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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 Day 3

作者:冰翼羽蛇│2014-03-11 00:01:05│贊助:2│人氣:219
Day 3
2/29(一)

紀錄者: 藺嵐宇

        巨大的牛蛙發出低沉但響亮的叫喊。

        有一隻突然跳起來,像是想要離開牠原本待的地方,卻狠狠地被玻璃撞倒,摔個四腳朝天,壓在其牠同伴身上。牠翻個身,卻又不小心壓到另一隻同伴上,其牠同伴似乎對於一直被壓住感到不舒服,掙扎著想把上面的傢伙撞出去牠的位子。

        那隻牛蛙似乎想找個空位,卻找不著,所有的位子早就被其他同伴給擠滿了。

        整個大玻璃罐底部塞滿大大小小的牛蛙。

        玻璃罐突然被打開了。好不容易空氣稍微流通一點,結果幾張溼透的白色紙巾被丟進來後,蓋子馬上又被蓋緊。

        不曉得是不是對於這種情況感到失望,似乎只能期待著下一次蓋子被開啟那時刻的到來,然而,一股刺鼻的味道從紙巾蔓延開來,擴散至整瓶玻璃罐內。原本活蹦亂跳的牛蛙群,漸漸變得沒有活力,像是沒有力氣般趴在原地。吵雜的蛙叫聲也變得越來越小,最後,牠們再也叫不出聲,一動也不動,像是陷入了長眠。

        下一次蓋子被開啟的時候,就是牠們永遠離開玻璃罐的世界,但牠們不會知道自己最後抵達的世界在哪裡。


        這隻牛蛙最後被放在我眼前。

        龐大的身軀需要兩隻手合力才能捧起,淡白的肚皮表露無遺,交雜著墨綠色的斑紋,四肢無力癱軟地橫躺在我們面前。我呆愣看著牠,隱約看的見其腹部微小的起伏,即使已經用浸泡過乙醚的紙巾讓牠昏死過去,微弱的心跳仍在維持身體機能運作直到生命完全逝去為止。

        今天生物課的上課地點是在學校的動物實驗室,老師從大玻璃罐中取出不會再掙扎亂動的牛蛙,一隻隻放在各組桌上。許多人瞪著他們自己的實驗蛙,不禁發出無奈的哀號,也有些人害怕這些濕滑黏稠的四腳爬行動物而尖叫不止,搞的整間教室吵得沸沸揚揚,誰也不想開始動手染上鮮血。

        可憐了這些傢伙,但對於牠們的處境我卻沒有任何感覺。很久以前,我早已拋棄人類本應該有的同理心,這世界沒什麼值得我去同情憐憫。


      「藺同學,你不動手嗎?」她突然發出聲讓我的身體為之一震,神色慌張的我回頭看著實驗同伴。

        班上的座號排列我正好是最後一個號碼,以往實驗課兩人一組的安排剛好會餘下我一個人。對我來說,就算整組只有我一個人也無所謂,自己一個人完成實驗的速度還可以比大部分的組別快速。

        萬萬沒想到,這組的空缺會是由剛轉進來的鄭同學來填補。

      「藺同學如果不想動手的話,我可以處理。」她見我一動也不動地呆愣在原地,但這句話卻沒有感覺到任何不耐煩的語氣。

        剛才老師已經播放教學影片告訴我們該怎麼處理,我其實也準備好可以開始動手進行解剖前置作業,也不是我不願意做。

        但我想要先觀察。

      「那麼,這隻牛蛙就先交給妳處理好了。」我往後退一步讓她可以靠近桌上那隻實驗素材。我想一想,還是再補充一句問道:「接下來的步驟妳都知道該怎麼做嗎?」

      「請放心,我非常清楚。」她直截了斷地回答我,連頭也不回。

        她將長髮撥向後方,稍微調整新買的乾淨實驗衣,拉起周圍的領子,接著從旁邊的解剖工具堆中找出一根尖細又長的探針,準備好要「犧牲」這隻牛蛙。

        動物實驗上要進行青蛙解剖前,勢必要先把青蛙犧牲掉才能開始解剖。一般比較常見的「犧牲」主要有兩種方法,第一種比較簡單容易操作的方法老師剛剛已經幫我們完成了――用大量的乙醚昏迷青蛙致死,基本上只要不要笨到讓自己大量吸到要處理的乙醚導致要送醫急救,這方法沒什麼問題。然而,有些生物體對化合物的忍受力都不太一樣,很可能只有讓青蛙昏迷卻不致死,就有機會發生解剖到一半的青蛙突然醒過來,拖著已被開腸剖肚的身子掙扎亂跳。這類難以想像的驚悚慘劇可絕對不能發生,因此即使是被乙醚昏迷過的青蛙通常還會使用第二種方法來確保青蛙不可能再活過來――腦脊髓穿刺法。

