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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小說】《黑暗靈魂-無名者的故事》09-不死鎮下街

作者:大理石│2014-01-16 02:59:04│贊助:54│人氣:326
※下面的內文可能有些矯情,因為主要是在描述"弗雷米莫"這個虛設地點與"無名者"這個人的精神混亂,於是免不了一些自問自答與哀聲連連。老實講,我個人是認為無名者的這種矛盾將會持續到故事最後,不過至於為什麼如此、以及將會怎麼結束,我就不再多提了。
※另外,本篇場景的複雜度被我放大了幾十倍有餘,是以一個完整而龐大的違章鎮區為基礎下去描寫的,然而實際上遊戲裡只有一條街,不會迷路、也不可能迷路。
※最近老是在想一些適合放在故事裡的BGM,不是那種行走間的配樂,而是劇情式的配樂。但畢竟戰鬥之外無配樂似乎才是黑暗魂靈魂的作風,所以我改為想像適合本故事的OP(ED的話用原本的就很好了,不過要是最後還能配上一個鄉野風味的音樂就更好了,感覺上就像撥完結局片尾但後銜接工作人員名單與演員名單的真ED一樣。)
※當然,上面那個只是想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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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不死城下街

  惡魔盤據,諸事皆凶。
  
  誕生自魔女國度的邪物延著河谷竄上地面,牠們巨大、強壯、且貪得無厭,形似動物卻沒有智慧、空有軀體卻不存在半點意義--那些東西是火焰野獸,一群違逆自然的邪魔異物,生來只為了毀滅,行蹤如火星飛散,舉手投足只為點燃末日的原野。牠們揮舞著粗糙的石鐵巨物在神土上胡作非為,時而吼叫、時而牙牙囈語,不知道尋找什麼、又為何徬徨哭號。
  
  那是羅德蘭的第二次大災禍,儘管在葛溫大軍的壓制下,那群錯誤終究被封鎖在炎土之下,塵歸塵、土歸土,然而末日的齒輪已動,就是再偉大的力量也無法阻止世界傾毀……
  
  往下走,沿著老城鎮的根系進入土裡,我要的鐘就在那、疾病之村的深處--我還未忘記藍衣戰士的指引,也許這證明了這顆不死人的心臟還有點良知,至少該有的責任感與羞恥心從沒有過。
  
  然而諸事不順。我和不死人商人買了幾次情報,昂貴又毫無意義的各種情報,最後雖然明白了我能經由舊鎮的下水道進入病村,可是最重要的下水道入口卻不知去向。
  
  這座鎮瘋了,它的路就跟那群活屍口中的呢喃一樣不停地盤旋,永無止盡--亂無章法。要是這座鎮的管理者還在,我一定要告訴他路標的重要性。如今我最大的困境不是敵人,而是毫無頭緒的探索,沒有羅盤、沒有地圖,我站在這座比徬徨森林還混亂的城鎮中等待奇蹟出現,或是某個還能說話的不死人朋友。
  
  不過這實在沒什麼意義,早在、可能早在十天半個月前我就該明白等待對自己沒有任何幫助。
  
  抬頭一看,我還能找到永恆的羅德藍天空在那閃耀,有點泛黃、破舊,它夾在通往教區的橋面與隨意搭建的民宅牆垣間……但對這個世界來說,那塊畸零的天窗就跟太陽一樣耀眼。如果我生活在這,一定會想盡辦法往上走,而不是留在此處任憑黴菌寄生。
  
  盡管靠著臘石的幫忙,我在這座廢鎮裡還不至於受困,然而有些地方卻明明只有直尺之遙,卻怎樣都無法抵達;相反的,有時看見應當迴避的陷阱卻又被從中迫通過,這時不知是活人還是活屍的盜匪就會成群結隊而來--真是群沒格調的傢伙,盡會給別人找麻煩。
  
  我在廢鎮中爬上爬下、機械式地反覆著喘息與戰鬥,一旦原素用完了就得返回篝火區補充,接著再一次的喘息與戰鬥。有時當我感到無助時,我就會想像黑森林可能還有一個稱得上歸屬的地方;感到孤獨時,我就會告訴自己,羅德蘭不只有我……它很大,而且充滿同類。幻影便是最好的證據,儘管他們的影子令人納悶、行為冷漠如機械。也許我的影子也在某個時空中躊躇著,到時看到的人會怎麼想呢?他們大概也會納悶,這個衣不蔽體的旅人到底死了沒有,就同我一樣,充滿困惑。
  
