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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小說】《黑暗靈魂-無名者的故事》21-死者

作者:大理石│2014-07-24 00:42:20│贊助:4│人氣:177
※本回長度堪稱史詩級!(其實也只是兩萬字啦,一次把地下墓穴到尼特王的段落都寫完了。)
※在四王篇的第一節我安排了關於死者與白教的故事,當然,這些大多都是沒有被遊戲解釋的空白劇情,所以基本上算是隨我發揮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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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死者

  死者尼特,世界的第一位死者,當祂因火焰而凝聚後,無盡的混沌便有了終結,於是世間從此再也沒有永恆之物,生來便是為了死去、存在便是為了消失。

  那位大能者揮動祂的鎌劍以分割生死之境,等一切落定之後,祂就回到了死亡的居所,接著靜靜地等待,等待有天太陽消失、世界迎向終焉。那位死者就是一切循環的休止符,理所當然地,祂也期待所有的循環邁入停滯,並渴望著萬物歸入祂的懷抱;因此,死亡與終結就成了存在之物的本能,沒有哪個存在能逃離死亡,能逃離的都不會是屬於此世的真實之物。

  但要怎麼做世界才會歸入死者尼特的懷中?實際上,祂不必做任何事情,因為死者尼特早在死亡的那天就預知到,火焰的誕生即是為了熄滅,此乃世界真理,不可撼動。所以,祂只要靜靜地躺在那,就像最初一樣,等著動勢消解成靜、有形崩塌成無,一切就像尼特當初誕生的那一刻,一無所有。

  那就是本能,死亡的本能。
  

  芙拉姆特說,走過祭祀場墳塚後沿著崖壁小路前進,不久後就能看見一個洞窟,那座洞窟是羅德蘭的墳塚,從那裡開始就是死者尼特的領域,凡人不能擅入、神祇也不敢踏足的寂靜聖域。

  牠說,最初死者尼特曾與葛溫王有過協議,生者歸羅德蘭諸神管理、死者歸祂所有,於是在世界誕生之後,除了神明之外,凡是活著的就一定會死去,而死去的存在就會回到尼特的懷抱中,並永遠安息;但自尼特叛變之後,這條法則就不再通用了,於是諸神又創造了新的循環,從此羅德蘭的死者就不再送入墓穴,而世間的死者最終也只是繞過尼特的陰府並消失在人世,回歸大地--這段話就像個故事,一則老掉牙的民間傳說,然而對我說出這些話的是一條活過千年的生物,而牠所在的地方又是名為羅德蘭的諸神之地……這讓我不得不重新思考這則傳說故事的可能性。

  我問牠,到底尼特是怎麼背叛葛溫的,芙拉姆特則回答:因為祂容許邪教徒與瀆神之物在黑暗中繁衍。
  但我沒有追問瀆神之物是什麼,畢竟我不是神、也不打算去接觸那些東西,現在我只擔心接下來的路程會不會受到那些邪教徒的干擾。

  後來,那條蛇在開合了牙齒數次後又繼續說道,在盛世之時,洞中墓穴依然有人管理,他們為死亡服務、也為死者守靈,從貧民到貴族、無論惡徒或聖人,在他們眼中都是同樣的存在;芙拉姆特告訴我,他們全是尼特忠實的信徒,一群來自桂福隆德的守墓人,但那些人在羅德蘭大難之時就消失了,沒有任何文獻與紀錄說明桂福隆德到底遭遇什麼災難……然而大蛇後來自己又提出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守墓人們早已與邪教徒同流合污,於是他們便被厭惡光芒的尼特給消滅了--大概吧。

  大概吧?就連芙拉姆特都不確定的事情,我還能奢望什麼更好的答案?

  走過冗長狹小的險徑,看著洞口逐漸逼近視野,我也不再考慮關於死者尼特的各種恩怨糾葛。我該想想接下來該怎麼前進,這個問題比較有意義。

  太陽公主曾問我,我會不會用槍。當然,有什麼好不會的呢?於是我就拿了祂給贈與的長槍與直劍、並小心翼翼地放入無底木箱中;後來,當我向芙拉姆特請教地下墓穴的事情時,牠也問了我會不會用槍、有沒有銀騎士之槍可用,那時我可真搞不懂,大家怎麼那麼喜歡祂們的英雄使用長槍這種東西?於是我反問芙拉姆特,難道銀騎士的武器能來拿避邪嗎?

  "是的,它能拿來避邪,尤其是受祝福的銀騎士之槍,它是對抗冥土瘴氣得一大助力。"--芙拉姆特如此說道。

  真的?話雖如此,進入墓穴時我仍把它安置在無底木箱中,就放在鉞與矛中間,它的刃部如劍、柄長如矛,銀騎士之槍一樣就個老大哥一樣在長兵器群中鶴立雞群,絨羽般的精緻不是其他同類行的武器能相比的。閃亮亮的銀槍啊,你是我的護身符,就請你暫時把祝福轉贈給我的斧頭吧,現在我還沒打算換武器,尤其是換成一把我不會耍的武器。

  我是會用槍,只是拿來桶跟刺的話那誰不會用呢?不過這就是我的極限了。

  抱歉啦。


  
  「嚇啊!」我不禁大喊著。

  那是我殺死那名提燈人時發出的聲音,它的音量大的驚人,山谷中的怪物們都聽得一清二楚。很好,這下我真的會用槍了,桶跟刺、然後當棍子用,的確,這有什麼難的呢?不,真是難用得要死了!

  但效果真的很好,這我不否認。

  這塊土地就像芙拉姆特所言,讓玩弄屍骸的屍術師所佔據,他們提著詭異的頭蓋骨燈籠在山壁裡的墳塚間徘徊。那裡的景色分外詭異,不知該說肅穆還是駭人--洞後的山壁彷彿讓洪水洗刷過一般平滑,而壁上則是一道道人鑿的洞口,此時骷髏隨著提燈人一同行走,在瀑布前祈禱、在破墳裡呢喃,除此之外,這裡只有飛頭與之作伴;那塊土地不如想像中的寧靜,實際上,它不得安寧,那群提燈人把墓地弄得像堡壘充滿關卡與陷阱,他們甚至還能任意操縱那些骨頭跟屍體,只要甩甩燈火就能讓邪物們唯命是從。

  在拿起銀槍前我還不信邪,想帶著斧頭在敵營裡橫衝直撞,只是沒一會兒後我就讓那群不斷復活的敵人給逼了回去……不斷復活,對,砸碎了又重新站起來,骷髏大軍堵住了我的去路,他們的身子在我眼前晃啊晃,骨頭於半空中發出充滿韻律的鳴響,那些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生物,純粹只是個會動的東西……拿著彎刀與紅白盾崖路與石橋上跳舞,骨骼聲喀啦喀啦地迴盪在耳邊……我好像夢過這樣的場景,讓一群屍體給嘲笑,讓他們圍著撒尿,但我是讓一群骷髏死靈給糾纏著。這些東西跟活屍有什麼不同?也許是因為那些敵人飄在那毫無道理,它們沒有理由,甚至無法理解。

  最後我還是取出護身符了,屈服於另一個我所無法理解的神許之物……只是沒想到那把銀槍的祝福遠比我想像的更有意義,它克制了提燈人的邪術,由那隻槍所擊散的骷髏都失去了動力!

  --好吧,對不起,芙拉姆特,我是該相信你的,畢竟你任務就是要協助我不是嗎?接下來我會試著更相信你一點。但只是一點點,別得意了!

  趁著這股衝進,我就這麼糊裡糊塗地不斷往下,靠著那把銀槍消滅沿路的障礙。這就好像在底層那段路一樣,只是這片墓穴比起底層還要更加乾淨,毋寧說,它真得是聖域也不為過,此地讓陰寒的穴壁圍繞,腳下的砂石是無塵的碎砂、眼見的水瀑是潔淨的清水--也許所謂的冥府就是如此吧,人間塵埃所不能入侵的土地。所以說,這是冥府,那在這邊我能見到過去的夥伴嗎?闖過石橋,沿螺旋的墓穴塔樓而下,週遭的陰光正緩緩消逝,寒風滲入骨髓、冰針翻滾於關節,此時我是如此希望能見到過去的夥伴、期盼能得到他們的祝福,這樣黑暗就無法奪走我的勇氣……如果我有這種東西的話。

  (咚啷咚啷!)(喀鏘!)