        光聽名稱就知道這絕不是那麼容易就能處理的。青蛙的頭部後方接近脖子那裡會有一道連接青蛙腦部的小孔,實驗人員會使用一種長得像微型螺絲起子的探針,從那個小孔插進去,深入青蛙的腦部後,開始大幅度旋轉攪動。這樣把青蛙腦部整個攪爛讓牠「腦死」,自然不可能再動起來了。這無疑是最直接也最經濟的方法,而且對青蛙來說也許這樣瞬間死亡比起掙扎痛苦還要好一些,但是這種方法就像是親手送青蛙上斷頭台般,不是每個人都能接受,而且稍有不慎或是技術差沒有把頭腦完全攪碎也只是讓青蛙更痛苦,尤其這種需要高度技巧的方法對初次操作的學生來說,能做好的根本沒幾個。

        很意外的是,鄭同學竟然能操作得這麼熟練。

        她左手抓起昏睡死的牛蛙,右手拿起那根探針,摸索到正確的位置後,迅速的插進去順時針攪動,完全沒有多餘的動作。那隻牛蛙根本連喘口氣的機會都沒有,只能反射性伸直四肢,直到氣力用盡癱軟在她手裡。

        緊接著她交接替換好幾種不同的解剖工具,熟練的進行接下來的步驟。從中間剪開肚皮,褪去周圍的皮層,去除掉不需要的脂肪跟肌肉組織,剝除體內大量的蛙卵,剪斷幾條會妨礙的血管神經,再用鑷子慢慢取出牠的內臟。

        實驗桌上從蛙體為中心擴散出來的血河,旁邊還有已經凝固的暗紅色血塊與肌肉塊黏合在一起。她的雙手染滿鮮血,與她所穿的那身潔白色呈現明顯的對比。有幾滴血珠不小心噴灑到實驗衣上,成為純白中的一點紅,但她完全不在意。

        她突然停下手邊的工作,轉過頭問我:「藺同學要不要來試試看?老師還是會來看的。」

        觀察她工作的樣子正看得入神,突然被她這麼一問,我一時之間不曉得該怎麼回應。

      「怎麼了?不願意嗎?」她仍在等待答覆。

        我搔著頭皮,毫無來由的問一句:「那個,妳會不會覺得牠們很可憐啊?」

      「為什麼會這麼問呢?」她疑惑的反問道。

        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就先隨口敷衍下去:「嗯,畢竟牠們被抓來我們這裡之後的結果就是要被拿來當實驗動物,等於是被宣判死刑。面臨這樣的生離死別,就連想逃出去都不可能,一點活命的機會都沒有。這樣……不是很可憐嗎?」

        然而,她卻轉回去繼續進行實驗操作,像是沒聽見我的問話。

        在用鑷子輕拉出牠的腸子之後,她淡淡的說了一句:「藺同學又不是青蛙,怎麼知道牠們很可憐?」

        這句話我好像在課堂上聽過類似的語句,但很肯定不曾應用在這種情況上。

      「既然這些青蛙要作為實驗下的犧牲品,那最後牠們也只能走上這條路,已經決定好的道路就沒辦法再改變。」肯定的語氣更加強她那不可質疑的回答,但卻像微風輕拂般輕描淡寫的帶過去。

      「可是,難道這是牠們願意的嗎?」我試著提出不同的質疑:「我們就不能幫牠們改變嗎?我們可以選擇不殺牠們,放回牠應該待的生態系中……」

      「這麼做有比較好嗎?」

      「咦?」

      「把牠們放回大自然中,牠們會過的比現在好嗎?」她連片刻都沒猶豫,對於我的反方論證絲毫沒有動搖。

      「而且,」她小心翼翼拿出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跟著放在其它溼黏軟滑的內臟旁後,起身回頭問我:「你又怎麼知道牠們不願意被犧牲?」

        這……我無法辯駁。她的理論清楚直接,回答毫不拐彎抹角,語句中甚至連個冗言贅字都沒有。

      「這樣想好了,」她又回頭埋首工作:「這些牛蛙都是屬於外來種,牠們在野外會影響到其它本土蛙種的生存,放出去反而是危害本地青蛙瀕臨絕種,成為破壞本土生態系的兇手,」用解剖刀割下一塊礙眼的肌肉組織後,最後又補上結論:「牠們死不足惜。」

