後,媽媽先一步踏上了回家的路上。
一個人留在這裡的我,拍掉積雪的同時站起身來。
突然回憶起來的那些往事,雖然差點就把我壓垮了,但我現在發現到,這也開始了新的日常生活。
所以在那個人面前,或許也能保持著如今的自己。

「我……」

我就是我,如今的我。
想要再一次,一起遊玩。
想要笑著走在這雪國小鎮上。
因為……
對我來說……他肯定還是非常重要的人。

直直向前的腳步停了下來,我在車站前的自動販賣機那裡,買了一罐熱咖啡。
彷彿要把凍僵的手溶化般,罐子的暖意在手中擴散開來,熱熱的感覺很舒服。
先來個深呼吸過後,我再次踏出了腳步。
為了和那個人再會。
然後,有個無論如何,都要問他的問題,所以說……

「加油(Fight)……喲。」

小聲自言自語了一句之後,我站到了那個正坐在長椅上嘔氣的人面前。
那個人跟以前一樣完全沒變,還是那樣既粗魯,又愛欺負人……



「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我的名字,那個人記得……
接著,我向那個一邊把雪拍掉,一邊對這座小鎮大發牢騷的人,笑著回答了。

今年的雪,才剛剛開始喲……


END of "first snow" to be "Kan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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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rst snow II
《Kanon》

天上下著雪。
一年一度,被稱作白色聖誕的,特別的雪。
在那特別的日子,妹妹向姊姊詢問了實情。
然後,姊姊就把事實告訴了妹妹。
真的要說的話,只是一件小事。
然而,那卻是命運最初的一大步。
接下來,夜晚慢慢地迎向了白晝……



1998.12.25 am 7:28 姊姊

正在下雨。
醒來以後,過了好一段時間才發現那件事。
雨滴敲打著窗玻璃的聲音,相當稀奇。
這個季節,很少下雨。
從雪成雲那裡流出的雨,在到達地面以前,絕大多數都已化作白色的結晶。
所以,雨以還能被叫作雨的姿態打在窗戶上,真的是件很稀奇的事。
那是這個鎮上的常識……

「……天氣真好。」

被稱作聖誕的那天,一早最先脫口而出的,就是那句話。
那真的是好天氣。
風聲,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到昨天為止應當還是雪的水滴,降下的強度越發增加,簡直就像季節不對的梅雨般,下個不停。
窗外一片陰霾,即使已到這個時間,也完全不覺得天已經亮了。
昨天的白色聖誕,簡直就像騙人的一樣……

「……天氣,還真好啊。」

用自嘲的語氣,再次低語。
現在的場面,根本不符合這句話。
我從床上坐起身來。
感覺身體很重。
就像完全沒睡一樣。
其實連自己都不明白,我當真還睡得著嗎。
置身在感覺像要永遠持續下去的夜暗中,我的所做所為應該只是動也不動地,望著熟悉的天花板。
什麼都不想思考。
什麼都不想回憶。
拒絕一切的回憶,度過猶如時間停滯般的漫漫長夜。
當然,時間並未停滯,如此漫長的夜晚,已不見蹤影。
也許,到來的這個新的早上,也是與夜晚同樣陰沉的黑暗。

「必須去社團活動……」

硬是講了這麼一句話後,伸手取了掛在衣架上的制服。
穿過習慣的制服袖子,像平時一樣地繫上紅緞帶。
然後像平時一樣,坐到鏡子前面準備整理頭髮。
除了雨聲以外,一如往昔的晨間景象。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隨處散落的,名為日常的拼圖片。
可是我知道,那只是幻覺。
因為我已失去了,日常中最重要的那一片……
就在昨天的聖誕夜……
永遠地……

「真是糟糕的表情……」

鏡中映出的,是強行壓抑著感情的我。
我不後悔自己講出來的言語。
並且,我已經決定,再也不去思考那孩子的事了。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妹妹……
因此,就不會悲哀……
不會悲哀,就不會難過……

「…………」

並且……
那個孩子已經不會再叫我『姊姊』了……


1998.12.25 am 8:11 妹妹

正在下雨。
不過,那無關緊要。
眼前,只有一本日記。
每天寫的日記。
昨天那一頁,是一片空白。

「…………」

已經不知道哭得有多厲害了。
也不知道以後還能再流出多少眼淚。
像是要尋求解答般,將視線落到了空白的日記本上。
還沒找到答案……


1998.12.25 am 8:27 姊姊

「早安,名雪~」

打招呼的同時,拍了一下對方的肩膀。
積在傘上的雨滴順勢流下,在水窪上化作新的波紋。

「早……」

看到是我,那位同學像往常一樣,滿臉睡意地回了一聲不完整的招呼。

「怎麼啦,招呼打得像個小學生一樣。」

「我還想睡……」

她用符合這句話的語調,像在鬧彆扭般地回答了。

「可是,今天妳好像沒遲到耶。這不是很稀奇嗎?」

「雨聲把我吵醒了……而且,畢竟是寒假社團活動的第一天,我可不能遲到……」

「真是稀奇呢。」

「別強調這種事情……」

「我不是指名雪早起喔。」

我苦笑著向面色不快的名雪說了。

「妳是指……雨?」

「沒錯,雨……」

「的確很稀奇,我很高興能開封用上全新的雨傘呢。」

不管是否為了下雨而高興,總之這毫無疑問地是件稀奇的事。

「可是,昨天不要下雨更好吧。」

名雪下意識地將雨傘歪一邊,望了望天空。
雨滴仍舊佔據了整個天空,雲朵黑得像是被墨汁染了色一樣。

「難得的聖誕節耶。」

「就算是白色聖誕,對寒假第一天就要來學校的我們來說,其實一點關係也沒有吧。」

「這樣說的話,北川會哭的。」

名雪毫無心機地笑著轉過頭來。

「看,不快點的話,田徑隊的練習就要開始了。」

「香里,別轉移話題啦。」

我無視名雪的抗議,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名雪。妳們田徑隊,就算下雨也要練習嗎?」

「……啊。」

名雪停下了腳步。
而且還是好幾秒。

「雨下這麼大的話,運動場上想必到處都是水窪吧。」

「…………」

「名雪?」

「我要回去了……回家睡個夠……」

下雨天似乎暫停練習吧。

「既然都已經好不容易爬起來了,就來一下我的社團吧~」

「可是,一定會給妳添麻煩的。」

「沒問題,反正從第一天開始就會到的認真學生,就只有我。」

「是嗎?」

名雪像在沉思似地歪著頭。
那是名雪在猶豫不決時的動作。

「所以妳就不用客氣了。並且我也想多個人手幫忙。」

「我才不想去幫忙社團活動呢。」

「回去的時候請妳吃草莓聖代。」

「要幫什麼就盡管說吧。」

馬上見風轉舵了。

「果然還是那麼廉價的價值觀啊。」

「嗚~」

名雪嘟起了嘴巴。

「我這是在誇獎妳耶。」

「怎麼聽都不像~」

這裡也是一如平日般,若無其事的晨間景象。
但那也許是因為有名雪在的緣故。

「我要哭了喔。」

名雪鬧彆扭鬧得更厲害了。

「我啊,跟妳打招呼之前就哭過了。」

「騙人~」

一如往常的,名雪的聲音。
讓我更加無法原諒自己,竟然還能這麼開心地,像平時一樣信步而行。
儘管如此,我依然希望保有如此的日常……

「所以,名雪就一起來吧?」

要是與名雪在一起,感覺就可以停留在這樣的日常之中吧……

「嗯,好啊。現在回家的話,大概又要被媽媽笑話了。」

但是,其實……

「那就說好了。」

「嗯。」

我也許只是不想,自己一個人獨處罷了……


1999.1.8 pm4:09 妹妹

那是全新的布料散發出來的香氣。
用鼻子聞著新衣服的獨特氣味。
稍微硬硬的布料感覺很新鮮,我想一直享受著那種觸感。

「那種動作妳打算做到什麼時候?」

「再五分鐘。」

聽到一臉吃驚的姊姊傳來的話聲,我抱著制服回答道。

「會遲到的。」

「沒問題的,我可是特地為了這個而早起的。」

其實我是高興到睡不著,不過要是老實跟姊姊說的話,一定會被她戲弄的,所以這件事就保密吧。
一直憧憬著的制服。
而且,能跟姊姊一起去上學,我比什麼都還高興呢。

「我似乎有個奇怪的妹妹呢。」

「難道~我不是姊姊心愛的妹妹嗎?」

我像在賭氣般抬頭望著姊姊。
姊姊已經穿好了自己的制服。
好像也已經打扮好了,長長的頭髮整理得漂漂亮亮地。
和我手上不一樣的,別著紅色緞帶的制服……
制服的緞帶似乎因學年而異,我的是綠色。
要是跟姊姊一樣是紅色的就更好了,不過那是沒辦法的事。
可是,只要能穿同一所學校的制服,我就心滿意足了。

「姊姊,妳要不要再唸一次一年級?」

「……咦?」

「開玩笑的。」

看著一臉詫異的姊姊,我笑著說道。

「真是個奇怪的妹妹……」

「抱歉,我就是這樣的妹妹。」

「不,沒關係。」

不知從那邊開始,我們相視而笑。

「那,盡情享受過它的余韻後,也該穿起來了吧。」

像在服裝店做的事情一樣,把制服給穿上。

「姊姊應該從我的房間出去吧。」

「那又沒關係。」

「在旁邊盯著妹妹換衣服,這樣好嗎?姊姊~」

「身為姊姊,當然要親眼確認妹妹的發育情形吧~」

「不用看也沒關係啦,快出去。」

我用雙手把姊姊推出去。

「有辦法一個人穿好嗎?妳可是第一次穿這件制服喔。」

「沒問題,我有想像練習過了。」

我自信滿滿地點點頭。

「不許偷看喔。」

然後把門關上。

「呼……」

呼了口氣,將目光再次移向制服。
新生入學式的早上。
一直盼望的瞬間,就在眼前。
緩緩解下紐扣,將睡衣褲脫掉。
在這個季節,空氣還很冷。
儘管如此,我還是一邊感受著新衣服特有的香氣和觸感,一邊將制服慢慢穿起來。

「……好像有點大。」

手臂已經都套進去了,袖子還有多的。
可是,總比太小好吧。
或許吧……
一邊在意著過長的袖子,一邊將釦子扣好,再到鏡子前面看看映在上頭的自己。

「……嗯。」

到底適不適合,老實說相當微妙。

「……配上披肩的話,會比較適合吧。」

懊惱地輕聲自語的同時,將披肩圍上,並繫上緞帶。

「嗚咻……」

在繫緞帶這關,我出乎意料地不拿手。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辦法將它繫起來,再回到鏡子前面。

「……嗯。」

果然,感覺還是不大適合。

「每天穿的話,總有一天會適合的!嗯!」

我讓自己認同這一點。
雖然是半強迫地……

「怎麼啦?自己一個人穿好了嗎?」

姊姊的聲音從房外傳來。
可以進來了……我出聲回答,讓她進房間。

「比我想像的更不適合呢。」

看到我穿制服的模樣,姊姊為之失笑,接下來的第一句話,就是上面那句。

「姊姊好過份~」

適合嗎?
……正想問這個問題時,姊姊就先一步回答了。

「都還沒問出口……」

「像這樣還不適合。」

穿著跟我一樣的制服,姊姊點頭表示理解。

「以後每天都會漸漸地更適合啦。」

對出言反駁的我,姊姊拍了拍我的腦袋。

「把頭髮留長的話,說不定就很適合了。」

那麼說著、開心地笑著的姊姊,就在身邊。
現在如此,並且以後也會一直如此……

「姊姊……該不會,妳就等著要戲弄我嗎?」

「我只是想要以姊姊的身份,關注著可愛的妹妹值得紀念的一天而已,完全沒想過要取笑制服穿起來不適合這件事喔。」

聽起來非常像在騙人。

「……這種時候,一般可以撒個小謊,說還算適合吧。」

「我啊,可沒打算對妳撒謊。」

姊姊像在對待小貓一樣地摸著我的頭,露出和平時一樣的溫柔微笑。

「還有,仔細看的話,妳不覺得看緞帶歪歪的嗎?」

「耶?」

我連忙用鏡子確認。
的確,形狀好像有點怪……

「笨手笨腳。」

「不用妳管。」

「來,我幫妳。」

姊姊將我的緞帶解開以後,再重新繫上。
繫得整齊又美觀的粉紅色緞帶,在眼前搖曳生姿。

「好,完成了。如何?」

「有點歪歪的。」

「別嘴硬了,快出發吧。」

「我才沒有嘴硬~」

「是是~」

她像在配合似地,撫摸著我的頭髮。

「姊姊,最討厭了。」

我把頭撇到一邊……
最喜歡的姊姊,笑聲逐漸遠去……
手上的存在感,也逐漸遠離了……
姊姊的身影,消失無蹤……
我在黑暗中,孤零零地一個人……
然後……
我發現了,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個夢……
我被拉回了現實。