  佇立在壁邊的石像冷不提防地竄出了鐵釘,鐵釘機關追著我的身驅而來,不知名的小偶像現在成了我的惡魔;剎那,一道火球穿過身軀,衣甲下的皮膚被它的陰寒所灼傷,隨後,追擊襲來,那群骷髏前後包抄,一舉阻擋了我的步伐。它們放下武器,一個個撲過來將我的身體給困住,剎那,厚重的白骨鑲入鎧甲,接著越疊越沉、沉到我雙腳無法站立……

  (--碰轟!)

   --好冷!提燈人,為什麼你的火焰是冷的?

  ……哈啊……哈啊……火焰,這種緣份可真讓人難以釋懷啊,勞倫狄斯。

  現在,站起來、快站起來!告訴它們你還活著,無名。

  用槍有什麼好困難的?只要能把敵人解決,那這武器用的也算熟練了……叫我槍術大師,老古董!

  「嚇呃--!」

  銀刃穿透提燈人,他們軀殼應聲粉碎,頓時寂靜再臨,山崖上的骷髏歸於塵土。

  這樣就結束了嗎?我不敢想像還有多少提燈人在這徘徊,殺了一批又一批,他們的存在就跟那些骷髏一樣不可理喻。揮揮銀槍,屍術師啊,這條線就是你我之間的界限了,既然你們硬是要過來阻擾,那我就在這裡等著,看誰想第一個闖過來。在這座大洞裡住的開心嗎?這是你們的家對吧?是的話就別逼我把它給毀了。

  「滾開!」我對著山谷大吼。

  提燈人們的火焰還在壁穴上閃爍,忽強忽弱地搖動著,明亮起伏宛如呼吸,不久後,火焰依序消失在洞中,骷髏的步伐也跟著慢慢走遠。

  ……

  …………真有效。是你的功勞對吧,銀騎士?我仔細擦了擦上頭灰塵,那把槍仍光亮如新,就算碰撞與火燒也沒半點損傷。看來我真是低估了銀騎士們的配備了,真不愧是亞諾爾隆德出產的東西,堅固耐用,而且還帶有意外的小驚喜。

  不知道拿賣的話能賣多少錢?

  (啪唦啪唦……

  我一邊走,一邊想著自己到底拿著了什麼樣的寶物。

  走在這處天然大墓穴中、並讓不知名的山壁與水瀑包圍的當下,大概也只剩這種事能排解我的不安了吧。
  眼前越來越黑,粗糙的岩壁漸漸讓磚石取代,後來,我似乎進入了某個貴族的陵寢。當咒術之火燃起的瞬間,我自微光中見到石室裡藏了無數完好的石棺,此刻,咒火照出了陵寢的雛形,天花低矮、通路壅擠,每個棺穴上都刻下了文字與記號,但它們已幾乎風化到無法辨識的程度。潮濕的空氣與水花聲響從外頭湧入,此地寒冷如冬--突然間,這裡只剩黑暗了,凡世的聲音消失在不知何處的戶外,與那些砂石一起沉入了山壁風化的橫紋中,而我仍走在這,在冥府中遊蕩。


  
  石磚造的陵寢一直往下延伸,路上我經過了許多小型石室,那些地方的地基脆弱,稍稍不注意就可能陷落其中--

  (--碰隆!……

  陷落。就像我所講的,摔到一些不知名的地方。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裡不算複雜,沒有死路與密門,它就是死人的大宅院,棺材放在這就跟傢俱沒兩樣,只是每走幾步就得敲碎一隻骷髏,這實在有點令人厭煩,我本來還以為他們已經不打算來找碴了,那群可惡的提燈人、或者說屍術師,算了,怎樣稱呼都好,反正我也沒打算再跟它們溝通。

  ……哼,屍術師,待在這個破爛地方對那些傢伙有好處嗎?在很久以前,我就聽說過屍術師是來自對死者的崇拜,那是死亡的信仰、也是褻瀆生命的信仰,在人間徘徊的屍術師行蹤不定、甚至沒有人確切地見證過他們的存在,不過只要有死亡的地方就有他們的蹤跡。骷髏、脂臘、毒草與剪刀,充斥鮮血屍臭的儀式在戰場中留下印記,有時我甚至會懷疑,所有的戰爭都是他們計畫--不過要真是這樣,我就得感謝它們了,畢竟這可是我們這些無主之人的生存之道,要是沒了戰爭,我和前輩可就要失業了!

  但他們為什麼要追隨死亡?我不曾去理解過那些異徒的想法……不過要是現在呈現的一切就是屍術師們的宏願,那看起來也不過就是想握有死亡的權柄罷了,操縱骨骸與屍首肯定讓那些人充滿了至高無上的驕傲感,對吧?貴福隆德的遺族?

  怪胎……這下我終於找到能被自己稱作怪胎的傢伙了,哈、哈哈。


  
  從地上下來不知過了多久時間,雖然羅德蘭與我的身驅都不存在刻度,然而我卻渴望知道佇立於黑暗的我到底走到了晷盤的哪個角落。寒冷正加深心中的疑慮,懷疑著冥府只是個無底大坑,沒有前後左右,只有墳塚與幽靈拼湊而成的迷宮在這;我懷疑自己是否又陷入了另一種恐懼,對死亡的恐懼、對無名之物的恐懼,盡管我習慣了鬼火與骷髏在身邊徘徊,但這副肉身卻依舊讓它們的視線所掠奪。

  火焰,請保佑我。

  墓穴越來越長、越來越深,最後它終於不再下降並開始在平面上延展,相似的房間與廊道在地底中組合搭接,相似的迴廊與廳堂擾亂著感官,我感覺自己好像一直在原地打轉,就算沒重複看見臘石的光芒也總以為自己早已掉落了術士們的輪迴陷阱中。所以,到底是在第幾個房間、第幾條走道之後開始有了變化?地磚逐漸讓砂石取代、混亂侵蝕了墓地的秩序……轉眼間,我看見磚牆裂出了個大洞,洞外是兩片山崖夾起的小徑,微風在山狹間盤旋,濕氣與陰寒再度降臨……隘口、長路、寬闊的峽谷之末--總算,貴族的陵寢沒了,眼前又是一片陰暗的羅德蘭峽谷。真令人安心。

  "小心輪子"--地上出現了一道蠟石光輝如此寫道。

  那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警告嗎?但是,輪子?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鏘鏘鏘鏘---!鏘碰!)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安心,是啊,在那群骷髏車輪怪輾過我之前的確是如此。哼,輪子、鐵帶刺的輪子,這真是繼工匠之神創造投石器後最偉大的新發明--能自己滾動殺敵的致命車輪!

  等等,我好像聽見……火焰在上,現在可不是躺在地上的時候了!

  連忙翻了幾圈後,我的躲藏之旅再度展開。那群骷髏扛著大車輪跑過來,沒多久,隆隆碎石聲起,翻過一片又一片礫石丘坡,輪子們朝著我洶湧而至,它們的鐵刺在砂石與水潭中碾壓,無法言喻的壓迫感讓我不時回頭,好像曾經過去那段被人駕馬追逐的日子,這雙腳跑不過牠們,我的速度註定讓我成為那些追逐者的獵物。

  盾牌、盾牌,也許我該準備一張大盾牌,至少那東西還能擋上幾下--呼喝!哈哈,沒撞到,笨蛋!

  笨--

  (……咕咕啊啊啊啊--!--轟!)

  ……

  ……嗚嗯嗯,我被什麼東西給炸飛了?

  (咕嚕咕嚕--!鏘碰!鏘碰!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噢嗚,我的背……我的腳沒感覺了……喔、等等,沒事,我還能動!

