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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RPG公會】感恩回憶錄──風信子的味道

作者:艾茵‧埃特納│2014-10-27 14:35:04│贊助:40│人氣:199


  來到阿斯嘉特這個自由的都市已經好一段時間了,這裡是個自由的繁華的都市,南方家鄉的鎮子自然是比不上這樣的大城的。

  離家離得久了,竟也就思念起了那裏的一人一木一花一草。趁著我還有時間,就來寫點回憶,記錄下一點點微小的東西。

  作為我存在過的事實。

  ◆

  父親出生是南方大鎮裡頭的一戶大戶人家,作為累積數代擁有百年底蘊的家族,自然而然也就能培育出優秀的人才。

  二十歲成年之後外出遊歷,增廣見聞,那是家族裡面的家規。父親自然也不例外,也就是這樣認識了母親。

  母親來自於森林裡面的花精一族,天性親近自然,本性溫和,相當團結,但是極度排外。母親是個叛逆的花精,因此在離開領地之後遇見了受傷坐在路旁的父親。兩人自此開始結緣。

  也許這個故事打從一開始就不應該有開頭。因為這個故事不會擁有好的結局。

  百年家族自然不願意讓獨苗的父親迎娶一個異族的女人,尤其還不是人類;排外的花精一族同樣不贊同這一樁婚姻。雖不至於將母親驅逐,但不會承認這樣的結合存在。

  父親力排眾議迎娶了母親。

  這不是童話故事,結婚之後就會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痛苦只會無止盡的蔓延。

  已經不知道是第幾回了……母親強忍著淚水倔強地背對著那些叔叔伯伯、嬸嬸姑姑跨出了門檻回了我的小小的別院。

  「母親,不要再傷心了。」我遞過了一條手絹。

  母親接過擦拭了臉上的淚痕,一雙眼睛紅腫不堪,心疼地對我說:「荼蘼,讓妳受委屈了。」

  「沒有的事。」我搖了搖頭,安慰地擁抱母親。

  母親是個漂亮的美人。有著鵝蛋臉、細長的眉、挺直的鼻樑、染了胭脂色的紅唇。依然年輕俏麗的臉龐已經有了滄桑的痕跡,不是被歲月給刻劃而是被這深如漩渦的豪門宅院給印下的。

  儘管如此,母親有一雙沉穩的藍色眼睛,似是傍晚的夜幕一樣溫柔,又似凌晨未破曉前的夜色,當雀躍的時候是美麗的天藍色。我一直很喜歡母親的眼睛。

  我也喜歡母親的擁抱。母親的擁抱有風信子的味道。

  聽母親說,在族裡她也曾經是眾多族內青年追求的對象,只是獨獨傾心於父親。

  我不忍勸母親放手。花精一旦傾心,就收不回了那盛放的愛情。就像花開一樣,綻放後就再沒了退路,只能絢爛到凋零。

  「妳……妳父親有來嗎?」母親絞緊手中的絹帕。

  我遲疑了一下沒有回答,就被看出了事實。

  「唉……」母親只剩下一陣嘆息。

  「荼蘼,妳一定不能被困在這座小小的別院裡面。外面的世界很大,絕對不是光只有妳現在所看到的那樣。」母親伸手輕撫我的臉頰。

  「好的,母親。」我溫順地回應。

  她抱緊了我,久久沉默無聲,我卻感覺到有灼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脖頸,沾濕了我的衣領。

  那時候,我的年紀還很小。不懂母親為何流淚。只看見母親的笑顏越來越少出現,能夠看見父親的次數也越來越稀少。

  後來我才聽說,爺爺奶奶逼迫著父親迎娶了一位門當戶對的小姐。因為母親是異族人,而我作為兩人的混血同樣不是純種的人類,更何況我不是男孩,我無法承繼家族,身體的原因也就變得不足為道了。

