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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撕腳

作者:席悠│2013-10-07 13:03:13│巴幣:6│人氣:420
  品川和由佳就讀同一間大學,透過社團的關係,一下子就變成最要好的朋友。

  她們會模仿彼此的髮型,穿著品味志同道合,全力支持對方的好桃花,就算失戀也要抱在一起哭,痛罵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王八蛋。

  即使兩人彷彿親生的姊妹花,還是有一些不同之處。

  「我好羨慕由佳的皮膚唷。」品川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別灰心,品川總有一天也會變白的。」

  「不可能不可能,小時候在沖繩住得太久,黑色素早就佔據我的細胞了。」

  「傻瓜,要是說這種話,原本可以變白的機會也會被妳搞丟唷。」

  有一天,兩人在房間聊天的時候,由佳突然從包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

  「其實我一直很想出國,而且計畫很久了,可是一個人不太安心……品川願意陪我嗎?」

  「當然沒問題囉。」

  兩人約定——從此以後,每年都要出國旅遊。

  因為這個承諾,兩人的友誼比以前更加鞏固。


  出國的日子到了。

  成田機場的航廈候機區,兩人非常興奮地聊著關於目的地的一切。

  「妳覺得台灣是一個什麼樣的地方?」

  「嗯……這個我不太清楚耶,不過我同學說,台灣的食物很油膩。」

  「唉呀,我們可要小心囉,否則減肥的努力又要白費了。」

  「妳還嫌不夠瘦嗎?妳這個稻草人……!」

  「哈哈哈!不要鬧了~~」

  品川戳著由佳的細腰。由佳一邊扭動身體,一邊閃避手指。

  當廣播聲中出現「台北」,她們停下開玩笑的舉動,同時提起手邊的行李。

  「終於要開始了……我們的第一站。」

  「下一次要去哪裡?香港?韓國?」

  「這應該是等我們回國才要討論的事情吧?」

  「說的也是。」

  她們一手拖著行李箱,另一手牽著彼此的手。

  很久以後的未來,還有許多國家等著她們。

  這裡,只不過是第一步。
  ***
  飛機起飛,兩人打鬧了三個小時之後,在幾千空尺的高空看見被山陵圍繞的台北市。

  台灣——雖然有時候聊到香蕉就會提到這個國名,然而她們卻對這個國家感到陌生。

  如今能夠飛進台灣的領空、踏上台灣的領土,對於她們來說,就像是走進另一個世界。

  兩個年輕女孩走出台北松山機場,鼻腔裡全都是未曾聞過的氣味。

  食物、芳香劑、汽車廢氣,雖然人潮比不上東京的可怕景象,但是正因為如此反而顯得可愛。

  「台灣的摩托車真的好多唷,到處都是……」

  「我們先去飯店辦理入住手續吧。」

  她們招到一輛計程車,全黃的車身充滿新鮮感。

  上了年紀的計程車司機剛好會說一點日文,一路上為兩位日本女孩介紹不少有趣的觀光景點,甚至在抵達飯店地點時,還特地附贈一張寫著中文的紙條,幫忙她們省下問路的不便。

  「謝謝!」她們朝氣十足地向司機道完謝,然後走進飯店大廳。

  辦好Check-in手續,服務人員將她們領到房間。兩個女孩放妥行李,確認房間有哪些設備之後,她們再度離開飯店,帶著興奮的心情,準備前往第一個景點。

  多虧計程車司機的紙條,兩人在問路的過程中順暢無比。

  她們先抬頭仰望101大樓,接著在行天宮祈求旅程順利,隨後在西門町大肆採購一番。今日行程還未進行到一半,兩人的手上已經多出好幾個購物袋。

