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24 GP

【短篇】葡萄汁

作者:樂之│2014-05-12 11:58:54│贊助:51│人氣:705


A Bottle of Grape Juice





BGM

Magic of Love by BrunuhVille





  有一種回憶,在它被產生的時候,會讓你心情激盪的大哭,可是隨著時間流逝,它卻會淡去,就像那被人打碎後,掉進海中的玻璃碎片般,消失無蹤。你有像這樣的回憶嗎?是沒有,還是有,可是找不到呢?

  如果你是後者,那麼,你希不希望自己終究能拼出找回它的通關密語?




  「呀啊──!」

  一聲叫喊,和書本盒子落地聲響,使她嚇了一跳。放下手邊的鍋鏟,將本已預熱的瓦斯爐關閉,接著,快步走向所有噪音的源頭:她的臥房。

  「欣塔?」

  凌欣娜一個人住在都心邊帶,一棟十年屋齡左右的翻修公寓住宅中,她的家周圍,被更年輕的玻璃幕大樓團團包圍著。此刻,它們正將晴空的陽光反射進她的房間內,她舉起手臂遮擋那瞬間的光亮,。

  睜開眼,她先是見到一片狼藉的木地板,散落一地的紙張、雜物,還有散亂的衣服,最後,則是那個跌坐在地上、扶著床沿正試著起身的尷尬妹妹。

  少女一隻手摀著嘴巴,水藍色的眼瞳大大睜著,像極了受驚嚇的貓咪。

  「嘿嘿……姊姊……我……那個──」移開手,凌欣塔吐吐舌頭,有些艱難地站起來。姊姊用腳撥開地上的東西走去,扶著她坐到床上。

  「妳怎麼了?哎,不是跟妳說過我的櫃子沒有固定,不要亂爬嗎。妳有沒有怎麼樣?」嘴上嫌著,雙手仍替妹妹理理弄亂了的頭髮,和歪掉的衣服。幸好,衣櫃並沒有倒塌。

  「對不起。唔嗯……屁股有點痛。」

  「真是的哎,妳愛看武俠小說,還真當自己會輕功啊?」她握拳揉妹妹的頭頂,好似替後者鎖緊某根螺絲,名為嘮叨的螺絲。

  儘管如此,凌欣娜並沒有真的責備妹妹,她大概猜的到,欣塔妹妹一定是被自己的什麼東西給吸引了,才會腳墊小凳子要爬上去看。於是,她撿起小凳子,以及幾本一兩年前的課業筆記,把它們整齊地堆放在桌腳邊。

  「坐著休息一下,沒有撞到脊椎吧?」

  「妳妹妹我才沒那麼脆弱呢~!」少女搖搖頭,還踢了踢腿,表示她依舊活跳跳。此時,一朵雲遮住了太陽,讓對面大樓的玻璃幕暗下來,也使房內的乳白色座燈光更加柔和。


  不知不覺十年了呢,欣娜心道。她離家的那一天,心頭也盤踞著一朵雲。差別在於,當時的那朵雲比現在更凝重,灰暗的令人窒息。




  那一年,她剛滿十三歲。

  凌欣娜將兩件超重的行李交給航空公司的地勤人員,並且提交了簽證的副本,也選好了座位以後,就呆愣愣的看著監視器螢幕中的黑色和紅色行李箱消失在輸送帶的盡頭。家人眼中的自己,也很快就要消失在出境閘口的彼端了吧,她想像著。當七歲的妹妹靠在行李檢查區的玻璃牆外目送她時,欣娜甚至認為自己聽到妹妹哽咽的聲音。

  當時一定想不到有一天妹妹會一個人來看自己的畢業典禮。

  「我要去國外留學」,是她對母親的宣示。欣娜不喜歡本國的義務教育,講義和考試壓的她在教室裡抬不起頭。當同學和朋友們留在學校參加輔導的時候,她往往選擇窩在家裡的客廳,吃母親做的手工餅乾,看喜愛的自然紀錄片。

  北美洲的大學大多是直升式的,只要妳十二年級(註1)成績好就能直接申請,不用推甄也不用指考喔──移民仲介阿姨笑著說道。更精確點,是對媽媽說道。只要能賺到媽媽的錢,她那樣虛偽的笑一整天應該不成問題。不過,當時的欣娜不懂,只是跟著一起用硬撐出來的自信,對母親解釋自己想走的路。

  因為,欣娜好愛媽媽,不希望她覺得自己要離家是在無理取鬧,所以,話必須說的非常清楚。為了說服母親以放手,欣娜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考慮、再考慮。她時常問自己,如果過去和未來兩者之間要拔河,那誰會勝利呢?。幸運的是,後者站在她那一邊。

