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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CrissCross / Archive 3:Verte(15-1)

作者:瀨葉│2014-09-03 00:16:24│贊助:10│人氣:311
15-1:《核心》侵入(前)


  刺耳的蜂鳴聲讓擠滿人的小會議室裡起了一陣騷動。原本眾人為著《潛流》五號跟《定錨》不順遂的連結實驗爭論不休,卻都在眨眼之間安靜下來,十幾張臉狐疑地轉向頭頂上還在大聲吵鬧的擴音系統。

  「警報?」

  「怎麼回事?」

  日豔擠出人群、開門往外看。乍看之下,除了刺耳的警報聲充斥於空氣當中以外,白色的走廊跟往常並沒有什麼特別不一樣的地方。日豔看到有兩三個披著白色實驗袍的研究員在走廊上,每個人臉上都寫著大大的問號。

  「喂……發生什麼事了?」

  有一個人轉向出聲詢問的日豔:「不清楚,但是好像是哪個樣本發狂了!」

  「發狂了?誰?」

  「不知道,還在確認中!」

  目前整個基地上下只有《潛流》五號、六號以及《定錨》三個樣本有正式編號,日豔大概知道二組、三組、四組負責照管其他的樣本,加上才剛剛收進來的一批之後,數量大概有三十個左右,他們都還在測試、投藥、手術與調整階段,還不能正式使用。樣本全都是人,人各有其特性,因此在調整的過程中會有人失去意識,有人陷入錯亂,激烈一點的會咆哮、哭喊、跟無頭蒼蠅一樣打轉,有的一失常力氣就大得嚇人,研究員還應付不來,要出動平常不能進入研究區的保全人員才能抓住他們。

  「怪了,樣本失控這件事,三組不是很習慣了嗎?」有個五組的研究員似乎很不高興這場討論被一件司空見慣的小事打擾,用夾帶諷刺的語氣從小會議室裡丟出評語。

  「就是說啊,上星期不是才有個沒編號的把研究室的顯示屏幕打破,還拿碎玻璃割人,那次也沒開警報啊?」

  「管他的?既然是小事,就不要管了吧。隨便他們去,三組會善後的。」

  「回來回來,我們繼續講!」

  日豔待要關上門,掠過走廊底端的一個人影攫住了他的視線。他認得那頭短短的、會亂翹的黑髮。

  「奇怪?他怎麼會跑來這裡?不是下了禁足令給他的嗎?」

  秦金總所長下給防護組的禁足令同時也傳達到七組手裡,包括日豔在內,所有的人都知道《定錨》在基地裡現在能行動的範圍是很有限的,他不能離開他跟七組還有五組共用的研究區,對外所有的門都會禁止他通行。原因是什麼,大家都不知道,只有日豔暗地裡替《定錨》與他自己捏冷汗,心想該不會是因為他們的小秘密被發現了。

  少年研究員轉頭望了一下他那些同事,有個人正在招手叫他回去。他猶豫了半秒,搖搖頭,對著天花板抬了一下下顎。

  「大家繼續談沒關係,我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他拔腿狂奔,路上還撞到了兩個人,來不及道歉就衝過走廊,正好看到《定錨》的影子消失在轉角後面。平常不覺得,這時候才真正意識到對方是個身強體壯的青年男性,而且顯然受過訓練,因為等到日豔終於追上他,已是滿頭大汗、上氣不接下氣,而且他追上《定錨》還不是因為他腳程快,而是因為對方在一扇門前停下來的關係。

  「等、等等、你,來這裡,做什麼?」

  「我要去防護組的辦公室。」

  日豔覺得背上好像給什麼東西刺了一下。應該不是跑步的緣故。

  「防護組?」

  「對。但是以我的權限通不過這扇門,你來得正好。」

  「啊?你怎麼知道防護組的辦公室往哪走?」

  「有人給我看的。」

  這話顯然並不是隨便說說罷了,因為在他講話的同時,離他們兩人最近的牆面上就亮起地圖,還很好心的畫出最短路線。不夜城基地比冷空都市基地大得多,是地上七層地下九層的建築物,防護組的辦公室位於地上三樓,佔了樓層一半的面積,日豔看看地圖,發現他們二人所在的位置是在地下四樓的電梯門口。

  「等等、等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應該不能走到這邊來的才對吧?總所長要求防護組修改所有門的權限,你早該在兩條走廊外就被門擋住才對啊?」

  對方沒有回答,綠眼睛當中毫無表情反應。

  「喂,我不懂,這究竟……」

  「你到底要不要幫我?」

  日豔現在知道是什麼東西在刺他的背了。是艾斯說話的語氣。他從來沒聽過艾斯這樣講話。

  一定發生了什麼事──當他們關在小會議室裡的時候,外面發生了事情──日豔深吸一口氣。

  「有鑒於我是不夜城基地的研究員,而且還是七組的,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情應該是把你拖回研究室去綁在椅子上……!」