  盜匪們的屍首散落各處,不知是否能稱之為血液的深色體液濺染在骯髒的街道與牆面上。它們會永遠留在那嗎?那些屍體會生蟲腐爛嗎?我所站的街道停滯在傾毀的瞬間,燒之不盡的火焰創造了街道的黑暗死角,毀壞的運車與飛散的碎石後是無限延伸的影子,依著光源排排發散,猶如鐵閘將這塊小角落層層封鎖。那是我與活屍們的牢獄,就如同不死院般萬劫不復。
  
  
  
  --終於,變化,我幾乎都忘記什麼是變化了。無所不在的敵意正逐漸消失,我不知道究竟是成堆的失敗嚇阻了敵人、還是惡敵已被我清除殆盡,現在就連那群活屍鎮民也罕見行蹤,殭屍犬的吠叫遠在一方、而後逐漸退去。寂靜降臨此地區域,但我卻不知道該說這是正常還是異常。往好處想,這可能就是一種正確,只要安靜下來就表示此處檢查完畢,如此一塊一塊慢慢搜查,也許再花上一年就能摸清楚這個鬼鎮了!……真有效率。
  
  ("嘿!外頭有人在嗎?有人能放我出去嗎?有人嗎?幫幫忙,幫我把門打開!……該死……沒人在嗎?為什麼會這樣……")
  
  突然,正當我的行經那棟平凡無奇的街屋時,門後頭傳來了一陣脆弱的呼喚聲。不可思議,我的奇蹟來了。我問:「老兄,你沒辦法自己出來嗎?」
  
  ("誰?是活人嗎?老天爺,我果然沒聽錯!")他情緒激動地說:("我被困在裡頭了,這道門被下了某種手段,而且我……這很難解釋,總之我被鎖在裡頭。拜託,好心人,請問你能幫我把這門打開嗎?")
  
  一道破木門要怎麼把人給困住?想著想著,我就試圖以一貫的方式將他給摧毀。要是在人世的時候,我可能還會懷疑自己有沒有拆門的好技巧,但這些日子以來,我發現自己遠比想像中的要更加強壯,搞不好伯尼斯的那群人都要比不上我了……伯尼斯?該死,我忘了什麼了?伯尼斯、伯尼斯啊…………我知道,灰塔,那個人,然後呢?
  
  (咚!咚咚!……
  
  ……奇怪。
  
  (咚砰!咚砰!咚砰!……
  
  「嗯……真是出乎意料。」看來我剛才把話說得太滿了,踢了這麼多下,眼前這道門甚至連點灰塵都沒振出來。
  
  ("先生?請別太在意門的強度,當初我也試過去破壞它,但非常……非常難以解釋的是--我是這麼想的--這個門被奇蹟的力量保護著,任何魔法與武力都無法產生傷害。不過這種機會又太過渺茫,我不曾認識過如此平凡又強大的力量,也許是我搞錯了也說不定…….然而我認為這個地方確實有理由被施以奇蹟--")
  
  我可以想像對方是個學者,因為那位仁兄是如此孜孜不倦地分析與歸納。「好了,你能等我把你弄出來了再解說。」
  
  既然砸不開,那就尋求智慧的幫忙吧。這道門鎖的構造相當簡單,僅僅是個孔洞--進一步檢查後,我能篤定,理論上就跟一般民宅所用的粗糙鎖頭差不多,只不過裡頭似乎加了些奇怪的小零件,但那並不影響它的單純。真幸運,這道難關用不著拿開鎖工具過來,假如我手上有隻鐵針的話……或許就連我這個門外漢都有機會把它搞定。
  
  ("有什麼我能幫得上忙的事情嗎?")學者先生似乎有些求好心切,但那不虛偽,而是真的想幫忙。
  
  「乖乖等著。」
  
  ("好吧……。")。聽他失落的聲音,我都有點於心不忍了,不過這是事實,總不能叫他在門後唱歌說笑話吧?
  
  我找遍了周遭的垃圾,但卻沒能找到任何適合的工具,如此窘境讓人氣餒,心中的不滿也油然而生。
  
  我不經想問,那位活人到底是為什麼被關在這?就跟羅特雷克一樣,他們的遭遇總是令人費解,明明此地盡是些活屍,為了靈魂與某些執念而襲擊到訪的旅客,但那兩個人卻能安安穩穩地被拘禁在某個角落,到底是我錯過了些什麼大事件,還是他們遇上了什麼倒楣透頂的巧合?這問題悶在心頭,雖不至於難受,卻讓我想破了頭--原來當我與某些不死人在死亡險難中求生時,竟然還有活人留在牢獄裡等著幾乎不存在的好心人出現!
  