  「妳要好好照顧自己噢。」父母點頭的那天,她永遠記得,現在想起來,那應該是她最完整的回憶碎片之一吧。




  「噢!姊姊……人家頭髮已經不用梳了啦,再梳要掉髮了。」

  妹妹纖細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年輕的女大學生「哦」了一聲,才想到要把梳子從少女頭上拿開。後者可憐兮兮的摸自己頭,埋怨地看著她。

  「呃,妳、小時候妳第一次剪頭髮還大哭的模樣,我剛剛想起來了,覺得很好玩,忍不住多梳幾下啦。」她塘塞道,欣塔卻不領情,嘟嘴回答:「討厭,才不是那樣呢。姊姊妳每次要捉弄人的時候,都、都會偷笑。妳剛才沒有笑喔!」

  「因為那是我最近練成的心機。」

  「才怪呢,明明是妳在發呆~」

  面對得意洋洋的少女,欣娜只得苦笑。後者越長大,好像就越能跟自己鬥嘴,是在為以前常常捉弄她而報仇吧?

  「姊姊,我……」還沒說完,有人的肚子就「咕嚕──」一聲,響亮地如雨林中的青蛙。

  凌欣娜忍住笑意,對窘迫的妹妹說:「好啦,妳幫我整理一下衣服,舊的衛生衣可以塞進回收紙箱。我要繼續去做飯,啊對了,冰箱裡有葡萄汁,是我昨天去大賣場買的兩公升特價品哦。」丟下這句話,拍拍妹妹的頭,她踏出房間,繞過小走廊堆放的許多紙箱,回到廚房。

  切好了洋蔥及蒜頭,將它們倒進熱鍋中,鍋鏟起落爆香,並且打了顆蛋攪拌後丟進去。妳不覺得自己似乎變得非常感性嗎?她對自己說,然後抽空回身看去,那件綠邊帶的學士袍端好端端地掛在牆上,旁邊的圖釘版還黏有前幾天的畢業典禮,欣塔為自己拍的紀念照。

  「呵……那個時候還拼命的要出國,結果現在卻反而想回家。」那個離鄉背井的辛苦和悲哀,這時想來居然變得有些可笑,但也讓人沉醉在某種淡淡的幸福之中。


  她就這麼盯著抽風機發呆,沐浴在許多回憶裡,直到被咬著吸管來裝果汁的凌欣塔打斷為止。


  「妳又在發呆了姊姊,在想像未來的男友嗎?嘿嘿。」可愛的臉蛋突然從一旁湊過來,讓她嚇了一跳,手一抖差點把蛋翻到鍋子外面,「哪、哪有!那個……怎麼了嗎?」

  「我要喝葡萄汁。」

  少女打開冰箱,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以兩隻手把那瓶重重的果汁拿出來放到調理台上。她姊姊把蝦仁丟進鍋裡的同時,也拿來兩個杯子:「也幫我倒一杯吧,炒飯快要做好了。」

  少女以誇張逗趣的動作在原地轉了一圈說:「好喔。姊姊,妳有漏斗嗎?」
 
  「妳要漏斗做什麼?」

  「因為我不用這杯子。」說完,欣塔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飲料寶特瓶。

  欣娜以為那是有獨特品味的妹妹哪個奇怪的興趣,苦笑著將漏斗遞給她。當她無意間看向那瓶子時,發現那上面竟剛剛好貼著葡萄汁的標示貼紙,而且還是中文。

  她看著妹妹以漏斗將那瓶子裝的滿滿,然後雙手捧著,以幸福的笑容喝了一大口:「呀哈──」

  凌欣娜正想要說「妳怎麼總是這麼可愛」之類的話呢,但隨即一愣,雙眼瞪大,表情竟變得無比認真。妹妹喝果汁的畫面,像是一道通關密語,解開腦海裡塵封的枷鎖。

  「欣塔……妳怎麼會有這個?這是妳在哪買的嗎?還是……」她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顫。

  裝出一副喝地飄飄欲仙模樣的少女緩緩睜開眼睛,對上姊姊的視線:「姊姊,妳終於想起來了?我都怕妳忘記了呢。」

  瓶子,被緩緩地交到欣娜的手上。




  「姊姊啊,妳要喝什麼?」站在機場美食區咖啡店櫃台前,和顏悅色的媽媽問我。我看一眼欣塔,低頭,盯著琳琅滿目地菜單。

  「……不用啦,過檢查區後我自己去買喝的就好了。」我當時似乎是如此回答。

  「哎,妳的錢出國還要用呢,國外東西很貴吧?」

  「媽媽,國外不能用台幣的……」

  「沒關係、沒關係,不差這點啦。我幫妳選跟妹妹一樣的葡萄汁,好不好?」

  我猶豫了幾秒鐘,才緩緩的點頭。

  吃晚飯的時候,我試著放鬆自己,聽爸爸講好多笑話,強迫自己彎嘴角。時常出國旅行的媽媽很細心的對我說,一個人在國外的機場如何轉機、如何領取行李、過海關的時候會被問到什麼問題,以及到了寄宿家庭需要注意哪些事等等。我有寫備忘錄的習慣,可是那時候,我只是茫然地聽著,攤在桌上的筆記本一個字也沒有寫下來。

