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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CrissCross /sidestory: sienna(6)

作者:亞蘇│2014-06-15 23:29:06│贊助:8│人氣:454
6:追捕

  他們來了!

  男人飛快的在小巷子內奔跑著,閃過一支立在人行道旁的消防栓,在下一個轉角右轉。

  他不應該開啟PDA,他早就應該要料到他們會掌握到他的PDA所發出的訊號,那傢伙是玩真的!那句「小心一點」他原本以為只是單純的警告,沒想到居然會演變成這樣……眼前有一棟紅色磁磚貼成的大型建築。看起來像禮堂,應該是這個社區的活動中心,旁邊有一條蜿蜒而上的階梯,或許可以利用那個稍微躲一下。

  砰!從他右側傳來一道速度極快的射擊,就打在階梯旁邊的水泥牆上,彈頭彈到鐵製扶手發出嗡嗡震顫,他趕緊抱著頭躲到停靠在路邊小型車後方,隨後的兩發子彈直接打穿車子的玻璃,引起防盜器啟動。

  「媽的!」他低啐一聲,企盼此舉能引來其他人注意,隨即利用車子的掩護逃到建築物後方,後方的防火巷瀰漫著家庭廢水以及廚房烹飪的油煙味,從排水溝跑出一隻黑色毛茸茸的小東西。打從人們群居發展成都市之後就一直跟我們生存在一起的動物。他低著頭跑過,小心避開結冰路面,一路來到一個巨大垃圾箱後方。

  他聽到了其他人因為開槍造成的騷動而出門查看的聲音,他露出黃牙乾笑,這些白癡!不過下一秒他聽見巨大的槍響聲迴盪在巷子內,那些傢伙拔掉了消音器?怎麼回事,這是警告旁人不要多管閒事嗎?下一秒,追捕他的三個人魚貫從防火巷奔出,他趕緊抓住垃圾箱上方的開口,藉此躲避追捕者的視線,他回頭張望四周,後面都是開闊的路面以及一個籃球場,迫不得已,他雙手將自己用力往上帶,翻過垃圾箱並盡可能不發出聲音。

  裡頭臭氣沖天,很像是……動物屍體加上廁所用紙以及廚餘還有其他不知名的東西。他該慶幸裡面垃圾還不少,至少……足夠掩蓋住他!他輕輕搬開大垃圾袋,努力讓自己潛入垃圾箱的同時發現不知那包垃圾破了,流出類似酸掉的乳製品的味道。
  他很想吐,但比較起生命安全,這點髒……算不了什麼!

  「跑到哪裡去了……」他能聽見有兩人朝他這個方向過來了,而且應該就在這個垃圾箱的左邊。他努力把自己埋進垃圾堆的深處,並希望垃圾能完全蓋住他。

  「會不會在這裡?」垃圾箱被敲了兩下。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加速了,萬一他們搬開他身上這個袋子,他就真的無路可躲了。

  「那邊是死路。」

  「這個箱子垃圾還挺多的……唔!好臭,天啊,是不是有死老鼠之類的?」

  他閉了閉眼,盡可能不要有任何動作,他能感覺到其中一個人正探頭從上方查看箱子內側。

  砰、砰!其中一人對箱子開槍,他屏住呼吸。「應該沒有人吧?」

  「你們想搜嗎?」其中一人帶著笑意對同伴說。

  「有可能往別的方向跑了,我們別站在這浪費時間,再去其他地方找找看!」似乎是帶頭的人下令了,箱子外面漸漸安靜下來。他又等待了大約五分鐘,這才掙扎著從垃圾堆底下爬出來。

  沒被子彈打到算他好運;他小心翼翼的觀察四周,終於從垃圾堆裡爬出來。

  爬進去這麼一回身上都濕了,他該慶幸現在是冬天,否則他不敢想像身上會有多臭……但也因為是冷天氣,衣服沾溼了讓他渾身發冷。他打了個噴嚏,然後與追捕他的人走上完全相反的路線。

  他得去那個倉庫,跟那兩個TLS的視察會面。

  原本只是單純釣魚的他,從未想過居然會有被魚救的一天;他現在確實需要TLS的幫助。


  艾斯與洛來到蘭頓所指定的場所,這裡離車站不遠,但比較起車站周圍的商圈,這裡顯得冷清許多;由於外來居民移入、都市建設與商圈轉移,這裡已經變成住宅區,徒留下早已沒落的商店街以及類似像這樣的——量販店所留下來的廢棄倉庫。