  ("……先生,你在生氣嗎?")
  
  「不,我很快樂,要是能直接破壞這顆門鎖,我會更加開心。真的。」說到這,我又試著踹了踹那道門,不過就像他所講的,這東西似乎被保護著,盡管我的心靈沒他這麼銳利,不過眼睛卻能看得出這扇門的異常。
  
  非得要找一隻鑰匙才行,對吧?鑰匙……我想起了木盒裡的小東西。那確實是隻鑰匙,毫無疑問,它是對應的是羅德蘭城鎮中的某個民宅門扉,然而毋寧說是某一群門扉,畢竟粗糙的東西就是這麼一回事,你完全不能期待它有多獨特,有時候這種門鎖也不過就是宣示主人在家的象徵性裝飾罷了,搞不好來拿西邊的酒館鑰匙還能開東邊的妓院大門咧!
  
  是的,這是你最後的希望了,陌生人。祈禱吧。
  
  (……喀答)
  
  喔、這一點成就感都沒有,不過我也別太奢求什麼驚天動地的可能性了。
  
  「朋友,你真幸運。」一推開門,我首先看見的是坐落在角落、被束縛在木桶裡的乾屍。沒有人,只有屍體,難道我剛才一直想拯救的人不過是個幽靈嗎?真是--突然,有個人從門後探了出來,他副蒼白而文弱的臉流露出了難以言喻的感動。陌生人,你是活的。幸好你還活著,老兄。
  
  「太棒了!你幫我打開了那扇門!」那位學者說道,手勢隨著他的情緒而擺動著:「謝謝你幫助我,被困在這讓我好煩惱。我是彼海姆的古利古斯,學院的魔法師。非常感謝你,這樣我就能繼續我的旅程了,嗯……好心的先生……嗯,請問,方便讓我知道恩人你的名字嗎?」
  
  「我沒有名字。」
  
  他不解地追問:「難道沒有一個我能銘記在心的稱呼嗎?」
  
  經過一番考慮後,我決定如此回答:「有些人會叫我黑劍士,假如你想,你也能這麼稱呼,我無所謂。」
  
  多愁善感的古利古斯此時因我的言語所困擾,接著,他說:「嗯……那是個不錯的名字,黑先生。」
  
  「謝謝,我正考慮把他當作自己的真名來用。」希望那位魔法師聽得出來這只是場面話。
  
  「不,我是說真的,」看來古利古斯希望化解這潛在的尷尬危機,於是便試圖解釋自己的想法:「那是個強壯的名字。」
  
  這下換我尷尬了。「別這麼緊張,我沒打算找你碴。嗯……好,古利古斯,你應該還知道怎麼回去吧?需要我把你帶到出口嗎?」
  
  「是的,我想我還記得怎麼回去。」魔法師說完話後就找了個小木箱坐了下來,並深呼吸了幾口氣。「呼……只要再休息一會兒就好。」
  
  「對了,你剛才說到這裡被施以奇蹟的理由是什麼?」
  
  他笑了笑,似乎很開心我願意聽完他的想法。「是的,關於這扇門……我只是如此推測:當初這裡還沒成為不死的瘟疫窟前曾繁榮過一陣子,這附近甚至有祀堂設施,畢竟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都需要凝聚心靈的場所,況且是神土羅德蘭。於是,我猜這地方--這個倉庫可能是屬於那些使徒的,因為只有他們會行使強大的奇蹟,也只有那些有錢人或商人才能有餘裕在鎮中置下一間倉庫。然而就算這是真的,為什麼奇蹟的力量能維持到今日,這我就不明白了……也許是因為它與羅德蘭的異變產生了共鳴,使得原本簡單的保護也像這塊土一樣無堅不摧了吧?可是這只是推測,如果不進一步檢查,就永遠只是種不確實的可能性。」
  
  「真是觀察入微。但這樣的你到底是怎麼被關進來的?」
  
  古利古斯嘆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不確定與顫抖:「我……我想那些人大概是想問如何回到人間吧?哈哈哈……畢竟它們看起來也不像是會求知向學的那種人。」
  
