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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 Day 36

作者:冰翼羽蛇│2014-11-27 17:52:38│贊助:2│人氣:151
Day 36
4/2(六)
紀錄者: 藺嵐宇


        清脆的校鐘聲響起。

        這一聲敲醒了班上所有同學,偷偷在打瞌睡的、恍神心不在焉的、還是在枯燥乏味的課本上塗鴉的,都不自覺地因這一響聲抬起頭,停下手邊正在進行的事情。

        死氣沉沉的教室躁動起來,底下正瀰漫一種不安份的氣氛,好像隨時要爆發一樣,同學們都已經等不及要衝出教室。如果不是因為台上老師還在上課,大家也只能急切地等待。直到最後一堂課的老師說出「下課」,全體同學一哄而散,大家匆忙地站起來整理書包,迫不及待地要衝出校門。

        又是一個周末來臨,明天不用上課、不用交作業、也沒有考試,大概許多同學都已經安排好等一下要去哪裡玩了吧,所以才會這麼急躁,三步併作兩步這樣。

        但我沒必要這麼做,反正放學要搭的公車都會在差不多的時段開到站牌前,又不會突然跑走。而且跟其他同學不同的是我接下來可不是要去玩,等等又要去圖書館打工,與其他人很期待周末的心情跟本不一樣。

        我也站起來準備收拾文具,突然抬頭瞥見「她」正走出教室。像是已經知道我會看見一樣,「她」站在教室門口回頭望著我。

       「她」輕輕眨著右眼,又用手指了一下,沒有逗留多久就離開了。


        老地方見。

       「她」剛剛就是這個意思。


        我沉默思考許久,緩緩地收拾自己的課本,背起書包離開教室。但我沒有跟著吵雜的放學人潮擠向校門口,而是在走廊上往右拐個彎,爬上一層樓梯後,走在一條細長的小道上。

        這條走道不常有人經過,尤其是放學之後,沒有人還會想在這間學校繼續煎熬下去,除非是為了要處理學校的事情而留下來,或是因為其他因素。我屬於後者,但我可沒打算逗留太久,遲到的話里爾又會開始抱怨對我碎碎念,誰也阻止不了他。

        我思考著最近發生的事情,試著靜下心來,但是好困難,這實在是……

        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繼續走在這條小道上,走道的盡頭通往一座小陽台。那裡算是一座隱密的小花園,是學校裡少有的美景。

        大大小小的盆栽裡種植幾十朵漂亮的三色堇,簡陋的棚架上爬滿紫色牽牛花,帶給人的感覺很清新卻不會太過絢麗。第一次來訪後覺得還不錯,有時候就會繞過來稍為放鬆一下,現在已經在我心中列為每日必來到訪的名單之一。

        還有「她」。

        遠遠看見在秘密花園裡的「她」倚身靠在牆角,雙手交錯握在下方,靜靜地欣賞最喜愛的景色,雙眼卻茫然地望著遠方,讓人猜不透心裡在想些什麼?

        皮鞋摩擦地面的聲響吸引了「她」的注目。

       「你終於來啦!」嘉加轉頭微笑著,走向這位意料之中的訪客。

        嘉加站在面前顯得嬌小柔弱,及肩的頭髮綁成可愛的公主頭造型,上面還別了個花朵圖案髮夾。她雙手交握在背後微笑著,抬頭仰望她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出現。

        看見嘉加的微笑我反而更加愧疚。我把自己的視線壓得更低,雙眼死盯著木板地面,低頭不敢直視。

        我實在沒什麼勇氣面對「她」。

       「不要這樣嘛。」嘉加微笑著對我說:「笑一個啊!」

        她忽然抓起我的右手,我心中震了一下,竟然反射性地將手抽回來。這個舉動也嚇到了嘉加,睜大雙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她慢慢將手收回去,表情變得更加失望落寞,低著頭一步步退回她的角落。