  「倉庫門是上鎖的。」艾斯看著用生鏽的鐵鍊上鎖的大門。雖然鐵鍊已經鏽蝕,但沒有動用工具仍然是進不去的。

  洛在外圍稍微查看,指著破裂的窗戶,「有點危險,不過我們的身材應該能鑽進去。」

  「你確定要冒這種險嗎?」艾斯一臉無奈地看著他。「再找找看有沒有其他的入口比較實在。」

  洛一手扣起了西裝外套最上面的釦子,小聲嘀咕著,一陣冷風帶來他的聲音,「是誰提議要來冒個險……」面對這樣的指控,艾斯只能乾笑。

  水泥牆有些剝落,造成承重的結構遭到損壞。艾斯評估著進入這棟倉庫的危險性,以反方向繞著倉庫查看,來到另外一頭,有一處只單純被鐵絲網圍住的空地,似乎是進出貨的區域;上頭的遮雨棚還能勉強發揮擋雨的作用。艾斯注意到的卻是頭上的積雪,今天沒下雪,但昨天的雪還殘留在上面,無人清掃的結果讓這遮雨棚看起來很危險。

  洛也繞了過來。「看起來是人為的。」他指著鐵絲網上的一處大洞,給一個普通身材的成年人通過毫無問題。

  只有這個選擇了,不是嗎?「難保那傢伙不會陰我們一頓,我先進去。」艾斯鑽進鐵絲網內部,洛的身材比他纖細,所以同樣沒有問題。

  倉庫的大門是鐵製的推門,左右開的,有三扇,其中兩扇如同另外一側的門被鍊住了,但是第三扇是打開的。艾斯盯著那扇門,然後審視腳下的水泥地;比較起另外兩扇門所堆積的落葉、灰塵等,這扇門乾淨得多,應該是時常有人進出的結果。他能想像那些喜愛打架鬧事的混混流氓會選擇這裡談判,或是成為毒蟲的派對場所。

  雖說是冒險,實際上艾斯不會如此無謀,他的PDA能讓TLS的其他同事追蹤到他的正確位置;在走過來的同時他已經發出訊息,所以有人知道他們的下落以及行動。

  他回過頭,洛就在他身後不遠處。握住門把,把門稍微再往外推開一些,艾斯率先走進倉庫內。

  倉庫裡幾乎完全搬空,遠處有幾個隔間,像是以前這裡的辦公室;上面的玻璃全都碎了,散落一地。
  「蘭頓?」艾斯握住PDA,隨手拍了幾張照存證。「蘭頓你在這裡嗎?我們是TLS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室內已經能造成很大的回響。冰冷的空氣夾雜著淡淡的灰塵、鐵鏽般的味道直達他的鼻腔,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快要四點了,現在的陽光只足夠再維持三十分鐘,事實上他現在就已經很想要開燈。

  當他的回音終於被四周牆面所吸收後,他聽見了一絲窸窣聲響;艾斯敏銳的望向遠處的隔間,從隔間的窗格瞥見類似肩頸的陰影躲藏於其中。他正窺看著他們,下一秒,一個身穿絨毛外套與牛仔褲的男人從裡頭爬了出來,他看起來很狼狽,當他走近到大約五步距離時,艾斯聞到了像是發酸牛奶的味道。

  「我剛剛為了躲避追殺所以爬進垃圾堆裡,還是離你們遠一點比較好。」他自動停下腳步。

  頗有自知之明。艾斯擋在洛面前,保護的姿態顯而易見。「你就是蘭頓?」

  「對,我的聲音跟電話裡聽起來有差這麼多嗎?你就是剛剛跟我通電話的那個對吧?」蘭頓的眼睛在他與洛身上游移,最後停在洛身上。「那個就是號稱『無所不知』的視察?看樣子你們已經把我昨天給的線索調查透徹了,如何?我說的沒錯吧。」

  「你給的線索很有意思,但那個男人根本沒有身分;單純兩個監視器鏡頭,怎麼能證明那個人就是真正的米拉?」洛的聲音低沉有力的在倉庫間回響。

  洛的提問換來蘭頓無可抑止的大笑。「等……哈哈……我的天啊、呼!我的天……哈哈,等一下,你說……你說那兩張照片無法斷定是否為真正的米拉?」他彎著腰大笑,「你這樣還能稱得上『無所不知』嗎?」