  他們也許以為小孩子聽不懂大人的話,但其實小孩子都記得。尤其當他們談論的對象是孩子本身的時候。他們毫不避諱同醫生談論的話卻是字字落進了我的耳裡。

  母親最後敵不過家族的壓力,不得已只得搬入了偏院。離我的別院有段距離,但母親日日都會來陪伴與我。我能夠說話的親人也就只剩下這最後的一位。

  某一次我入睡之後,半夢半醒間聽見了母親背對著我坐在我的床頭啜泣。哭得是那樣的傷心,比起得不到丈夫族人的接納、丈夫不得已的背離愛情更加傷心。

  我也是到了很久很久之後才知道,母親無法取得族人的諒解與支持,後來決絕地斷了彼此的關係。

  母親真正的成為了無根的浮萍,不得已在這深潭裡面漂浮,任由著風吹雨打,無家可棲。

  我七歲那年,父親有一晚意外地來找我。他問我有沒有甚麼想要的東西,他都會盡力達成我的要求。

  那個時候我想問,如果我想要您像以前那樣的愛著母親,您能夠達成嗎?但是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人之力如何力抗家族傾盡全力的傾軋?

  我請了父親為我找一位老師。教導我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

  在別院的生活無趣而枯燥,我所能做的就是每天前往院子裏面賞花,也從這裡開始了我對園藝的熱情。

  隔天,母親來的時候,聽聞父親昨夜來找我的事情露出了緊張的神態。

  我為了讓母親寬心,撒嬌地擁抱著她。

  「我跟父親要求了一位老師。」把這當作是喜訊告訴她。

  日子也就這麼過著。我守著我小小的別院,不會有除了母親之外的人來,那些族人我是通通都不認識,僅僅聽說過他們而已。

  母親自從搬離到偏院之後更加顯得憂鬱了,儘管父親為了補償吃穿用度從來不曾缺少,但是物質彌補不了心靈的空虛。

  森林的孩子從來不在乎物質,只在乎精神上的富足。

  偶爾母親會對我說起曾經族人裡的生活。他們歡喜的歌唱、讚頌生命的偉大、自然的偉大、對每一個森林的賜予感到無比的欣喜。

  落葉是秋季到來的預兆,是隔年豐碩的來源,腐朽的枯葉會滋養茁壯新芽、百花齊放的時候就採擷蜂蜜,與昆蟲為伴,因為牠們傳播花粉,傳播新生。

  聽說過人類世界裡的新奇繁華,但是花精一族並不羨慕。

  我喜歡母親的族人大於父親的族人。儘管身為混血的我,並不會被花精一所喜愛,但至少他們從未落井下石。

  隨著年歲漸增,我越發堅定了離開這裡的念頭。

  所謂的豪門人家也就只剩下外表的光鮮亮麗,內在卻是為了各式各樣的利益與權柄互相爭奪,平靜水面下是洶湧的暗潮,一點都不美好。

  但我不能為此就這樣拋下了母親一人離去。這樣她在這宅院裡面就會徹底的孤立無援。

  日日以淚洗面,已經讓那雙藍色的眼睛失去了沉穩而明亮的光。母親的背脊變得彎曲了,喪失了勇氣、喪失了希望、就像是一朵快要凋萎的花。

  我的時間卻有限,不足以我浪費時間遲疑、猶豫。

  拖延著尋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卻始終等不到半點的機會。

  後來有一天,母親忽然整理了衣裝,洗淨了面容,儘管雙眼仍然紅腫,但她卻去求了父親。讓父親同意我離開這深深的大院。

  對於我的離去,族裡分成了兩派聲音,一派是我不該離開、一派是歡喜我的離去。後者的聲音大過了前者,因為他們說反正醫生診斷最多也不過就那麼幾年,就讓她出去吧。

  於是我得以跨出這金碧輝煌卻沉重如同牢籠的大門;但母親美好的歲月卻葬送在了這不見天日的大門之後。

  母親最後親手送我離開,明明離門檻一步之遙,卻止步不前,只是緊握著我的手細聲而不厭其煩地叮囑著。往我手心裡塞了一方白色手帕。

  那方手帕繡有精緻細膩的天藍色繡紋,像極了母親的眼睛。

  我將它握在了手裡。

  空氣中有風信子的味道。




  敘述角色: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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