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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GP

〈流亡〉(雷玟)(上)

作者:草壁英彥│League of Legends│2014-02-11 02:40:34│巴幣:54│人氣:2130
〈流亡〉(上)


  她一個人站在蒼翠蓊鬱的山嶺上,望著眼前的雲彩被暮色染成漫天血霞。

  落日濃烈得像這一次西沉便不再東昇,殷紅的天空散發出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沉重氣息,壓在底下生靈塗炭的戰場上,更令這塊被烽火蹂躪的土地添滿肅殺的韻味。

  遠遠傳來的悲傷笛聲與幾隻烏鴉不祥的叫聲摻雜在一起,洋溢著焦味與血腥味的空氣幾乎令人窒息,山嶺下的這塊土地還飄揚著未盡的殘煙,卻已聽不見任何傷者的吶喊。

  只剩下零星散落的斷折刀劍,遍地的屍體、與川流如河的血紅。

  還有本該被焚為漆黑焦土,卻塗成了墨綠、看起來極端詭譎的草原。

  墨綠的土地上流著同樣顏色的濃稠液體,還在嗶剝嗶剝地蒸騰著細碎的氣泡,反射出噁心至極的光澤。

  知曉這幅情景究竟如何發生,站在山嶺上的女子緊緊地抿著下唇,乾裂的嘴唇被咬出裂縫,一絲血流滑過女子的嘴角。

  很痛,但女子卻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刻著奇妙符文、發著亮綠光輝的巨劍,像是在收拾自己破碎的情緒。

  在深深吸了口氣之後,女子將那把幾乎與她同高、刃面卻有足足兩個成人的手臂寬,簡直像一面鐵盾的巨大長劍,用雙手高高舉了起來。

  青筋賁張的手臂上結實的肌肉高高隆起,但女子的臉上卻絲毫沒有艱辛吃力的表情,只是緊咬著嘴唇、像是壓抑著什麼強烈的衝動。

  最後,女子將劍刃翻過面,用力地朝著地板砸下。

  巨劍重重敲擊在地上,發出一聲震天的巨響,順著女子的手臂砸下的劍刃更發出淡淡的綠光,一股強悍的劍氣隨之砸在地面上、吹開一陣刮開地表的風暴。

  而女子緊咬著牙,再一次將手中巨劍舉起。

  然後又一次砸下。



  一下、一下……巨劍一再地被以驚人的力道舉起,再被狠狠地敲擊在地面上。

  一處的地面迸開裂痕、看起來再砸下去會整個崩塌,女子就換一個地方繼續重複這個動作,一砸、又砸、再砸,處心積慮、用盡力氣,發洩似地砸著手裡的劍。

  直到巨劍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女子超乎常人想像的力量,在發出清脆的悲鳴聲後、硬生生地爆裂開來。

  上頭發著光的符文因劍刃四分五裂而逐漸變得黯淡,支離破碎的鐵塊亂七八糟散落一地,整把劍只剩下半個殘缺不全的劍身。那幾乎已經不能再稱之為劍、而是更接近碎酒瓶的一塊鋼鐵而已。

  等女子終於將這把劍砸碎時,夜晚的帷幕已悄然拉上。

  女子抬起頭,仰望著那片美不勝收的璀璨星辰,沐浴在皎潔的雪銀月光裡。

  遠遠吹來一陣悠悠清風,帶著森林裡濃郁的芬芳馨香,吹開女子俐落的蒼白短髮。

  低下頭,女子看著手裡的破劍,嘴角終於微微勾勒起一個苦澀的笑。



  下一陣風吹來時,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在山嶺之上。

  只剩下扭曲的破碎劍刃,靜靜躺在月光下沉默著。



     *



  身為一個土身土長的諾克薩斯人,雷玟非常喜歡自己的祖國。

  在諾克薩斯,任何公民都有機會獲得權力;無論你是怎樣的種族、性別、或是社會地位,唯有力量可以決定一切。

  從小就有著不服輸的個性,儘管是女兒之身、雷玟卻未曾聽天由命,任由與生俱來的染色體序列或基因組合定義她的命運。

  吃的飯不比男孩子少,跑起步來不比男孩子慢,打架的時候永遠都是她把那些嘴上說著「我才不跟女孩子鬥呢」的臭小鬼壓在地上痛揍。

  也是靠著這種能把男孩子打到趴在地上叫媽媽的格鬥技巧……或者說一種領袖般的氣魄,早在幼年時期,雷玟就是街區的小孩子之間聞風喪膽的頭目,她靠著比男孩子更猛、更強、更能毫不遲疑對著別人的臉打下去的拳頭──這是那個年紀的雷玟所認知到的「力量」的真面目──她名正言順統馭了這個街區裡的小孩子們。

  對於女兒這種絲毫沒有淑女的樣子、幾乎可稱得上是野蠻的作風,雷玟的父親只是哈哈大笑著摸摸她的頭,然後將雷玟一把抱到肩上、向他的戰友們炫耀自己的女兒是個富有諾克薩斯精神的好孩子,總有一天能與杜.克卡奧將軍家的那對姐妹花分庭抗禮。

  那時候的她並不曉得,那個杜什麼卡的將軍家的女兒到底是何方神聖,她只是露出開心的笑容、享受著父親的稱讚。

  她父親是個現役的諾克薩斯軍人,從軍在尚武的諾克薩斯裡是相當普及的事,而戎兵之事也無庸置疑地是體現「力量」一詞最完美的途徑,只有在揮舞的兵刃間、才有他們所追求的榮耀。