  好吧,那我最好趁現在跑快一點。

  --噢噢噢!真糟糕,鐵釘插進背裡了!……呃啊!鐵釘!……這真是場大笑話,要是被人看到可就丟臉了。

  現在沒得跑了,認命吧,無名。

  停下腳步,我試圖在微光中搜索輪子們的位置,此時數顆飛頭遊蕩於半空,它們看著我,一會兒後便悠悠飛來,隨著八道車輪一同逼近。應一聲吶喊哀鳴,又有一顆頭爆炸了,爆風震著我的五臟六腑,強光令雙眼目盲。

  但我想我會習慣的。車輪們的滾動聲嘈雜刺耳,冷靜傾聽,我便能探視出它們移動方向--在前方、左前方、右後方,骷髏們咑咑的跫音正蓄勢待發。

  (……咕咕啊啊啊啊--!)

  飛頭在正後方,它的哀嚎預示著爆破襲來。

  (--轟!)(鏘鏘鏘--!)

  很好,不算完美的閃躲,至少人還沒死。

  作戰切莫膽怯--這可真是至理名言,但值得我害怕的東西太多了,至少在這座墳場,所有的東西都是恐懼的一環,我沒理由不害怕。不過怕完了正事還是得做。

  "就像那年冬天,夥伴,挨餓受凍的死亡之冬,面對厄運,我們永遠只是隻驚恐的小老鼠……但這不代表我們只能傻楞楞地趴在地上,是不?"

  嘿,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度過的嗎?

  "也許我們早就死了,傻小子,你我早就是幽靈囉!"

  別嚇唬人了,前輩,我現在可正忙著呢!現在你給我出個好方法,如何?

  "你就自己看著辦吧。你不是最厲害了?大騎士?"

  哈、哈、哈,真是了不起的建議啊,大地主。

  --睜眼一看,我又見到兩顆飛頭正要爆破,它們張著嘴的不堪入目,不過天底下哪有好看的屍頭呢?我連忙跑離了殺傷範圍,待兩聲尖叫貫穿了耳朵,剎那,滾輪緊追而來,八聲釘鐵碾轉如沙場奔馬。那些東西的轉速太快了,要是槍刺下去,有很大的機會會被它們給彈開……好,不如就讓我們看看勞倫迪斯的教學成果吧。

  咒術之火啊!來點熱鬧的玩意兒吧!

  (……呼轟…………

  再旺盛一點,你要更有力量!

  (……呼轟轟……

  --嚇--!

  (--砰轟!轟隆!)

  ……

  ……嗚呼--!勞倫迪斯,你真是太棒了!現在我是一名真正的咒術師、會丟火球的咒術師,你真是教導有方啊!之後我一定要跟你說說這是什麼狀況,火球轟散了車輪、骷髏燒成了黑炭,轉眼間輪子已成了破爛垃圾--早知道我在人間的時候就應該去找個咒術師學咒術,這麼方便的東西現在才拿到底有什麼意義啊!

  唉,好吧,反正我在當兵的時候也沒機會玩火,就算學會了,被叫去當弄臣討貴族們開心還比較有可能。

  這裡還有敵人嗎?接著還有幾顆飛頭在天空飄拂,但它們並不在意下頭發生的事情,只顧著走在自己的軌道上;再隨處搜搜,那片滿是砂石水灘的凹谷還有幾個車輪,但那些都是被人摧毀的殘渣。最後,我摘下頭盔,不自覺地長嘆了口氣,體驗新東西真的是不嫌晚,但假如能更輕鬆點就好了,比如說在某個野兔亂跳的原野,這樣至少還能有烤兔肉能吃。

  (--啪唦!……

  敵人!

  雙手提槍,我緩步接近落物聲的位置。微光中,我看見一團黑漆的人形在角落,拿著巨大的黑色斧頭、全副武裝……是黑騎士。他來這做什麼?

  (碰唦!……

  他……放下斧頭,然後兩隻手豎起了……大拇指?這有什麼含意嗎?

  後來我回以同樣的姿勢,黑騎士與銀騎士在這片墓地進行著神祕的交流儀式。這是什麼情況?因為我穿著銀騎士的盔甲?好吧,現在我跟葛溫也算是一夥的,搞不好看在這層面子上,那位老兄就不打算找麻煩了。總之,我沒想過要跟他確認任何事,反正黑騎士也沒進一步的舉動,那不如就當作是場巧遇吧--同伴間的巧遇。況且他搞不好也不會開口說話,除了那場王城幻影外,我從來沒聽見銀騎士跟黑騎士們說過話。那些傢伙總是神祕兮兮的。

  比完拇指後,黑騎士突然又做了些怪動作,令人摸不著頭緒的默劇表演。

  吃驚、抵擋、東張西望、旋轉後失去平衡……該死,他在取笑我。

  「夠了,你這傢伙。」我大喊。

  聽了我的怒嚇後,黑騎士就示意要我別生氣,接著他拿起大斧往兩旁揮掃一下……喔--我懂了,還是得打,是吧?我就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好,沒問題,讓我們來戰上一場!

  來吧!

  那場戰鬥持續了好一會兒,最終我獲得了勝利,而黑騎士在死前又對我比了兩個的大姆指。想必他也很開心吧?這是難得能活動筋骨的機會……火焰在上,願你的靈魂在英靈之所獲得安寧。

  但是啊,黑騎士,你的任務不是早就結束了嗎?你大可回到王都……但你們沒有,為什麼?把一切都交給我來辦,這樣不好嗎?不然就成為我的助力……然而你選擇戰鬥一輩子。但這也挺好的,我很羨慕你們有這種毅力,畢竟我從來就不是個有毅力的人。


  
  大隘口引著我前進,天上的灰光雖亮、但卻隨路徑的增長而減弱,最終天空的光芒只剩一片黑灰色的迷霧,現在反倒是眼前有片亮光從地上竄出,我走近一看才發現那是個嵌在岩層中的大石棺,而光芒便是從半敞的棺墓裡透出來的。不過與其說它是個棺材,不如說只是形似棺木的巨大石室,沿著邊緣進入二樓突台,我看見那裡寬足有五米,在近寬三倍長的房間盡頭擺滿了燭火、書山與懸掛的屍骸,而鋪在這片場景之下的則是一層看似清澈的積水……此地就跟它的外型怪異。

  這裡是哪個屍術師的實驗室嗎?我沿著突台悄悄走近燭光,接著壯了膽子跳至底層。在積水中有片體積龐大的破爛黑袍,當我試著用槍尖將它挑起時,三片面具突然從袍中落下,它們看起來似乎分別屬於三個不同的人,兩個年長、一個年輕……那些頗具個性的面具像是個家族,也許它們就是屬於某個家族的物品。

  石棺裡除了邪理邪氣的光芒與實驗殘渣外,沒有任何值得我逗留的因素,於是我就趕緊找了方法回到石棺外頭。

  在實驗台的右側角落有個爬梯通往棺木上方,抬頭一看,出口處已經毫無光芒。天上是黑暗所無法形容的至深之黑,果然,當我走了上去後,此地已經沒有任何光源,盡管我能清楚看見自己的手腳,但底下的燭光卻絲毫無法穿透。然而那不是吞噬一切虛無,圍繞我身邊的僅僅是一種十分安靜、令人懷念的充實之物。

  這就是屬於尼特的黑暗嗎?我高舉咒術之火,試圖用它探索這片陰曹地府,但火焰的照明僅僅只有六尺之長,因此我依舊無法知道環繞著此地的空間長的什麼模樣。

  不過有些東西從黑暗中透了出來。七彩光點沿路點綴,我想那些大概是佩特魯斯他們留下的七色石痕跡,目的就是為了能從陰間安全歸來吧……但最後只有佩特魯斯回到了地上。哼,不是說你們一進入空谷就失散了嗎?佩特魯斯,你實在不是個精明的撒謊者,至少你也要把七色石給清除掉才行啊,不是嗎?