  我想那就是魔法師唯一能說的理由了,接著再追問下去也沒意義。「這位朋友,既然你對這研究的這麼透徹,那你知道下水道的入口在哪嗎?」
  
  「下水道?那種地方?」他勉強著隱藏自己的不安,但聲音卻漏了餡,「你是為了那傳言而來的,對吧?」
  
  「是的,我是那罕見的白癡。」
  
  魔法師皺了皺眉頭,接著問:「你是哪個國家的使者嗎?黑騎士,你是哪裡人?」
  
  我是哪裡人?告訴他這件事有意義嗎?不過既然他想知道,我也沒理由藏著。「我記得我來自弗雷米莫,可惜我不為索爾隆德作事。」
  
  等等。不,我後悔了。我為什麼要說出來?真是沒腦袋!
  
  「米莫……?喔,我的老天……」我看得出他深埋心中的厭惡。所幸古利古斯是個懂禮節的人,「抱歉,我真是……太無禮了……
  
  「不……沒關係,這很正常。」
  
  「哦、剛才、剛才說到下水道--」古利古斯連忙改變話題,「很抱歉,我對於鐘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但假如你只是想找下水道的話,我想你能往東邊的城牆過去,沿著那的樓梯往下,你就能看到一個廣大的牆垣通廊,下水道的入口就在那。不過請小心,據說有些魔物徘徊在附近,牠們是從魔女國度跑上來的惡魔……雖然說葛溫王的軍隊將那些東西清理的差不多了,但不死鎮的範圍幾乎沒人想管,因此不好的東西老是往這鑽。」
  
  髒東西群聚的城鎮?這我了解,就跟我以前住的地方一樣,老鼠蟑螂總是少不了。「你不會剛好知道東邊的路在哪吧?」
  
  古利古斯思考了一會兒,然後指著右手邊說:「理論上是往這,但鎮上的路相當複雜,我建議你要盡可能貼挨著右面前進。我所知的就這麼多了,先生。」
  
  「這樣就夠了,謝謝你,古利古斯。」
  
  「不,別、別客氣,弗……我是說,黑先生,別客氣!……黑先生?」
  
  我在魔法師開口前離開了倉庫,一路往街的盡頭走去。不知不覺間,我跑了起來,死命地奔跑,彷彿想擺脫緊追不捨的獵犬--直到肺部無法負荷為止。
  
  太尷尬了……但這不怪古利古斯,是我的無心造成了僵局,然而開口的是我、逃跑的也是我,究竟我還要造成多少愚蠢的場面才肯罷休?
  
  不懂啊,我到底是想忘記還是想回憶?……可是,弗雷米莫,你不是我的家鄉嗎?我有什麼理由否定你?不,沒有理由,但我有權利厭惡你,畢竟你根本連個家都稱不上。
  
  該死的鬼地方。
  
  
  
  一段路之後,盜賊們又出現了。從街窗與門後出來,手持短刀朝我的關節砍來;它們的步伐輕盈、身形空無,使用著熟悉的消耗戰,那五名敵人在我的身邊打轉,不時以飛刀襲來。
  
  在那條狹窄崎嶇的街道,鏗鏘的碰撞聲喚起了一絲活力,冰冷無力的激情,它們呼喚著鎮下曾發生過的痛苦與荒唐,訴說著被捨棄的怨恨。我看見那些活屍的表情,那是我所熟知的面孔,一群失敗者的面孔、因無力脫逃而恨從中來的面孔,但不一樣的是,我曾見過的那些表情中存在著更加矛盾的情感--你們該慶幸自己不曾有過這種妄念,現在想起來,記憶中的他們仍令我難以忘懷,束縛這身血肉靈魂,讓它永不超生。
  
  弗雷米莫,豎立在草原中的小城外總是飄盪著農婦的村歌,盡管有過豐饒,然而我所愛的故土卻總是一片狼藉,不受火焰眷顧。活在這的人都很堅強,就算只剩下婦孺與病殘,他們也不曾屈居於週遭的威脅--那就是弗雷米莫的意志,不妥協於強風的殘火餘星。
  
  ………………我知道自己有天也必須離開,因為所有的男人們都一樣,我們得前往索爾隆德為主人們效力,等時間到了就光榮返鄉……可是我不知道那天來的這麼快。我記得……是因為上一個人已經死了。
  
  是誰?啊,我想起來了,是我的兄長!他死於南境的戰火,所以我理所當然地接下了這份傳承,隨著大夥一同離開了小城,進入索爾隆德的尾區。尾區長的就跟這裡一樣,可憐的活屍們。那我們算是同路人嗎?不,絕對不是!
  