  但洛不為所動。「米拉從沒被真正逮到過,國家犯罪者檔案庫裡沒有關於米拉確切身分的資料;他是百變大盜,偽造身分或竊取他人身分是他的一貫伎倆,如果光憑兩張照片我就能得知那個可疑男人是真正的米拉或甚至查到他的真實身分,那我就是上帝了。」洛以堅決而尖銳的態度回應蘭頓的嘲笑。
  他雙手抱胸,「還有,『無所不知』是同事間給我的稱號,我從沒吹噓過自己無所不知。」

  像是電源開關被關閉了,蘭頓停止了他誇張的嘲笑,反而認真地望著洛。「很正確,小伙子,資料上顯示你才二十幾歲,但你的反應卻冷靜地讓人驚訝。」他雙手插著口袋,「對,光憑那兩張照片不能代表什麼,但我能跟你保證,那個可疑男人就是米拉本人,不管是美術館的還是車站的,都是。」

  「你憑什麼保證這一切?我們怎麼知道這不會是你無聊的『測試』?」

  蘭頓露齒一笑,但看在艾斯眼底那笑容幾乎配得上「猙獰」一詞。「事到如今我沒有必要再為米拉隱瞞了,我今天會被追殺完全是因為米拉的關係;為了對剛才的測試表示歉意,我直接告訴你們一個消息,米拉不是『他』,而是『她』。」

  艾斯直覺的想起莫紋的證詞,「那個女人直到列車通過都靈橋後才回到座位」、「她身上有種特別的味道,跟那個可疑男子非常類似」。以及那個可疑男子使用過的洗手間,玻璃居然破掉的線索……

  因為蘭頓一句話,所有的消息開始串聯在一起。米拉真實身分是個女人?很有意思。

  「所以你受雇於米拉?來到TLS對我們發出委託……」

  「是她的意思,那個反覆無常的婊子竟然把我利用過後就想與我撇清關係!」蘭頓憤怒地朝地上吐了口痰,「對了,攻擊車站只是幌子,她希望讓所有人都把目標放在車站上,包括曙光城,這樣方便她進行接下來的攻擊行動。」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洛追問。「她不是向來只偷價格高昂的藝術品來證明自己的實力以及獲得眾人注目?為何在銷聲匿跡兩年後,卻變成了恐怖攻擊的首腦?」

  「這個……我只能說她是個瘋子,這兩年來她一直潛伏在曙光城,祕密的規畫一場特別行動,或許她背後有另外的主謀,但我並不清楚;很抱歉,我並不是她的組織裡的核心成員,但我一定會把我所知道的情報盡可能提供給你們。」蘭頓打了個噴嚏。「我也想毀掉那個婊子,如果可以,我甚至想親手殺了她。」

  「但在那之前,我必須活下去;兩位視察,我正被米拉的人馬追殺,我需要幫助!」

  艾斯與洛交換了一個眼神,天色已經慢慢的黯淡下來,尤其如果他真的遭受到追殺,他們或許已經沒有太多時間可以猶豫。
  米拉真實身分是個女人這點應該是真的,但是否就如蘭頓所言,兩人之間已從主從轉變成仇家還有待評估;蘭頓肯定知道更多內幕,但如今他所想要的顯然是TLS的庇護,如果他們不能提供蘭頓所需要的庇護,大概就無法再從他身上獲取情報。

  困難的抉擇。洛的視線正盯著蘭頓,幾秒過後,他不著痕跡的點點頭。

  「你身上有PDA嗎?有武器嗎?」艾斯詢問,並朝他伸出手心。

  「沒有武器,有PDA。」蘭頓從外套口袋裡摸出一台白色外殼的PDA,「我關機了,剛剛與你通話導致他們發現我的行蹤;這台PDA已經被鎖定,最好不要再打開。」他把PDA放在地上,然後滑向艾斯腳邊。

  艾斯掏出手帕撿起來,「好,我承諾你會受到TLS的庇護,但你也必須保證你會向我們吐實,告訴我們你知道的一切情報。」

  蘭頓攤了攤手,「我同意;我會讓你們知道我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並且會盡可能幫助你們瓦解米拉的地下組織。」