  不算個好人、也沒有當壞人的能耐,你果然只是個能言善道的小人吧?罷了,回去再找你算帳。如果你還在的話--你最好趁現在快逃吧,佩特魯斯。

  沿著七色石的光輝,我左手高舉火焰、右手則以槍為探仗緩緩前進,跨越一個個像是棺蓋的窄石橋,在幾十米之後,路徑的高度又開始下降,不斷地往深處漫延。途中,我看見了山壁,比墓地的岩石還要古老的灰黑壁壘,接著我又見到了棺材,躺著巨人的巨大棺材;終於,我明白這裡不是人類的陵寢,住在這的居民是死去的巨人。但為什麼只有它們被葬在這裡?那些東西是不可言說的神聖或可怕之物嗎?跨越散落的大骨骸,腳踩下的崖路越來越小,但七色石的光芒仍一路延伸,直到某個地點才出現了斷層。

  光輝停在一處狹小的陡坡前,我探出身子,接著才又見另一顆七色石在底下散著藍色光芒--

  (砰轟!)

  --突然,一把大彎刀砸落在我前一秒的佇立之處,我還沒來的及看清楚就被迫往前,順著斜坡一路往下滑去。

  一會兒後我才知道,那些敵人是巨人的骨骸,它們看守著這片漆黑山崖,使著龐然武器在我身旁舞動,骨頭們又剁砍又踢踹,只要稍有不慎我因那些攻擊而命喪--掉下懸崖、或斷成兩截,不管哪種下場都很討厭。

  我一邊扔著火苗確認位置、一邊舞槍劈擊,反擊了一段時間後,巨人骨骸慢慢減少、最後只剩遠方的弓箭手還留著,它的放絃聲在黑暗中迴盪、弩砲粗的箭矢撞的山壁隆隆作響,因此我只能一直趕路,追著聖女一行人的足跡往下再往下。過了第三個斜坡,我掉落在一處略為寬敞的平台上,而七色石光芒則又斷在幾米之外,並且不再前進。但這次我還見到了些新東西。

  一個活人,一個穿著黑色皮甲、拿著鷹紋大盾與長槍、長的一臉讓人無法信任的光頭男子,這時他腰間還掛著一個小提燈,但那些燈火在此地顯然沒有多大用處。

  「呦,看起來你似乎很正常嘛,竟然會來這樣的墓地辦事,你是聖職者之類的人嗎?」他的語氣一點都不訝異,似乎對於活人造訪早就司空見慣了。

  「不,我不是聖職人員。」

  「怎麼了?我猜錯了嗎?穿的這麼光鮮亮麗,結果竟然不是聖職者?」

  我反問:「那些人來這邊想做什麼啊?」

  光頭聳聳肩,接著說:「我才懶得管這種事咧……好吧,剛才你說你不是聖職,對吧?既然如此,就讓我告訴你一件好事……」他比了比不遠處的地方,又說:「過去看看吧,在那個小坑洞下頭有好多寶藏,絕對值得你去一探究竟……嗯?我不會騙你的,老兄!」

  「我不相信。」

  「拜託,我有哪一點不值得你信賴的?我可是可靠的帕奇呀!」

  「每一點。」

  「呦呦,還真是個有原則的"騎士大人"啊,哼……」此時他瞇眼看著我,或我的左手,「……也可能只是個小偷。嘿嘿,所以,咒術師先生,到底是什麼風把你給吹來的呢?我以為你們比較喜歡泥巴,又臭又腥的爛泥,那些東西跟你們最相襯了。」

  「我來找人的,"可靠先生"。」

  「嗯?找誰啊?」

  我想那位帕奇就是專門騙奪財物的宵小吧?這種人物的氣質我再熟悉不過了。「我在找三位聖職者,他們分別是一位女性與兩位聖職戰士。」

  「喔--聖職戰士與某個女性?」帕奇伸出手來,火光照出他的臉有多猥瑣。

  「如果你要的話,我也可你給你這個。」說罷,我捏出了一團火球。

  「喂喂喂,等等!我可是個和平主義者!有話好說,是吧?騎士大人?」

  「我不知道有什麼話好說的。」我把火球丟往一旁,火焰雖沒能照亮墓地,但熱氣與爆風依舊不減半分。

  「你以為威脅對我有用--」(--轟隆!)「好!好吧!你是問三個人,兩男一女,對吧?」帕奇的表情膽怯,語氣恭維,「我是有看到,實際上,他們都在那個小坑底下挖寶了!」

  挖寶?「比起寶物,他們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你在說謊,帕奇先生。」

  「老兄、老兄,親愛的老大哥,帕奇我呢,最講求的就是信譽與真誠,不然我也不會活到現在了。剛好我天性渴望幫助他人,有好消息一定會分享,彼此互利嘛!……而就在你之前,我也將寶藏的事情跟了那幾個人說了,他們幾個聽了興高采烈,似乎好像找到了自己來此處的"目標",於是就急忙往下過去了。那是什麼,聖器還是聖物,那幾位聖職者似乎就是為此而來的,搞不好我的這個消息正好符合了他們方向也說不定……別露出這種表情嘛,放開心胸,對可靠先生有點信心,可以嗎?」

  「喔……可靠先生,不如就讓我們一起來驗證你的"好消息",您意下如何?」

  「一起?喔,沒關係,我已經確認過了,況且那些財寶不是我的至高理想……我都說沒關係,老兄,別拉著我!推也不行,我有自己的步調!……你是牛啊,力氣怎麼這麼大!嘿!該死的畜生!」

  我把他推向剛他所說的小坑洞,不過等我接近後才發現那根本就是個懸崖,而帕奇則尷尬地看著我,那顆光腦袋似乎正想著怎麼圓謊。他勸我別太衝動,然後又說了這對他而言的確是個小坑洞,畢竟在巨人墳場裡這個洞確實不算太大,比這大還東西要多的是--最後,他向我求饒,盡管我知道那不真心,但只要對事情有幫助,怎樣都好。

  「所以,他們在下面?」我以槍劃了劃懸崖邊緣,並說:「但這看起來不是能讓人下去的地方啊,帕奇先生。」

  「騎、騎士大人,小人帕奇口無虛言,那三個人真的都下去了……

  「下去?」我把左手搭在帕奇肩上,接著又問了一次:「畜生先生現在問你,他們真的下去?那又是怎麼下去的?」

  「被……被、被、被我推下去了……。」

  「媽的!」

  「那些都是聖職者啊,騎士大人!令人厭惡的偽君子、假善人……我被他們給耍了一輩子,現在抱點小仇不過份吧?」

  掉下去了?他們還活著嗎?老天爺,我的贖罪機會就這樣被那傢伙給坑掉了?那個光頭?不……不!怎麼可能!……啊,別擔心,無名,以後你還有很多機會……去幫助別人,現在這只是他們運氣不好,是運命要他們遭遇死劫,我等無能為力……不!這不一樣,我就是想要救她、救他們!那些愚蠢的年輕人!尤其是聖女……但救了一位女性就代表我能從罪孽中獲得釋放嗎?真是太天真了,無名……呵呵呵……太天真了,你到底把贖罪當成什麼了啊?

  「……真天殺的光頭,你最好趕快離開這裡。」我說。

  「沒問題,騎士大人……。」

  (鏘吱!)

  --你……


  
  (咻呼--……)(……砰喀!鏘鏘!……


  
  ("嘿嘿嘿--親愛的騎士大人,那把小刀就先借你吧,等等我會親自下去拿的……跟你身上的東西一起收回來。你可別怨我啊,我會盡量高價賣出從你屍身上扒下來的財寶的!哇哈哈哈哈--!")

  ……


  
  ……

  該死的帕奇。但要不是我分心,自己也不會落得這種下場。

  ……呃啊,這把刀插的可真深。他還想拿回去?想都別想!