  索爾隆德的尾區跟所有低俗下流的地方一樣,人們說奴隸停留的地方骯髒如糞坑、豺狼餐宿的場所混亂如戰場,而貧民的領域則是奴隸之上、豺狼之下,那裡的人還以為自己還能保持點尊嚴,雖永遠溝不著天堂、卻也下不了地獄,但明明都是灘廚餘殘渣,想入糞坑也得有人願意吃下肚才行;可是我不願留在那,僅僅是因為我不願再容忍不公不義之事摧殘自我。我做到了,那你們呢?真是……真不曉得弗雷米莫的人在想什麼,他們為什麼不往上走呢?也不看看老祖先效忠的對象都變成怎樣的德性了,但你們怎麼還留在水溝裡,日以繼夜地重複著自以為榮耀的蠢事?
  
  我們到底在對抗誰?異教徒還是叛賊?被召入尾區的你們曾活在陽光下嗎?你們知道……自己在其他人眼中的樣貌嗎?
  
  "所以你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可多了!弗雷米莫的軍人不過就是自以為高人一等的奴僕罷了,但就連敗犬也懂得虛張聲勢,可是他們在做什麼?那些人還在搖著尾巴等人摸頭誇獎吶,老兄!
  
  "歡迎來到人間,我的小天使。"
  
  你!……前輩?
  
  「前輩!你在這裡嗎?」我對著巷口大喊:「我可沒說錯半句話!弗雷米莫……那群人根本連奴隸都不如!你明知道的!天殺的……爛東西……
  
  你明知道!我們都心知肚明……但是啊……
  
  ……我來自弗雷米莫。我不是英雄、也不是革命家,我只是個叛逃者。但你們還希望我做什麼?我只是個小人物,渴望自由、獲得自由的小人物!難道你們會因此心生妒忌嗎?
  
  因為我不想承認弗雷米莫?別糾纏我,我已經離開你們了!
  
  沒錯,就是這樣。聽見了沒,幻影,我不需要為不屬於我的東西感到自卑!
  
  魔法師,別害怕,就把它當作一個玩笑吧!
  
  ……玩笑……魔法師,呵呵呵……我曾去過你們的國家,那地方真是太奇怪了。但你們的酒很棒,給那你們這些書生喝上這麼好的酒可真是浪費,但可惜我沒能再那多待上些時間。
  
  "一旦了事就要離開。",這是我和前輩的原則,畢竟待久了只會把事情弄得更麻煩,尤其是在彼海姆,要是一個不小心被騙去當實驗品就糟了。
  
  前輩總說:"魔法師跟聖職者都一個樣,盲目又頑固,而且都盡出一些鬼主意。"
  
  不過我還真想知道在前輩眼中有什麼東西是不一樣的,從大沼的居民到東邊的神秘客,他每次一喝酒就要全都念過一次,耳朵聽到都快生繭了。
  
  話說,那次我們是做什麼才要去彼海姆的?那個死氣沉沉的地方什麼時候也缺戰力了?啊,我想起來了,我和前輩是被引薦過去的,為了……
  
  「聖女?」
  
  (……茲茲……啪茲……
  
  誰?啊、不,只是雜音……火焰的聲音。
  
  ……
  
  不知為何,我不敢再想像彼海姆之行的理由,裡頭好像藏了些錯誤,某個難以挽回的致命缺憾。
  
  
  
  依照古利古斯的指引,確實我確實正朝向城牆邁進。
  
  喔?有酒。
  
  (咕嚕……
  
  --噗呸!竟然是酸的,真莫名其妙!
  