  艾斯點點頭,打開視訊對話,通知小梅這裡的情況。「我們在車站後站的一間廢棄倉庫……我們口頭答應蘭頓已經得到TLS的庇護,麻煩妳替我們辦一下手續。」
  「了解了」的回答從喇叭傳來,同時也給蘭頓聽見。屏幕的亮光很快消失,原本還算明亮的倉庫內部如今能見度已大幅降低,艾斯幾乎快要看不清蘭頓的長相。

  「我們在這裡等一等,警方很快就會派人來接我們;我們會先帶你回辦事處,你必須完成所有章程才能得到TLS的庇護,今天晚上我們會保證讓你安心睡個好覺。」

  「噢天啊,感謝你們!」蘭頓大大喘了一口氣,雙手撥著自己的短髮,彷彿如釋重負。

  他們暫時停止了交談,在等待警方支援的過程中,艾斯與洛待在大門的一側,而蘭頓選擇了視野較佳的另外一側。他不時地向外頭探看,似乎仍忌憚著追兵。

  「追殺你的人是你的同伴嗎?都是米拉的組織裡的人?」發問的是艾斯。

  蘭頓看著鐵絲網的開口處,「對,基本上是,不過有些人我並不完全認識……應該說大部分來追殺我的人我都不認識;米拉心機很重,當然會提防來追殺我的人因為交情而心軟……但也可能剛好相反,或許就是為了讓我放下心防所以派了我認識的人過來……」他的話語突然停頓,然後緊急對艾斯比了「噤聲」的手勢。

  艾斯立刻關掉PDA的亮光,但先從地上站起來的人是洛;他快速地貼靠在門邊,艾斯則隨後跟上他。

  「有人!」蘭頓讓自己的身形掩藏在夜色之中,他似乎從外套口袋裡拿出某樣東西,艾斯緊盯著他,懷疑他先前供稱身上沒有武器其實是謊言。

  但外頭手電筒的亮光迫使他把質問吞回肚子裡。外頭的亮光隨著時間流逝而越來越亮、越來越靠近門縫。艾斯的心跳數突然飆升,接著他發現自己與洛這一側的拉門被一股強勁的力量拉動,是外面那個人拉的!

  他們無處可藏!

  先曝光的是洛,拉開拉門的那個男人手上有槍,但或許是他很快發現眼前的人並非蘭頓,舉在空中的槍並未擊發,洛回頭以手肘頂開他持槍的右手,當那人扣下扳機時只打中了遠處的水泥牆,他鬆開握把,但洛提起膝蓋頂向他要害的動作,迫使他放下右手的手槍!

  金色的波浪在那人口中所咬的手電筒光芒下躍動,洛衝進那人懷裡,左手痛擊他的脖頸!
  中軸線是為人體的絕對要害,任何格鬥好手在與對手對峙時一定會設法保護從頭頂直到鼠蹊部這條線;艾斯清楚以洛的力量絕不可能贏過眼前的彪形大漢,唯一的機會就是把握空檔,一舉擊中對手的弱點取勝,從小到大許多體性壯碩的人在與洛拳腳相向時大多犯過輕敵大意的錯誤,對洛而言,纖細的體態與柔美的長相既是缺點,也是近乎保護色般的優勢。

  那人脖子吃了一記洛的直拳,但他卻只是後退一小步,接著雙手猛然擒抱住洛,就像鋸針蟻的雙顎,致命,而且快速!
  「洛!」艾斯用力踢向那人脛骨的同時,右手也摸向後腰的腰帶處,但卻沒摸到電擊器;糟糕!他沒攜帶任何武器!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嘶吼從另一側門邊傳出;是蘭頓!他以吼叫吸引那人的注意,接著用力撞上他的側腹。那人悶哼一聲,隨即鬆開了洛的箝制並倒下;蘭頓撿起手槍,毫不遲疑地扣下扳機!