「…………」

其實,在途中就發現了……
我在做夢。
令我眷戀、令我心痛……
已經不願再回憶起那天的事了。
因為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痛苦,於是無意間高興地沉迷在轉瞬即逝的幸福中……

「……姊姊。」

我似乎不知何時,在座位上睡著了。
時鐘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裡傳入耳中。
沒有其他人在的房間。
拉起來的窗簾另一邊,是一如往常的銀白色世界。
就像只剩下我一個人,被留在這個名為日常的寂寞空間一樣,我只是動也不動地存在那裡。
就這麼趴在桌上,什麼也不做地,只是任憑著時光流逝。
整齊的桌子好像很悽涼似地佇立著,習以為常的桌椅微微地嘎吱作響。

「…………」

我想要永遠地,一直這麼下去。
可是,我已經找到答案了。
自從那個聖誕夜以來,不停在思索的答案……

「…………」

我默不作聲地抬起頭來。
朝夕相處的,我的房間。
和其他同年紀的女孩子比起來,我應該比誰都更常待在房間裡吧。
我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樣。
在那個聖誕夜,我被迫認識到那件事。
然後,摸索著那個答案。

「……終於。」

嘴唇很乾澀。
感覺似乎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一樣。

「……找到了喔,姊姊。」

已經流不出眼淚來了。
自那天以來,眼淚就像已經乾掉了一樣,我哭不出來。
然後,找到了我的答案。
像要讓人感到耳鳴般的寂靜。
總覺得很舒服。

「……再不去的話,商店就要關門了喲……」

夢的片段,還殘留在心頭。
為什麼我會做那樣的夢……
我勉強站起來,淡定地換了衣服。
圍上披肩,打開房門。以後就不能再穿我喜歡的披肩了,算是有些遺憾。

「…………」

房裡,還掛著那件制服。
只穿過一次的,全新的制服。
雖然緞帶的顏色有別,可是能穿跟姊姊一樣的制服,我比什麼都還高興呢……
原本應當會很高興的……

「…………」

我就此關上了房門。
來到外面,便是平日的雪景。
在披著晚霞的雪地上,刻下自己的足跡。

「我走了,姊姊。」

我還沒發現,那就是讓今天成為對我來說真正非常重要的日子的,最初的一步……


END of "first snow II" to be ……



「……妳沒事吧?」
「怎麼啦……?」
「看來好像是雪塊掉下來了。」

這是小小的偶然下的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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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融雪流下的小鎮上
《Kanon》

雨。
現在正下著雨。
橘色的傘被風吹得東搖西晃,感覺很沒安全感。
這場雨從早上就開始下了,隨著時間經過越來越大的雨勢,劈哩啪拉地打在馬路上。
水窪宛如鏡子般,倒映出灰色的天空。車站大樓的一面牆壁上的真正鏡子,臨摹出始終站在雨中的人家。
若是平時,就該約在那張木頭長椅碰面。如今那張椅子被擋在雨幕後頭,從這裡根本看不到它。

「……果然還是遲到了。」

輕嘆了一口氣,同時低聲嘟噥了一聲後,人家抬頭望向天空。
進入七月以來,幾乎每天都會下起這樣的雨。
現在是被稱作梅雨季的季節,只要是兩腳露在外面的部分,都能清楚地體會到水花四濺的感覺。

「嗚咕……好冷喲……」

也許在下雨天作這身打扮,正是最大的敗筆……
沾滿泥巴的鞋子,讓褲裙下的雙腳,在不知不覺間開始酸了。
因為吸飽了泥中雨水的鞋子,又重又濕。

「……唉。」

站在約好的地方,人家已經記不得現在是第幾次,像這樣望著地上嘆氣了。
泡在雨水中的落葉,隨著雨勢無力地左搖右晃。

「又被笑話了……」

人家不太會穿裙子。
雖然以前不會這樣,可是現在幾乎沒在穿。
然後,想當然爾地被那個人取笑說,沒有女孩子味。

「哎,因為格格不入嘛……」

輕輕搖了搖手上的傘,將積在塑膠傘面上的水滴甩下來。
在風的推動下,黑色的雲朵在空中流動著,然後更加漆黑的烏雲取而代之地,佔據整個天空。
現在的天氣就是如此。
人家一再遺憾地,仰望著彷彿映出人家現在心情般的天空。

「唉……」

又嘆了口氣。

「……好慢喲。」

約好的時間早就過了。
星期日的過午時分。
在平時約好的老地方等他過來。
忽然有點不安全感,因為這樣和那個遙遠的昔日以來,彷彿永遠都是孤單一人的人家有些相似。
但是,不同於只有絕望與不安的那時。
那個人即使遲到了,也一定會來這個約好的老地方。
伴隨著春天的到來,像這樣的時光,一直持續著。
至少到昨天都還是如此。
可是今天不一樣。

「……果然還是生氣了吧。」

吵起來的原因,其實只是件小事而已。
到底是多小的事情,現在已經想不起來了……

「……又不是人家的錯。」

可是,就到此為止。
緊密的雨滴像平時一樣,如同濕冷厚重的霧氣般,將整個小鎮給包在裡頭。
簡直像是回憶中,彷彿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獨時光。
孤零零一個人的自己,感覺真的好悽涼,好悲哀……
就像是有一朵烏雲突然從心裡冒出來一樣,似乎有什麼東西,要從人家的眼睛裡溢了出來。

「……嗚咕。」

要是低下頭來,淚水就會像雨滴一樣掉下來吧。於是人家勉力抬望天空,想要笑一個。
然而,雨好像還沒打算要停的樣子,烏雲現在依然佈滿了整個天空。

「加油(Fight)……喲。」

看著天空,輕輕嘟噥一聲。
私底下偷偷模仿好朋友(名雪)的口頭禪,感覺真的有點好玩呢。
那傢伙要是來了的話,一定要先跟他發牢騷說,怎麼讓人家等這麼久,然後到商店街要他買鯛魚燒請人家。
都那樣取笑人家了,這點賠禮也是理所當然的。
想著想著,人家似乎有些振作起來了。

……儘管只是很快就會隨雨而逝的些微活力。

※      ※      ※      ※

「…………」

時間悄悄地流過……

聽見啪拉啪拉地敲響雨傘的聲音,混入淅瀝淅瀝的雨聲中。
人家立刻抬起頭來,隨即往旁一望……

「……嗯?」

發現有個小女孩站在旁邊。
斜斜地撐著跟人家一樣是橘色的小傘,感覺面帶不安地仰望著天空。
從表情裡,看得到寂寞、悲傷,以及……小小的希望……

「怎麼了呢?」

聲音越過雨滴,傳了過去。

「…………」

小女孩用與剛才仰望著沉重的天空時相同的表情,抬頭望著人家。
不認識的女孩子呢。

「怎麼了呢?為什麼要來這裡?」

可是,站在下著雨的車站前的模樣,總覺得很格格不入,因此人家再度出聲詢問了。

「…………」

表情未有變化的小女孩,盯著我看。
一道雨水順著傘傾斜的方向流了下去。
小小的雙手一邊撐著傘,另一邊則緊緊抱著什麼東西。

「妳在等人嗎?」

「…………」

小女孩輕輕點了點頭。

「那就跟人家(ボク)一樣了。」

「……人家……?」

小女孩表示疑問。

「那個,雖然是用人家,不過人家可是女孩子的喔。」

「…………」

小女孩好像很訝異的樣子,抬頭望著人家。

「或許沒多少女孩子味,不過人家還是女孩子的喔。」

「…………」

對自己這多餘的說明,感覺有點窘。

「果然,會很奇怪嗎……?」

「…………」

傘下小小的身軀搖著頭。
看到隨著小女孩的動作搖來晃去的傘,人家微笑了起來。

「妳這麼說,人家也很高興喲。」

「…………」

「人家總被笑話說太孩子氣了。」

說起來,感覺昨天之所以吵架,起因似乎也是像這樣沒營養的事。
剛開始只是一點小事,結果後來搞到雙方鬧起彆扭。
然後又一時糊塗,雙方都把電話的話筒扔在一邊。
連一句話也沒辦法向對方道歉。

「……那個,對不起,又講了莫名其妙的話。」

「…………」

雖然聽得出來是更多餘的話,可是小女孩卻微微動容了。

「……吵架了?」

接著嘟噥了一聲。
那是小女孩最先脫口而出的言語。

譯註:這裡的『最先』似乎是筆誤,或文本有誤,因為小女孩之前還有一句話

「嗯,有點。」

人家苦笑著回答了小女孩,這個人家意料外的問題。

「那妳呢?」

「……吵架了。」

收起僅存的一點笑容,小女孩像是無顏以對般低下頭,用傘擋住了小臉。
快要被雨聲掩蓋的,那聲無力的低語。

「跟人家一樣呢。」

「……嗯。」

然後就陷入了沉默,耳裡只剩下淅瀝瀝的雨聲,以及從遠處傳來的,街上行人往來的腳步聲。

※      ※      ※      ※

時光流逝,恍若這雨。
直到永遠……
並且,奉行法則……

「……妳喜歡吃餅乾嗎?」

雨聲中,從旁聽見那道聲音。
不知何時,小女孩已抬起頭來。
手上捧著剛剛一直很珍惜地,抱在身上的那個袋子。

「食物的話,人家不管什麼都覺得好吃的~」

老實回答了。(謎之果醬不算食物……)

「……給妳。」

小女孩把袋子遞了過來。

「餅乾?妳自己烤的?」

「……嗯。」

小女孩微微點個頭,然後解開綁住袋口的包裝膠帶。
袋子裡放著幾片小餅乾,從有些不規則的形狀來看,馬上就知道這不是市面上的東西。

「…………」

楚楚可憐地望著人家,將裝著餅乾的袋子遞過來。
那個動作似乎有些難為情,並且還很生澀。
總覺得這帶著一種懷念的氣氛。

「那就給人家一片吧。」

「…………」

「人家開動了~」

拿起最小的那片餅乾,送進嘴巴裡。

「…………」

小女孩注視著人家的表情。

「……好吃嗎?」

「嗯,很好吃喔。」

雖然因雨受潮的小餅乾有點苦,但還是比人家自己做的要好太多太多了。
所以,人家坦率地表示認同了。
雖說有些遺憾。

譯註:這裡的『遺憾』應當是自己的手藝還不如小女孩吧(笑)

「……全部給妳。」

小女孩將整袋遞給人家。

「妳這樣說人家好高興,但這並不是為人家而做的不是嗎?」

「…………」

「所以,人家可不能再吃了。」

按著那雙小手,讓小女孩捧緊裝有餅乾的小袋子。
小女孩再度垂頭不語。

「一定會來的喲。」

「……咦?」

「妳不正是因為相信他會來,所以才在這兒等的嗎?」

「…………」

小女孩做出了像在點頭,又像僅只是稍稍低頭的小小動作。
即便如此,人家總覺得可以明白小女孩的意思。

「所以沒問題的,絕對會來的。」

「……嗯。」

小女孩用力點點頭,這是到目前為止最直接的動作,同時也將裝了餅乾的小袋子,珍惜地抱在懷裡……

雨,仍在持續下著。

※      ※      ※      ※

「……那個……」

時鐘的指針,轉動著。
緩緩地,循著相同的間隔……

「……大姊姊(歐內醬)……」

意外地被喚了一聲。人家一察覺到,隨即向旁望去。
進入視野中的,是那個小女孩,站在與剛才完全相同的地方。
不同於剛才的是,小女孩面對面地仰望著我。

「大姊姊……」

叫人家的語氣很拘謹,但卻是可以清楚聽見的音量。

「怎麼啦?」

因為被叫大姊姊而高興起來的人家,彎下腰湊近小女孩的臉龐。

「……可以問妳個問題嗎?」

「嗯,可以啊。」

「大姊姊……在這裡等是為了什麼?」

「咦?」

「吵架以後,在這裡等是為了什麼?」

「那是……」

那是,為了要向那傢伙發牢騷。
還有,為了要他買鯛魚燒請人家。

「那傢伙……」

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是那傢伙的不對。

「…………」

應當是這樣才對的……

「…………」

人家接不上話了。然而時鐘的指針,仍在繼續前進。

※      ※      ※      ※

再次相對無言,時光依舊流逝。
雙方都沒有動作,只有光陰和雨點不停流過。
然後……

「……啊。」

女孩子發出輕輕的聲音。
打破了寂靜的時光。
往常梅雨時節這平凡的景象中,第三支雨傘不知何時,如花朵綻放般出現在視野中。

水藍色的傘。
小小的雨傘。

「…………」

小女孩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笑著,又像是在哭著,總之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就是了。