  艾斯的反應是倏地伸出手,一把扭住日豔的右手腕,將他拉前一步、站到電梯門前。認識日豔個人識別碼的電梯門乖乖的應聲開啟,少年研究員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拖進了電梯。

  「好痛!」

  電梯門一關,艾斯就放開日豔,後者一個踉蹌,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兩人之間有一肩一頭的身高差,在日豔看起來,艾斯從未這麼高大過。

  「我挑明了跟你說,我在這基地裡只知道四個人的名字,你是其中之一,念在這一點上面,我不想傷害你。但是──那是建立在你不阻擋我的前提之上。」

  「阻擋?」日豔愈發摸不著頭腦:「等等──難道說,別組那些人說發狂的樣本……」

  「搞不好是我喔!」

  艾斯笑了起來,笑聲在電梯壁面上激起回音。

  「怎麼可能!」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日豔正要說話,看到艾斯的表情,下意識地住了口。艾斯彷彿真的覺得這個話題很好笑。

  「你覺得不可能嗎?我倒認為很正常呢!不聽話的樣本,不就是發狂的樣本嗎?」

  「不,不對,我覺得應該不是這樣。但是……這到底是……?」

  少年研究員在腦子裡飛快轉著念頭。

  他認識艾斯半年,負責照顧這個跟別人不一樣的樣本。然而到了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才知道他對這個青年的了解真的很少,除了他成為樣本是有個人目的,而且那個「個人目的」也是一位《潛流》以外──

  「欸,艾斯,一號發生什麼事了?」

  綠眼睛斜瞥了日豔一眼,只一眼,日豔又感到背上給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然而艾斯似乎沒有責備之意,因為沉默了大約一秒半之後,他開口了:「你不知道?」

  「不知道,真的。」

  艾斯還沒解釋,電梯門在他們面前開啟,現出三樓的走廊,門邊的鏡面牆上又亮出地圖,艾斯只瞥了一眼,手一揮把它關了,就大踏步穿過走廊,日豔得用小跑步的才跟得上。

  白色走廊的底端就是防護組辦公室的大門,不過它沒有聽話開啟;日豔不屬於防護組,憑他的個人識別碼是通行不了的。日豔看著艾斯打量那雙扇的門,似乎在估計它有多厚。他正想發問,艾斯已經握緊拳頭,屈起肘彎,對準門旁的控制盤邊角就是一擊。砰地一聲響過,鏡面控制盤現出一道裂痕。

  「你,你這是……」

  「嘖。沒有護具還是會痛,沒辦法。」

  他擺開架式,正準備撞上去,門呼地一聲開了,現出一間很大的白色房間,對門正面整面牆都是鏡面顯示屏幕,無數的表單檔案排得整整齊齊展開,顯然是各種防火牆程式、反制程式、偵測程式、追蹤程式的運作介面。房間的中央是棋盤格式展開的辦公座位,防護組還都在大會議室,屋裡只有兩個人埋首在工作,聽到門開都抬起頭來。離他們最近的牆面上展開的表單非常顯眼,因為那整格都是紅色的。

  日豔還在研究那張滿滿都是紅色異常訊號的表單,艾斯卻對它毫無興趣,直接走向其中一個工作人員。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壯年男性,然而被艾斯揪著衣領強迫抬起上顎,竟是一點反抗餘地也沒有。另一個人抖索著在桌上摸索,摸半天原來已經很吵的警鈴也沒有變大聲。

  「你們奉命在這裡做什麼?」

  「……我、我們……」

  綠眼睛瞟向工作桌的桌面,那上頭展開的是不夜城的市區地圖,右上角亮著一個紅點。

  「找到了是嗎?」

  「什麼……」

  「……算了,你不用回答了。」

  他話聲剛落,左拳對準那人的腹部就是重重一拳,日豔看著那人頓時翻起白眼,身軀也沒了力氣。艾斯把那人一把甩開,讓他倒臥在地上,手伸出去就關掉介面,接著大步走向另一個人。

  「你、你不要……」

  「哦?」

  他連第二句話都沒有,直接揮出一個左鉤拳,將工作人員打倒在地,潔白的地面上濺出幾點紅,不知是鼻血還是打掉了對方的牙齒。

  日豔還沒讀懂那個整面紅色的表單是怎麼搞的,他面前的大鏡面牆跑了一個新的視窗格出來。艾斯雙手在身側一擦,轉頭去看。那也是基地的地圖,只不過上頭畫出的最短路線變成從三樓的防護組辦公室搭走廊底端另一座電梯到一樓後門邊的車庫。為了處理生活用品,外部人員會使用車輛進出,目前庫裡併排停著二輛白色、沒有特別標誌的轎車,跟一輛廂型車。路線圖的終點停在三輛車子中間的轎車上,旁邊還有兩行小字:「路線已經傳進去了」,跟「回來一定要你好看」。