  「由佳妳看!這個才賣五十元新台幣……換算成日幣不到兩百圓耶!」

  「騙人!哇……太棒了,剛好可以送給我妹妹當土產!」

  下午,兩位日本女生又逛了不少商圈,原先的計畫行程被購物慾完全取代。

  直到晚上,瘋狂的兩人終於露出倦容,這一趟台灣之旅幾乎已經滿足了,即使今晚返回日本也沒問題。

  她們原本打算回飯店休息,不過在經過士林夜市的時候,又被這副奇異的光景吸引。

  整條街到處都是人,食物的香味瀰漫不絕,熱熱鬧鬧得像是渋谷區的夜晚。

  這時,她們在眾多店家之中看見有點眼熟的字樣。

  「由佳,這個是不是……腳底按摩?」

  「我看看……嗯,確實是腳底按摩。」由佳對照筆記本上的漢字。

  「不想試一試嗎?」

  「咦——聽說很痛耶~~」

  「難得來台灣旅行,如果不體驗一下腳底按摩,我們回到日本會被取笑哦。」

  「好吧,既然妳這麼說……」

  期待的品川牽著有點害怕的由佳走進腳底按摩店。

  櫃檯人員將她們帶入一個小房間,裡面擺有好幾張沙發椅,兩人選好位子坐下。

  「幫我們按摩的人說不定是帥哥唷?」

  「少妄想了,一定是歐巴桑啦。」

  不久之後,果然從門外走進兩位阿姨。品川露出失望的表情,害由佳忍不住笑出來。

  按摩師傅在兩人的面前放了一個小檯子,她們將鞋子脫去,把赤裸的腳擱在小檯子上。

  「緊張嗎?」

  「有一點……」

  按摩師傅用毛巾擦拭她們的腳掌,接著開始按壓她們的腳窩——

  「哈哈哈哈!好癢哦!」

  「痛痛痛……!」

  由佳癢得大笑,品川卻一臉痛苦。

  「由佳不會……覺得痛嗎……唔嗚……真的好痛……」

  「完全不會,只是有點癢……哈哈哈哈~~住手啦~~」

  明明按壓相同的穴道,為什麼我會痛成這樣呢?——品川開始反省平時的作息。

  腳底按摩進行了十分鐘,品川從開頭痛苦到現在。早知道就不要提議做什麼腳底按摩了,真是活受罪。

  相反地,由佳的笑聲絡繹不絕。

  真的好羨慕由佳。

  不只是白皙的膚色,由佳擁有許多品川沒有的東西。

  總是會出現好男人追求她,樂觀的個性也替她賺得好人緣,家裡出身還不錯,頭腦又聰明,居然連腳底按摩都感覺不到疼痛——條件真是好得沒話說。

  相較之下,身為由佳的朋友,品川偶爾會產生自卑感。

  出生於一個平凡的家庭,皮膚黑,不夠漂亮,課業成績也不好,甚至一度懷疑自己到底適不適合成為由佳最好的朋友。

  唉……如果可以選擇自己的下輩子,我想跟由佳一樣出色。

  「痛、痛痛痛痛痛痛……!」

  起初直喊癢的由佳,突然叫出慘痛的聲音。

  終於開始覺得痛了。品川有一點慶幸。

  然而,當她看向旁邊,卻發現由佳的表情不對勁。

  眼眶睜大,眼白泛滿血絲,臉上全部都是冷汗,嘴唇不斷顫抖,非常用力地咬緊牙關,牙齒發出「嘰嘰」摩擦聲。

  「由、由佳?」

  為什麼她的反應變化這麼大?

  品川不禁擔心起由佳的身體狀況,難道因為腳底按摩的緣故,意外引發潛藏疾病?

  下一秒,品川用雙眼確認……

  這根本不是腳底按摩。

  由佳面前的按摩師傅,正使勁掰動由佳的腳掌,看起來就像是打算硬生生折斷它。

  「不要……不要……!」

  由佳同樣察覺到異狀,不斷劇烈想要掙脫,甚至想要用另一隻腳踹開按摩師傅。這時,一個男人衝進房間,抓住她的右腳,並且將全身的重量壓在她身上,阻止她的抵抗。

  「你們在幹什麼!快住手!」

  品川準備解救陷入困境的由佳,但是不知道從哪裡冒出另一個人,從背後抓住她的手臂。

  「放開、放開!你這混蛋!」

  在場除了由佳的慘叫,以及品川的怒罵,其他人沒有多說一句話。

  這是什麼狀況?這裡不是腳底按摩店嗎?為什麼這麼做?他們是誰?