  艾斯一手撐起洛,擔憂的審視洛的傷勢,「你沒事吧?洛!」

  「還好……腰跟手有點痛……」他仰起頭,勉強對艾斯露出微笑;艾斯把他的臉壓進懷裡,藉此平復紊亂的思緒。

  「他死了嗎?」艾斯分神看著蘭頓;他拿著槍,氣喘吁吁地看著地上的男人。男人腰側跟胸膛都受了傷,轉眼間已倒臥在血泊中。

  「肚子跟胸口分別吃了我的彈簧刀跟子彈,沒理由不死吧!」蘭頓抬袖擦著額頭上的汗,「那個……喂!我們不能再待在這裡,我擔心還有其他同夥,我們趕快離開!」艾斯攙扶著洛起身,並白了蘭頓一眼。

  「我叫艾斯,還有,你又說了謊。」

  蘭頓低著頭張望著,先確認四周安靜無聲,然後關掉仍在發亮的手電筒。「抱歉,艾斯,但如果沒有我的彈簧刀,我不能保證金髮帥哥不會被剛剛那傢伙折斷脊椎。」他握著手槍,一面跑向鐵絲網的破洞一面掩護著他們,「快點過來!那個……金髮帥哥可以自己走嗎?我們要換個地方。」

  「洛?」

  洛從艾斯的懷裡抬起頭,並推開了他的攙扶,「我可以自己走,他說的對,我們……快點離開這裡。」他邁開步伐跟上蘭頓,換得一聲激賞的「好個硬漢」。

  艾斯茫然地看著洛離去的背影,在他即將穿過破洞前跟了上去。


  廢棄倉庫的大門口隨著冷風傳來一陣鐵鏽般的味道,血跡在寒冷的天氣中快速乾涸,遠處的路燈亮起,帶來一絲微弱的光芒。

  倒臥著的男人口袋中突然傳來騷動,是PDA,屏幕透過西裝褲的布料發出光芒,幾秒後,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PDA,在劃過屏幕接聽時,那個本該失去生命氣息的男人從血泊中坐起!

  「喂?是我……」他沙啞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怪異,就像是經過變聲器處理般。「對,他們逃了……計畫很成功。」

***

  薇葶待在飯店的陽台呼吸新鮮空氣,十二樓的強風吹得她的捲髮不斷飛舞;她品嘗著熱可可,同時綁緊大衣上的腰帶;夜幕低垂,底下的街道閃爍著霓虹燈與路燈,與奔馳的車燈交織成一幅美麗的夜景畫。

  她輕撥屏幕以切斷通訊,露出滿意的笑容。夜景很美,但是天氣似乎不太合作,早上陽光還稍微露了一下臉,但是直到傍晚開始雲層明顯變厚,氣象報告說入夜氣溫會驟降到零下七度,入冬以來最冷的一波高壓來襲,她的鼻尖已經沾上一絲雪花。

  她抹去鼻尖上的沁涼,轉身走進房間內,帶上玻璃門時窗戶自動上鎖;真是個令人又愛又恨的設計,她猜陽台外那支觸碰式對講機供不小心被鎖在陽台的房客求救的機會大過於使用客房服務。

  喝掉最後一口熱可可,她脫下大衣,身上只著一件蕾絲睡袍、薇葶利用PDA訂妥了樓下那間牛排餐廳的高級包廂座位,然後,脫下身上的睡袍,站在衣櫃前,思索晚餐的適當衣著。

  「這件好了?」俏皮的粉紅色斜紋針織洋裝,帶點俏皮,卻又不至於太過休閒,她可以別上胸針,搭配今天挑選的亮麗絲巾。好主意。


  「歡迎,碧絲女士。」當服務生為她引導她所邀請的客人進入包廂時,薇葶立刻起身,伸出右手與之交握。

  碧絲‧蘿回以微笑,當服務生替她們帶上玻璃門時,她才開口。「我現在該叫妳什麼?薇葶?還是米拉?」

  「如果妳真的叫我米拉,那我大概會很快被這裡的警衛架去警政署拘禁並且聽候審問。」薇葶笑出聲,拍拍客人的肩膀;碧絲交叉食指與中指,順從的來到餐桌前坐下。

  「時間不多,碧絲,這個玻璃屋雖然漂亮,但是沒有辦法遮蔽視線讓人覺得很討厭。」薇葶沒有想到所謂的包廂居然是這樣,「妳的時間寶貴,我的也是,薩丁那個多疑的老頭在我身邊安排不少眼線,所以我們得長話短說。」

  碧絲調整了鏡框,她一身幹練俐落的西裝看起來像極了生意人,然而實際上她卻是國安局的調查人員,兼,總理閣下的維安特勤隊長。她黝黑的膚色而且貌不驚人的長相提供了她自由行動的便利。若薇葶將偽裝這門學問弄得炫目華麗,碧絲絕對是低調內斂的那一型——而且不需要任何變裝。