隨之出現的,是個跟小女孩年紀差不多的小男孩。
上氣不接下氣的小男孩,難為情似地露出笨拙的笑容。那全身濕答答的樣子,真不知道小男孩到底是不是真的有撐傘。

小小的記憶碎片,從腦海裡湧現的回憶當中甦醒了。
停止的時間、天真的願望,屬於那年幼時光的記憶片段……

小女孩一邊在經過的水窪上留下道道波紋,一邊奔向小男孩身邊。

※      ※      ※      ※

點點頭,禮貌地向小朋友們揮手道別後,又剩下人家獨自一人了。
感覺這雨聲,似乎又更大了些。

時間悄悄地流過……
永永遠遠,不會停下腳步……
因為就算時常停下來往回頭看,也沒辦法回到已經逝去的時光。

雖然重要的回憶,存在於過去的時間裡。然而新的時間,在塗上了名為回憶的色彩後,也一樣會轉變為重要的瞬間。

人家知道,根本就沒有什麼景色是永遠不變的。因此,人家也很高興地擁抱現在的時光。

隔著雨幕,打著傘的那傢伙就站在那裡。

他總算來了,等會一定要跟他發牢騷說,怎麼可以讓人家等那麼久,然後到商店街要他買鯛魚燒請人家。

因為一直等待著,所以想說的話應該會很多吧。
昨天狠狠取笑人家孩子氣的那些話,也還沒有從心裡消失。

「……嗚咕。」

其他的話、想說的話,應該也有很多、很多才對……

但是……

一看到那傢伙的臉,人家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了。

時間,奔流不息。
再也不會又停滯不前了……

接過人家遞過去的傘時,他的手掌,比留在回憶中的感覺,還要更大、更溫暖……
人家好高興,時間不會停下腳步……

「嗚咕……太慢了啦~」

人家衝到那傢伙身邊,嘟噥了一聲後,『砰』地敲了他的頭一下。



===================================

夏日
《Kanon》

那是,電話的聲音。
突然響起的鈴聲,打斷了我的淺眠。
感覺那簡直像是夢的延續般,讓我沒辦法馬上爬起來。
原本不該記得剛才做的夢……
電話鈴聲像在催促般,不停作響。
然而,我只是注視著天花板,就像那聲音是存在某個遙遠的國度般。
鈴聲響個不停。
現在,這個家裡除了我,就沒有別人了。
並且,今後也只有我一個人……

「……一個人……」

剎那間的自言自語,讓我陷入了自我厭惡。
原本並不是一個人的……
重重地吐了一口氣,並且像是受到那嘆息的牽引,越發陰鬱的情緒像要令我當場崩潰般,不停湧現……

「……電話。」

就像忽然想起來一樣,我坐起身來。
同時,下意識地護住已經有些顯眼的肚子。

※      ※      ※      ※

月宮亞由 Ⅰ

「嗚咕……人家不懂啦。」

「即使不懂,也不能立刻就放棄,應該要再多想想才對喔。」

聽到人家的聲音,埋頭在筆記本上的香里,抬起頭來。
有別於人家這邊的一片空白,香里的筆記本上,已經寫滿了看起來似乎很難的算式。

「有多想想了啦。」

「拼命地想。」

「拼命地想了啦。」

正因為那樣,人家左思右想到頭都痛了。
可是完全沒有進展……

「唉……真拿妳沒辦法,哪裡不懂?」

在冷氣很好地發揮作用的房間裡,連同人家在內,三個人圍著長方形的桌子而坐。
冷氣機的聲音、蟬鳴、以及街上人來人往的聲音,微微地振盪著空氣。
季節是夏天。
這個白色小鎮上,最短的季節。

「嗯……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

將寫著問題的影印紙轉到香里那邊,再一一指向解不出來的問題。

「……這不就幾乎全部了。」

「沒那回事啦。」

因為人家的話,香里又嘆了口氣。儘管如此,她還是熱心地教人家那些問題該怎麼解答才對。
香里的教導,既詳細又容易理解。

「……應該懂了吧?」

「嗯。」

「香里,接下來換我了。」

和人家一樣百思不解的名雪,向香里合起雙手,擺出一副拜託的樣子遞出筆記本。

「問一個問題,請我一個草莓聖代。」

「嗚……」

很快地。

「我自己來吧……」

就一臉快哭出來的樣子。

「開玩笑的啦。來,讓我看看。」

「嗯,好的。」

包含今天在內的連續四天裡,每天都有類似的對話。
大家帶著各自的暑假作業來,一起舉行讀書會。
其實,大家都只是依靠著升上三年級以來,成績都一直保持在學年首位的香里。
……包括人家在內。

「總是麻煩妳了,香里。」

名雪的語氣帶著歉意。

「好啦。我不在這裡做的話,遲點也要做這些作業的。」

香里馬上這麼回答了。
本來其實還有一個男生參加的,不過今天缺席,因為他要去學校暑修。

「那……哪裡不懂呢?」

「全部。」

「名雪……」

聽到香里今天第三回的嘆氣聲,人家很自然地笑了出來。
和四周的許多人一起,笑著跑過積雪融化的街道。
能夠身處於如此平凡的日常之中。
這是心中渴望的,人家真正想要的。
從被雪封閉的回憶之殼中破殼而出的人家,正用健全的雙腳,行走在如今的時間。
現在人家能抬頭挺胸地笑著說。
人家現在很幸福……

「嗚咕……有多想想了啦。」(名雪)

「名雪不要學人家啦。」

「嗚咕~」(香里)

「連香里也這樣,太過分啦!」

「開玩笑的啦。」

「抱歉啦,亞由。」

兩位好友笑著說道,表情一點都不像在道歉。

「嗚咕……妳們二個都好討厭喲……」

在非常喜歡的人們圍繞下,人家如今置身在難為情的平凡日常之中。

※      ※      ※      ※

電話仍繼續作響。
那鈴聲,令我不安。
我討厭電話。
因為電話總是傳來壞消息。
僅僅只是一瞬間,便摧毀了原本如此幸福的日常。

「喂……?」

儘管如此,我還是緩緩地將話筒湊近耳邊。

「好久不見啦!秋子!」

我討厭電話。
可是,今天不太一樣。

「妳好嗎?那邊已經開始下雪了吧?呃,再怎麼說,現在離下雪還早得很吧。」

像是要將沉重的氣氛一口氣吹走般,從話筒另一端傳來元氣十足的聲音。

「哎……」

「妳認識我?」

出乎意料的聲音,我遲疑地回應著電話另一端接連不斷的言語。

「啊~果然認不出我的聲音了。畢竟從高中畢業以後,就沒再見面了。」

「啊……」

懷念的聲音。
這種講話方式,確實和往昔一模一樣。

「該不會……」

我發出小小的聲音。

「看來總算想起來啦。」

這是從小一直玩在一起,直到高中畢業以前,我最親密的兒時好友,隔了好久好久之後打來的電話。

※      ※      ※      ※

水瀨名雪 Ⅰ

「嗚,好熱喲~」

一腳踏出房間的同時,便感受到了毫無疑問地盛夏。
雖然濕氣並不重,只是乾爽的暑熱,不過對怕熱的我來說,差別也不大。
雖然還對從門縫裡透出的冷氣依依不捨,但我還是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前面。
外頭仍舊是晴天,落在走廊上的窗框的影子,形狀是鮮明的四邊形。
天氣預報,毫無疑問地是晴。
而且,別說是下雨了,似乎就連陰天也無法期待。

「這樣肯定有八十度左右吧……」

最高溫度太可怕了,所以我沒看。

「要是下雪就好了……」

儘管知道自己這話太過胡鬧,但我還是很期待夏天的某一天,會發生那樣的天地異變。

「要是頭髮有剪短就好了……」

一邊在意微微汗濕的衣服,一邊想著,要是把頭髮剪短一點就好了。

「去年也講過一樣的話,只不過……」

其實每年都有想過,結果都是還沒剪,夏天就過去了。
這個小鎮的夏天,就短到那種地步。
每年也只有這時候是夏天。
那樣想的話,感覺就稍微可以接受現在的熱了。
真的,只是稍微。

「名雪。」

一邊左思右想一邊下樓梯,剛走到一樓的走廊時,媽媽叫住了我。

「有什麼事?媽媽。」

「妳來得正好。」

「抱歉,我有要緊的事……!」

「不是要妳去買東西。」

「咦?」

我保持正趕忙想要跑上樓梯的姿勢,停了下來。

「不過……也是要麻煩妳出去一趟。」

「麻煩我?」

「媽媽現在要出門……」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把手貼在一邊的臉頰上,用相同的語調繼續說了。

「希望名雪也能一起來。」

「可是,現在……」

我將視線投向二樓。
亞由和香里還在我的房間裡,與暑假作業奮鬥。

「沒問題的。」

她慢慢地和我一樣,向二樓望去。

「等一下,祐一就從學校回來了。」

說出我的表哥,同住的少年的名字時,媽媽微微一笑。

「看家的事,就拜託祐一吧。」

「可是,要去做什麼……?」

「那個現在還是秘密喲。」

結果,抵擋不了媽媽的笑容下,我趕緊做起出門的準備了。
目的地、目的都不曉得……
不久,祐一回來了,我和媽媽像交換似地,走進如字面所說的一樣毒辣辣的陽光中,往商店街的方向走了起來。

「媽媽,我們到底是要去哪裡呢?」

媽媽還沒說目的地,於是跟在後面的我,便將這問題丟了過去。

「那個嘛……」

聽到我的問題,媽媽用一隻手遮著陽光,抬頭仰望著萬里無雲的蔚藍青空……
然後,用仍舊一如往常的語調繼續說道。

「是要去掃墓喲。」

媽媽的聲音,像平時般悠然自得。我完全感覺不到,去掃墓這件事究竟有什麼特別的。
抬頭所見的天空,不論那裡都是一片蔚藍……
簡直就像是,無窮無盡地藍色屋頂一樣。

※      ※      ※      ※

從懂事的時候開始,我有個一直在身邊的青梅竹馬。
高中畢業之後,因為工作的關係分開,此後就沒在碰面,因而不知不覺地疏遠了。但儘管如此,我還是不可能會忘記那個聲音、她的存在。
因為學生的時候,我們總是沒完沒了地聊些沒營養的話題,就這樣聊上一整晚。

「……哎?孩子?」

從毫無重點的學生時代懷舊開始,聊到畢業後的事情。
接著,講到近況的時候,從電話另一頭聽見的言語,讓我大為吃驚。

「嗯,預產期是十二月。」

「真是突然啊……」

我把手輕輕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因為結婚的事,也對秋子保密了。」

不以為意的聲音,從話筒中傳出。

「一般情況下,可不會對好友保密吧。」

「可是,一來並沒有舉行婚禮,二來我還想等孩子出生以後,突然母女一起去秋子家拜訪,讓妳大吃一驚的。」

這麼說的話,倒是很像她會做的事。
就算結了婚,那些地方還是跟我熟悉的,學生時代的她一點也沒變。

「名字也已經決定了。」

「不是還不知道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嗎?」

「當然是女孩子,不是早就決定啦。」

雖然不懂為什麼『早就決定啦』,但我覺得應該會跟她的宣言一樣,生出個元氣十足的活潑女孩吧。

「所以是怎樣的名字呢?」

「名雪。」

「……なゆき(Nayuki)?」

「名字的『名』,加上我們出生長大的城鎮的象徵,『雪』的文字。……怎樣?秋子,妳也覺得這是個好名字吧?」

「嗯,我也是那樣想的。」

「太好了,因為這可是想了好幾天才想出來的名字。這樣一來,我們母女就能安心地一起來拜訪了~」

「不過妳本來是打算讓我吃驚的耶,電話這樣一打,不就半途而廢了嗎?」

說是這麼說,不過她這麼做已經讓我夠吃驚了。

「因為我實在好想說好想說,忍不住了啦。」

沒錯,這也像是她的風格。

「……不過,剛才那句話是騙妳的。」

「咦?」

「其實……是因為從熟人那裡聽到秋子妳的事情的關係。」

「…………」

我說不出話來了。

「妳……知道了?」

「嗯。抱歉……」

當真在道歉似地,她放低了聲音。

「…………」

幸福。
至少,不久以前我還覺得自己很幸福的。
可是那個幸福,這麼輕易的就崩潰掉了。
我從來不知道……幸福竟然是這麼脆弱的東西。
被留下來的,只有這個尚未誕生的小生命。

※      ※      ※      ※

月宮亞由 Ⅱ

「啊。回來啦,祐一。」

「……快……給我麥茶……」

出門的二個前腳才出,後腳就進的祐一,立刻在門口倒了下來。

「秋子阿姨和名雪都不在喲。」

「是啊……沒錯。」

拉起吸飽了汗的制服胸口,祐一一邊用手掌搧風,一邊回想似地發出低語。

「剛才,她們二個就出門了。」

「嗯。這麼熱耶,真是辛苦了。」

「所以說,亞由……拜託妳,給我冰涼的麥茶……」

他裝出奄奄一息的樣子,伸出手來。

「……真的像要不省人事了……」

搞不好,這不是裝的……

「外頭很熱嗎?」

「……當然啦,因為是夏天啊。」

「沒錯,看起來就是這樣。」

聽著祐一的話,人家點了點頭。
但是人家還是最喜歡現在這樣了喲……

「所以……給我麥茶,不然……水也可以……」

「要人家擅自打開冰箱……這樣好嗎?」

「事到如今還說什麼擅自打開啊,妳不也是家裡的一員嗎?」

「……嗯,謝謝。」

聽他那麼說,人家很高興。
因為大家的好意,恭敬不如從命的人家,每到週末都會來這個家玩。
跟自己的家比起來,人家更喜歡這裡。
要是回到自己的家裡,人家就孤零零地一個人。
因為……
人家的家人,在很久以前就已經……

「所以,快拿麥茶來……」

「啊,抱歉。稍等一下。」

「要冰的喔。」

在祐一的話聲催促下,人家趕緊穿過走廊。

「麥茶、麥茶……」

從廚房的碗櫃拿出祐一平時常用的玻璃杯,再打開電冰箱。
從製冰盒拿出冰塊,在玻璃杯裡放到快滿出來的地步。

「這樣應該夠了。」

記得祐一喝麥茶的時候,裡面就放了這麼多冰塊。
最大限度地把麥茶倒滿滿以後,小心翼翼不讓它灑出來地,送到門口。

「久等了,祐一。」

立刻遞出玻璃杯。

「呼……」

3秒乾了杯中物(麥茶)以後,似乎喘了口氣。

※繼秋子的1秒了承、名雪的2秒睡著,祐一使出了3秒乾杯的技能!