  反抗的過程中,品川思考各種原因和理由,卻怎麼想也想不通。

  這時——

  啪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骨頭被折斷的聲音傳入品川耳裡,瞬間讓她豎起全身的雞皮疙瘩。

  她不敢難以置信,居然有人會做出這麼慘忍的事情。強烈的震驚使她喪失思考能力。

  按摩師傅抓著由佳的腳掌,開始拉拉扯扯。

  她想做什麼?

  那種動作簡直就像……

  打算把由佳的腳掌……撕下來?

  脛骨早就與踝骨脫離,由佳的腳掌像是橡皮一樣軟弱無力,按摩師傅抓住這一團缺少連結的腳掌使勁拉扯。

  隨著力道越來越大,腳踝傳出類似剝開水果皮的聲音,那附近的皮膚出現一道裂縫,淡紅色的肌肉組織袒露在日光燈下。

  由佳的身體像抽筋似地瘋狂顫抖,她仰頭看著天花板,眼裡卻看不見任何東西——眼神完全失去靈魂。微微張開的嘴巴下方沾滿黏稠的唾液,與汗水混在一起,連同新買的白色T桖也被弄溼。

  「品……川……」

  品川忽然驚醒,聽到由佳虛弱地呼喚自己的名字,恐懼、混亂的情緒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憤怒。

  她瘋狂嘶吼,掙脫背後的那個人,踢開眼前的這個人,一心只想救出好友,不顧一切地衝向由佳。

  她伸出手——

  但是卻勾不到。

  明明只差一點點……

  品川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墜落,她趴倒在地板上,來自後腦的劇痛使她昏眩。

  睡意慢慢上升。

  我不能睡,我還要救出由佳,我們的台灣之旅還沒結束,還沒回到日本,還沒決定下一次的旅程。

  當她即將陷入沈睡之時……

  她看見剪刀的銳利刀鋒,正緩慢地伸向破爛的白皙腳踝。

  喀嚓。

  這一刻,品川的意識也被剪斷。
  ***
  品川還活著,但是由佳失蹤了。

  她搖搖昏沉的腦袋,原本不確定自己的所在之處,直到看見勉強認得的「大安森林公園」幾個字。

  她找來翻譯,走進派出所報案。雖然她希望那些瘋子能夠受到制裁,不過此刻的她更想找到知心好友。

  警員依循品川提供的線索,來到兩人受害的地點。然而,這裡並沒有腳底按摩店,而是一家普通的水果攤。他們到附近的腳底按摩店一一詢問,還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由佳下落不明。

  品川和由佳的家人們紛紛趕來台灣,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品川被勸回日本。由佳的家人則暫時留在台灣,等待由佳的消息。
  ***
  五年後——

  直到最後,當地警方還是沒能找到由佳。

  她究竟去哪裡了?


  成田機場航廈,十二月的冷天。

  落地窗外的雪正在慢慢堆積,品川的風衣上也都是雪融的水漬,讓她有點懷念去年旅遊過的菲律賓。

  由佳失蹤的這段時間,品川依然銘記約定。

  ——從此以後,我們每年都要一起出國旅遊唷!

  由佳的笑臉漸漸浮現。

  放心吧,無論過了多久,我都會好好遵守我們的約定。

  「飛往新德里的旅客,請在……」

  飛機即將啟程。

  品川走向登機門。

  在其他旅客的眼中,品川只是單獨的背包客。

  只有品川知道,這一雙隱藏在雪靴底下、違和的白皙雙腳……

  就是她最要好的朋友。

  時時刻刻,一直陪伴著她。


  我們出發吧,由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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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2 篇留言

Omoibito
有點可怕。。。不過好好看@@

02-23 20:36

席悠
抱歉嚇到你(?02-23 21:54
語冰的夏蟲
滿滿的獵奇感...

03-15 16:02

席悠
其實我很純真的(?03-15 17: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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