  ……但不死人本來就不需要攝取食物,老實說,我這麼作才真是一點道理都沒有。可是我就是想要喝,鬱悶的時候、開心的時候,不管任何時間,我都寧願自己永遠不要清醒;只是在人間的時候我沒這種想法,因為戰爭之人總是得避免自己鬆懈於和平,然而在羅德蘭的我卻急迫地渴求酒精的慰藉,就算一點點也好,能提供平靜與溫暖,壯大我萎縮的勇氣。只是就連這點小小的奢求都無法達成,這地方真是太可悲了。
  
  森林就沒這種問題。森林裡幾乎什麼都有。有酒嗎?當然,他們用樹果釀酒!……現在想起來,黑森林真是個天堂。不像這裡,酒館裡別說是酒了,就連半滴水都沒有。
  
  不過,盡管它的空無近乎悲慘,就連封存的酒也沒能倖存,但我感覺得到此處確實與最初我所見到場合不同,某方面而言,這個地方又特別的多彩多姿。它的牆間彷彿滲著油汙,地板因濕氣而嚴重腐朽,此地徘徊著奇異的臭味,是混合了劣質香料與腐敗的結果--古利古斯的看法是對的,這方向確實越來越接近了某個骯髒的地方,而那些惡魔也在此地徘徊……是的,我趕篤定,它們肯定有些關聯,至少怪物曾經拜訪此地,因為刺鼻的硫磺味在臭氣中揮之不去,那是非人的氣息……
  
  (咚咑、咚咑……咚咑……
  
  沒錯,事實如此,我真佩服那位魔法師竟然猜中一切。
  
  隆隆的步伐聲在殘破的窗外徘徊,我趕緊躲在暗處,深怕又是一隻駭人巨獸在那尋找糧食。當牠接近時,我能感受得到對方的重量撼動了塵土--夾帶著硫磺與鐵鏽的氣味,那東西就和許久之前的牛頭怪沒兩樣,它們是同一族的怪物……乃是黑騎士們沒有剷除的魔鬼餘黨。
  
  悄悄自隙縫一看,我察覺對方的形身碩壯而巨大,雖不如牛頭那般超乎想像,卻也足以叫人寒毛直豎;牠頂著一顆有如枯骨的山羊頭,外頭的那隻惡魔比起牛頭怪近似人類,但卻有人的特徵、也保持著人的某種習性,不知是因天性使然抑或受人教導,牠穿著一條破爛褲子遮蔽了半身,好像人類羞於赤裸一般,然而再怎麼像人類,也掩蓋不了那隻靈活的蜥蜴尾巴、那顆怪異的腦袋,牠始終是個怪物。
  
  此時惡魔手上的兩把巨大柴刀不時與牆垣摩擦,那鈍重的金屬聲響彷彿在提醒我--盡可能避免和牠正面衝突。想都別想,溜過去吧。
  
  突然間,我注意到一隻鑰匙在山羊頭的腰間晃動著。那到底是用來開啟哪個門鎖的呢?一隻無智的巨大野獸又要鑰匙作什麼用呢?
  
  正當我努力想解開這到謎團時--山羊頭發出低吼,那隻惡魔的咆嘯中參雜著一點有如人語的聲音:「吼嗚--!嗚--!……泥仔--!哪--!……。」
  
  牠在外頭來回探索,發紅的雙眼不時抬頭觀望。牠的聲音在十呎之後反覆徘徊,接近又遠去、時快時慢,那隻惡魔知道有個東西在附近,牠感覺到我。牠在戲弄我--人類,人類只是牠的小玩具。
  
  不,我殺死過牛頭、也殺死過石像鬼,牠們都比你要高大強壯的多……你不值得我害怕。那我為什麼要躲著?
  
  "因為你活著。你的勇氣不過只是死亡賜予的膽大妄為。"
  
  沒錯,實際上我只是個膽小鬼。
  
  "軟弱、無力。"
  
  軟弱無力。
  
  "愚蠢、無能。"
  
  愚蠢無能。
  
  "小小的人類……小小的失敗者。你,你想做什麼?你為何走上這條不歸路?"
  
  我想要獲救…………我想從惡夢中清醒。
  
  "如你所願,罪人。"
  
  你只是個幻影,你什麼都不懂!閉嘴、閉嘴!歐茲華德!
  
  "呵呵呵呵……"
  
  我很清醒,我從來沒像今天這麼清醒。不要多想,冷靜點,不死人,你不會死,你只是想要避免無謂的折損。這裡離篝火太遠了,我根本無法確定自己打完這場之後還能不能撐得下去。不死鎮到處都是活屍,這裡沒有太陽、沒有索拉爾,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失去一切。
  
  沒錯,不死人。不要理會那些聲音。冷靜。
  
  山羊頭還在附近徘徊,牠正在遠離。一陣子後,山羊頭又沿著原路回去了,腳步緩慢、沮喪,不時地還重複著那人語--直到牠的影子消失在轉角,低吼逐漸消失。
  
  …………冷靜。沒事了。
  
  拜託,就這樣繼續走,別回來。
  
  (--咚咑、咚咑、咚咑、咚咑--!)
  