「再來一杯。」

「緩過氣來的話,就自己去倒。」

「說得也是。」

躺在門口的祐一,總算撑起了沉重的腰。

「可是,妳到了夏天還是一點都沒變啊。」

「嗯,人家也喜歡夏天的。」

「……妳一定是感覺遲鈍。」

「……人家有聽見喔,祐一。」

「嘛,只是開玩笑的。」

「……真的只是開玩笑?」

「不過,這個特別熱的日子,名雪還特地出門,這可真是稀奇啊。」

「名雪似乎很難應付熱天氣。」

「那傢伙,好像遇到熱會溶掉。」

「……溶掉?」

「上次她像平時一樣邊睡邊在走廊晃來晃去的時候,我清楚聽到她嚷著:好熱喲~要溶掉啦~」

「……她時常夢遊嗎?」

「似乎因為夏天難以入眠,症狀更嚴重了。」

「也對……」

總覺得,那確實像是名雪會有的狀況。

「可是,她們到底要去哪裡?」

「不就是去買東西嗎?因為我看到她們往商店街的方向走去。」

往廚房走去的同時,祐一一邊回想著那幕光景,一邊說明道。

「買東西的話,她會找人家去。」

「的確,名雪遇到熱會溶掉這件事,秋子阿姨應該也很清楚才對。事實上,似乎她向來都是找妳一起去的。」

「嗯。」

平日不曉得,不過人家能來的週末,跟秋子阿姨一起到商店街去買東西這件事,不知從何時開始變成習慣了。

「……可是,如果像這樣每週每週都跑來玩的話,那還不如乾脆跟我一樣,直接寄住在這裡就好啦。」

「祐一,她喜歡這樣嗎?」

「……不討厭吧。」

粗魯地回答人家的問題以後,他打開冰箱。

「人家也覺得,她會喜歡的。」

「然而誰都沒有說出口……可是,應該沒有任何問題吧。」

祐一拿起裝著冰麥茶的瓶子,幫自己又倒了一杯。

「但是,做決定是秋子阿姨啊……」

喝光玻璃杯裡的麥茶之後……

「說的也是……」

……祐一用手托著下巴。

「確實……仔細想,如果依照她的性格和過去的實際舉動,應該馬上就會提出想要領養亞由之類的話吧,可是……」

「該不會,人家被討厭了……?」

「妳有做過什麼,可能會被討厭的事嗎?」

「……沒吃她要人家吃的果醬。」

「果醬的顏色是?」

「鮮艷的橘子色。」

「這樣無罪。」

「……是喔。」

嘆了口氣。

「別介意那種事情啦。」

大大的手掌,拍著人家的頭。

「就因為是她的緣故,才會不管什麼都考慮進去啊。」

「嗯……」

從廚房的窗戶,聽得見蟬鳴聲。
連同好幾個聲音混在一起,奏出不可思議的旋律。
那也是這個季節獨有的。

「看起來還是很熱啊。」

頂著從窗戶照進來的光線,人家遙望著夏日的陽光。
外頭,似乎仍是好天氣。

※      ※      ※      ※

「其實本來沒打算探聽得那麼深入,只不過……」

「……不,沒關係。因為那已經過去了。」

我說出了連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拙劣謊言。

「預產期是什麼時候?」

「……十二月。」

「差不多跟我一樣。」

「…………」

「同一個學年耶~她們一定會跟我們一樣,變成好朋友的!」

「…………」

「……秋子?」

「……對不起……讓我掛電話好嗎……」

好朋友關心我而打電話來,感覺她太了解我的同時,心裡也真的很高興。
可是……

「……秋子,難道妳……」

「…………」

「……沒有打算生下來……?」

「…………」

那句話,我無言以對。

「這樣……不可以,秋子!」

「…………」

「如果妳真的想這麼做的話,我會立刻衝去妳那裡,認真的一拳打醒妳的!」

電話傳來的聲音,確切無疑地在發怒。
為了我而發怒。
然而,我的回答是……

「……對不起……」

這句話……不知是為了向誰道歉而說的……

「秋子……」

「因為我沒有……就算只剩一個人也能幸福的自信……」

「…………」

隨著最後的言語,對話就此結束。

※      ※      ※      ※

水瀨名雪 Ⅱ

「好涼快……」

隨著電車的搖晃,感覺我的心情總算從驚訝中平復下來了。
冷氣的風推動著空氣循環,感覺很舒服。

「…………」

在我旁邊的媽媽,只是一言不發地,注視著剛才在商店街買的花。
在商店街,我們只去了花店,隨後馬上往車站去。
搭上好像平時沒什麼人坐的電車,前往某個我不知道的地方。
從媽媽買來的車票面額來看,我想路途光是單程就要一小時以上吧。
似乎在沉思些什麼,媽媽不太說話。
我只知道要去掃墓。

「媽媽。」

空曠的電車車廂內,我向坐在旁邊的媽媽開口了。

「怎樣啦,名雪?」

媽媽一臉訝異地注視著我。

「接下來還要多久呢?」

我詢問著自己應該要知道的事情。

「嗯……電車要坐個五十分鐘,然後還要徒步大概二十分鐘吧……」

「好遠喲。」

「以前因為電車路線更少,花的時間更多喲。」

「……媽媽,方便讓我問一下嗎?」

「是媽媽一位好朋友的墓喲。」

「咦?」

「名雪想問的,不就是這個嗎?」

「……嗯。」

電車,搖晃著。
喀噠喀噠地,通過枕木上方的聲音。

「把妳也帶來,是因為無論如何都想讓媽媽的好朋友看看,名雪妳長大的模樣。」

「我?」

「沒錯,妳。」

不久,電車到達了目的地的車站。
那裡的車站不大。
和其他車站比起來,不管是下車還是上車的乘客,都稀稀疏疏的。
我們也走入那些上下車的旅客中,走下車站。

「……好熱喲~」

雖然早就知道了,不過我還是講出了那句話。
因為剛才一直待在冷氣車廂的緣故,外頭的陽光讓我感覺更加難受了。

「盡可能走在比較陰涼的地方吧。」

即使在這樣的陽光下,媽媽仍舊是平時的媽媽,看起來不怎麼受到暑熱影響地,用相同的步調繼續走著。

「本來要繼續剛才的話題……」

從車站出來以後,像是忽然想到般,媽媽繼續說了。

「是關於媽媽的好朋友的事嗎?可是,如果媽媽不想說,我不會勉強。」

「…………」

一瞬之間。然後……

「……邊走邊說好嗎?」

突然開始講的內容,是好久好久以前,媽媽與她的好朋友之間的,重要的回憶片段。
我不明白,為什麼她突然要講那些事情。
可是我又隱約覺得,或許打從一開始,她就是為了要對我說那個故事,才帶我一起去的。
陽光依舊,奇妙的是,我已不在意當下的暑熱了。

※      ※      ※      ※

水瀨名雪 Ⅲ

「……那時的電話,到那裡就沒再講下去了。即使想打過去,可是她那邊的電話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我還不知道,接下來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講到這裡,媽媽停下來輕輕喘了口氣。
這是我出生以前的故事。
而且我也從故事裡知道了一件事,或許我……本來是沒有機會出生的……

「然後呢?後來怎麼了?」

可是如今的我,卻站立在這個地方。
雖說,或許因為故事中出現我的名字,實在太離奇了,一點真實感也沒有……

「她真的跑來揍人了喔~」

「咦?」

噗哧一笑後,媽媽繼續說了。

「即使自己的身體也是不能隨意活動的狀態,她還是特地花了好幾個小時的時間,一路衝到我家。」

「……媽媽的好朋友,一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吧。」

對我的言語,媽媽只是無言地點點頭。

「接著,就在這裡住了三天左右。」

「似乎跟誰很像。」

媽媽點點頭,像在講『妳說得對』似地。

「還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媽媽露出一如往常的溫柔眼神,示意我繼續說下去。

「那為什麼,我的名字是『名雪』呢?」

「因為我們交換了名字喲。」

「交換?」

「她想出來的名字,給了我的女兒。作為交換的是,媽媽想出來的名字,就給了她的女兒了……」

「所以,我就是……名雪……了?」

「嗯。我們彼此約好了,一定要讓自己的孩子幸福……」

對話再次告一段落後,媽媽抬起頭來。

「就是這裡。」

媽媽停下了腳步,面前是個小小的陵園。
此時正是盂蘭盆會的時節,來此拜謁的人似乎還不少,被供上的各種花朵,在園內四處綻放著。

「媽媽先過去,我幫妳打水喔?」

「嗯。」

我照剛才說的,提著準備好的水桶去裝水。
從水龍頭處四濺的水花,在乾燥的地面上繪出深色的斑點。
光腳沾上了水,涼涼的,感覺很舒服。
裝了半桶左右的水以後,我把水給關了,開始邊走邊看媽媽在哪裡。
媽媽的身影,就在墓碑林立之處的前方。
拿著從商店街買來的花束,媽媽站立在墳前。
簡直像在敘說著什麼一樣……

「媽媽……」

「謝謝妳,名雪。」

媽媽仰起臉龐。
那是謝謝我幫忙打水,還是……

「那個,媽媽……」

「怎麼啦?」

把墳頭灑掃乾淨後,在前頭的花瓶裝了些水,插上剛剛買的花……

「媽媽給那個人的孩子,取了什麼名字呢?」

「那……」

媽媽在墓前供上了,從家裡拿來的線香跟水果。

「……是商業機密喲。」

在無緣和她相見的,那位媽媽的好友墳前,我合起了雙手。
可是,總覺得有一種,好像明白了什麼一樣的感覺。
媽媽給那個人的孩子,取了怎樣的名字?
那一定是個,我非常熟悉的名字吧……
然後我在心裡,悄悄地說了。
宛如答覆那個,媽媽在十八年前許下的約定般。那就是……

我現在很幸福……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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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ur Rain
《ONE ~前往燦爛季節~》

我做了個夢。
那是個日常生活的夢。
夢中的我,穿著和現實的我一樣的制服,小步奔走在下著雨的散步道上。
撐著喜歡的粉紅色雨傘,邊走邊躲避水窪,毫無疑問地和現實的我一模一樣。
夢中的雨,越下越大。
夢中的我,護著長髮和書包的同時,再三地將目光投向手錶。
走路速度,要加快些。
再過不久,鐘聲就要響了。
為了不要遲到,夢中的我拼命跑著。
昨晚,為了準備便當而熬夜了。
所以,早上沒有在恰當的時間起來。
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夢中的我,不會害怕下雨的聲音。
不需要在不安之中醒來。
真正猶如風中殘燭般,存在那不安之中的小小希望,也一起消失了。
夢中的我,不討厭雨。
僅僅只是隨處可見的,對上學感到有些憂鬱的普通女孩。
衝進樓梯口,與同樣和鐘聲爭分奪秒的熟識女孩一邊相視苦笑,一邊打招呼。
收起傘,隨即打開手帕。
鐘聲,蓋過了雨聲。
對夢中的我來說,雨沒什麼特別的。

與同學開心談笑……
大家一起打開便當……
交換便當的配菜……
聊些昨天看的電視節目、喜歡的男生之類的話題。
和小時候就認識,專程從別的學校跑來找我玩的女孩子,一起走在傍晚的商店街上……
買了很多非常愛吃的華夫餅……
在附近的公園裡,捧著剛烤好的餅……
偶爾,不經意地仰望著雨後的天空……
對於那裡,並不抱什麼特殊的感情……
只是被晚霞染成一片鮮紅的天空,讓我覺得很耀眼而已……