  (咻--……

  ……沒有墜地聲?我看向剛才扔刀的方向,高舉火焰,我才發現不遠處又是一個懸崖峭壁,那在還躺著三具屍首;這時,我還注意到另一個特別的場景,在遙遠的另一端、遠遠脫離巨人墳場的那頭有一片黯淡的橘紅色光芒,仔細一看,那裡似乎是片岩漿湖泊,湖泊上頭還鑲著某種遺址。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不,我曾見過那樣的場景,當時我敲響了第二鐘,鐘樓外面亦是一片橘紅而炎熱……所以,那裡是伊扎里斯?真沒想到,這兩邊竟然有如此關聯。而黑騎士也是因此才來到此地的吧?伊扎里斯的惡魔曾闖入此處,也許牠們還從墓地爬上了地表,也難怪黑騎士會一直留在這個鬼地方。

  唉,伊扎里斯,聽起來好不吉利……盡管那裡也是我的目的之一,但接下來我還不打算去那打探,畢竟病村之行時在太過麻煩,不但地形惡劣、環境也異常嚴苛,我到寧願先把其他兩個地點處理完了再去過,這樣好歹也有點時間能想辦法應對。

  那把刀上沾有劇毒,雖然服用了一些解毒苔癬並敷上外用藥,但仍需一段時間才能完全恢復。趁這段期間,我以槍做拐杖在平台中四處晃了一番;實際上我也沒走太遠,我只是沿著懸崖邊緣行進,等沒路了之後才又回到那三具屍體旁。最初我一度以為那些就是聖女與兩位戰士的屍首,但仔細一看,我才知道那或許只是另一組相似的人馬。他們到底來這裡做什麼呢?尋找死亡一直都不是白教的使命……不如說他們找的是死亡之後的事情,關於靈魂、火焰、與神聖真理之類的東西。所以說這個冥府有他們想要神之物囉?還是白教的人早就放棄從神明身上尋找真理了?

  怪事接踵而來,我曾以為自己明白過那些生死傳說:人類之魂由洛伊德賜予、並讓家神送入懷胎三個月的婦人裡腹中;當人死亡後,聖者與勇士的靈魂會登入葛溫的英靈殿堂,為神祇服務、為天上之國獻上自己的力量,而凡人的靈魂則會通過尼特的門廊,延著冥府四河進入沉默女士的洗湖,最終安睡於彼端。洛伊德與尼特、葛溫與尼特,祂們各操一方法則,尼特佔據的是死亡,所以死的性質是悲慘與污穢的,然而洛伊德與葛溫擁有的卻是主宰靈魂的權利,神聖會洗淨污穢,而靈魂最終必脫離死亡的魔爪……既然如此,那白教又何必進入此地探索那些死亡呢?

  ("……您不是活屍吧?")

  誰在說話?我拿了屍體身上的燈火往聲源過去。一抬起提燈,頓時白光漫過黑暗,不讓墓地所吞噬的火光如明月陰柔,它描出了這片平台的輪廓,也打亮了眼前那位女士的攤坐身影。在石柱前的她伸手遮著眼睛,過了一會兒後,當她放下手來,並說:「……您不是活屍,真是太好了。」

  聖女,聖女蕾雅?真是奇蹟……妳果然是受神眷顧的女孩啊。

  「您怎麼了?」

  「……不,我沒事,真的沒事,我的小姐。」

  「請問您是誰呢?」她迷網地看著我。

  沒事的,她只注意到這個身份,注意到我只是個穿著銀甲的陌生人。「我是來救你的人,弗雷米莫的無名。」

  「來自弗雷米莫?無名?」

  「是的,來自一個骯髒地方的小混混,」我笑著說,「來吧,跟在我後頭,讓我先把你給送上去。」

  「好心人……」她低著頭,「謝謝您……但,但前方恐怕有個難關。」

  「再多的難關也過了,女孩兒。」

  「……我實在沒有資格……無名的銀騎士啊,在這前面有兩個恐怖的活屍,他們全部都是身手不凡的騎士……他們倆過去是我的隨侍、也是我的摯友,但現在卻遭遇到了成為活屍、背叛天神等悲慘之事……然而我卻……」她很自責,責怪自己還活著,但蕾雅的淚已經哭盡了,那張白皙的臉上留下兩道乾涸的淚痕,「……無論我怎麼試……都還是一樣無計可施……他們依舊是沒能回神……。」

  「嘿,小姐,別難過,生死有命就是這麼一回事,」我蹲下來說道:「現在你活著,事實就是如此,別多想了。」

  「我……

  「噓,別說了。」

  「但……

  「沒問題的,好嗎?」

  「可是我……

  「閉嘴!」

  ……小女孩,我嚇到你了嗎?也罷,你就畏懼我吧,我要你活著,你就得活,這件事沒得商量。

  蕾雅低頭不語,她緊緊握著手上的白護符沉思默禱。此時我見她哭紅的眼睛又泛了淚光,但那也是因為恐懼嗎?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半餉,我提著燈火朝著聖女所言的前方而去。那盞燈是屍術師的頭蓋骨燈籠,燈火與壁上的機關互相呼應,只要打著燈就能看見一串青光在引領著方向;隨後又過了一小段路,我見到一處洞窟,窟內不遠處則佇立著兩道人影。戰士文斯與戰士尼可,兩位年輕人……你們看著的遠方有些什麼呢?回頭吧,你們的任務結束了。

  (鏘喳!)

  (鏘鏘--!鏘喳!)

  你們是好戰士,你們的信念是真誠無疑的--唉……我感受的到,朋友,可憐的孩子們。但儘管這是安息之地,身為不死人的你們現在卻不得安寧……文斯、尼可,好好睡吧,有天你們會登上英靈之所的,不必等到末日來臨,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我保證。

  我把他們的屍身拖到了洞穴旁擺好,為了以防萬一,我砍下了他們的手、並將武器收進箱子裡。此時我聽見一陣腳步聲接近,那是蕾雅,她徬徨而困惑地走來,見到這副慘況後便攤跪在地上,接著她念起了歸去祈文。不過要歸去哪呢?大概是篝火吧。不死人從火中生、自火中亡……不久後,文斯與尼可的身軀消散成光,飛入至黑的墓穴蒼穹,地上什麼都不剩,就只有兩把武器還留在原地。

  接著,我說:女孩兒,事情結束了,走吧。

  而蕾雅點點頭,隨後便與我一起同行。


  
  洞穴深長且危機重重,能度過墓穴的尼可與文斯卻闖不過這關,真令人遺憾。

  地上竄出了骨骸巨柱、壁上有死者的軀體,那裡像是廢棄的人骨棄置處,失去形體的它們聚合搭湊成宛如巨人般的怪物。怪物們追著我們倆,意圖將活人拖入自己懷中……此時我才明白,保護人比想像中還要困難,我的槍無法揮掃、雙腳不得快行。但縱使困頓,這卻使我內心充實,也許我期待這種虛榮心能讓自己更像個正人君子……那就是了,這的確讓我覺得自己與眾不同。過去的兩位無辜聖女啊,你們認為我這算是做了好事嗎?這將會是我洗滌罪衍的第一步嗎?

  泛黃的骨頭散了一地,而我們倆的速度始終如一,兩道跫音在洞穴裡迴盪,我不時回頭查探是否有骷髏柱從後方追來,也不斷地確定蕾雅是否還跟在身旁。過了幾個拐彎與隱藏的牆壁後,洞窟接到另一片懸崖險徑,我先是去左邊探視狀況,在路的盡頭原來是另一個形如石棺的石室天頂,此時黑暗中的骷髏弓兵一見到活人出現,馬上就以巨箭狙殺。左邊真不是個好方向。

  於是我又往右邊去,右邊通往一處小平台,平台壁面則擺了一個木梯。喔?帕奇就是從這下來的吧?