  從小就崇拜著她父親,雷玟一直如此深信著。

  正是憑藉著如此的信念,雷玟不斷地鞭策自己成為強大的存在。

  即使某一天,最高指揮部派來的、身穿漆黑軍服的傳令兵,向母親遞上一柄上頭沾滿乾涸血跡的劍、以及父親的死訊時,她也未曾質疑過自己的信仰。

  她並不因此仇恨那些高舉著正義的旗幟、殺死她父親的德瑪西亞人。在戰場上,以力量相互碰撞是理所當然的事,被殺死也不得怨天尤人,雷玟從小就是這樣理解的。

  父親會死,只是因為他不夠強而已。因為力量不夠,所以才沒能活著回來,繼續向鄰居們炫耀他驕傲的女兒、享用母親那一桌香噴噴的晚餐。

  我不會死的。我會變得比父親還強,得到比父親更強悍的力量──然後打倒所有擋在我面前的人。

  雷玟如此下定了決心。

  就在父親死後便一病不起的母親也逝世之後,帶著父親遺留的劍,她一腳踏進了諾克薩斯的軍營裡頭,走上沒有回頭路的軍旅生活。

  「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為何而戰……妳父親會以妳為榮的。」

  母親死前和藹的笑容,即便此刻依然歷歷在目。

  「妳是諾克薩斯最珍貴的寶物。妳是我驕傲的孩子,雷玟。」




  那時候的雷玟還十分年輕,身材嬌小的她身高只跟一把尋常的長劍差不多,但她仍然強迫自己學習種種劍術方面的技巧,絲毫不因為自己的身軀而受限制。

  光是她如何將那把長劍從鞘中拔出,就令那奉命測試這些小鬼能耐的軍官嘖嘖稱奇──而她從劍鞘上一跺、將劍順利地抽出之後,那飛快揮劍的速度、刁鑽的攻擊角度、尤其是她那冷酷無情的心,更令她的劍比軍官所面對的任何德瑪西亞士兵要來得更兇險。

  就像小時候打倒那些男孩子一樣,最終雷玟跨坐在那身形大了她不只一倍的男人身上,冷冷地將劍從他的脖子上移開,就此成為一位諾克薩斯的戰士。

  然而,雷玟真正讓人讚嘆的特質,並不只是那凌厲洗鍊的劍技、靈動萬分的身形、或者冷冽如冰的思緒,而是她對於勝利的執著與信念。

  儘管只是區區一介女流之輩,她卻從來不畏懼在那些充滿男人們的戰場間穿梭,她總是提著長劍輕鬆自若地衝進敵陣裡,游魚般以各種方式迴避、格擋朝她揮落的武器,更能不帶一絲雜念、將身旁所有的敵人全部砍倒。

  她像是不曾有過任何迷惘,她的劍不存在著任何道德的質疑,也從不害怕刀鋒間可能降臨的死亡,她只是堅決地相信諾克薩斯精神就存在於她手中的劍上──相信「力量就是一切」──然後殺死所有無力的弱者,沒有任何憐憫。

  隨著年紀增長,雷玟的身體也在她刻苦的訓練下出落得千錘百鍊,能夠更輕鬆地掌握長劍,讓她的劍術扶搖直上、殺死敵人也更易如反掌。

  因為其優異的表現,她成為了小隊中的領導者,更成為了諾克薩斯精神的代表人物。

  她以迥異於「不祥之刃」卡特蓮娜的手法,在戰場上叱吒風雲。所有的諾克薩斯人,以及曾經見過她在戰場上的英姿的女人,都牢牢地記住這個女人的名字,確信這個女人將是諾克薩斯無與倫比的戰士。

  那是一個令諾克薩斯人尊敬、令德瑪西亞人畏懼的名字。

  戰場女武神,雷玟。

  


  當然,這樣的名氣帶給雷玟的,並不只是同伴之間的虛榮──最重要的是,這個驍勇善戰的神話,可以為她帶來更多的戰鬥。

  「那個女的就是諾克薩斯的雷玟!」

  「喂!後面的跟上!那傢伙就是諾克薩斯傳說中的戰場女武神啊!」

  「只要幹掉她我們就出名啦!大夥進攻囉!」

  「帶著她的首級回去,我們就能晉升到貴族階級了吧!」

  「德瑪西亞!!」

  面對這些蜂擁而上、絲毫感覺不到他們身上存在著所謂「正義」的德瑪西亞男人們,雷玟只是冷冷地笑著,將闊刃長劍淡淡地扛在自己的肩上。

  看似一點也不把對手放在眼裡的輕描淡寫,卻是雷玟她最擅長的、豪邁無比的攻擊起手式。

  「──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

  雷玟輕蔑地拋下這麼一句,身影旋即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帶著銀色的劍光迎向膽敢衝上前來的對手們。

  只見幾個手起刀落,雷玟便輕輕鬆鬆地以那些男人壓根兒沒想到的力道,將那些男人手裡的武器或震飛、或打斷、或直接以勁道撼斷對方的手骨;緊接著,或直劈、或橫砍、或隨興地一個旋斬,那群男人就從雄性生物變成了更單純的肉塊,斷手殘肢帶著落花般的鮮血散落一地。

  「真可憐,德瑪西亞都沒一個能打的嗎?」雷玟扭了扭脖子,看著那些眼睜睜見到自己的同伴在短短幾秒之內被殺得七零八落、全部嚇到往後退了一步的德瑪西亞戰士,聽著身後同袍們的驚嘆與喝彩,將劍指向敵陣之間。

  「來個能看點的行嗎?還是你們德瑪西亞只剩下這種只會出一張嘴的窩囊廢?」

  一邊說,雷玟一邊提起腳、然後朝著腳邊一息尚存還在哀嚎的德瑪西亞戰士用力踩了下去。

  專為軍人設計的鐵靴在雷玟的力量加成下變成了更加殘忍的凶器,被用力跺了這麼一腳,那男人的肋骨應聲斷裂,在一聲慘叫過後就沒了氣。大概是心臟被斷裂的骨頭給刺穿了吧。

  那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氣勢,令雷玟身後的諾克薩斯同袍們紛紛大聲叫好,有的吹著口哨吶喊著雷玟將軍的名字,有的則對著前方的德瑪西亞戰士們發出噓聲。

  所有的戰士們都在鼓譟著、等待著雷玟將軍的一聲令下,就能把這些戰意全失的廢物們趕盡殺絕,讓他們見識一下諾克薩斯的驕傲。



  「真他媽看扁你們這些傢伙了,你們這樣還對得起德瑪西亞的旗幟嗎?滾開!」

  而德瑪西亞的陣營裡,遠遠傳來了一聲渾厚低沉的怒吼。

  只見一個渾身穿著銀白盔甲、手裡揹了一把巨大鐵錘的男人,緩緩地自敵陣間走了出來,明顯地對於德瑪西亞的戰士被一個區區的女人瞧扁感到相當不滿。

  那男人相當壯碩、身材甚至高了雷玟兩個頭,幾乎與達瑞斯將軍可堪匹敵,但雷玟的眼神裡仍是滿滿的不屑。她壓根兒不把眼前的這個男人放在眼裡。

  要是以為身材高大就是強的話,也未免太小看戰場了吧。

  「雷玟將軍!小心!那傢伙是德瑪西亞出了名的怒錘戰神,傳言說他甚至能扛下達瑞斯將軍的斧頭,是個千萬不能低估的敵人啊!」

  「我靠!你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啊?區區的怒錘戰神是什麼咖小!雷玟將軍才是我們諾克薩斯的女武神啦!」