  喔,我的戰神啊!你實在太過慷慨了!
  
  (轟隆!--……
  
  樂觀永遠無助於戰鬥的進行,我不該期待有任何僥倖。
  
  (咻轟!--轟隆!……
  
  但我還有些運氣。當山羊頭惡魔出手破壞牆垣時,我早已從另一扇破窗跳了出來。直衝腦門的恐懼讓我的視野萎縮、身軀麻痺,萬物停滯如冰,收入耳中的聲音只有我與我的心跳。
  
  "來得及。",我天真地想著。也許不會太天真,畢竟我佔有速度優勢。然而當武器才從背上的劍架抽出來時,我的視線裡卻只見到一道紅光。是牠的眼睛。
  
  有多近?不對,我們隔得還遠--不,還不夠遠!
  
  「……!」猛然退了幾步後,我看見山羊頭的柴刀端頭染上了些許血液,它毫不費力地勾破了我的左上臂,深度直達筋骨,參差的傷痕坑洞因出力而綻開,順著肌理滑入掌間的血液是如此滑潤,我不自覺地再度使勁,深怕保命工具將會從手上滑脫。
  
  山羊頭,你只想在那看著我恐懼嗎?
  
  那隻惡魔凝視著我,蒸騰的呼息從羊骨頭盔中滲出;牠走動,緩慢而沉重,像災禍一般宣告著凡人的末日。下一刻,我勉強躲過了怪物的橫劈,牠的兩把大柴刀削毀了半面牆壁、劍風吹動了沙土與水壇,緊接著一聲戰吼,是人語混合低俗的吠叫,隨後牠恣意揮舞手中粗鈍的武器,逼得我無處可躲。
  
  「嗚吼--!……離!開!……吼啊--!」
  
  「如果你不介意,讓我們各走各的路吧!」我如此回答。
  
  牠不可能聽得懂,牠愚蠢的野獸……然而此時此刻,我卻懷疑這個山羊頭惡魔有個主人,因此牠才會留在這個沒有糧食的城鎮。那把鑰匙不是裝飾品,如果牠是個被馴養的,那看守鑰匙肯定就是那隻惡魔留在此地的原因。
  
  --大刀一甩,地磚應聲粉碎。要怎麼樣才拿甩動這把八呎長的柴刀?它不合裡,那東西簡直就是塊大鐵板!
  
  當那隻牛頭惡魔揮舞斧頭時我沒半點疑慮,因為牠跟牠的大斧頭簡直就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是山羊頭的柴刀太接近人類了,刀的重量、刀刃的鋒利感,一切都過於具體……該死,醒醒、不死人,戰鬥吧!
  
  趁這短暫的停滯。趁牠還沒把刀收起來,我得發動攻勢、傾盡全力迎擊。然而餘光中又見到一道影子--第二把柴刀!
  
  (鏘!)
  
  牠讓我無法放手一搏。山羊頭是恐懼之源……牠是人類的天敵。想像中的天敵。現在只有一個方法能對付牠……
  
  ……念頭一閃,我拋下大劍,趁空檔跳上了山羊頭的背上;我猜牠因此感到倍受羞辱,一個小小的人類竟然把它當成了坐騎,可是我的野心不只如此,山羊頭!
  
  跳吧,就像頭野馬一樣掙扎!
  
  (砰!砰隆!……砰!砰隆噹--!)
  
  --唔嗚……很好,你這聰明的小傢伙,想把我碾在牆上?但你身後的不速之客可不僅僅只是個人類,我是個不死人,就算斷氣了也不會鬆手……我早就死過了,你這愚蠢的東西!
  
  看吶,我身上多的是武器!
  
  「啊……啊--!喝啊!喝啊--!」你的脖子很堅固嗎?不是吧?我想也是!現在讓我們來看看你到底能挨上幾刀……羨慕嗎?這小傢伙可是安德烈作的,要是你有機會也該請他打一把小短刀……一把!銳利的!小玩具!
  
  (鏘啷!鏘啷!……
  
  終於,那傢伙下定決心捨棄了一隻柴刀,看來牠終於想通了……像隻野獸吧,你沒資格拿人類的工具!卑賤的雜種,爪子才是你的武器!而我,我才有資格拿刀子,我才有資格割破你的喉嚨!
  