  果然,我們再度回到了上頭,有趣的是,樓梯的位置竟然離最後的斜坡沒離多遠。

  提燈一舉,這裡的環境更加清楚了,但這裡就只是個山崖,實際上也沒什麼值得驚喜的東西,倒是那位"可靠的"帕奇還留在那,他見提燈的強光便以手臂檔在眼前,看起來十分驚恐的樣子。

  「嘿,可靠先生,畜生先生回來囉。」我示意要蕾雅先在內側等著,我則走向了帕奇面前。

  「…………嘿嘿嘿……騎士大人啊,您怎麼會是畜生呢?」

  「畜生現在想要報仇,你懂吧?」我踹了他幾腳,想就這麼把他給踢下山崖。

  「請原諒我吧、噢、騎士大人、噢,小人只是一時、噢、鬼迷心竅,絕對不會、噢、有下次了,我發誓,帕奇對您許下生死誓言!」

  「晚安,可靠先生。」

  「等等!」他驚呼,接著便取了一團漆黑的東西拱在我面前,「看在這個東西的份上,請大人原諒小人的愚蠢貪婪!」

  「人性?」是的,人性,那團發著黑光的東西懸在帕奇手上,黑光中是兩個形似人類的火團交纏--大家稱它為人性,而這團人性還是個雙生子。

  「這可是帕奇我好不容易才弄來的玩意兒,據說在墓地更深處的地方,它們簡直取之不盡……可是那終究只是傳聞,而我這份人性則是上--上上一位倒楣鬼的遺物,而且還是少數的稀有品,孿生人性唷!這東西可是超級稀有的寶貝啊!」

  「我要這個東西做什麼。」雖然話是這麼說,但那團漆黑的火焰吸引著我。它好黑、好溫暖,是跟篝火截然不同甜蜜嫵媚。

  帕奇說:「好啦,別裝矜持了,騎士大人,我聽見您的渴望了……請接受我的歉意,我發誓,帕奇我在這次之後將洗心革面,改用另一種--不不不,我是說,我不會再幹這種缺德事了!」

  「呵呵,說的真好聽。」

  「嘿嘿嘿……我就知道騎士大人懂得世故,畢竟您也是那種人嘛……」帕奇把名為人性的黑色精靈交給我後,接著探頭看了看我身後,並高呼:「呦呼,聖女小姐,又見面了!」

  「你還有臉跟她打招呼嗎?」

  「我道過歉了,老大!」

  道過歉……哼哼,可愛的小帕奇,你可真愛胡言亂語。要不要原諒你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假如蕾雅有意,我也能替她把你給丟下去……但我看著那為聖女,小姑娘的眼中沒有任何仇恨與厭惡,她就是個小女孩,單純而善良……她大概把這一切遭遇都歸咎於命運了吧。不是帕奇害了他們,而是命運,我了解,我也一直覺得命運在迫害我,從出生到成為不死人的現在,沒一天好日子可過的。

  好,現在該怎麼讓她回去呢?我問蕾雅,她身上有沒有帶著骨片,從篝火中取出的骨頭碎片,可惜她說沒有,因為那些東西都留在佩特魯斯身上了,據說她原本還能使用一種叫做『返鄉』的神秘奇蹟,然而蕾雅認為自己不再擁有力量,因為名為蕾雅的聖女已經失去信仰了。於是我便將自己的骨片交給了她。

  現在問題變成我該怎麼回去了?所幸我身邊有位可愛的小帕奇,他身上永遠都有贓物--永遠都有隨時逃跑的應變措施。「好了,現在你算是道過歉了,帕奇,離開吧,我要看著你從這裡消失。」我對他說。

  「沒問題,騎士大人,小的馬上離開!」話一說完,帕奇就捏碎了手中的碎片,剎那白灰帶走了他的軀體,如星火消散於黑暗中。

  我沒看過有人使用不死人的骨片,就連效果也是聽說的,因為在這段漫長的時間中,我就連看見一個人都很困難,況且是能從篝火中找到堅固骨頭的人?它們雖是有形,卻總是一碰就碎,就連我原本擁有的碎片也是跟席瓦隊長討來的,但就是沒機會用上它。現在,我總算知道骨頭是怎麼作用的了,真虧帕奇能弄到這麼多方便的玩意兒。

  接著,我也催促的蕾雅趕快離開,自己也得趕快把事情給辦好才行。

  在離開前,蕾雅開口說: ……您幫我平息了那兩個活屍,我們闖的禍給您添了不少麻煩……我想文斯和尼可一定會很感激您的。」

  「還不算真正的安寧,小姐,但有天會的,直到他們死全、或不死詛咒消失的那天。不知到哪個比較快。」

  她揉了揉眼睛,又說:「真是感激不盡,無名的銀騎士……雖然我不知道弗雷米莫是什麼樣的地方,但如果那個國家的人都像您一樣正直高貴,那它肯定是個非常了不起的地方。」

  啊……果然已經消失了吧,親愛的家鄉。「有你這番話,那群死腦袋肯定都要高興到的飛上天了,聖女小姐。」

  這感覺還不算太糟,總算,我覺得自己好像真的達成了什麼事情。但別高興得太早,無名,這條路還沒走完呢。

  「請問您接著要繼續前進嗎?為什麼?」蕾雅問。

  「我的使命所在。話說,那你們又為什麼來這裡?」

  「……使命。如果您願意聽的話,我會告訴您的,關於我們的使命……白教所冀望的一切。」

  「洗耳恭聽。」

  當蕾雅說出一切時,她的語氣平和,既坦然又真誠。「一切都跟最初的不死人有關--白教的第一位不死人,聖騎士羅里伊。那名聖人誕生於數百、甚至近千年以前,新舊典籍的描述大多很含糊,不過據說當時羅德蘭還尚存一息,但命不久矣。在那個年代,進入世間繁衍的人類國家已成長茁壯,然而與神土的交流幾乎中斷,羅德蘭在當時也幾乎只是傳說的一環,就連白教也一樣,我們雖然在地上落地生根也不曾遺忘諸神的榮土、甚至還知曉了關於羅德蘭的過去與未來……關於人類與諸神的命運……然而我們幾乎跟諸神聯繫,甚至連關鍵的命運之人也始終沒有現身,替我們開啟巡禮之路。

  眼看預言就要在書庫中擁有沉寂……然後,那位白教聖人誕生了,他終結了百年之戰、消滅魔山邪龍,最後聖騎士大人在受祝那天成為了不死人,回應著最初古言所傳聞的生死傳說。

  於是,白教使徒的朝聖旅途就開始了。

  首先是關於火焰。白教中傳承著篝火已千年之久,那道火焰是葛溫的神意,從羅德蘭至初土艾許、然後再從初土艾許輾轉傳遞至索爾隆德,火焰的興旺象徵著人與神的聯繫,是人間盛世的基礎,但自從羅德蘭封閉之後,我們就失去了興旺火焰的注火祕法,連半點紀錄都沒留下,因為它被封存在諸神之地--羅德蘭,而唯有不死人才能重回神土,將注火祕法帶回人間……所以,聖騎士的使命就是要將祕法帶回凡塵,重建人神之間的偉大聯繫。

  接下來則是關於死亡。傳說,死者尼特曾是死的主宰,但原因並非祂是終結,而是因為祂創造了靈魂,父神洛伊德指派死者尼特替萬物注入靈魂,因此我們必須面臨死亡……畢竟生命就是死亡所生的;然而自從羅德蘭封閉後,厄運接踵而來,生死之事充滿矛盾混亂,文獻說道,這是因為尼特偏離了正道,曾經神聖的祂如今只是不潔的穢物……更進一步,死者尼特為了讓世間陷入黑暗,於是祂佔據了生與死的秘密,並一再擾亂人世種種……因此,聖騎士接著便是要將秘密奪回,並讓死者尼特無法再干擾天理循環。

  這兩個任務是白教的一切,為了世間正道、為了受盡苦難的人們……聖騎士里羅伊雖未能達成使命,但他的後繼者們都繼承了他神聖的意志,身為不死人的我們雖然不再清白,卻能達成更偉大的事情,那就是令混亂在神意中歸回秩序……但現在……。」

  「你們難道沒想過這些可能都不存在嗎?」我問。

  「存在的,這一切都是真實,無名的銀騎士,」她低下頭,「如果不是真的,那白教也沒有出現的理由了……。」

  我想安慰她,然而現在不管說什麼都顯得多餘,因此我們倆就這樣迎來了漫長的沉默。


  
  蕾雅說要目送我離開,因此我就一個人先行移動了,帶著提燈往更深的地方前進。聖女的身影消失在山壁之後,半餉,我見那片黑暗中流出了微微灰火,看來她已經離開了此地,那我也不用再分神擔心了。

  巨人墓地實際上就是一片凌亂的山谷,沒有貴族的磚瓦、也沒有刻鑿的棺穴,大石棺恣意地擺設在山谷中,不需要被弔祭,似乎也沒有理由讓人來打擾。這裡就是終點,混亂與秩序的盡頭。

  在這途中我又看見了一名黑騎士,他手上拿著大鉞、一身鎧甲漆黑無光,但他看見燈光時僅僅是回頭一瞥,接著又把目光放回了遠方的岩漿池,似乎對我這個活人不感興趣一樣。然而我不敢掉以輕心,於是在一旁觀察……不久後,他終於轉過身來,在一個行禮後就展開了戰鬥架式。

  大鉞在狹徑中舞動,黑刃縱橫,石上、壁上都砸出了坑洞。

  (鏘鏘--)

  (鏘轟!)