  「雷玟將軍!幹掉他!讓他知道諾克薩斯的厲害!」

  「德瑪西亞的廢物!張大眼睛看清楚你們家這頭豬的腦袋是怎麼被砍下來的!」



  「只不過是一個區區的女人,居然也敢拿著劍、在屬於男人聖地的戰場上撒野。」男人呸了一口口水:「妳們女人啊,只要乖乖躺在床上,等著我們男人寵幸就好啦!還敢跑來戰場上找死,看老子怎麼用這根棒子搞得妳服服貼貼!」

  聽到男人的話語,德瑪西亞的士兵們也紛紛鼓譟起來。

  「說得好!讓這個男人婆了解一下男人跟女人的差異!」

  「好好的妓女不當,跑來戰場上自討苦吃!真他媽的欠教訓啊!」

  「幹!你們這些垃圾在說什麼!敢嘲諷我們家雷玟將軍!看清楚雷玟將軍腳底下的屍體是哪邊人的啊!」

  「我們也可以讓你們了解一下諾克薩斯跟德瑪西亞的差異啦!正義個屁!我操!」



  「全部給我安靜!」

  隨著雷玟一聲怒喝,全場愕然一陣鴉雀無聲,就連德瑪西亞人的戰士也被雷玟突如其來的暴吼嚇到,一時之間竟然還真的全部噤聲。

  將指著對方的劍緩緩靠到自己肩上,雷玟壓低身子、冷冷地瞪著眼前的對手。

  「真這麼厲害就放馬過來啊──垃圾,話多。



  「吃我一棒!」

  也不再繼續這些沒營養的嘴砲行徑,男人大喝一聲,手裡佈滿尖刺的鐵錘便朝著雷玟不由分說地砸了過來。

  而雷玟則一個箭步上前,手裡的劍順著衝勢揮出,不躲不閃、果斷地迎上男人揮下的鐵錘!

  「鏘!」震耳欲聾的巨響炸出,金屬交擊摩擦出燦爛的火花,濺散在對峙的兩人之間。

  只見兩人各自收回手裡的武器,然後又一次揮出、再次相互震撼!

  雖然雷玟表面上看起來並不在意這些男人們戲謔的話,但事實上雷玟根本就怒火中燒,現在的她暫時拋開了那些技巧,並不考慮閃躲、也不打算掌握破綻竄進對手的死角裡給對方致命的一擊,而是以雙手牢牢抓緊了劍,明擺著要和對方比拼力量、直接和眼前男人的巨大鐵錘正面對決!

  每一擊都強到足以直接擊碎岩石,兩人都在承受了對方的力道後一挫、但旋即又像是賭氣似地重整態勢砸出第二擊,這種純粹以力量硬拼的戰鬥,不只相當耗損武器的壽命、也非常傷害戰士的身體,只見在這樣瘋狂的交擊中,雷玟的手其實已經發麻、筋脈也隱隱作痛……要是一路這樣以氣力互拼下去,難保最後不會肌肉撕裂。

  不過,雷玟那不肯認輸的個性,卻令她的字典裡沒有任何與投降和放棄相關的詞彙,她只是緊咬著牙繼續揮劍,每一劍都比上一劍要來得更強悍、更沉重。

  就連對面那從剛剛開始就說著下流話語的男人也被雷玟勇悍的武技和力道所震驚,一時之間還真抽不出空繼續講垃圾話。

  幾乎所有的戰士們都屏息凝神,等待著兩人之間的勝負分曉的時刻。

  諾克薩斯最強的女戰士,面對德瑪西亞高傲的勇者,到底誰會獲得最後的勝利?



  然而,就在這個以命相搏的關鍵時刻,雷玟的表情突然扭曲了一下。

  ──抽痛。

  比起被力量震得發麻的手、比起因用力過度而拉傷的肌肉,那股痛楚是更內在的、更深沉的,是足以讓人痛得想要就這麼昏死過去、幾乎令人懷疑自己的身體會就這麼被撕裂開來的痛。

  而那股痛楚,來自於雷玟的下腹。



  ──那是身為女人與生俱來的原罪。

  ──是她最為憎恨、卻一輩子也無法擺脫的,神的惡意。



  「哈!」

  眼見機不可失,趁著雷玟表情扭曲的瞬間,男人的鐵錘重重地砸在雷玟失了幾成力道的劍上,硬是將雷玟的劍震脫了她的手。

  「!」

  發現到自己竟然鬆開了劍,等雷玟意識到這悔恨的事實時,那男人已經朝著她跨開步伐,用鐵錘的柄底重擊她的胸口,將她整個人按倒在地。

  巨大的鐵錘凶險地停在她的臉側,只要她的頭一轉、她的皮膚就會被上頭的尖刺給撕裂開來。

  但下腹傳來的痛楚依然一陣一陣地持續著,讓她連仔細思考的機會都沒有。

  所幸,那男人噴在她臉上的惡臭呼吸、以及那男人身上噁心的體味撲進她的鼻子裡,令她稍微恢復了一點注意力。

  「就說女人就是無能嘛!像妳們這種妹子怎麼可能有資格跟我們男人們在戰場上相爭呢?妹子就是乖乖在後頭當補給、當輔助,專門負責安慰男人們就好啦!」

  男人的嘴臉近得幾乎貼在雷玟身上,雷玟不舒服地想扭過頭、卻被下腹的痛楚與那男人身上的氣息弄得根本無暇專心思考這些事。

  她只是恨恨地咬著下唇,咬到即便鮮血都溢出來了也沒有鬆開。

  ──這算什麼。

  ──憑什麼同樣都是人,女人要承受這種痛苦,男人不用?

  ──憑什麼同樣都是人,卻只有男人被允許拿劍廝殺?

  ──憑什麼同樣都是人,女人注定要成為男人的附庸?

  ──憑什麼?




  「我可不會讓妳咬舌自盡喔,諾克薩斯的戰.場.女.武.神。」男人哈哈大笑,左手一把掐住雷玟的下巴:「妳砍死了我們這麼多弟兄,我們可不能就這麼輕易地饒過妳啊。」

  ──好痛……他媽的……是在痛什麼……憑什麼……

  「幹!趁人之危的小人!」

  ──我明明……我明明比這些男人更努力……


  「放開雷玟將軍!你這隻腦滿腸肥的豬!」

  ──我明明……擁有和這些男人一樣的才華……

  「幹什麼幹什麼!單挑打贏的我們當然有權宰制輸家吧?這不是你們諾克薩斯的精神嗎?力量至上啊?贏家處置輸家也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情吧!」

  ──為什麼……卻要因為我不能改變的東西,而落到完全不同的下場?