  一口一口葡萄汁,很甜,也很鹹,鹹的像自己的眼淚,偏偏拿紙巾卻擦之不去。我不情願的原因很簡單,只是不想讓等一下的離別更難過。人,一旦明白重要的人即將離開身邊,無論離開的理由是如何的正確,他們心有一半一定會裝著滿滿的後悔。你以為自己已經堅強的下定決心,其實更多時候,你只是硬撐著在自欺欺人。

  過去對未來,理想對摯愛,真有分出勝負的那一天嗎?

  所以,我不太想喝葡萄汁,因為我知道自己的可憐腦袋沒有多餘的力氣去享受它,沒有勇氣面對它,因為喝完後的空瓶子會讓我不斷想起最愛的媽媽,延續我的天人交戰。

  所以,晚餐吃完後,我趁著去上廁所的機會,把瓶子偷偷丟進垃圾桶。當時,我已經自己在鏡子前小哭了一遍。


  「謝謝妳……媽咪,對不起。」少女對自己哽咽。




  「姊姊,炒飯好了哦!」凌欣塔快樂地對坐在沙發上握著瓶子緬懷過去的姊姊喊道:「碗都放在哪裡~?」

  「啊……哦……」忘記鍋鏟已經易手的凌欣娜抹抹臉,愣了一愣,才回答:「左邊上面的櫃子。」

  「嘿嘿~姊妹蝦仁炒飯,Bon Appétit!」少女把一雙筷子拿給姊姊,然後擠到後者旁邊磨蹭。就是要一起吃飯。

  「原來當時妳都看到了?」欣娜問。

  「對呀,我躲在牆邊偷看,不敢打擾姊姊。妳離開廁所以後,我就跑進去,把瓶子從垃圾桶裡面拿出來了,」妹妹驕傲的抬起頭,一副「還不快感謝我」的模樣,「嘿嘿……雖然我當時不敢直接跟妳說啦,所以只好拿回家藏好了。」

  「這樣啊……」結果,一藏就是許多年。

  「那是媽咪給妳的重要東西吧?怎麼可以亂丟呢?看妳那麼難過,都害我也想哭了。」凌欣塔故意吐舌頭,然而她姊姊能隱約察覺到她掩飾心情的意味。

  「所以妳這次來看我,就把這瓶子一起帶來了啊……」姊姊囈語,覺得一切的一切都好夢幻。

  「其實,我自己也早就忘了啦!哈嚕......不要說我,連媽媽自己也是喔。是因為上個月家裡大掃除的時候,哈嚕,剛好從房間裡掃出來,所以就……」欣塔一邊扒飯一邊口齒不清的解釋。

  話沒聽完,欣娜把瓶子放到兩人中間,然後,緊緊抱住她。

  「謝謝妳!」

  「啊喔……」


  十年後的現在,回想起機場的那個臨行之夜。當初的離別憂愁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淺淺的酸意和淡淡的幸福。改變好多吶,她心道。死黨姊妹淘都說,時間不會使人改變,就像是執子之手不會輕易放下,但顯然地,並不總是那般。

  大學一年級時,社會學的老師對全班說過的一段話:「離鄉學子必須學會什麼叫離別。」當時,凌欣娜與同排的幾個男女同學不約而同的苦笑,現在呢,看著手裡的小瓶子,她知道自己仍是那表情,因為她非常喜歡這段話。

  不也是要離開待了多年的學校了嗎?但是,這次可別在把回憶的通關密語給弄丟了。




  「人家剛剛其實不是要故意爬妳衣櫃的哦。」

  「咦?那妳想做什麼?」

  「我想啊,把這個瓶子偷偷藏在最上面!這樣姊姊過幾天開始收拾衣櫃的時候,就會驚喜的發現它喔!雖然人家失敗了……唔嗯。」

  「呵呵……妳沒有失敗啊,現在這樣子我也喜歡。」

  「嘿嘿──」妹妹開心的笑了。

  「欣塔……那個,前天是母親節,可是我都在準備畢業典禮的東西,忘了把賀卡寄出去說。」

  「哦,那快快去寄!今天去寄要等很久嗎?」

  「不會,國際普通信到台灣大概五天吧,大概啦。」

  「嘿嘿,那姊姊,今年妳的賀卡主題是什麼啊?」

  「今年的啊…...」姊姊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拿起葡萄汁,緩緩說道:「我想重新寫一張。主題嘛,就這個瓶子吧。」