譯註:這裡有個不大不小的雙關,這篇的主角是『里村茜』,而『茜』這個字有鮮紅色(茜草紅)的意思,又常被用來形容晚霞的紅

一天結束後,又開始新的日常……
新的一天,一樣重複著那些……
而且,還在不久之後,被傳言一直在暗戀我的男同學告白了……
雖說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接受了,並沒有什麼困擾……
那是,像個高中生會有的平凡戀愛……
平凡到自己都沒發現,其實那就是真正的幸福。因為夢中的我,只是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雖然對如此流逝的日常,感到有些無聊,卻也充實地過著每一天的生活。
……那就是,夢中的我。
保持著笑容的,虛幻的我。
然而,這並不是無法實現的夢。
只要我想,就能將這個夢化為現實。
對,那很簡單。
那就是……
悄悄地放掉,對那傢伙的回憶就可以了。
只要將努力維繫逐漸消失的記憶這個舉動,放棄掉就可以了。
很簡單……
太簡單了,只是一旦做出選擇,就沒辦法回頭了。
可是,那條道路通往的,毫無疑問的是一個普通女孩應有的生活。
絕無和雨天聯繫在一起的悲慘回憶。
絕不會有無法實現的希望。
對,那很簡單。
簡單得可怕。
只要那麼做,夢中的我就會成為現實的我。
但是。
……我沒有自信,將這麼做換來的笑容,說是自己真正的笑容。

※      ※      ※      ※

叮鈴鈴鈴鈴鈴鈴鈴鈴……

「…………」

那是,鬧鐘的聲音。
從那天開始,每天都在聽。儘管這吵鬧聲音是自己選的,但我到現在都還沒習慣它。
我無精打采地撐起身子,切掉鬧鐘的開關。
一瞬的寂靜。
然後那寂靜,馬上就變成了其他的聲音。
那是,從夢中一直下到現實的雨。
像是對醒來的我緊追不捨般,雨聲拼命強調它的存在。
昨天的天氣預報說,今天是晴。

「……騙人。」

像在回應我剛剛說的話一樣,雨聲更大了。

「……大騙子。」

發了發牢騷後,回頭看自己的床。
似乎因為睡不好,在床上翻來覆去好多次的緣故,被單縐得亂糟糟的。
簡直像做了惡夢一樣。

「…………」

把手放在胸口,輕輕喘了口氣。
沒錯,那的確是惡夢。
轉瞬即逝的幻影,暴露出內心的弱點。
像在深呼吸一樣,我用力吸了口氣,再緩緩吐氣。
呼出來的氣體,並未泛白。
可是,再過沒多久,便是與那傢伙相遇的冬天了……
聽著雨聲,我將手挪到和床單一樣皺的睡衣紐扣上。
我的心裡有著想忘記那傢伙的自己。
同時,也有無法忘記那傢伙的自己。
雨聲,更大了。
時間,肯定會帶來結果。
我不知道,結果將會如何。
但有件事情,是我確信的。

「我……」

還記得你。
還相信你的約定。

「所以……」

到底要謹記到何時方休?
究竟要相信到何時,方能取回那時的笑容?

「…………」

我緩緩移動了視線。
剛才大聲作響的鬧鐘,進入視野中央。

「扔掉生日禮物,也太過分了……」

※      ※      ※      ※

換好衣服,整理好頭髮以後,我走出了家門。
打開喜歡的粉紅色雨傘,漫步在雨中的街道上。
與夢中相同的光景。
可是,我無法像夢中一樣歡笑。
而且,我的目的地也不是學校。
因為我並非夢中的我。
對現實的我來說,雨是特別的。
因此,我要去那個地方。
為了像個傻瓜一樣站在那裡、為了永遠地等待。
自夢中開始下的雨,仍未停下。
敲打在潮濕柏油路上的雨滴,映著商店街透出的燈火,充滿了如鏡子般鮮明的色彩。
鮮紅的秋季之葉,像一片片拼圖片般,覆蓋著濕潤的大地。
這是要說秋天的話有點晚,但卻尚未入冬的時節。
如今的季節,轉瞬即逝。
那是一年之中,我最喜歡的季節。
可是……
不知何時覆在鎮上的雨幕,至今仍將我最喜歡的時光染成了灰色。
置身於四個雨之中,我走在街道上。
斜撐著喜歡的傘……
就像在夢中一樣地,在不停落下的水滴包圍中,護著長長的頭髮……
我朝著那個地方而去。
然後,在那裡停下了腳步。

「…………」

那不是平時的景象。
此刻,無法相信眼前所見的我,一次次地確認那景象。
任其荒蕪的雜草被除掉,足跡遍佈、高低不平的泥土地面,被用灰色的混凝土舖修得平平整整地。
以往被我稱作為空地之處。
如今已不復存在。
像是拒絕我的存在般,那裡圍著帶刺鐵絲網,大得讓人感到格格不入的『施工中』牌子,被立在那兒。
被灰色的混凝土覆蓋的空間,彷彿要就此和雨雲融為一體。
陌生的地方,在那裡裂開了大口子。
熟悉的地方,已不在此處。
我一邊死命壓抑著從眼皮內往外溢出的感情,一邊將視線往下移。
我的容身之處,不在了。
同時失去了最討厭的地方與充滿回憶的地方。

「那傢伙,已經回不來了……」

感覺就像有人對我那麼說。
可是我能聽見的,應當只有雨水激烈地打在地上的聲音。

「我懂了。」

我明白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以後不來了……」

我如是低語,就像在答覆那雨中之聲。
他也是如此期望的。
自顧自地強加給我的請求。
所以,我以後不來了。
可是……

「我再也無法像那時一樣歡笑了……」

雨聲,充斥著內心。
永遠、直到永遠……
宛如他生日那天的冷雨。

※      ※      ※      ※

當天也是從早上就開始下雨。
時令緩緩地移向冬天,從天空飄落的水滴,也越來越冷了。
我在當天,還是孤身一人。
毫無目的,只是一邊瀏覽著商店街兩旁的櫥窗,一邊在時光長河中隨波逐流。
呼叫器發出提示音的時候,是雨勢已減緩的傍晚時分。
從口袋裡取出小機器,確認液晶螢幕上的號碼。
不過,其實無需確認。因為知道我的號碼的,就只有一個人。
如我所料地,沾著小雨滴的液晶螢幕上顯示的手機號碼,正是把呼叫器硬塞給我這個不想要的人的那位元兇的。
嘆了口氣之後,我找起了電話亭。
所幸,馬上找到了。
收起粉紅色的傘,像慌忙避雨的人一樣,側身鑽進裡頭。
按完記起來的手機號碼後,將話筒送到耳邊。

「茜!」

隔著玻璃也聽得見的雨聲,以及從話筒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嘟嘟聲持續了一會兒後,我忽然被喚了聲名字。

「……是。」

我拿著話筒點點頭。
只不過,要是打電話的不是我,那會怎樣……?我想著多餘的事情。

「久違了,茜。」

「……沒那回事。」

「妳還好吧?」

「……沒那回事。」

「是嗎,雖然很突然……」

「……不要。」

「好一段時間不見,妳變冷淡了耶,茜。」

「妳一點都沒變,詩子。」

「才不。我可是各方面都有成長呢。」

從話筒另一端,傳出兒時好友的笑聲。
但我只是面無表情地,聆聽隔著電話亭的玻璃傳來的雨聲。

「吶,茜。現在是公共電話?」

「……是。」

「果然,只有呼叫器還是不太方便。」

用一如往常的語調,電話另一端繼續說了。

「……沒那回事。」

「現在用呼叫器的已經很少了,換台手機吧。最近,基本費和通話費都便宜下來了,各種服務也應有盡有,而且還能發簡訊……」

「妳是推銷員嗎?」

「我只是想,無論何時都能和我的兒時好友,茜保持聯絡啊。」

……兒時好友。
直到現在,一從詩子的口裡聽到那個詞,我的心就會隱隱作痛。
那是我的心中,誰也不能發現的悲傷。
誰都無法發現,誰都無法治療。
然而,只有一個人……

「今天啊,妳不覺得正是個告一段落的好時機嗎?」

……告一段落?
因為詩子的言語,讓我微微詫異的表情,映在面前的玻璃上。

「……茜?」

因為我忽然不出聲,詩子似乎有些擔心地喚了聲。

「沒事。」

「要是那樣就好了……」

她似乎還是有些擔心吧,音量降低了。

「不過,因為時機正好,妳還是換台手機啦。」

然後立刻就恢復平時的語氣了。

「……怎樣的時機正好?」

「別在意那些小事啦。」

「……詩子妳才太在意那些小事了。」

「那是我的優點喔。」

順利地將這段話收了尾後,從話筒另一端傳出爽朗的笑聲。
柚木詩子。
我的兒時好友,也是如今重要的好友……

「對了,我就送手機給茜當禮物吧。」

「……不需要。」

「可是,茜要乖乖付通話費和基本費。」

「……為什麼,我就非得從詩子那裡得到什麼不可嗎?」

「可是……」

才一開口,詩子的言語便突兀地停頓了。

「茜,拜託妳從現在起的一小時後,到商店街的喫茶店來。」

「……不要。」

「最近的茜,果然有點不對勁喲。」

並非責備的語氣。
可是,帶著近似悲哀的意味。
我啊,為什麼在逃避與他人的聯繫……
我啊,是不是在害怕什麼……
明明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了……
明明不想失去的,已經全部失去了。但是……

「茜。」

詩子,喚了我一聲。
那語氣,是我以往從未聽過的認真。
那聲音,讓我的思考中斷了。現實的光景,冷不防地躍入了視野。
雨。
玻璃。
沿著玻璃流動的水滴。
電話。
以及,在電話另一頭的,重要的好友。

「……不來的話,我就去學校發放國中修學旅行時拍到的,茜的羞羞照片喔。」

「……絕對不要。」

「所以啊,來不來呢?」

「…………」

停頓了幾秒後,我慢慢地點頭了。
因為我清楚地知道,詩子真的在關心我……

※      ※      ※      ※

從講完電話算起,剛好一小時。
我站在被指定的喫茶店前方。
那是被詩子邀來過幾次的店。
由於這裡的商店街沒有騎樓,店頭的玻璃櫃上頭,沾上了斜斜飄來的雨滴。
或許是因為下雨吧,總覺得這讓我感到一種悠閒的氣氛。
玻璃霧霧的,看不清店內的情況,似乎也是原因之一。
我用商店街的時鐘,再次確認了時間。
我不戴手錶。
對我來說,過去是必須時常面對的東西。
我怕看錶,因為它會提醒我,那段記憶正一刻不停地遠去。

「…………」

詩子或許已經在店裡了。
我輕輕地推開飾以木紋的門。
門打開的同時,從正上方傳下門鈴的聲音。
雨聲、鈴聲,以及店內播放的唱片音樂聲,瞬間交會在一起,而在門關上的同時,傳入耳中的聲音,似乎是當下正在流行的音樂旋律。
對於那首曲子,我僅知道它的旋律。
我想,大概是詩子硬塞給我的CD裡面的曲子。
然而到底是誰唱的,曲名叫什麼,我都不知道,也沒有興趣。
但也不是什麼討厭的旋律……

「…………」

將收起來的傘在附鑰匙的立傘架上放好以後,我在無意間注意到,自己的腳下沾滿了泥巴。
本應為白色的鞋子被泥水染汙,襪子也吸入雨水而帶著濕意。
都到了這個地步,我也該尋求解決之道了吧……
無解的問題。
那解決之道太過明確,我一直故作不知。
喫茶店的玻璃窗映出了我,里村茜。
簡直像是忘了該怎麼笑的人,正打算拼命想起那個動作一樣……望著那表情,我怔怔地注視著自己的臉龐。
我知道,那個表情與他的期望已相去太遠。
可是,已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什麼都辦不到……

「茜!這邊這邊!」

映在玻璃窗上的其中一張桌子。
兒時好友,揮著手站起身來。

「……詩子。」

深呼吸過後,我朝著孩子氣地揮著手的好友那兒走去。
不可思議地,我已不在意那沾滿泥汙的鞋子。
不知何時,未聞曲名的歌謠,輕輕地流淌在店內。剛才的曲子,似乎已告一段落。
對此,感覺有些遺憾。

※      ※      ※      ※

「太好了,妳來了呢。」

「……別無選擇。」

「哪裡的事,講得像是沒想要來一樣。」

自作主張地解釋的同時,詩子招呼我坐下。

「我是被迫的。」

帶著輕嘆的低語過後,坐在詩子要我坐的位子上。
然後我發現到,除了我的位子以外,桌上還另外放著兩個裝有開水的玻璃杯。
看樣子,詩子似乎也和其他人同桌。

「啊,因為那裡是小澪的位子。」

正當我為此訝異的時候,詩子一邊在自己的位子坐好,一邊用理所當然般的語氣說明了。

「……上月?」

我忍不住確認道。

「沒錯,上月。」

那是完全不在預料之中的名字。
並且,也是個懷念的名字。

「她現在暫時離座。」

「可是,為什麼……?」

上月……?