  「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麼資格嗆聲!」

  ──憑什麼!!




  只見雷玟猛然抽起右腳,以驚人的力道朝著男人重重一踢。

  要是男人沒穿盔甲的話,雷玟以這一腳朝著男人的胯下踢,絕對可以完美地癱瘓這個男人所有的生理機能、直接踹到他絕子絕孫都沒問題;但男子的身上可是穿著厚重的盔甲,雷玟並沒有機會直接命中他的下體,然而雷玟那困獸之鬥般爆發的力量,還是以周圍的戰士們都無法想像的怪力,把穿著盔甲的男人硬是踢了開來。

  將男人踹開爭取到些許時間,雷玟一個翻滾朝旁邊閃出男人籠罩的範圍,然後抓起自己剛才被擊落的劍、迅速地向後退了開來,重新執起手裡的劍。

  ……不,不只是她自己的劍。

  雷玟的右手扛著慣用的長劍,左手還拿了一把剛才從地上的屍體手裡搶過來的短劍。

  「真悍啊,哎呀呀……也罷,會掙扎的獵物比較有趣啊!老子最喜歡這種女人了!尤其是妳們最後還是會被老子逮到的模樣!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被踢開但畢竟穿著盔甲,並沒有受到太大損傷的男子繼續作出低級的發言,一邊大笑著將鐵錘拿起:「也不過是垂死掙扎!妳以為多了一把劍就能贏我嗎?妳們女人就像是鞘一樣──只不過是負責收納劍的東西而已啦!」

  ──開什麼玩笑。

  聽著男人持續發出的嘲諷,雷玟強忍著腹部的痛楚而緊緊咬著的牙齒幾乎碎裂,但她卻沒有憤怒地再度朝著男人展開攻勢。

  而是將左手的短劍反手握住,然後高高舉了起來。




  ──「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為何而戰……妳父親會以妳為榮的。」

  ──「妳是諾克薩斯最珍貴的寶物。」

  ──「妳是我驕傲的孩子,雷玟。」





  「啊啊啊啊啊啊!!!」

  仰著頭發出響徹天際的吼叫,只見雷玟高高舉起短劍,然後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腹部紮實地捅了下去!

  難以置信的痛楚令雷玟整張臉都扭曲了,五官幾乎糾結在一起、汗水也不停地湧出,但雷玟卻依然鎮定地站著,左手用力地握著短劍壓著自己的腹部,右手握著劍的手也因出力過度而顫抖著。

  沒想到雷玟拿劍竟然是要刺傷自己,全場的戰士們都愣住了,就連和雷玟對峙的男人也愣了一下,不解地看著雷玟作出奇怪的舉動。

  ──那是男人們永遠不可能理解的事情啊。

  而雷玟再一次抬起頭時,男人竟萌生了退卻的念頭,有了不知自己為何要站出來和雷玟一較高下的悔意。

  ──雷玟那猙獰的表情,已經不像是人類了。

  ──更像是一隻抓狂的野獸,掙脫了束縛與牢籠。

  ──所有站在她面前的生物,全都會被她撕成碎片吧。



  「喝啊啊啊啊啊!」

  再一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男人被嚇得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但就在他後退一步的短短時間內,雷玟已經從幾尺之外的距離衝到他的面前,手裡的長劍勢若奔雷、以狂猛無疇的力道劈了過來!

  男人還勉強來得及擋下一劍,但只不過擋了這一擊、男子的手就被震得發麻,差點沒就這麼把鐵錘脫手。

  ──這女人的劍,跟剛剛完全不一樣!

  只見雷玟一邊發出瘋狂的嘶吼,手裡的劍一邊繼續朝著男人揮出。依然沒有使出那修練得爐火純青的劍技,現在的雷玟完全是以一股狠勁在揮劍,但那股氣勢卻已經完全震懾住男人,嚇得男人完全喪失了和雷玟戰鬥的意志,連方才短暫燃起的慾望也在死亡的恐懼面前瞬間消失。