(完)



  2011年,台灣透過簽證正式登記的世界各地留學(學士、碩士,不包含博士)總人數為32,348人,逾70%選擇畢業後回國就業。一項針對歸國畢業生的問卷調查顯示,41.87%的對象認為歐美國家勞動市場已趨飽和,身為「外國人」條件評定較本地人差、71.50%的對象認為歸國後有較高的機會進入高端職業場所、85.06%的對象認為不應與家人分離兩地。最後者為留學生歸國的主因。

資料來源:教育部全球資訊網  




- Cast -



凌欣娜 凌欣塔

平行世界的
薇露娜.阿露西安 薇塔.阿露西安




- Note -

  註1:歐美中學十二年級(Grade 12)相當於台灣高中或高職三年級。





國外的朋友們,別忘了跟媽媽說母親節快樂喔。



看更多投稿作品
引用網址:https://home.gamer.com.tw/TrackBack.php?sn=2437973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權所有,保留一切權利

相關創作

留言共 2 篇留言

旅者
亂蹭別世界線的薇塔@W@

05-12 13:55

樂之
薇塔不管到哪裡都是被一直蹭的對象XD05-12 13:59
巴哈姆特小管家
親愛的勇者:

感謝您對勇者小屋的支持,
我們會將此篇設定在首頁的精選閣樓中增加曝光。

--
巴哈小屋管家 敬上

05-13 15:22

樂之
感謝小屋管家OwO05-13 22:54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24喜歡★hugolin2 可決定是否刪除您的留言,請勿發表違反站規文字。

前一篇:【RPG公會】幻想國度非... 後一篇:【心情】Where is...

追蹤私訊

作品資料夾

【RPG公會綜合設定】 (0)
【銀曦侯亞茵】 (3)
【角色】 (8)
【NPC】 (7)
【角色目錄紀錄】 (6)
【角色能力設定(舊)】 (7)
【形象、關係】 (9)
【種族】 (9)
【場景】 (25)
【場景繪圖】 (19)
【設定】 (22)
【探討】 (5)
【劇本】 (14)
【統計】 (29)
【雜料區】 (37)

【EB型錄】 (4)
【第一代|EBC】 (12)
【第二代|CNE】 (12)
【第三代|LEE】 (12)
【第四代|狂想ユーフォリア】 (12)
【第五代|DUE】 (11)
【第六代|Φωτεινός】 (10)
【第七代|OIG】 (7)
【第八代|dfc】 (1)

【RPG公會故事創作】 (0)
【主線:星逝魔眼】 (54)
【遺跡主線:失落滄溟】 (18)
【主線:古林肯比之鳴】 (30)
【主線:奇蹟的阿斯嘉特】 (12)
【主線:艾爾帕卡】 (29)
【長期專欄】 (41)
【活動系列集】 (59)
【獨立系列集】 (37)
【平行小劇場】 (5)

【RPG公會前代故事創作】 (0)
【消失青年與麵包坊之章】 (6)
【迎接奇蹟之章】 (7)
【明月驕陽之章】 (12)
【何為守護之章】 (13)
【通向晨曦之章】 (10)
【姊妹之心】 (14)
【綜合支線】 (18)

【RPG公會關聯故事創作】 (8)

【烏托邦】 (3)

【短篇集】 (0)
【都會飄遊】 (13)
【蛛網心境】 (7)
【走訪紀實】 (7)

Consciousness 學默同人 (32)

【流程心得】 (2)

未分類 (9)

a1950660親愛的大大~❤
大家好我是瑞醬~❤ 歡迎大家來我的小屋逛逛看看我的開箱公仔 💚 💛 💜 瑞醬會定期回訪的!❣❣❣看更多我要大聲說昨天11:02


face基於日前微軟官方表示 Internet Explorer 不再支援新的網路標準,可能無法使用新的應用程式來呈現網站內容,在瀏覽器支援度及網站安全性的雙重考量下,為了讓巴友們有更好的使用體驗,巴哈姆特即將於 2019年9月2日 停止支援 Internet Explorer 瀏覽器的頁面呈現和功能。
屆時建議您使用下述瀏覽器來瀏覽巴哈姆特:
。Google Chrome(推薦)
。Mozilla Firefox
。Microsoft Edge(Windows10以上的作業系統版本才可使用)

face我們了解您不想看到廣告的心情⋯ 若您願意支持巴哈姆特永續經營,請將 gamer.com.tw 加入廣告阻擋工具的白名單中,謝謝 !【教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