「碰巧啦,剛才偶然在商店街遇到的。因為很難得,就邀她來了。」

「…………」

由於不明白詩子的打算,我無法插嘴。

「因為小澪也想見茜啊,就像特別來賓之類?」

像是配合詩子的話一樣,一個女孩帶著盈盈的笑意,從店內跑到了面前。
女孩的身影令我懷念。
她用雙手把一本素描簿抱在胸口……

『特別的喔』

……上頭用黑色簽字筆寫了這幾個字。
然後嬌小的女孩,像是打招呼般對著我低了下繫著緞帶的小腦袋後,坐在我旁邊的位子。
水藍色的大緞帶,變化多端的表情,是我對這個年紀比我和詩子都小的女孩,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她就是上月。

『妳好』

將素描簿翻過一頁後,她再次點頭致意。

「……妳好。」

上月,沒辦法講話。
而且也是因為那傢伙,我才有與上月相識的契機。

「……詩子。」

「嗯?怎麼啦,茜?」

邊喝著可樂裡,詩子疑問道。

「請告訴我,找我來有什麼事?」

「嗯~」

詩子將手指點在她的嘴角上。

『嗯~』

往旁邊一望,上月也擺出一樣的動作在思考著。

「沒什麼事啦,只是想跟茜一起吃個蛋糕而已。」

『沒錯』

「…………」

「不行嗎?」

詩子擺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詩子,妳在說謊吧。」

「才沒有。跟茜在一起的話,我可是很開心的喲。」

「……我比較喜歡安靜。」

「那才是在說謊喲。」

從兒時到如今的好友,正面注視著我。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

我回不出話來了。

「說真的,我也打算把瑞佳叫來,可是仔細想想,才發覺沒她的電話號碼。茜,妳有嗎?」

她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

「……沒有。」

「是嗎,真可惜。」

她一臉遺憾地將拿出來的手機再放回去。

「請問,決定好要點什麼了嗎?」

然後,像在等著我一樣地,服務員向遲來的我招呼道。
我翻開菜單,尋找飲料的頁面。

「今天我請客,只要喜歡的,不管什麼都可以點。」

「……我自己付。」

點了漂浮汽水後,我把菜單擺回桌上。

「茜,妳好像真的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啦。」

詩子用吸管轉啊轉地攪著可樂。
上月好像想撈漂浮可樂上面的冰淇淋,可是撈了好幾次,就是沒撈成。
那個模樣真是好玩。

「我對今天是什麼日子沒有興趣。」

對我而言,時間並無意義。
因為在我的心裡,時間在那個下雨的日子就已經停止了。

「…………」

仍然不停下著的雨。
我無意間望向窗戶。
在那裡,映在上頭的自己,凝望著現實的自己。
如今的我,映在詩子眼裡的,又是怎樣的表情呢……

「茜。」

好友探頭望著我的臉。

「果然,茜還是笑的時候比較可愛。」

「……耶?」

我很羨慕,能夠單純爽朗地笑出來的詩子。
因為我笑不出來。
然而……

「雖然不知道茜是因為什麼理由,煩惱到連這麼重要的事都忘記的地步,可是我也好、小澪也好,都是茜的好朋友喔……」

「……重要的事?」

嗯嗯,上月在一旁用動作附和。
然後,我忽然想起來了。
詩子想說的是什麼。
對我而言,今天是什麼日子。
為什麼,我居然忘記了……

「我……真是個笨蛋。」

並且,自己居然忘了這件事,實在太可笑了……

「吶,果然啊。」

詩子講話的音調拉高了。

「妳說什麼『果然』?」

「跟我想的一樣,妳笑起來比較可愛喲。」

玻璃窗上映出了我的臉。
感覺那與到剛才為止的表情,並無任何不同。
我在笑嗎?真的嗎?

「所以這是,生日派對……?」

聽到我的話,詩子和上月笑著點點頭。

「這樣不行喔,茜。竟然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詩子語帶揶揄地眯起了眼睛。
我並不是孤獨一人。
在這裡,也有在意著我的人。
雖然有些笨拙,有些強迫。

「稍等一下,也準備了特製蛋糕喔。這裡的蛋糕很好吃呢。」

可是,我也和她一樣笨拙……

『特製的喔』

我的生日。
一直都忘了。
連想都沒想過。

「生日快樂,茜。」

『恭喜恭喜』

我以為忘了該怎麼笑。
所以從沒想過『笑』這件事。
但是,其實……
我只是假裝忘了該怎麼笑。
從而深信自己不會『笑』。

「……謝謝。」

感謝的言詞,與笑容一起。
接著我想起了,快被我忘掉的,那傢伙的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了,那麼到妳的生日,我就送個禮物給妳吧。』

因為我和他約好了……
因為我相信那個約定……

「有件事拜託妳們兩個一下。」

「嗯?」

「我的生日是今天這件事,請跟大家保密。」

「咦?為什麼?」

詩子和上月,同時表示疑惑。

「有人跟我約好了,要在生日那天買禮物給我。」

即使現在並不在這裡……

「雖然今天大概沒指望了……」

總有一天,他絕對會回來的。
因此,不好好遵守那天的約定可不行。
我的煩惱,就只是如此……

「因為不想再等一年了……」

他回來的話……
我們兩個一起去看的,那個櫥窗裡的布娃娃,應當還在吧……

「他回來那時,我要騙他說『今天就是我生日』,讓他馬上買禮物給我。」

讓一直等待的那時,成為我的生日。


譯註:其實『Four Rain』很早就有譯本了,譯者是『習慣online』。但那位翻的是Copy本,而在下翻的是久彌老師進一步加筆的版本,篇幅約是前者的兩倍,可說這篇才是完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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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VEN PIECE "first snow III"
《MOON.》《ONE ~前往燦爛季節~》《Kanon》

episode:01

「……好冷……喲。」

醒來的時候,少女下意識地將棉被往上一拉,到了蓋住眼睛的地步。
同時像要護著因此從被窩裡露出來的雙腳般,整個人縮成一團。
裹在被子裡,放任意識飄蕩在半夢半醒之間。

「……嗚咕……」

被窩很溫暖很舒服。
意識再度滑入夢中……
夢。

(對了……做夢……)

醒來以前,少女確實在做夢。
可是在意識復甦的同時,夢也隨之遠去。
剛才應當確實見到的景象,如今卻回憶不起來。
越是想要回憶,夢就越是遠去。
那就是,夢。
然而,也許是少女不想要回憶……
偶爾會那麼想。
因為往昔的夢,永遠都束縛在過去。

「……還是……好冷……」

似乎是冷空氣從被子的縫隙溜進來的緣故,少女在不知不覺間清醒了。

「……嗚咕。」

從被窩裡探出頭來。
那裡是和昨天鑽進被窩時,相同的房間。
從今年夏天一直照顧著少女的,熟識的家庭。
對少女來說,這裡毫無疑問的,是重要的家人生活的地方。
有溫柔的媽媽。
有重要的好友。
還有那個嘴巴很壞,但是人家卻非常喜歡的人。
這裡是這些家人,相聚一起的地方。

「……已經早上了……?」

雖然試著講些話,可是身旁沒有時鐘,不知道時間。
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尋找借來的鬧鐘。
然後在本來應當放著鬧鐘的地方,摸到一本打著的書。
那大概是昨晚想讀的袖珍本。
昨晚大概是窩在棉被裡讀著讀著,就那麼睡著了吧。

「……燈也沒關。」

仔細看,日光燈也從昨晚開到現在。
嘆了口氣,扭啊扭地從被窩裡爬出來,把日光燈關掉……

「……哎啊?」

……的同時,房間頓時轉暗。
並非一片漆黑,但也不像是早晨的那種微暗。

「下雨了嗎……?」

拖著稍微有點大的睡衣,走到窗簾旁邊。
感覺窗子附近還要更冷些。

「要是下雨就不好了……」

人家不喜歡下雨。
說起來,上星期的假日也在下雨,結果沒辦法出門……
那時,嘴巴很壞的同居人還挖苦說,這是因為人家平時的行為……
今天也是難得的假日,所以不想要雨天。
少女一邊甩開心裡的陰霾,一邊將水色窗簾給拉開了一側。

「……哇。」

忍不住嘆了口氣。
沒有下雨。

「……已經到那個季節了啊。」

可是,這到底是不是因為平時的行為,就有些微妙了。

「怪不得會這麼冷。」

流動的白色水滴。
白色的衣裳,紛紛飄落在此刻仍為灰色的鎮上。
像在描繪著什麼似地,冰冷的結晶佔據了天空。
一時之間,少女出神地望著窗外的景象。

「真是久違了……」

那是這個小鎮,今年的初雪。


episode:02

「喲,美坂。」

上學途中,發現認識的背影,北川潤便從後面打了聲招呼。
今天是假日,因此沒有其他學生。

「早安。」

獨自走在上學路上的美坂香里,見到北川仍舊面不改色。

「早安。」

北川對如此回禮,感到有些不滿。

「好久不見。」

「每天都在學校碰面吧。」

「是嗎?」

「豈止如此,還坐隔壁耶。」

「好像是吧。」

美坂毫不在意地先走一步了。
看著走在柏油路上,像要躲著自己般快步前進的背影,北川也只能苦笑了。
也不知道是怎樣的緣分,北川潤和美坂香里就讀這所學校以來,連同今年在內,連續同班了三年。
要是這樣再過半年,順利畢業以後,就達成從入學同班到畢業的事蹟了。
雖然北川純粹地對此感到高興,不過北川也隱約察覺到,她似乎在煩惱著什麼,因此從未在對方面前提起這件事。

「北川,昨天出的數學作業寫完了嗎?」

「寫是寫完了啦。」

「明天給你看看第四題,你想先對個答案吧。」

說這些話的時候,她也沒有轉頭面向北川。
保持面向前方,淡淡地說著。
氣氛依舊冷淡。兩年以來,除了水瀨名雪以外,根本看不到她和其他學生的關係可以好成那樣。
當然,表面上的點頭之交還是有的。
可是北川覺得,她的心裡似乎一直在掛念著其他事情……
北川總有那種感覺。

「啊,美坂。明年的升學,妳打算如何?」

「什麼都還沒考慮。所以才放棄今天的休假,跑來參加升學諮詢不是嗎?」

「我也一樣,彼此彼此。」

「是啊。」

「可是,妳不上大學嗎?憑美坂妳的成績,應該沒問題吧。」

「沒太大興趣。」

「不過我打算上大學耶。」

為此,每晚唸書到很晚。

「憑北川你的成績,應該還可以。」

「香里的話,聽起來感覺有些傷人耶。」

「香里?」

「……啊,不對。美坂。」

「下雪了啊。」

「哎?」

「初雪。」

不知何時停下腳步的美坂,將視線投向斜上方。
北川出門的時候,天空應當是灰黑之間的微暗。
爾後,那天空中微微浮出了點點瑩白。

「初雪嗎……」

北川在美坂身旁,仰望著相同的天空。
平時上學途中的景色,到處都看得到雪。
隨著時間而不斷增加的白色小粒,如今也逐漸地佔據了那景色的一切。
睽違一年的初雪。
今年,或許還提早了些……

「也已經一年過去了……」

美坂,忽然在雪中低語。
從去年初雪以來,已過了一年。

「一年……真長啊。」

「就是說啊。」

「發生了各種事情呢。」

「就是說啊。」

「喂,北川。」

「怎麼啦?」

「我也打算上大學……」

「怎麼忽然講這個?」

「心血來潮,講些跟平時不一樣的。」

「說得也是。」

名為初雪的晶體,此刻依然從兩人一同仰望的天空,緩緩地飄降下來。


episode:03

「哇。」

「怎麼啦?岬?」

扶著散步道的扶手,在公園裡散步的川名岬,忽然喊了一聲。
走在一塊的深山雪見,連忙跑了過來。
岬一臉詫異地,按著自己的鼻子。
總之,似乎不是什麼讓人擔心的狀況。

「剛剛不知道怎麼,鼻頭忽然一冷。」

「……冷?」

「我也不太清楚,只是感覺冷冷的。」

「……下雨嗎?」

雪見仰天而望。
現在的天氣,的確什麼時候下起雨來都不奇怪。
聽到雪見的話,岬搖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那是雪。」