  「我也有這種心理準備,所以妳一定幫我點了五分熟帶骨牛小排,只要海鹽,不要醬,對吧?」

  碧絲剛說完,她們的餐點就來了,正如她所說,薇葶把她的喜好完全摸透;這種貼心細心、一絲不苟的態度正是薇葶之所以能成為大盜的本錢之一——那是以前的事了。

  薇葶也拿起刀叉,面帶微笑地切著肉塊,從遠處看就像是在閒話家常。「他的下一個行動是攻擊商圈,我今天探勘過場地,時間會選在兩天之後,我會特意避開人潮最多的地方,但為了減輕損傷,我的炸彈劑量會減為我所向薩丁承諾的二分之一,你們最好召集一隊防爆小組以防萬一;為了避免露餡,我還是會讓幾個炸彈引爆。」

  「我幾乎可以想見薩丁以及工黨那些議員在議會針對國家安全問題大書特書的場面。」碧絲同樣面帶笑容,並叉了一塊牛小排入口。「好,我會呈報給總理;妳的人馬進行得怎麼樣了?」

  「還不錯,薩丁對情婦一擲千金,但他應該不會想到他的情婦背對著他養小白臉;不過薩丁口風滿緊的,不會對他的女人透露太多機密;我另外一個臥底找到了薩丁放在辦公室的一座保險箱,但保險箱只有薩丁能開啟,我的人不確定那裡究竟放得是現金、契約,還是外國政府通聯的紀錄。」

  「我們需要更多確切的證據,妳與薩丁的會面呢?」

  「他很小心,我與他見面必須偽裝,而且是使用他所準備的變裝道具,我沒辦法啟動錄影存證或竊聽,這有點麻煩。」薇葶輕輕地撥著頭髮,她上半身前傾,喝了一口等待碧絲而點的淡啤酒。「我想我需要一副『眼鏡』。」

  碧絲從西裝口袋裡把東西丟給她。「給妳,只有這一副,我親自測試過,功能齊全,沒有問題。」

  「感謝,我就等這個東西。」她把那裝著隱形眼鏡的廉價塑膠盒放進口袋裡。

  碧絲又吃了一口,然後看了一下時間。「我得走了,有什麼事利用我給妳的PDA,或是請妳的手下幫忙傳信。」她拉開椅子,踏著從容而迅捷的步伐離開包廂。

  薇葶往後躺,打開手上的眼鏡盒;裡頭兩片裝在食鹽水裡的鏡片安靜的躺在裡頭,很不起眼。她微笑,並打從心底開始期待與薩丁的下一次會面。

***

  洗過熱水澡,換上他們準備給他的乾淨衣服。蘭頓覺得自己終於活了過來,能夠甩掉那身發酸的乳製品味以及動物死屍味真的太美好了。

  他一走出來,發現艾斯就在浴室外面等他,他撇著嘴,扒了扒濕漉漉的頭髮;TLS的員工宿舍空調很舒服,而且感覺得出來機能性與實用性大過一切。嗯,還不壞。

  「金髮帥哥怎麼樣了?」

  「他叫洛,目前在醫護室,沒什麼大問題,我帶你去你的房間。」艾斯轉過頭,沒確認他是否跟上就筆直往前走;蘭頓輕笑幾聲,隨即跟上他。

  黑髮青年帶著他走向走廊的最深處,利用手上的PDA打開房門,「這暫時借你用,沒辦法上網,所以你不用擔心會被你原本的同伴追蹤。」

  沒辦法上網,這表示連打電話也不行,他等於只獲得了一台隨身的遙控器嗎?蘭頓當然知道他們對他還沒有完全放心,他伸手接過,「哦……最新型的,不能上網有點可惜。」當他把PDA收進鬆軟的棉質運動褲口袋,抬起頭迎上的卻是艾斯的瞪視。