  (鏘鏘--)

  火光在墓地裡也只是微不足道星點,這場交鋒唯有聲音是真實的,刀刃撞擊的聲響、刀刃與岩石間的隆隆噪音。還有呼吸、血流韻律。

  ("使命……。")那道喃語出自將死的黑騎士口中,但這或許也只是我的幻想。而後,他的光火散落入地面,就此消失在黑暗中。

  「就交給我吧,朋友。」我回答。安息吧,黑騎士們,如果接下來還有惡魔留在這,我會替你們處理的,畢竟這也算是我的責任,不死人的家鄉可不容許有惡獸放肆。

  但沿途關卡重重,卻沒看見惡魔的影子,那些東西已經在此處絕跡了,取而代之的是獸般的骷髏怪物,所幸它們的威脅遠遠不及站立著的巨人骷髏,只要不侵犯對方的領域,我就能安然無事地通過。屍術師的提燈照著這裡為一的路徑,青色的壁光則帶著我一路往前,走過蜿蜒崎嶇的山路與洞穴,路徑下降又下降,直到黑暗脫去、嗜光的墳場被遠遠拋在腦後,我看見遠方的崖路已達盡頭,在兩道山壁夾出的裂谷外是一片無盡的大海,海中有巨樹佇立羅列,它們的樹幹不斷竄升,直達遙遠的天頂後才分散成枝。

  ……那裡是起點與終點,左為火焰與右為塵土,而正前方就是熱與冷的中心,沒有紛擾的中庸之地。那裡有如世界盡頭,未完成的天地密土,樹海填滿的蒼穹構成了大地、佇立樹群的大地則是注滿了淨水,上頭還散落著幾許細白沙洲,但沙洲上沒有半點綠意與生物,它單純只是一片砂土,是不沾染半點汙穢的原始土壤。它有多麼的廣闊,這道隘口只能瞥見冰山一角,看著地平線後接著下一道地平線,無邊無際……

  我站在冥府邊緣愣了好一會兒,那是我這輩子從來無法想像的真實與偉大,那裡……就是創世的起點吧,我感覺的到,所有東西都源自於那片無限之地。難道洗湖就是指這裡嗎?傳說中靈魂的歸處?如果我死後也能來到這裡……那就真的得以安息了。

  安娜塔西亞,你想過自己死後會去哪嗎?但在靈魂只是貨幣的羅德蘭,要是真的死去了,又有所謂的靈魂可言嗎?蓓爾佳的信徒說人們相信的靈魂只是謊言,人生只有一世、沒有生前死後,然而我寧可想像死亡之後有一個地方可以去,因為虛無太過可怕。

  盡頭的山壁上有個洞穴,隨然從那開始,霧般的黑暗已經消失了,但洞穴裡依舊一片漆黑,而且充斥著令人不悅的氣氛。突然間,一陣陰風竄入脊隨,腦中傳來一陣蟻噬的疼痛,感覺就像是讓惡意之徒騷擾般的憎惡。如底層那次、亦如病村那次,我的世界遭人人侵犯了。回過頭來,我見到洞外站著一個紅靈,他手持巨鎚、與小盾,一身裝甲厚重而威武,同時也十分老舊,與一般常見的樣式節然不同,僧侶冠帽似的頭盔與白色外袍像是個聖職者才會有的裝扮

  「你是尼特的手下嗎?」我問。

  紅靈沒有說話,他徬徨地走了幾步,接著就拿著大鎚衝了過來。

  (轟隆!)

  鎚子粉碎了地面,那位紅靈的力氣超乎想像,巨大的鎚子揮起來毫不費力,破壞力更令人瞪目結舌。那一下可不是鬧著玩的!

  (轟隆!碰!碰!)

  突然,他呢喃著,像個活屍一樣重複著一個特定的思考。而後又是一個揮擊,壁面碎出了一攤砂石。

  我試探著對方的虛實,但每每都讓他的盾牌給檔下,那面精緻的小盾似乎存在著某種祝福,我的攻擊一直起不了太多作用。大鎚轟過了崖路,我節節敗退,那把槍面對一隻千斤重鎚時在太過渺小,我只能拼命閃躲,等著不知何時會出現的機會在戰鬥中蹦出來。果然,時間一久,他單純的攻擊方式逐漸露出破綻。

  (鏘鏘!)(刷--!)

  一槍斷了他的左手,現在我站了上風,朋友。「你是為了尼特而戰嗎?明明是個活人,卻當起了死神的爪牙,你這不是很可笑嗎?」我又說。

  「……切莫釋放……死之災厄。」

  「我要解決祂,朋友,處置尼特是我的使命!」銀槍持於腰側,下一擊要決勝負了。

  他抓緊了大鎚,重心壓低於下盤。「屍巫者……速速離去…………洛伊德之名……

  --!

  (鏘喳!)

  「以洛伊德之名……屍巫者……速速離去……離去……」他死前口中仍徘徊著這句話語。

  「以洛伊德與葛溫之名,我必將除去死之災厄……安息吧,英雄。」我回答。

  「……英雄……。」那位聖職者死而不倒,直到身軀化為塵埃。

  他是誰?那位惡靈肯定不是替尼特做事的,他口中呢喃的是對屍術師的嚇阻,那位戰士不想讓惡人進到裡面,是擔心有人會將尼特釋放到地面上來嗎?也許他更擔心的是那群屍術師會拿死者尼特的力量來胡作非為,畢竟在上頭他們已經這麼做了。

  那位英雄留下了大鎚與盾牌,鎚子上留著的是神的祝福、金色盾牌上鑲著的是聖者的庇佑,也許他來此地也是為了將尼特給消滅……也許他就是里羅伊,但任務未能成功、又害怕不懷好意者接近,所以就留在這邊阻擋前來的探索者……那麼現在就讓我替你來執行,你意下如何?

  嘿……其實也沒想像中這麼重,至少拿來打骨頭還沒問題。

  於是我收起了銀槍與提燈,拾起地上的巨鎚與聖盾。至於照明,實際上,在普通的黑暗中有是咒火就很足夠了,只要舉起左手的火焰我就能看剪數米內的環境,包括一隻奇特的水晶蜥蜴;那東西不是生物、但也不是敵人,當我一發出聲音就消失無蹤,或許牠是某種生物的幽靈吧。

  一段小路之後,我進入了內側的山崖,只是我不曉得這究竟是某個山裡的大洞、還是此地僅僅是讓黑霧所包圍的內側山谷,但這也不是很重要,比起山崖的形狀,我更在意此地是否也是眾敵環伺。果然,過了一會兒,骨柱們就跑過來開派對了,連同巨人骷髏也在這段山路中一起同樂。真是整人。

  大鎚子打起來很痛快,骨碎聲響的整個山谷隆隆作響,比起長槍,這種東西大玩意兒果然才是我的最愛;然而在揮動的時候,我不禁懷疑這個鎚子為什麼會這麼輕--嗚、好重!好吧,它很輕,就跟羽毛一樣輕,老兄!

  (轟!)(喀喳!)

  有些問題果然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就當這是他不可質疑的默許吧。

  穿過骷髏們的山崖,我再度進入山中,這次那個洞窟明顯比之前的場所都要小上許多,高低穿插的岩塊上還佈滿了坐定的屍骸,它們不會復活、也不會動,完完整整地坐在原地,不知原因何在;此時,我高舉火焰並增加光芒,剎那,有限的洞穴被我一覽無遺--那裡一無所有,除了屍骸外就是一片水漥,地上的積水清澈無比,水質是我在羅德蘭裡看過最剔透的。片淺水到底是從哪來的呢?也許是上頭的水被岩石給過濾了,也許它一直都存在……畢竟那東西似乎不只是水那麼單純,因為除了火光外,它幾乎沒有任何倒影。

  是因為水太淺了嗎?我試探著水的深度,它末約有腳踝深,也不至於到淺的地步……

  (咕囉咕囉--……)(………………

  哭聲?突然,一無所有的水中出現了一堆細小的骨頭,而骨頭又重組成無數嬰兒骷髏,它們蹣跚地佇立步行,看似在尋找什麼東西……它們在找我。剎那,小嬰孩們一擁而上。

  爬上來了!它們緊抓柱我的身軀不放,哇哇哭音伴隨著笑聲,骷髏小嘴與手爪在盔甲上又咬又啃!