  可惜的是,隨著雷玟完全不考慮後退、只是不斷地向前進擊的身法,她那狂亂揮舞的劍就像是一條兀自翻滾的蛟龍,狂嘯著要將眼前的對手咬成碎片。

  終於,在雷玟砸出第四劍時,男人手裡的鐵錘竟然再也承受不住雷玟無與倫比的力量,被雷玟的劍從中直接截斷。

  斷裂的鐵錘高高飛起,而男人拿著剩下半截鐵錘的雙手也隨之被震得高舉過頭,露出一個絕對無法挽回的巨大縫隙。

  ──破綻。

  第五劍,雷玟的劍伴隨著她的怒吼、化成一道橫切的銀色雷光,抹過了男人的腰部,將盔甲直接劈開、把男人的身體攔腰切成了兩截。

  茫然的高舉著鐵錘,上下半身已經慘然分離的男人甚至還沒意識到自己的上半身騰空了,只能驚慌地看著雷玟將劍高舉過頭。

  然後朝著他直直地砍下第六劍,切蛋糕般地把他連同身上的盔甲、一起從正中間砍成了兩半。




  垂下手裡淌著鮮血的劍,腹部還插著一把劍的雷玟站在原地,冷冷地睥睨著被砍成四半、整個血肉模糊的男人殘缺的屍首,以及斷成兩半、在地上兀自滾動著的那根鐵錘。

  依然沒有打算把腹部的短劍拔出來,渾身浴血──當然、主要是那男人剛才被他剖開時噴出來的血──看起來簡直像隻厲鬼的雷玟轉過頭,看向前方的德瑪西亞陣營。

  此刻的戰場上鴉雀無聲,雙方連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全都眼睜睜看著雷玟一個人。

  親眼見識到這個女人如何把一個男人連同盔甲活生生地大卸四塊,德瑪西亞的士兵們現在只想拔腿就跑、連多花一秒鐘講垃圾話的想法都沒有。

  而諾克薩斯的陣營則興奮到了極點,所有的士兵都舉起手裡的武器,等待著雷玟將軍的命令,就要衝上前去、把這些對雷玟不敬的傢伙們殺得片甲不留。




  「──殺光他們!讓他們見識諾克薩斯的驕傲!」

  聽著單手高舉起劍的雷玟發出的吶喊,所有諾克薩斯的戰士們一擁而上,為這場戰爭拉下血腥的終幕。

  雷玟則冷眼站在原地,任憑身旁的夥伴們催著要她快點躺下、一邊心急如焚地喚著醫護兵,也絲毫沒有打算拔出腹部的短劍。

  她只是看著諾克薩斯勇敢的士兵們衝上前去,將那些軟弱無力的德瑪西亞人全部收拾乾淨。

  沒錯……只有力量才是絕對的。

  超越種族、超越性別、超越年齡、超越命運,唯一值得尊敬和追尋的事物。

  而那就是,她所深信的諾克薩斯精神。



  雷玟如此想著,就這麼直直挺地失去了意識。



     *



  「隊長!隊長!」

  「雷玟將軍!您不要緊吧?」

  「雷玟大人!」

  再一次醒過來的時候,雷玟只覺得模糊的思緒被一片紊亂的海潮重重拍打,喧囂的音浪從四面八方湧來敲著她的耳膜,令她真想捉起劍把周圍的東西全都破碎殆盡。

  但定神一看,發現自己此刻正躺在諾克薩斯的營帳裡,而身旁的原來全是那些尊敬她、追隨她的下屬,讓她勉強將剛才那暴躁的思緒冷靜了下來。

  ──該死,都是那個雜碎害的。

  很久沒有這麼生氣了,雷玟吐了口氣,但這個動作牽扯到她身上的傷口,使得她登時低吟出聲、痛得表情又揪了起來。

  「喂,別輕舉妄動,小心傷口又裂開。」

  在一旁坐鎮的醫官以責備的眼神看著雷玟。

  勉強掙扎著將背靠在牆上坐直身體,雷玟低下頭打量自己的身體,只見她的上半身衣服已經褪下,滿滿的繃帶反覆地纏繞在她的身體上,而負責包紮的甚至還很貼心地替她將胸部也纏起來了。

  她其實並不那麼在乎──更精確來說,那兩團脂肪對她來講根本是多餘的負擔,同樣被歸類在女性背負的原罪裡。她只能慶幸還好她的胸部並不像某些女人要來得大,不然她真的要考慮拿劍把它們割下來了。

  「我說雷玟將軍妳啊……妳做事一向這個樣子嗎?」醫官皺著眉頭,臉上的表情雖是不置可否,但語氣裡倒是充滿了作為一個醫者對病患的關心:「妳知道嗎?妳的劍要是刺得再偏一點,妳這輩子就永遠別想生孩子了。」

  不過,那話對很想揚棄女性身分、卻又想以女性身分證明力量至上的雷玟來說,只覺得真是格外刺耳無比。

  「不能生孩子也沒什麼了不起。」雷玟冷眼看著醫官:「身為一個驕傲的諾克薩斯戰士,我只想用劍打倒所有對手,能不能留下後代對我來說根本是個可有可無……甚至根本沒想過、也完全不需要的事。」

  「對啊,醫官大人妳在說什麼啊,雷玟將軍可是我們諾克薩斯最強的戰士!讓雷玟將軍跑去帶小孩是成何體統啊?」

  「你才成何體統啦,都幾歲的人了還整天追著雷玟將軍的屁股跑,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啊?」

  「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雷玟將軍很強啊!力量就是諾克薩斯的王道!而且雷玟將軍就算只是個女孩子,可是還是勇敢地跟整個世界奮戰!就算其他男人們她也完全不放在眼裡!她才是我們諾克薩斯的英雄啊!」

  「雷玟將軍太強啦!」

  「願諾克薩斯永遠強大!」



  簇擁在雷玟身旁的那些下屬們興奮地大叫,令整個醫帳像菜市場似地沸騰起來。這些崇拜雷玟的戰士們此刻看起來一點也沒有鐵血無雙的諾克薩斯戰士的樣子,還比較像群崇拜偶像的粉絲。

  那令本來想大罵「什麼叫做只是個女孩子」的雷玟一時語塞,但看著這群年輕戰士們眼裡閃耀著的光芒,她曉得他們並沒有那個意思……或者說,以女人的身分在戰場上活躍、本來就難逃這樣的眼光與非難,雷玟也只能無奈地在心中嘆了口氣,但還是欣慰地接受了這些下屬的支持。

  「好吧,如果這是妳決定的人生之道,那我也無話可說。」醫官聳了聳肩:「不過,妳有想過戰爭結束之後的事嗎?還是對妳們這些戰士而言,戰死在沙場上就是妳們最後的歸依了?」

  雷玟一怔。



  一直以來,她就只是個意志純粹的戰士,除了打打殺殺、除了舞刀弄劍,她還真的沒有想過別的事情。

  雖然諾克薩斯長年與德瑪西亞征戰,但這麼多年下來,其實各國之間還是隱然有些厭戰的情緒在,隨著召喚師議會開始如火如荼地討論成立英雄聯盟的可能,諾克薩斯和德瑪西亞的戰事在近幾年間已不再如過去那樣激烈了。

  戰爭結束之後的事?

  如果這個國家不再需要她與她的劍,那只懂得揮劍的她,該何去何從?




  「耶!」

  突然間,營帳外頭傳來興奮的大叫聲,打破營帳裡短暫的沉默。

  幾乎整個營區都有此起彼落響起的吶喊,令營區轉眼間變得像是嘉年華會現場一樣瘋狂,讓營帳裡的雷玟整個愣住,還一度懷疑是敵襲、只是她誤會了外頭人們的叫聲。

  「怎麼了?外頭的傢伙們起笑了嗎?」

  湊在雷玟病床邊的下屬們疑惑地看著簾帳,遲疑是不是該出去看一下狀況。

  然而,就在下屬打算拉開營帳走出去的時候,一道人影卻突兀地出現在營帳前,嚇得那個士兵往後退了幾步、差點沒跌在地上。

  那是個披著藍色連帽、穿著一身紫色斗蓬的男人,他的臉隱藏在連帽的陰影下,令眾人看不清他的臉。

  「你是誰?進營帳前不會喊報告的嗎!」

  「搞什麼,這穿著……是議會來的召喚師嗎?為什麼召喚師會出現在這裡──」

  下屬們的話還沒說完,一道銳利冰冷的眼神自連帽下掃過,讓營帳裡的所有人瞬息間竟喘不過氣來,就連雷玟也屏住呼吸、開始思量如果這個男人突然發難,她要怎麼樣翻滾到醫官旁邊、搶過倚著簾帳放著的劍。