  「這誰搞出來的?」

  艾斯只是唇角上揚,卻沒有回答日豔的問題。


  電梯這回不認日豔的個人識別碼。

  「唔,恐怕大家已經發現我跟你在一塊了。」

  「是你被我挾持了吧。」

  「你一定要用這種說法嗎?」日豔翻翻白眼:「接下來呢?」

  「不行就打壞它。」

  「武器呢?」

  在艾斯回答之前,腳步聲先從走廊另一端傳來。是兩個穿著深色制服,虎背熊腰的保全人員。日豔有些不知所措,但對方看到日豔披著研究員的白色實驗袍,艾斯身上穿的也是樣本所用的輕便服裝,卻沒有立刻擺出戰鬥架式。

  日豔大著膽子走近那兩個保全:「呃,請問一下,發生什麼事了?」

  「還不就是老樣子,沒編號的跑出來亂晃。」其中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說著還攤開雙手,一副很無趣的模樣。

  這件事日豔倒是今天頭次聽到,他睜圓了眼睛,語氣中露出些許訝異:「但管制區域不是在地下五樓嗎?怎麼到三樓來了呢?」

  「有幾個沒編號的正要送到四樓,他們也到處亂跑,所以才放我們進來巡邏。」

  「話說今天的管制系統,還不太聽話呢。」

  黑皮膚的漢子轉向他的同伴,一個留著褐色短捲髮,臉很長的彪形大漢。

  「地下五樓的管制區警報系統掛了,搞得亂七八糟的,這倒是稀鬆平常,可是明明關閉了電梯跟各區域中間的防火門,但今天管制系統卻老不聽話,要它關門不關門的,不然老早就該抓到了才對。」

  「是喔……」

  日豔對於基地的保全管制系統不是很了解,一時之間還想不到為什麼。

  「總之暫時最好乖一點,那邊的電梯暫時關了,不能用。」長臉漢子對日豔說:「你跟你的樣本找個地方好好待上一會吧,等我們把那些人全抓回去之後再說。」

  「那可不行……」

  「什麼?」

  日豔與保全人員談話時一直站在一旁默不吭聲的艾斯突然間像頭豹一般飛撲出去,從黑臉漢子腰間的槍套中拔出他的槍,朝走廊底端的電梯口遠遠丟開。

  「你幹什麼!」

  長臉漢子拔出配槍,艾斯動作卻更快,手槍還沒開火他已經抓住對方的腕關節往上推,子彈就打進了天花板,不曉得打到什麼,頭頂上傳來一聲悶響,燈暗了下去,還聽到劈哩啪啦的雜音。跟著,手腕一扭一抽,槍就到了艾斯手裡。黑髮青年一得手立刻往後跳開一步,避過朝他揮來的粗大警棍,立刻還了一槍,在近距離下開火打中對方膝蓋,黑臉的漢子痛得彎下腰去;槍聲再連出三響,兩發打中兩名保全人員的腳,一發打向鏡面牆,碎玻璃頓時四散,他一轉身,對著電梯門再發一槍,門邊的控制盤被擊中後冒出黑煙。

  艾斯不再理會兩個保全人員,逕自轉頭走向電梯。他們頭頂上方的天花板跟基地其他地方的天花板一樣,都裝設有隱藏式的防火門板,用以在意外發生時限制受災區域,但通常是三組在發生樣本失控的情形時拿來阻擋他們到處亂跑用的,此時就有一道防火門正在下降,遮蔽了兩個保全人員的身影。

  日豔撿起掉在地上的警棍跟手槍,有些愕然地望著它們,又抬起頭望望艾斯。黑髮青年正把因控制盤失效而必須以手動開啟的電梯門扳開一條縫,察覺到日豔的視線,也不回頭,答話卻是既清晰又冷靜:「你要打我的話,現在正是最佳時機。」

  「什麼意思?」

  「要是你不反抗的話,這個基地就會把你當成敵人。剛才那兩個太鬆懈,但其他人可不一定。」

  日豔只猶豫了幾秒鐘,就開步往前走,剛剛好跟著艾斯踏進電梯。動力還在,電梯下降的時候,黑髮青年滿面的狐疑。「你不打我就算了,我當你不會用武器;但是你跟來幹嘛?」

  「當人質就要當徹底一點?」

  「亂講。」

  日豔搖搖頭否定了艾斯的意見,把槍交到艾斯手裡。

  「嗯,這樣說吧,我是七組的,七組負責照顧《定錨》,而且定錨就只有一個人,假如你發狂跑掉,我就沒有研究對象了。所以呢,」他扮個鬼臉:「既然我是研究員,就要盯牢我的研究對象。這理由夠不夠充分?」

  艾斯斜瞥了他一眼,揚起左眉,什麼也沒說。

  「呃,你不相信我?好吧,隨便你,不過我還有一個理由,卻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對……」

  少年研究員說著突然笑了。

  「……我覺得我應該跟你走。我有種感覺,跟你走我才能真正做到我想做的那種研究,這裡沒有我想要的那種未來。」

  艾斯的反應則是聳聳肩,答道「隨便你吧」。



我沒有明講出來的東西,就寫在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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