        一時片刻間我不曉得該說些什麼,我剛才居然做出這麼傷人的反應。自責愧疚之中,我努力思考現在要怎麼向她道歉。

       「對不起。」

        她卻先開口了。

       「是我在耍任性,」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卻被她搶先一步:「這樣的我真的太自私了。」

       「那個……」

       「別擔心,我沒事。」

        她輕輕靠在牆上,再度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空:「我很好,我現在過得很好喔。」

        我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只能在旁邊陪伴她,同樣背輕輕靠著牆壁,視線也跟著遠望同樣的方向。

       「喏,還記得嗎?」嘉加害羞的微紅著臉,還帶點興奮的語氣像要透漏什麼秘密似的:「你是在這裡邀我去舞會的。那一刻,我可是不會忘記的喔!」

        我轉頭看著嘉加,卻不小心跟她對到眼神。

       「我……」我趕緊撇開視線,慌忙之中不曉得該往哪裡看才好,嘴巴吞吞吐吐才把每一字句都說出口:「我……我很抱歉,當時我……我不該這麼做的……」

       「怎麼會呢?嘻嘻,把我從學長那裡搶回來的嵐宇可是很帥氣呢!」嘉加笑瞇著臉安慰我,像是只在剛剛交視的一剎那就已經明白我心裡在想些什麼。

        嘉加忽然靠了過來,兩隻手一起緊握著我的右手臂:「我反而還要謝謝你救了我呢!不然其實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嘉加輕柔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聲:「對不起……最後還要讓你受到其他同學的批評厭惡,我……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會被傳成那樣……」

       「沒關係,這是我罪有應得的。」

       「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很自責,別這樣,好嗎?」嘉加慢慢垂下頭,微長的頭髮直直垂下,完全遮掩她臉上的表情,但從她哽咽的話語可以猜到,那個表情不會想讓我看見:「那天能聽到你的回答,我……真的很開心……只是……我還是……會忍不住……」

       「嘉加……」我回頭盯著她低下的頭頂,另一隻手也緊握她抓住我手臂的手:「……其實,我當時只是怕……」

       「嗚……」

        嘉加突然鬆開雙手。

       「啊,對不起,我……」我忽然意識到我又做錯了什麼。

       「沒,沒事的啦,嵐宇。」她努力撐住笑容,右手輕抓住她的左肩,溫柔地安撫按摩著。

        我真是個大混蛋。

       「他們說得沒錯,我確實是個王八蛋,實在是……比他還要更混蛋的混蛋吧。」看著她右手輕握住的左側肩膀,我懺悔著:「我在妳身上所造成的創傷…是我這一輩子都永遠彌補不回來的。」

       「沒事的啦,」她故作輕鬆的說,想讓我沒那麼有罪惡感:「只是用力扯到的話……還是會有點痛……」她鬆開原本抓住肩膀的手,開始小心地慢慢拉起短袖子到肩膀上。

        我立刻撇過頭不敢再看一眼。

       「真的沒事啦,只是小傷口而已,」她繼續想讓我放下愧疚,裝作沒什麼事一般很自然地說著:「你看,早就已經復原了。」

        我深深吸一口氣,才敢回頭偷瞄一眼。嘉加露出她稀白透嫩肌膚的香肩,但是肩膀上卻留下一道很深很深的疤痕,成為一片純白中的一塊汙點。雖然已經漸漸變小了,但它永遠都不會消失,永遠都不會消失,這道傷疤會永遠存在著。

       「對不起。」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她不高興地反駁:「這並不是你的錯。」

       「也更不會是妳的,」講到這裡,我突然很激動地大叫:「那應該是誰的錯?」

        我不曉得我究竟失控到什麼地步……我是不是又嚇到她了?