  那眼神,簡直就像……這個男人可以在剎那之間、抹殺掉現場所有人的性命似的。

  這個男人,絕對擁有那樣凶煞的實力、以及泯滅人性般的冷酷無情。

  就跟在戰場上的雷玟一樣……但比起雷玟豪邁霸氣的劍,這男人似乎更高深莫測,散發出內斂的危險氣息。

  ──就像個刺客。




  「我奉杜.克卡奧將軍的命令,前來轉告諾克薩斯最高指揮部的指令。」

  沒有打算自我介紹,刺客打扮的男人淡淡地開口,低沉的聲音彷彿毫無感情。

  「──我國已與德瑪西亞簽署停戰協議。自即日起,戰爭結束,此營區由雷玟將軍領導,請開始收拾軍備、準備歸國。」男人冷漠的口吻:「除此之外,最高指揮部已決議要褒獎在戰場中表現優異的戰士們,雷玟將軍歸國後請務必注意授勳儀式的訊息。」

  語畢,男人便毫無戀棧地轉過身去,一下子就消失在營帳裡。

  那男人的存在像是幽影一樣,宛如不曾出現在這裡,但剛才那股冰冷的氣息卻像是揪住了所有人的心臟,直到這一刻、他們才覺得那沉重的壓力倏然消失。

  「……可以回國了?」

  「戰爭結束了?真的……假的?」

  「授勳……?雷玟將軍要晉升貴族了嗎?」

  「最高指揮部會跟德瑪西亞簽停戰協議……是英雄聯盟方面在施壓吧?」

  「剛剛那個男的……是誰啊?」




  無視於下屬們七嘴八舌的討論,雷玟迷惘地坐在原地。

  雖然剛才那股殺氣已經消失,但那男人說出的話語,卻像是沉重的石頭般綁著雷玟的心,將雷玟的思緒拉扯到深海之中,讓雷玟悵然若失。

  比起將獲頒爵位的喜悅,那股彷彿手中掌握的一切突然煙消雲散的恍惚、更令雷玟整個人陷入迷茫之中。



  ──戰爭結束之後,自己要做什麼呢?

  雷玟咀嚼著這個問題,卻消化不出任何的答案。



     *



  「沒想到戰爭這麼突然就結束了,我都還沒想清楚接下來要幹麻……」

  「你都不會為自己的生活作打算啊?我接下來打算跟我女朋友結婚,然後我打算開間五金行,到時候還記得多來光顧啊!」

  「有女朋友的人生勝利組給我去跳護城河啦!」

  「我打算去皮爾托福旅行耶,聽說那裡治安很好,應該不用再打打殺殺了吧?說真的我一直也不是特別厲害,能活下來真的是託你們大家的福……」

  「靠,身為一個驕傲的諾克薩斯人,怎麼可以畏懼戰鬥啊!」

  「我可以理解耶,雖然諾克薩斯的精神就是這個樣子,但是……整天都要擔心會不會死的這種枕戈待旦的生活,實在是很令人心力憔悴啊……」

  「同意……」

  聽著身旁下屬們的討論,穿著腥紅軍服的雷玟坐在宴會會場的角落,雙手抱胸、將劍靠在一旁,眼神裡仍然縈繞著迷惘。

  雖然同時舉辦戰爭結束的勞軍宴,但今晚除了宴會、更重要的仍然是作為開幕的授勳儀式,因此大家的穿著都還挺正式;不過,自幼就只曉得戰鬥的雷玟,對於穿著打扮實在一點心得也沒有,也就只挑了一件看起來比較不破爛的軍服洗過就穿了。

  還好,雷玟畢竟是諾克薩斯的英雄,在國內的名聲與「諾克薩斯之力」達瑞斯、或擁有「戰爭女神」之名的希維爾可說是不相上下,她的軍服也是最高指揮部特別設計過的,以猩紅為底色、其上繡著龍飛鳳舞的金色圖騰,將本就剽悍的雷玟又襯托得更加帥氣。

  但雷玟還是開心不起來。



  ──沒有了戰爭,我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她就像一把劍,除了繼續砍殺、繼續揮舞、任憑敵人的鮮血令她鏽蝕殆盡之外,再也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就像是一把、無鞘之劍



  就在雷玟如此憂愁地思考著的時候,大廳的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只剩下階梯與舞台的部分還亮著光芒,照亮著緩緩地布幕後走出的男人。

  「各位諾克薩斯的同胞們晚安,我是傑利科.斯溫,今晚的主持人。在此宣布,諾克薩斯勞軍宴與授勳儀式──自此刻正式開始。」

  雷玟認得那個拄著柺杖、穿著筆挺黑色西裝的男人,那是諾克薩斯現在最受眾人愛戴與歡迎、以老謀深算聞名的謀略家,斯溫。

  聽見斯溫這麼一說,全場原本就熱鬧的氣氛變得更加歡騰,所有人都在讚揚祖國的偉大、喊叫著諾克薩斯的光榮。

  斯溫也沒有特別喝斥大家安靜,但斯溫一開口、他的舉手抬足間竟有著渾然天成的領袖魅力,令現場這些本該不受管教的戰士們竟全都自然而然地靜了下來。

  「首先,恭喜所有從戰場上歸來的勇者們,你們全是祖國引以為傲的凱旋之師,你們為祖國付出的努力,都是成就諾克薩斯不可或缺的根基。

  當然,我們也為所有在戰場上犧牲的同胞們致敬,感謝他們為祖國獻上寶貴的生命,向虛偽的德瑪西亞人昭示我們諾克薩斯的驕傲。

  請各位默哀一分鐘,為死去的弟兄英靈們祈禱。」

  伴隨著幾聲抽泣,大廳裡短暫的靜默過後,斯溫又繼續開口:

  「這一次的停戰協議,並不是我們畏懼了偽善的德瑪西亞……相反地,是英雄聯盟為了避免我們拆穿德瑪西亞虛假的面具,才出面阻止我們殺到他們抬不起頭來。這是我們諾克薩斯的勝利,是你們在戰場上的奉獻、讓德瑪西亞明白我們的強悍!