  --哈哈哈!--嗚……逮住--頭、頭被抓住了……呵呵呵……被抓住了。
  
  惡魔骯髒的爪手就攫住了我的頭,牠的手掌好臭,充滿油臭與腐敗物的氣息。然而牠正在使勁、想把我的頭給捏碎,但負傷的山羊頭已經逐漸失去了力氣,牠現在唯一能做的只有掙扎。
  
  (……咚隆!)
  
  ……或把我像個垃圾一樣甩到地上。
  
  呵呵呵、呵呵……我征服恐懼了。歐茲華德,你看見沒,我不是軟弱的人類,我是勝利者!--哈--哈哈哈哈--!
  
  --而你,山羊頭,你呢?我聽見牠氣喘如牛,破損的氣管發出殘缺的咻咻聲響。累了吧?我也是,我好累,如果能一直躺在看著天空……羅德蘭的天空觸手可及,可是它依然好遠……要怎麼做才能回去?
  
  經過一番掙扎,我自垃圾堆中爬起,眼見勝利近在眼前,那隻惡魔徒勞無功地想將破損的脖子給堵住,步伐搖搖欲墜,幾乎無法站直,但我不願冒險,至少再怎麼心急也得等原素瓶發揮功效才行。要一次解決。
  
  山羊頭,我看到你憤怒的雙眼,你在忌妒眼前的不死人能受到火焰庇護嗎?--你很痛苦?是的,你應該要痛苦。
  
  尋回大劍後,我口中學著野獸吼叫。這是在嘲笑那隻惡魔、還是我早已深陷其中?--在意識尚未反應之前,這副身軀早已衝向敵人,以身為座、以劍為樁--剖開!
  
  
  
  縱使讓惡水覆蓋我也不敢闔上雙眼,但這究竟是恐懼於他的窮鼠一擊、還是我早已嗜血成狂?故事中的英雄沐浴在龍血下而獲得不死之身,那已不容於天地的不死人沐浴在惡魔之血下又能獲得什麼?死亡的命運嗎?
  
  ("……喝喝噁…………不濘…………")
  
  晚安,小羊兒。
  
  牠癱倒一旁,我亦因此受其牽連、雙膝與地相抵。牠的內臟彷彿的油汙將大劍糾纏其中,隨後,當我將武器拖出時,它們也因此從綻開的大洞中滑出;那些東西溫暖而黏稠,幾乎與焦油無異,它們淹過了我的腳踝,染黑了磚上稀薄的青苔。
  
  「黑……黑先生。」
  
  我聽到了他的聲音。「古利古斯,你還留在這?」
  
  「是的……我想我迷路了,」魔法師說,「這一言難盡,朋友。」
  
  如果他想繼續保住我不堪的尊嚴,那也罷。「很多事情不說出來也罷,朋友。」
  
  「嗯、你……」古利古斯想了想,似乎覺得自己原本要說的話不恰當,於是接著改口說,「……我打算回祭祀場,請問你是否願意與我同行?」
  
  「你不是迷路了嗎?」我取下了山羊頭腰間的鑰匙,稍稍撥開上頭的血汙,我看道上粗厚的匙身上刻著"盡頭"。如果這不是巧合,那麼我想那隻山羊頭大概是被馴服的怪胎,用來保護鑰匙不讓神經病的搶走,或殺死所有可能從下水道裡跑出來的倒楣不死人;到底他們怎麼會想到把惡魔拿來當看門犬來用?真是群瘋子。
  
  魔法師解釋道:「雖然我找不到原本的路,但我猜想在下水道附近應該也存著一條上水道的通路才對。既然目標差不多,不如我們一起尋找,這樣不是能更快一些嗎?」
  
  我並沒有出聲肯定或反對古利古斯的提案,但是、很自然地,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在了一塊,維持著近似同路人的關係,正如對方所言。我搞不懂他究竟是出自於關心還是便利才選擇了這種方法,不過我能理解那傢伙並不出於任何惡意,他只是單純的優柔寡斷,讓疑慮與情感所左右……至少看起來是如此,畢竟我不相信一個帶著龍徽戒指的優等生會多沒主見。
  
  鎮下的路途漫長,我們四處尋找方向,在廢墟與牆阻中打轉,直到我身上的血都乾了、頭髮因髒而污糾結成塊,終於,一座聳立的牆塔與一黑暗的小門展開在眼前,兩者面面相覷。一個往上,通往羅德蘭的藍天;一個往下,直達地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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