        她用乾淨的紙巾將噴出的血擦乾淨,方便看清楚肋骨底下的構造。將大部分血液吸乾淨後,她又停下來回頭看我:「這種說法你會比較安心一點嗎?」

        她的論證有條不紊,我想如果是跟其他人說的話應該是會被氣的半死,卻想不出辦法可以反駁。

        但我非常清楚她的意思,這就是她的答案,我沒有理由去反對她。

      「我已經快做完了,要接手嗎?」她將手上的解剖刀伸過來想交給我,纖纖玉手及銳利的解剖刀上抹上深紅的血漬,有些沒刮乾淨的肉絲還殘留在刀口上。

      「好,那剩下的就交給我吧。」我從她手上接過工具:「妳幫我把這些器具清洗乾淨吧。」

      「好的。」

        她將我等一下不會再用到的器具拿走,走向離我們最近的洗手台旁清洗。

        我用大剪慢慢剪開青蛙的胸帶,剩沒幾個步驟這個實驗就結束了。

        實驗中我反覆思索她的話語。其實我的想法一直都與她的說法相同,但從來沒有遇到跟我有相同思考模式的同伴,這些我在心裡其實都已經有了答案,而在她身上得到相同的結論。

        很久以前,我已拋棄人類本應該有的憐憫,或者可以說是孟子所述的「惻隱之心」吧。

        對於牠們的處境我一點感覺也沒有,並不像其他同學只是在肚子上開個刀就覺得像自己被切腹,或是把生殖器剪斷就感覺下面好像被去勢一般,莫名痛苦的哇哇叫,都只是自個兒在那邊幻想罷了。

        這世界沒什麼值得我去同情的,我不想浪費心思在這種事情上,需要被同情的人實在太多了,根本沒完沒了。

        這種「惻隱之心」在社會上還經常被濫用,可悲到還能被有心人士販賣成廉價商品。我很早就看清這樣的世界,我也無法說明為什麼,也不想說。

        但有時候,我很希望這些理論哪天能夠被駁回,哪怕只是一點想法。

        還不到一節課的時間,我們這組連同收拾整理都全部處理完畢,連老師都覺得不可思議。



        直到今天,終於有機會能跟她對話。

        我去搭公車的時候,她發現我原來放學跟她同路。

      「原來藺同學跟我搭同一輛公車上下學。」

      「嗯,是啊。」我感到有些羞愧,之前居然還刻意要迴避她。

        不過她似乎並不在意,看起來根本就不知道有這回事。上車時,我鼓起勇氣開口提出能不能坐在她旁邊的座位,她沒有拒絕。

        但我們中間完全沒有交談過任何一句話,只是自顧自的望著不知名的方向。這份沉默一直維持到我們下車,她又驚訝的發現我們連回家都走在同一條街上。

        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注意到我在隱瞞她真相。然而,她只是詢問我家大概的位置,確認與她居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她似乎放心不少。接下來的路上,我們又回到剛剛在車上沉默的狀態,誰都沒想要再開口說些什麼。

        她似乎也跟我一樣,不喜歡閒聊多餘的廢話,這點還真是有默契。不過這樣也好,沒有必要刻意去開啟話題,我也討厭不必要的打擾。

        走到最後那將要分別的路口,彼此各自往回家的路時,突然想起今天作實驗的時候我只顧著想那些事情,完全忘記我們其實還沒正式打招呼過。

      「對了,那個……」

        她回頭。

      「畢竟我們在同個班級裡,實驗還要同組一段時間,以後在學校還有很多時間需要好好相處。現在想起來我們都還沒正式自我介紹呢。」

      「也對。」

        我努力扭動嘴角,試著撐出禮貌上應有的微笑:「妳好,我叫藺嵐宇,請多多指教。」

        我先伸出手表示誠意。

      「我的名字是鄭雲英,請多多指教。」她也伸出手接受這份誠意。

        接下來兩人簡短的道別後,轉身背對著彼此漸行漸遠,往相反的方向離去。

        今天終於結束了啊,真累人。雖然接下來還有段漫長的日子就是了。

        不過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啦,我苦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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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雖然許多高中生物已經不教青蛙解剖實驗,但有些還是會教(像我以前念的高中就是),有些學校甚至還會讓學生自己動手做。不過,現在好像青蛙解剖單元是放在選修生物內,屬於示範實驗,基本上是由教師操作給學生看的實驗。

這算是小蛇為了劇情安排上所作的妥協 有不合理之處請多多包涵

「見血」部分只會出現在這章 後面不會有的 請放心食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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