        我現在……腦袋一片雜亂……回想以前那些……

        我最不想傷害的人……我卻反而不斷地害她受傷,害她更加痛苦……

        ……我真想……把自己給殺了……

       「對不起。」我右手抓著頭,再一次向她道歉。

       「沒關係啦,嵐宇。」嘉加又再一次故作輕鬆地想安慰我:「沒事的喔,我是想來告訴你,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我現在過得很好,所以別再因為我而感到愧疚,這樣我也會很傷心,好嗎?」

        嘉加永遠都是這麼溫柔善良……她永遠都是這樣……

        雖然表面上努力維持笑容,但她肯定也是咬緊牙關忍住疼痛,不管是身上還是心裡的痛。

        嘉加……妳真的是個很堅強的女孩……妳才會一直忍耐到現在……

       「嘉加……」

       「這五年來真的很謝謝你。」

        嘉加這時從她的口袋拿出一個用粉紅包裝紙包裹的愛心盒子,上面綁上白色的蝴蝶結――禮物還沒有拆封過。

       「謝謝你拒絕了我,」嘉加看著她的「心意」,左右輕輕翻轉,癡癡望著它:「這樣我就明白了……」

        雖然嘉加這麼說,但我其實還不太能夠原諒自己……當初應該至少先看完她親寫的卡片……

       「對不起,果然還是我太笨太傻了吧。」嘉加喃喃自語道:「我明明知道已經不可能了,卻還想給你這種東西,讓你承受這麼大的壓力,果然……這些都只是我一廂情願罷了……」

       「我……」

       「沒關係,我不會再哭的……我不想再這樣難過下去,也不想因此給嵐宇造成負擔……」

        我看的出來她很想哭出來,卻一直強忍住淚水。

        嘉加……我寧可妳直接甩我一巴掌宣洩,也不要一直忍著……

       「我這次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以後不會再給你帶來困擾的……」嘉加最後抬起頭正視我,雖然瞇著眼睛微笑,眼角卻開始泛出淚水:「我會過得很好的……所以你也要過得很好喔!」

        結果到最後,妳還是……想要原諒我嗎?

        ……我知道了,那我也應該要學會放下……

       「嗯,我會的。」我也努力撐起笑容讓她別再為我擔憂:「如果是小布的話,我就放心了。那傢伙蠢歸蠢,不過對女生都很客氣的,如果是他一定能夠帶給妳我沒辦法給妳的。」

       「你也不錯啊,」嘉加最後破涕而笑,聽起來開朗了許多,看見她這樣我也放心不少:「你也是很棒呢!只是不善於表達而已啦,所以我相信一定會有人看出你的優點的。嘛,像你跟雲英看起來就還不錯啊。」

       「嗯……」我點頭。

        咦?不對?

       「……呃?妳在說啥?」

       「鄭同學啊!」嘉加居然一付很理所當然的樣子這麼說:「你跟雲英看起來處得還不錯啊!你們兩個也要好好相處喔!」

       「呃?」

        等等,怎麼會變成這種結論?

       「還呃咧?這麼明顯的事情大家全都知道啊!」

        這……這絕對是天大的誤會……

       「不……不是妳想的那樣子……」

       「別裝了啦,我都認識你這麼久還會不知道嵐宇是怎麼想的嗎?」嘉加突然整個人湊上來,緊盯著我的眼睛:「嵐宇就是這樣只敢把事情藏在心底,你不能這樣一直這麼害羞啦!這樣會錯過許多機會喔,現在機會難得就要好好保握啊!」

        天啊!嘉加,妳怎麼會變這樣?竟然可以這麼自然地講出這些話!是不是跟小布在一起久了就變得跟他一樣愛瞎起鬨啊?