  好噁心!走開!

  (轟!轟隆!)

  大鎚一壓,骷髏就碎不成形且也不再復原,但那群小鬼爬的我全身都是,等全部清除完之後,我已經累得筋疲力盡了……不,這不是疲憊,是毒素,它們有毒!

  ……不可捉摸的死亡之物讓我傷透了腦筋,吃了幾個藥草後,我稍稍檢查了身上的裝備,它們讓小骷髏給咬的破爛不堪,傷口流出的鮮血灑了滿地都是。比起大玩意兒,那群小東西比我想像的要可怕多了,尤其是身體帶毒的小鬼頭。

  看來那片水是片陷阱,但到底是什麼樣的陷阱呢?我依稀還記得小骷髏們粉碎時散出了魂光,帶有一瞬間,我看見了黑色的影子在骨頭中舞動,隨後又消失無蹤。難道這裡就是帕奇所說的人性寶庫?然而要是沒辦法取得,那有再多的人性也是白搭,不是嗎?

  為什麼只有小骷髏們有人性?其他的東西都沒有,就這片水誕生出了黑色精靈,這不禁又讓我想問,"人性"到底是什麼?尼特啊,你知道人性是什麼嗎?……哈哈哈,想也知道你不可能回答任何答案。

  休息半刻後,我決定改從上面探索。周遭的石臺大多能互相連接,因此我也不擔心中途又要進入水中,只不過走沒幾步,我看見另一批尼特的手下前來迎戰了。它們長的十分詭異,蓋著黑袍的大身軀外伸著三對提燈的桿子,臉上掛著三副面具彷彿身軀是由三個人所疊成的。面具?那不就是最初那個石室中留下的物品嗎?才想到著,那些量產物就向我舉燈發射了白火。火焰就同屍術師的提燈一樣寒冷,悠悠飛行於半空,追逐著我的足跡而來。

  到底尼特的老宅在哪呢?我一邊想,一邊試著將它們全數清除,待事情告一段落,我人已來到了空穴之底,一道斜坡蜿蜒而上,並終止於滿是障礙的洞窟前。洞窟的地上鋪了破爛的紅布毯、外頭裝設了以木棍隨意搭製的柵欄,在更外圈則是一群骷髏朝著洞窟的方向或跪拜、或打坐。這副場景令我不著頭緒,不過它們至少告訴我了洞後有不得了的東西在。

  (啪啦!喀啦!)

  去除障礙後,還有一道霧牆檔著,但只要伸出我就能穿越。牆的後頭是一個小石穴,那裡雖然漆黑,不過有微弱的冷光照著周遭;石穴末端有個大洞,刺骨的寒風從地洞中竄出,其寒冷滲入心門,壓著胸口無法喘息。

  最初的死者就在底下,絕對沒錯了。

  但那洞足有十米之高,我沒勇氣就這麼往下跳,因此為了保險起見,我找了些木頭卡在門外並綁繩垂降。等進入了下層,寒冷更加肆無忌憚,洞底清水滲入了鞋中,我的體溫自腳底不斷流失。這個袋洞沒有除了天頂外沒有其他出口,它像個水壺密不通風,此時我能看見石筍與石柱三兩分佈於外側,中間隱約還有個大岩柱檔著。

  (轟……轟隆……

  什麼東西?那陣隆隆聲中帶著碰撞,直覺告訴我,那是真正的死者。

  「尼特,我在這裡唷!」我大喊。

  尼特似乎站在洞的盡頭,它大的嚇人、身上還包著一層微弱的黑紫光輝;當那東西移動時,骨骼的碰撞聲在袋穴中不斷重疊,曖昧的節奏讓人神智不清,呼吸困難……

  (--唧--!)

  ……嗚啊!腦袋……

  (--……轟!)

  嗚呃!……

  ……哈,剛才怎麼了?

  (--唧--!)

  啊啊……又來了,那陣噪音……

  (--……轟!)

  翻過身,我躲過了前一次未能躲過的衝擊。定一眼看,地上竄出了一把巨大的血色彎勾,沒多久就又回到了岩土中。

  糟糕,這下肯定會很麻煩的。


  
  "難關?"

  對,難關,但所幸有貴人相助,前輩。

  "很幸運,但運氣對英雄來說也是很重要的。"

  你不會因為小姑娘的一句話就變了性子了吧?

  "我一直都是這麼回事,你不了解嗎?"

  算了,反正你不過只是我的幻想,想怎麼搞就怎麼搞吧。

  大鎚對黑暗之物的殺傷力十分龐大,縱使尼特招來了骷髏也能輕易粉碎,只是祂的瘴氣不斷滲出,地上鑽出的血勾、手上揮武的毒刀,就是聖盾也難檔那死者尼特的攻勢,而且當我接近祂時,黑暗包裹著我,其思緒、心靈皆沉溺在死亡中,死亡在呼喚著我,甜美的、安詳的結果……但大鎚牽引著我的身軀,它告訴我,現在還不是時候,我還有好多事情得做。

  這是憑我一己之力達成的、還是受英魂引導才能成就這番偉業?我看著死者尼特在眼前崩潰,構成祂軀體的骨骼收縮消散,最後,祂留下了一團旺盛的金火……隨後火焰流入了我的軀體,剎那,我夢見了死亡,一個最初、最完美的狀態。死者尼特的靈魂與我同在,如今第一個目標已經達成,所謂的死卻成了我最嚮往的事情,寂靜、美妙……然而不是現在,我明白,還有好多事情得做。

  現在,尼特的大石棺已經一無所有,死者已死,從此邪術惡運將不復存在。

  希望如此,對吧,里羅伊。

  「喔?」此時有個東西吸引了我的目光。在大石棺的右側坑洞裡躺著一個屍體,它一身裝甲被清水沾濕、白色的外袍已成了灰布。過了一會兒,我才想起他是那位惡靈,在外頭入侵我的聖職者。

  --突然間,大鎚重的無法扛起,就算我用雙手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落入地上。

  (碰!……

  好吧,物歸原主了。「里羅伊老兄,白教的使命結束了……真是恭喜啦。」我對著他的屍體說道。

  叹、現在我該回祭祀場了,漫長的冥府之旅總算--告一段落了。接下來去哪呢?不如趁我還記得銀槍要怎麼耍的時候走一趟小隆德吧,受祝福的武器對芙拉姆特所言的怨靈應該也有效才對。

  是怎麼用去了,捏碎就好了嗎?畢竟蕾雅跟帕奇都是這麼做的,只要一個小動作,我就能脫離這個鬼地方,神奇的不死人骨片……

  (喀咯!……

  ……

  ……嗯?

  ……

  ……媽的。

  帕奇,你最好祈禱別再碰到我,因為下次見面就是你的死期了……

  ……該死的……狗娘養的王八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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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3 篇留言

mildred
快點印成同人吧XDDD,聽到小黑罵王八光頭的時候,有種想要讓小黑也變成光頭的感覺(不

07-24 05:07

大理石
不要殘害主角的頭髮啦(|||゚д゚)07-24 14:43
大理石
話說,說到同人本,最近跟老姐溝通好要請她協助封面跟章節扉頁的設計,不過全部寫完大概要等到10月(剛好寫了一年),販賣則是等口試完、大概就是明年場次的事情了(´ω`)07-24 14:46
mildred
可以寄一本給我嗎XD(不),我會努力拯救小黑的頭髮的(?

07-24 15:10

大理石
絕對要寄一本給你的〈(ゝω·)!07-24 15:37

帕奇真的很討人厭,而且生命力頑強,三代還看得到他

05-01 20:21

大理石
帕奇根本是黑魂系列的吉祥物,看到就有股親切感(?05-02 0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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