「雪?」

「可是,怎麼會下雪……」

「我也不清楚……」

再次仰望天空,感覺那雲層與其說是雨雲,還不如說是雪成雲。

「今天好像全國都會驟冷。」

想起出門前的天氣預報,雪見補充道。

「的確,今天冷得有些不尋常。」

披上出門時帶著的冬季外套,岬也抬頭望向她看不見的那片天空。

「雖然現在似乎還沒開始下,不過我們最好還是在真正開始下以前回去吧。」

「不要啦。」

「妳說不要……也不行啊。」

這是令人意外的低語。

「這是難得的假日耶。」

「下禮拜也有啊。」

「但是,小雪的假日,還要再等等吧?」

「是那麼說沒錯啦……」

就算到了假日,雪見也大多都在排練舞台劇。
因此雪見也一樣,一直期盼著今天的假日。

「真的隔了好久才能見面,所以想再多跟妳在一起。」

「別說那種要是不知道的人聽見了,容易心生誤解的台詞。」

「嗯?」

岬表示疑惑。

「……總之,先準備個傘比較好。」

「我喜歡雪喔。」

「知道。」

「哎?我以前講過嗎?」

「因為妳啊,喜歡的大概都是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

「說得沒錯。」

「……拜託否定一下好嗎。」

帶著嘆息地嘟噥了一聲後,雪見牽起岬的手。

「總之先去便利商店買個傘,然後再考慮接下來的事吧。」

「嗯。」

岬一邊點頭,一邊握緊雪見的手。

「可是,剛才說不定是我搞錯了。畢竟也沒那麼容易會下雪……」

像是要打斷那言語般,雪見望向天空。

「……看來,那不是妳搞錯了。」

從仰望的天空,白色的雪花猶如沒過了堤防般,滿溢而出。
緩緩地。
向地上流瀉。


episode:04

雪的腳步聲,奔走在商店街上。
下這點雪,對這個小鎮還很稀奇,少女好幾次停步望向天空。
剛才在不知不覺間突然下起來的雪,不知何時佔據了整個天空。
似乎沒有人預料到雪會來得這麼突然吧,每個人都一臉新奇地遙望著那片天空。

「…………」

少女一邊用力呼出白色氣體,一邊跑過商店街。
儘管在人來人往多的地方並沒有多少積雪,然而沾在衣服與緞帶上的細雪,絕不是什麼讓人舒服的東西。
特別是對這個已經迷路了好幾個小時,眼看就要哭出來的少女來說……

「可以耽誤妳一點時間嗎?」

被那聲音喊住時,少女已在今天第四次路過同一間華夫餅店前了。
辛苦跋涉卻怎麼也到不了目的地,而是一次又一次到達沒打算去的地方。
典型的路痴。

「…………」

聽見那聲音的少女停下腳步,用肢體語言表示疑惑。
那動作,很適合總被人看作比實際年齡更幼的這位少女。

「我想問個路。」

那是個年約二十四、五歲的女性。
穿著素淨色彩的連身長裙,上身披著同樣並不花哨的大衣。
雖然服裝樸素,但好好看下的話,也是個漂亮的女性。
還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頭長髮。
又長又直地垂到腰部附近,或許還要更下方的秀髮。

「那個……」

「…………」

對此,少女默默地不斷點頭。
然後拿起一直抱在腋下的,像是素描簿的本子,將它翻開。

『妳好』

用黑色簽字筆在那一頁上,寫了上述文字。

「妳好……」

出聲喚住少女的女性,多少有些吃驚地回禮了。
少女好像很滿足似地,不斷點頭。

「我想問個路……」

再重複一遍。
少女仍在點頭。
沒有說話。

「該不會,妳是……?」

似乎從那個情況察覺到什麼,女性用帶著歉意的語氣問道。

『不要緊』

還是黑色簽字筆寫出來的文字。

「是嗎……」

女性理解地點點頭。

「我也跟普通人,稍微有點不一樣。」

「?」

少女表示疑惑。

「請不用介意……」

那樣說的時候,女性露出像是哀愁的神情。
但也只是那瞬間,隨即恢復了鎮定。

「所以說,我想問路……」

在這第三次提問,少女回以比較長的文句。

『我知道地方,可是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

「…………」

「……妳迷路了?」

對此,不斷搖頭。

『不一樣』

連少女也說不清楚,到底不一樣在哪裡。但畢竟是高中生了,怎麼也不想親『手』承認自己迷路了。

『不要緊』

重複使用剛才那頁。

「是嗎……」

女性繼續表示理解。

「知道遊藝場在哪裡嗎?」

女性的外表,與那句話似乎不太適合。

「聽人說是在商店街,可是不知道詳細地點……」

說這句話時,勻稱的眉毛皺了起來。

『我知道地方,可是我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同樣重複使用剛才的文字。
不過,意思也對。

「該怎麼辦……」

雙方彼此彼此。
因為少女辛苦走到現在,也還未到達想去的地點。
少女一臉嚴肅地點著頭,表示深有同感。
儘管如此,看起來也不像很嚴肅的樣子……

「那麼,暫且一起找吧?」

女性伸出一隻手。
那隻手戴著手套。
今天雖然是這種天氣,可是在這時節就戴手套的,還是比較少見,少女感到了疑惑。
但也只是那瞬間,隨即用力點頭表示同意了。

『找吧』

與滿臉的笑容一起……
紛紛揚揚的飄雪,不知何時停了。
在少女還沒注意到,那是今年初雪的時候……

譯註:這位『女性』應當是《MOON.》主角姬友兼最終BOSS『鹿沼葉子』


episode:05

按照天氣預報,應當是下雨。

「…………」

可是,斜撐著粉紅色雨傘向上望去,從天空中落下的並不是雨。

「……最近,預報不準。」

徘徊在鎮上,不知要去哪裡之時,里村茜站在那不可思議的雪景之中。

「……這還是第一次。」

飄飄細雪,落在以手遮陽,而橫在半空中的手掌上頭。
然後,僅僅留存些許餘韻地,化作水滴。
雪,已久違多年了吧。
或許去年和前年,鎮上都有在某處下過雪,可是在茜的記憶中,並沒有那個光景。
抬首仰望,雪像描繪著螺旋般,在空中翩翩飛舞。
白色的結晶,置身於灰色的天空。
猶如幻想一般,感覺比什麼都還要美麗。
可是那樣的時光,維持不了太久。
在這很少下雪的小鎮,而且還是並未完全入冬的如今時節,這景象根本不合時宜。
覆蓋天空的雪,顯然可見地在減少著。
小鎮,也將從此刻的幻想中被解放出來,並恢復原貌。
僅只是如此。
……可是。

「…………」

茜忽然想起,好友硬塞給自己的呼叫器,並取了出來。
由於呼叫器的液晶畫面上,也有時間顯示,因此平時並不會像這樣拿出來看。

「……詩子。」

自言自語過後,去找公共電話。
呼叫器沒有來信。
若是詩子的話,看到了雪絕不會不為所動。
肯定會傳訊息給茜的呼叫器。
沒有這麼做,代表詩子一定是沒注意到……
……這轉瞬即逝的景象。

「…………」

所以,不告訴她的話……
不知何時,雪幾近消失無蹤。
今年的初雪,再一會兒就沒了。
跑了一會兒後,在商店街一角找到了公共電話。
雖然平時在走路的時候,不經意地就會輕易看到,可是到了需要時,似乎又很難找到。
茜馬上撥了好友的手機號碼。
雪已然稀稀疏疏,不過勉勉強強還留有些許。

「……喂,詩子嗎?」

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何會想要通知。
只是,無論如何也希望能和詩子共賞這雪景。
肯定不是什麼很難解釋的理由。

「……在下雪呢。」

非要講個理由的話,大概就是殘存在茜內心的,模糊的雪之記憶。那是三個人還在一起時的回憶……
茜、詩子,以及另一個人……

「……還有件事,想問詩子。」

久違的飄雪,以及話筒另一端傳來的,詩子的開心聲音。
簡直像是小時候,大家天真地玩得滿身都是雪與泥的那段時光一樣。
茜,繼續說了。

「……手機,哪裡有賣?」


episode:06

從早上開始下的雪,覆蓋著商店街。
儘管如此,黃昏時分的小鎮,仍有著一如平時的活力。

「水瀨小姐,買東西嗎?」

秋子走進商店街的便利商店,認識的男店員打了聲招呼。

「你好。」

秋子也很親切地回禮了。

「您到便利商店買東西,還真是稀奇。」

「今天比較特別。」

秋子很少在便利商店買東西。
對於大部分料理都是親手烹調的水瀨家來說,便利商店是幾乎不會有交集的地方。
就連這位店員,也是因為家住附近才熟識的,或許這還是兩人第一次在便利商店碰面。

「就水瀨小姐看來,這裡賣的可算不上是食物。因為便利商店的便當,實在不怎麼樣。」

雖然聽得出來,這是作為店員不應有的發言,不過秋子並沒有特別介意。

「況且,又到了不喜歡的季節啦。」

透過玻璃門,望著外面的天空,店員低聲說了。

「是說雪嗎?」

「對啊,就算不願意,今後近半年的時間,也要一直跟雪打交道。」

看著一臉討厭地望著灰色天空的店員,

「沒錯,這是無法割捨的。」

秋子,平靜地微笑了。

「是嗎?」

店員一臉不解地表示疑問。

「下雪的日子……會發生不可思議的事情喔。」

「不可思議的事情嗎?」

「對,不可思議的事情。」

由於無法理解秋子的話語,店員反復詢問道。

「比方說……」

秋子和店員一樣仰望天空,用和平時一樣的語氣緩緩道來。

「比方說,奇蹟。」

「……奇蹟嗎?」

如此曖昧的回答,讓店員更疑惑了。

「只是打個比方。」

「哎,確實水瀨小姐到我這裡來買東西這點,就不得不說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啦。」

「今後,我就一個禮拜來光顧一次吧。」

「那樣或許真的就是奇蹟了。」

順著秋子的視線望去,更多更多的雪,在空中飛舞著。
在那灰色之中,白色粒子像是有生命般飛來飛去。
的確,看著那猶如脫離了現實的,幻想般的景象的話,感覺即使發生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也不用大驚小怪吧。


episode:07

下著雪。
不為人知地穿上了白色衣裳的小鎮,置身在名為夜晚的黑暗之中。

「……雪,積起來了。」

水瀨名雪隔著窗玻璃,凝望著那樣的街道。
看著半透明的窗玻璃上,映出來的自己身影,以及不停飄落的飛雪……
這樣看起來,自己就像站立在雪中一樣。對此,名雪抱著複雜的心情。
名雪喜歡雪。
這點毫無疑問。
然而在黑暗中,與路燈一同浮現的那光景,總會讓名雪感到不安。
不斷侵蝕著夜的雪。
即使是沒有陽光與人潮的夜裡,晨間仍不多的雪也不會因此消失。
在這夜深人靜之時,小鎮恢復了那個姿態。

「……外面冷嗎?」

名雪打開落地窗的鎖扣,從自己的房間走向陽台。
那裡是飄雪的正中。
雪,從名雪四周紛飛而去。
飛進陽台的雪,由於夜晚的寒冷而沒有融化,此時已在陽台上舖成了薄薄的地毯。

「……果然好冷。」

邊說邊抱緊披在睡衣上頭的棉外套。
雖然是毫無疑問地寒冷,卻也似乎是愉快的寒冷。
從陽台的扶手,向外遙望著燈火勾勒的小鎮。
儘管還沒到一覽無遺的地步,可是名雪喜歡從這裡望出去的雪景。

「……要是覺得冷,就別出來啊。」

意外的聲音。
名雪以外的另一個人,來到了雪中的陽台上。

「祐一?」

名雪的表哥,兼住在同一個屋簷下的少年,看起來真的很冷的,邊發抖邊出來到陽台上。

「你怎麼會?」

「那是我這邊的台詞吧,現在這種情況……」

「我只是想看看雪。」

「在房間裡面看就好啦。」

「一開始是那麼想的,可是……」

名雪像要接住落雪似地,伸出了手。

「總覺得這樣的話,祐一也會來。」

「是啊,這麼冷的天,突然發現有個傢伙還跑去陽台玩雪的話,當然會衝出去啦。」

「啊哈哈……說的也是。」

「唉……好吧,今年妳也是老樣子的漫不經心。」

吐出來的氣體,變成了白色。

「才沒有漫不經心,我考慮了很多事情。」

「比方說?」

「……比方說……」

不知何時積起來的雪。
那隨著時間的流動,確實在增加。

「還是保密。」

「……打妳喔。」

「哇,開玩笑的啦。」

名雪舉起雙手,捂在自己的腦袋前面。
不知不覺間積在袖子上的細雪,隨之在空中四散飛舞。

「該回裡面啦,要是感冒了,可不是幾句玩笑話就能敷衍過去的。」

「不要緊。」

「我要回去了。」

話一說完,便轉身要走。

「啊,等一下啦,祐一。還有件事……」

聞言,拖鞋的腳步停了下來。

「不久以後,就畢業了。」

「不久才怪,還有半年耶。」

再次回望名雪,祐一回答道。

「祐一畢業以後會怎樣?還是要搬出去嗎?」

「要是被那麼要求的話……」

「哇,我可沒那麼說~」

「可是,也許即使沒有被那麼要求,我也要搬出去。」

「……祐一。」

「畢竟一開始的約定,就是讓我寄住到畢業為止。」

「……是嗎,也對……」

名雪勉強擠出笑容,望向祐一。

「自從祐一來家裡,已經過了一年……發生了各種事情呢。」

「說得沒錯。」

雖然語氣粗魯,但祐一同樣仰望起天空,就像在遙望著某個懷念的光景一樣。

「搞什麼,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完全習慣了這個景色……」

「嗯,你和雪很相配喔。」

名雪露出了笑容,那是爽朗的笑容……

「我可高興不起來。」

「啊哈哈。」

兩人的聲音,化作白色的氣息,與紛飛的雪花一起,乘著夜風而去……
今年的雪,將帶來什麼樣的回憶……
現在的兩人,還不曉得。

「……哈啾!」

「看,我不是說過了嗎。」

然後今年的初雪,悄悄地落幕了。
與此同時,舞台從灰色的小鎮,換成了雪國的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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刊後對話