       「嘉加,妳怎麼突然開始說這些……」

       「這是身為一個女孩子會告訴他自己喜歡的男孩子希望要做的事啊!」

       「那個……嘉加,妳一定是誤會了什麼……」

       「真的嗎?不然,你自己說,你覺得雲英她怎麼樣呢?嗯?」

        嘉加睜大明亮的雙眼用一付無害的眼神看我,稍微斜歪著頭想對上我的眼睛,我不敢被她看見我有沒有心虛,一直想撇頭避開。但越是想避開,嘉加就越是想靠過來瞧。

        最後我也只能屈服了。

       「呃,好啦,妳別再那樣看我……那個,雲英她確實很漂亮而且各方面都很優秀,不過雲英她跟我只是……」

       「怎麼了?」

        突然背後傳來第三個聲音。我呆愣一下,差點沒被嚇死。

        就算不用仔細分析她的聲線音調,想也知道這第三個人是誰。

       「啊!雲英,妳好啊!」嘉加臉上一付輕鬆的樣子對著我後方的第三者說話。

        嘉加,妳剛剛一定是故意的……

       「……呃,妳,妳好……」我轉身向我背後的雲英打招呼,她也很有禮貌地回應我。

       「雲英,妳來的正好!嵐宇他有事要跟你說呢!」嘉加拿起書包笑嘻嘻地說著。

       「等等,妳……」

       「那我就不打擾你們囉!我先走了,再見!」

       「呃,再,再見……」我很錯愕地跟嘉加道別,旁邊的雲英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吧。

        嘉加飛快地奔向校門口,不時回頭瞄向我們,但又好像不想被我們發現。

        這時,我注意到嘉加雖然臉上充滿笑意,卻是沾滿淚水的笑意,似乎是看見我們而含淚中帶笑。

        原來……妳是這樣想的嗎?嘉加?跟我看見妳與小布在一起時是一樣的心情嗎?

        謝謝妳的好意,嘉加。

        哈哈,最後還是讓妳這麼擔心嗎?

        但是……



       「那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呃?」

        結果我都忘記雲英還在這裡。

       「啊,沒,沒什麼,不是很重要啦。」我想試著趕快轉移話題以免尷尬:「話說雲英妳怎麼會來這裡?」

       「我剛剛從黃老師那裡過來,經過時聽見你跟嘉加的聲音,就過來看看怎麼回事。」她很輕鬆平常地回答:「對不起,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啊,沒有啦,那個……」

        她該不會以為她聽到什麼了?

        我試著小心詢問:「那個……妳剛才該不會……全部都聽到了?」

       「不,我才剛過來。」雲英回答:「我只有聽見最後一句。」

        結果只聽見最後那最關鍵的一句話嗎……

       「呃,那個,雲英,我……」

       「沒關係,如果是我不需要知道的事我就不多問。」

       「啊?」她的反應整個讓我很錯愕。

        她看起來似乎不會很在意……應該吧?

       「所以……剛才我說什麼……妳不介意嗎?」

       「不介意。」

        妳這種說法我會很介意啊!呃,算了……

       「先……先別說這些了,」我想趕快轉移話題:「……嗯,現在這麼晚了,妳還在這裡……是在等我一起回去嗎?」

        突然覺得我這種問法好像有點奇怪,不過雲英好像沒發現什麼端睨。

       「不,我是來跟你說我等一下還要去沈老師那邊處理事情。」雲英直接回答:「你先走吧,我還要再一點時間才能離開。」

       「咦?可是已經這麼晚了……」

       「別擔心,我忙完就會過來趕上公車。如果我沒趕上你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喔,好吧。」

        這一次沒有跟雲英一起放學讓我有些期待落空……不對!我在想什麼啦!

        真是的,我剛才到底是怎麼了?整個人窮緊張起來好不像我自己……

       「好吧,那我先走囉。早點處理完,時間不早了。」我拿起書包準備離開。

       「再見。」

       「嗯,再見。」

        我快步離開花園走下樓梯,回頭看著雲英的身影漸漸從樓梯口消失,她也正匆忙走向另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上。大概是老師又找她幫忙搬作業或是登記成績之類的雜事吧。

        也是呢,畢竟她還是三位科任老師的小老師嘛,而且她到現在為止各方面表現都很優秀。這是有成績證明的,老師們都很喜歡她。

        我離開學校走到每天放學等公車的站牌。時間已經晚了,已經過了一兩班公車,人群也少了一些。

        我站著等下一班公車,也順便等雲英忙完過來搭車。



        但後來我沒有再等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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