  對於英雄聯盟的強硬態度,我們當然明確深表不滿,但身為偉大的諾克薩斯,我們就大發慈悲地准許德瑪西亞苟延殘喘吧。不過,他們曾經對我們弟兄做出的殺戮,卻是永世不得原諒的行為,我們最高指揮部已經開始研擬體恤這些喪生弟兄家屬的補償辦法,近期就會公佈給各位。

  除此之外,我們也將運用各種政治勢力,要求德瑪西亞向我們諾克薩斯公開道歉,屆時我勢必會為諾克薩斯同胞們討回屬於我們的正義。不是德瑪西亞那軟弱無力、虛偽的言詞,這才是真正的正義!我們諾克薩斯的驕傲!」

  聽著斯溫的演講,現場的氣氛慷慨激昂,紛紛吶喊著斯溫的名字。

  如果是平時的雷玟,現在應該也很投入這樣的氣氛之中,但對於停戰還是完全不能接受,雷玟只是保持著雙手抱胸的姿勢,打量著舞台上的發展。

  「……接下來,授勳儀式開始。

  為了褒獎那些在戰場上有優異表現的諾克薩斯同胞們,我們將賜予這些出類拔萃的將領們爵位,你們將獲得和往日不同的俸祿與權利,成為諾克薩斯驕傲的貴族。

  要知道,只有最頂尖的諾克薩斯戰士才有資格得到這項殊榮──」

  斯溫頓了頓,他那與生俱來的魅力令他輕易地折服現場所有人的心,對於斯溫這刻意的停頓,大家也隨之殷切地期盼斯溫接下來的話語,將會述說出哪些勇士的名字。

  「──有請雷玟將軍,與杜.克卡奧將軍麾下的塔隆出列。」

  不過,聽到前面那個名字,大家本來還熱烈地尖叫,叫得連雷玟自己都有點不好意思;而聽到後面那個名字,氣氛卻突然沉了下來,大家都面面相覷、疑惑這個名字到底是何方神聖。

  雖然雷玟自己也有點好奇,但既然斯溫都說要出列了,雷玟也就暫時拋下那些迷惘,站起身整了整身上的衣服,然後走出潮水般自動讓出一條路的戰士們,在歡呼聲中緩緩拾階而上。

  同時,一道身影緩緩地舞台的角落裡走了出來,在燈光下格外引人注目,讓現場的眾人議論紛紛,懷疑這道人影是從哪裡出現的……他就像從影子中生出來的一樣,幾乎無法惹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各位可能很不解,我就先在此為各位解惑,這位是直屬於我們諾克薩斯指揮部裡最強悍的杜.克卡奧將軍麾下的刺客,塔隆。

  雖然他隸屬於我們最高指揮部的陣容裡,但身為一位刺客,塔隆的存在一直不為人知,就像在活在諾克薩斯影子裡的特務。然而各位有所不知,無論是冰寒徹骨的弗雷爾卓德、還是聚集著矮人們的班德爾城,都曾有過他的蹤影。

  除了這些諜報任務,塔隆也曾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德瑪西亞的陣營裡,以神乎其技的手法刺殺過諸多敵方將領,在與德瑪西亞的戰爭裡功不可沒。」

  斯溫拄著柺杖,看著塔隆緩緩地走到他的面前、雷玟的旁邊,然後恭敬地單膝跪了下來。

  看到塔隆的動作,雷玟也連忙跟著單膝跪地,但眼神還是不自覺地偷喵一旁的男人。

  ──這傢伙,不就是當時奉命出現在營帳裡的那個人嗎?

  原來是杜.克卡奧將軍家的刺客,難怪有這種程度的實力。好戰的雷玟不自覺地舔了舔嘴唇,竟有些躍躍欲試。

  不過,大局為重。收斂起心性,雷玟輕輕頜首、等候著斯溫發落。

  「雷玟,她是活在光芒裡的劍士,敵陣間單騎破軍的英豪;

   塔隆,他是走在陰影裡的刺客,黑暗中喋血而行的死神。

   ──你們是戰場上的貴族,諾克薩斯的血色精銳。

  斯溫手一招,只見同樣穿著一身黑西裝的高大男人緩緩走了出來,手裡捧著一把巨大的劍。

  那男人,正是「諾克薩斯之力」──在戰場上發揮莫大影響力之後,便出乎預料地與斯溫合作的將軍,達瑞斯。

  「在此,我奉諾克薩斯最高指揮部之命,頒予兩位勇敢的諾克薩斯將領『血色精銳』之爵位,並為了表揚她對於祖國的忠心與熱情,賜此劍給雷玟將軍。」

  斯溫一邊說,一邊看著達瑞斯以雙手禮貌地端著巨劍走到雷玟身旁。

  被示意起身受禮,雷玟站了起來,以雙手將達瑞斯手裡的那把巨劍接了過來。

  那是一把幾乎與雷玟本人等高的大劍,不僅劍身極長、寬度更是像一面盾牌似的,光看都令人懷疑到底有沒有人能把它扛起來、遑論靈活地將之揮舞。

  整把劍的劍刃以渾厚的黑鐵所鑄,劍身上卻銘刻著雷玟完全無法理解的神秘符文,隱約發著黯淡的綠色光輝,深深吸引了雷玟的目光。

  「這是諾克薩斯最高指揮部特別聘請專人,以密傳的巫術與鍛造的技法所冶煉出來的符文之劍,其重若鐵盾、寬若鐵盾、硬若鐵盾,集攻擊與防守於一,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劍;但也因為其重量,使得這把劍在使用上有相當的難度,除了擅用大劍的雷玟將軍妳,恐怕也只有達瑞斯將軍能妥善揮舞吧。

  為了方便妳更靈活地使用這把劍,我們請的工匠在劍身上刻了來自於愛歐尼亞古籍的御風之術,一方面減輕這把符文劍的重量,一方面依據妳豪邁的揮劍方式,劍身在揮斬時會牽動周圍的空氣,將帶起的風刀刃化,並加諸在妳的劍氣上。」

  斯溫鉅細靡遺地講解著雷玟手中符文劍的來源:「一般的劍刃切開身體時只會留下一道傷口,但以御風之術揮斬的劍刃會令整個劍氣的斷面都刀刃化,一來可使符文劍不沾血,二來就連傷口的內側也會被切開,造成加倍的傷害以及對方傷口復原的困難。」

  「妳要試著揮看看嗎?」



  光是拿著這把劍,雷玟就感到前所未有的熱血沸騰,聽到斯溫說出這句話,她更是迫不及待地以右手單手捉起了劍。

  本該沉重無比的劍,透過上頭的符文特化、再加上雷玟本來就傲人的力氣,使得這把劍握在她手中也只如尋常鐵劍,但看著雷玟高舉起這把足足有一個成人高、而且劍刃相當寬厚的大劍,全場的氣氛也跟著昂揚到了最高點。