※這是本篇的解說頁。
基本上沒有劇透,不過如果還沒看過本篇的話,還是建議各位先看本篇。


某月某日。
川名岬的家裡。


「所以說,這回有什麼事?」

照例被叫來的深山雪見,為了像平時一樣讓話題快速進行下去,用了鋪墊的台詞。
已經講習慣了。

「雖然有點一言難盡……」

岬一邊把茶點放在桌上,一邊面有難色地開始說明。

「聽說是完成六個短篇的時間點,發現沒有題材和時間了。因為沒辦法,只好在刊後語讓我們登場,隨意解說些本篇內容,硬要主張這就是第七篇,似乎打算就此朦混過去的樣子。」

「……突然這樣講,太直接了。」

「這是事實。」

「這樣就更糟了。」

「就是說啊。封面的折回部份還寫『集合了七個短篇小說的一冊~』,真是可恥!」

「說起來,當初用了『SEVEN PIECE』這個標題,因此絕不能做出沒寫足七篇的壞榜樣,以後才不會自掘墳墓。」

「次序顛倒了吧。」

兩人毫不留情。

「話說回來,這回似乎又延後了截止日期,印刷所的人可哭慘了。」

「你遲早會變成拒絕往來戶的。」

「而且,為什麼前面是『SEVEN』,後面的『PIECE』卻是單數形呢?有什麼更深一層的含意嗎?」

「不就是英語不好的關係?」

「就是這樣。我還認真想過,或許有什麼重要的意義耶。」

「……那好吧,結果如何?」

「什麼意思?」

「解說啊,我來也可以。」

「真的?」

「反正不這麼做,話題就沒辦法進展下去了,對吧?」

「小雪講得太直接了……」

「再加上本篇幾乎沒有輪到我出場,所以閒得很啊。」

「對啊,我也沒在封面上登場。」

「總之,快點把它結束吧。」

「嗯,是啊。」

譯註:這裡的『鋪墊』原文『前ふり(前振り/まえふり)』是藝人用語,意指為了搞笑的笑果,而在事先鋪墊的話。一般而言,相聲(漫才/まんざい)的基本順序是:鋪墊→裝呆(ボケ)→吐槽(ツッコミ)。這個模式廣見於Key作品中,主角多負責吐槽


●first snow

「……呃,首先是『first snow』。」

「這是去年的冬COMI上發表的,Copy誌的再次收錄?」

「有稍微加筆和修正了一些。除此之外,雖然大家都說是Copy誌,實際上它可是平版印刷(offset)的耶。」

「是嗎?」

「大概吧。」

「……大概?」

「這次以再錄的形式再次發表,有兩個理由。」

「兩個理由?」

「其一是,希望再版的請求還不少。」

「嗯。」

「另一個是……讀者的感想來信,我只收到一封而已……」

「…………」

「…………」

「……才一封?」

「很想哭耶。而且唯一的那一封,也是認識的人寄來的,除此之外就沒有收到任何人寄給我了。」

「……『ONE's MEMORY』的感想來信不算少吧,怎麼會?」

「可是『first snow』才一封……」

「好好哭吧。」

「嗯。」

「哎,不過這件事跟我們沒關係吧。」

「嗯。」

「總之,第一段結束。」

「但這完全不是作品解說吧。」

「別在意。下一個~」


●first snow II

「第二篇,『first snow II』。」

「為什麼是『II』?」

「大概是因為,這是基於和『first snow』相同的概念所寫的作品。」

「當初『first snow』的概念是什麼?」

「簡單來說,就是想寫《Kanon》遊戲劇情開始前的故事。」

「這真的和那時因為某雜誌的委託,在遊戲即將正式發行,那個快忙死人的時期寫的短篇,用了同樣概念?」

「當初那篇雖說是短篇,但卻是只有五十行左右的小故事。」

「那麼,跟『first snow』有什麼關係?」

「大概是打算寫點,像是那個短篇前後的故事。並且,因為刊登在雜誌上的時間是在《Kanon》發售前,所以會洩漏劇情的題材都沒寫進去。因為現在已經是發售後了,所以就在加筆的時候,以一開始的版本為中心,加入了各種想寫的東西啦。」

「把兩者拿來比較,或許還滿有趣的。不過要是那麼做之後,你覺得很無聊,也別要我負責。」

「因此,美坂姊妹篇就是『first snow II』了。」

「原來如此。總算變得像是解說啦。」

「到了該發揮時,我就會好好發揮的。」


●在融雪流下的小鎮上

「接著是『在融雪流下的小鎮上』。」

「據說這是緊接著《Kanon》發售後,在精力和體力都已經耗盡的時候,強迫自己寫出來的作品的加筆修正版。」

「……為什麼要說強迫自己呢?」

「因為不那樣的話,就寫不出來。」

「真是麻煩的性格……」

「雖然這是已經發表的作品,不過知道的人好像不多的樣子。」

「因為是小雜誌。」

「……這樣講人家會生氣的,小雪。」

「別說人家雜誌小。當初那樣不動聲色地刊在雜誌附錄上,才是知名度不高的真正原因。」

「或許吧。」

「證據就是,『在融雪流下的小鎮上』這篇,我沒有收到任何感想。甚至在雜誌發售當時,我還在擔心這篇是不是真的有登出來呢。」

「嗯……」

「然後,因為是月刊的緣故,所以只會在書店裡出現一個月左右?現在想買恐怕也買不到了。」

「是啊。」

「所以說,這是怎樣的故事?」

「嗯,大概是因為在《Kanon》裡寫『雪』寫煩了,所以打算寫個完全沒有雪的故事。」

「因此寫了毫不相干的梅雨。」

「也不是毫不相干。因為發表這篇的時候,正好就是7月。」

「可是遊戲內的季節(冬),又沒有跟實際的季節重疊……」

「……沒錯。」

「關於這部作品,想說的就這些?」

「啊,還有一點。寫這篇的時候真的很辛苦,大概是花了很多心思在裡面。」

「你不都很辛苦嗎?」

「但這次特別辛苦。雖然當初刊在雜誌上的版本還要更短,不過寫那篇好像用了一個禮拜左右。」

「……不就只是你在偷懶嗎?」

「雖然我不否認……」


●夏日

「這是秋子阿姨和名雪的故事。」

「之後,也有亞由的部分。」

「本系列最大的謎團,我覺得從這篇的內容裡,或許能夠稍微了解一點秋子的秘密吧。」

「不過也還沒寫到那個階段啊。」

「……小雪,話裡別那麼帶刺啦。」

「如果要特別說些什麼的話,就是在這次的短篇集中,這算是稍微有點獨特的作品吧。」

「大致來說,就是打算寫像這樣的作品。」

「不過拜你所賜,現在還沒寫出來就這麼辛苦啦。」

「真過分,在SS裡也不讓原創角色出來,就只繞著她講了一堆周圍的糾葛而已。」

「是嗎?」

「這是因為我有點想在下次的夏COMI上,發表篇跟我至今為止所寫的SS,不同類型的作品。」

「比方說?」

「總之是原創度更高的故事。」

「還是不太懂……」

「大概是因為,目前只有些籠統的意象。」

「姑且期待著吧。雖說『想在下次的夏COMI』發表,不過實際寫出來,最快也是冬天了吧。」

「嗚嗚,果然還是無法否認……」(被妳說中了)


●Four Rain

「初次進軍同人誌即賣會(COMIKE)時,第一次參加活動(event)的作品。」

「去年的夏COMI上賣的Copy誌。」

「果然還是不該用Copy誌,參加同人誌即賣會的。」

「其實只是因為,原本打算要出的『ONE's MEMORY』趕不上而已吧。」

「…………」

「而且,這篇文章不是也有發表在個人網站上嗎?」

「嗯,有啊。」

「這樣還再次收錄的話,還真不是普通的偷工減料啊。」

「可是我覺得,說不定有人會覺得把它收錄到袖珍本裡,比較方便閱讀啊。」

「才沒有那麼奇怪的人啦。」

「是啊,怎麼可能。」

……全然不同意這個說法。

「但這回收錄在這個袖珍本裡的,似乎才是完整版。」

「意思是說,在夏COMI上賣的是半成品吶。」

「……嗚。那也是沒辦法的~。因為沒有時間啊~」

「說真的,在出發去東京的當天早上還在寫。」

「嗯。上午十點和認識的人約好在新大阪站見面之前的那一個小時,都還在電腦前打文本。」

「不過,如果只是編輯工作呢?」

「當然沒有那個閒功夫,在僅僅把文本列印出來的狀態,就一把將那些塞進包包裡,然後上了新幹線。」

「那,在旅館做編輯工作?」

「嗯。夏COMI的第一天,好像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旅館裡剪剪貼貼的。」

「所以裝訂才會這麼粗糙啊,那影印呢?」

「當然就去旅館附近的便利商店啦,第二天一直都在做這個工作。」

「並且,還任意使喚一起參加同人誌即賣會的公司同事。」

「真是個大壞蛋。」

「嗯。」

「還有,那時因為用影印機實在用太久了,還被便利商店的店員問說:難不成你要參加同人誌即賣會?」

「太糟糕了。」

「真的,糟到無藥可救了。」


●SEVEN PIECE "first snow III"

「最後的故事。就算單獨一篇也很有趣的小故事,這裡一次放了七篇。」

「那為什麼要用『first snow III』當作副標題呢?」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加了會比較好吧。」

「……憑感覺嗎……」

「因為這些都是以初雪為背景的故事吧。」

「太簡單了……」

「此外,由於裡面每個故事都是短篇,對於坐一兩站就下車的通勤上班族、學生來說很方便。」

「也不用刻意勉強自己在電車上讀啊……」

「可是看感想的內容,在電車上讀『ONE's MEMORY』的人還不少。」

「的確,外觀完全就像是普通的袖珍本,就是為了讓讀者可以輕鬆閱讀,才裝訂成這個樣式。」

「其實還想再給你忠告,可是……帶子啦,還是書籤之類的。(這裡指的應當是連在書背上,方便讀者在自己看到的地方作記號的書籤帶)」

「至少,對於在最終截止的四十五分鐘前,還在寫原稿的人來說,怎麼可能有閒工夫講究那些。」

「是啊。」


●刊後對話

「就是緊急填坑(湊數)計畫,以上。」

「小雪,這樣說明太簡略了啦……」

「可是也沒辦法再解說什麼了。」

「真傷腦筋啊。」

「……只是傷腦筋,但並沒有否認。」

※      ※      ※      ※

「再來就加快腳步,講完這個不知道是解說也好,還是什麼其他玩意的單元吧。」

「我猛烈的感覺到,有時岬講的更毒……」

「說真的,本來想用下回預告來當作結尾,可是這麼一來,就又自尋死路了。」

「確實如此。」

「所以就這樣,下次在某個作品上再會吧。」

「你說『某個』啊……」



社團『Cork Board』發行
同人誌『SEVEN PIECE』(2000.05.14)
原稿2000.06.18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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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者後記:

10年……

距離倉貓大姊離開我們至今,已經十年了。

16年……

距離《ONE》的第一天,也已過了十六個年頭。如今,在下仍舊一步一腳印地,行走在這條長長、長長的坡道上。

從今年七月初忙到現在十一月底,努力了約五個月的時間,『SEVEN PIECE』總算有完整譯本問世了。

另外,還重新修訂了NTD大的感想集:
【翻譯】SEVEN PIECE,NTD觀後感

若無意外,接著打算翻『if ~Kanon another story~』,事先翻閱了一下,似乎是篇交織著傷感與幸福的SS呢。在此摘錄其中一小段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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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
做了個夢。
有個少女,病入膏肓。
直到最後一刻,少女都盡最大的努力活下去。
有個天使,降臨在少女面前。
天使,擁有翅膀。
並且,天使聽見了少女唯一的一個願望。
少女說出了願望。
然後那就能實現……

如此,平平無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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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像這樣的故事吧。

至於後來出的《Kanon》官方小說第六卷(佐祐理篇),就只能隨緣了。看以後有沒有辦法弄到書本或掃圖,而且也要擠得出時間……

道魔幽影寫於2014年11月30日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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