  「我可以再問你幾個問題嗎?」當艾斯如此要求時,他不置可否的點頭答應了。

  艾斯帶他進入房間,打開照明,順便教導他如何利用PDA控制空調與打開牆上的屏幕。「可以談談米拉這個人嗎?你對她有哪些印象?」

  蘭頓猶豫著是否應該吐實,事到如今,也不能只是一味的說謊,否則他很快就會從TLS的宿舍被轉送到警察局的拘留室。「米拉她是個長相艷麗的女人,不過很少在我們面前露出真面目,加入組織一年多以來,我只看過她的臉三次;她基本上下達指令都直接打電話,很少利用文字訊息,那會留下證據,不過她認為網路並不安全,直到現在都還會利用電子纖維紙、以她所信任的手下做信差。」

  「你知道她的本名嗎?」

  蘭頓不禁嗤笑,但他很快抬起手來。「抱……抱歉,呃,米拉沒有本名。」這問題未免太好笑了!「我可以告訴你們她現在使用的身分,叫做薇葶‧安。」為求慎重,他利用PDA把名字正確的寫給艾斯觀看。「你們可以查查看資料庫裡是否有這個人的資料,她的年紀大約三十出頭,有著黑色的波浪捲髮,很漂亮……如果她用了她自己的真實照片的話。」

  「薇葶‧安……」艾斯喃喃念著這個名字,「聽你這麼說,她有能夠隨意修改自己身分的能力,或是該說……權力?」

  「想必是這樣,但我不清楚她究竟是透過誰,或是她是怎麼辦到的。」蘭頓無奈地搖搖頭,重新注視著眼前的青年。「那肯定是她個人最大的機密,能夠隨意隱藏、捏造、竄改、盜用身分是她之所以不會被政府所查緝到的最大本錢。」

  「百變大盜絕非浪得虛名。」艾斯在自己的PDA上做了簡單的紀錄。「可以談談你們的組織嗎?米拉究竟擁有多麼龐大的組織?」

  蘭頓決定先打個岔,「艾斯,在繼續提供你所需要的情報之前,我可以先確認一件事情嗎?」

  「什麼事?」

  「我這樣問可能很失禮……你們應該不會在把我身上的情報挖光之後就……」他的左手在空中晃了幾圈,「就丟到別的地方去吧?例如警察局或是監獄之類的。」

  「TLS不會做那樣蠻橫的行為;蘭頓,縱然你有前科,但你有任何犯罪行為嗎?」回應他的是近乎尖銳的質問,蘭頓承認自己被他的態度小小嚇了一跳,只能猛搖頭。「就算是剛剛你殺了一個人……但對我們來說你完全是正當防衛,如果沒有其他的犯罪行為被檢舉或是偵訊,當我們確認你的外在威脅排除之後,你將會獲得自由。」

  「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蘭頓低著頭搓著鼻子,「關於組織,我說過了我大多只是個跑腿的,對組織知道的並不深入;我所經常接觸到的人大概只有十個人;基本上米拉對於我們每個人的監控都是個別的,我們很少會被召集起來集體行動,如果需要小組配合,那或許參與行動的人會獲得指示,並且打過照面以確認彼此身分,然後進行我們被賦予的任務……米拉挑人很嚴格,所以我想組織整體不會太過龐大,我是聽說過大約有三十幾個。」

  「通常做些什麼任務?她交代你們什麼?」

  「米拉交代的任務通常很輕鬆,有時候甚至只是替她傳個訊息、跑跑腿;她不搞製毒、販毒或是幫派火併搶地盤那種鳥事,實際上她通常會盡可能避免與其他幫派發生衝突,但就我所知,其他幫派聽到米拉通常要敬畏三分;她很有錢,所以一般黑道的生財方式她根本看不上眼,不過她真正的資金來源沒人知道,而她如果要幹,通常都是轟轟烈烈的,全國皆知。」蘭頓攤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噢,這真舒服,我開始羨慕起你們的工作了;跑了一天……有點累了。」他刻意伸了個懶腰,同時瞇眼看著站在他面前的艾斯。

  這是明示,他需要休息,所以,該是結束談話的時候了?

  艾斯如他所願的收起PDA,「也是,你都從垃圾箱裡爬了一圈回來,很累也是正常的。」媽的,這傢伙還真懂得諷刺他啊?「好好休息,明天再繼續。」他轉身打開房門,「哦,對了,今天你救了洛,我代他謝謝你。」他沒回頭,走出房門的同時,門輕輕的自動關閉了。

  蘭頓拿起PDA滑了幾下,門板上的燈號從綠色轉成紅色;他揉揉酸澀的眼睛,在躺上床時關掉室內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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