  「太神啦!」

  「不愧是我們偉大的雷玟將軍啊!」

  「諾克薩斯的驕傲!」

  「血色精銳!」

  「戰神!」



  「揮這裡吧。」斯溫指了指舞台旁的空地,那後頭只有布幕而已,後頭也沒有其他工作人員。

  而達瑞斯跟塔隆則迅速地讓開了空間,讓雷玟得以好好地使出全力。

  深深吸了口氣,雷玟將左手也握上劍柄、全神貫注在這把嶄新的武器之上。

  明明是第一次拿,但這把完全符合雷玟對武器品味的劍,卻讓雷玟覺得相當親切、像是久別重逢的家人一樣。

  「──喝!」

  暴喝一聲,雷玟的劍轟然劈下,一道磅礡的劍氣便暴風般斬出,亮眼的綠色光輝更牽引出一排風刃,將雷玟面前的布幕、連同後面的牆壁炸了開來!

  物理上無與倫比的破壞力,再加上風刃的多重切割效果,要是被這把劍正面砍中的話,無論多麼強壯、就算穿著盔甲,也絕對不會安然無事的吧!

  看見雷玟創造出來的傑作,底下的賓客們紛紛發出熱烈的呼喊,掌聲與喝采聲幾乎撐破整個天花板,就連達瑞斯也點了點頭、贊同雷玟與這把劍的實力。

  不過,盯著面前的劍痕,雷玟卻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看出雷玟的惘然,斯溫的嘴角勾起一個難得的微笑。

  「相信各位正在替我們偉大的雷玟將軍擔心,有了這麼一把好劍,但戰爭已經告一段落,雷玟將軍要在哪裡大展身手、才能讓大家見識到我們諾克薩斯的驕傲吧。」

  雷玟一愣,愕然轉頭看著斯溫──這傢伙怎麼知道我在想什麼?

  ……真不愧是受萬民擁戴的「謀略家」,果然是個聰明絕頂、觀察入微的天才。

  「如我剛才所說,我們諾克薩斯之所以與懦弱的德馬西亞簽訂停戰條約,是出自於英雄聯盟的施壓。英雄聯盟是由召喚師議會所組成、在瓦羅然大陸中心成立的一個中立的聯邦政府,他們為了防止戰火繼續蹂躪這塊大地,決定將大陸上的戰爭都集中由他們特別設計出來的結界裡,既能讓我們諾克薩斯的勇士們發揮所長,也能將對環境的傷害壓低到最小。

  等召喚師條約研擬完畢後,英雄聯盟的事務就會正式運作,屆時我們諾克薩斯的諸多勇猛的將領也將投入其中,讓瓦羅然大陸的眾生見識到諾克薩斯真正的力量。」斯溫一邊說,一邊走回講台邊,伸手拿起不知何時放在上頭的一杯紅酒。

  ──英雄聯盟?

  雷玟眨了眨眼,對這個名詞充滿了好奇。

  聽起來,是個能讓她愉快酣戰、盡情地發揮全力的好地方呢。

  ──那就是她所崇尚的,諾克薩斯精神。



  「那麼,敬我們的英雄、我們的祖國!願諾克薩斯永遠強大!

  「祖國萬歲!」










  ……多年後,走上流亡之路的她,偶爾會想起這段輝煌的歷史。

  只要一想起,她就會陷進強烈的低潮裡。



  ──如果時光倒流,她會不會出席那場宴會?

  她不願、也不敢繼續往下想。



  在那歡騰的夜晚過後不久,諾克薩斯最高指揮部下達了最新的指示。

  那個來自於有著不死神話的最高統帥,柏納姆.達克維爾的命令。

  這將帶給那遠方的島國,兩百年來最悲慘的命運。










  ──侵略愛歐尼亞。



〈流亡.待續〉


  草壁碎碎念:

  戰場女武神.雷玟篇霸氣登場!

  這一篇我沒有特別字斟句酌,不在雷玟的過去多做文章、專心著墨在雷玟對祖國的信任和對戰鬥的嚮往上,希望讓上下兩話營造出強烈的落差,強化雷玟心境上的破碎。

  除此之外也偷渡了一些概念……雖然以男性的身分來說可能有點不對勁,但藉著雷玟之口、我想表達一下對於英雄聯盟的環境對女性很不友善的不滿──這同時也體現在整個社會氛圍對女性的壓迫上。

  如果本章中雷玟的表現可以讓大家稍微改觀的話就好了,這是我的想法。

  本來也打算讓鐵錘兄講些更下流的話,讓雷玟幹掉他的畫面更加大快人心,但為了避免我被刪文,我決定還是收斂點好了(爆)

  不過解釋一下,這老兄只是個龍套,跟魔鬥凱薩沒有關係哦:3



  另外,文中之所以讓塔隆出場,是出自雷玟與塔隆的共同skin,所謂的「戰場貴族」──其原文為「Crimson Elite」(血色精銳),怎麼翻譯成戰場貴族的我實在很好奇Orz

  在此偷偷宣傳一下,Yosuki家的戰場貴族組\雷玟x塔隆超萌/

  (底下請不要跟我說什麼「雷玟應該要配誰」之類的話謝謝,我很討厭人家逆我CP)

  而本文也是和C姐家的塔隆〈追尋〉打對台的,未來也會在其他的作品裡揭示這兩篇之間的關係,敬請期待XD

  除此之外,雷玟的符文劍上有一個很重要的彩蛋,之前有考據過的讀者應該馬上就能理解雷玟的故事其實和誰息息相關了吧XD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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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Yosuki
我愛這篇QUQQQQQQQ (詞窮)
怒畫圖拉! (你不要廚)
(坐等下篇)

02-11 10:29

草壁英彥
突然發現忘記回QQ

雷玟將軍好帥啊啊啊啊啊啊!02-12 17:58
劍魔寒香
寫得太棒了!
人物的心境詮釋得淋漓盡致!
GP奉上!

02-16 19:04

草壁英彥
謝謝!>w</02-16 19:10
Keymind
我一直在找戰場貴族的資料,看來有收穫了(打包打包

01-01 04:40

草壁英彥
要找戰場貴族資料的話還是以Yosuki那邊為主比較好吧?XDDDDDD01-02 01:24
Keymind
Yo桑那邊的已經打包完成(敬禮姿勢

01-02 01:40

草壁英彥
[e23]01-02 0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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