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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知錯覺的結果》【不死】

作者:WUZO│2013-06-24 21:06:40│贊助:2│人氣:257
本文引用自此

昏睡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太久,路西歐雖然已從被窩中鑽出,勉強睜開那鬆垮無力的眼皮,意識卻依舊在半夢半醒之間。他低語喃喃:「今天難得休假,就讓我多睡一會兒……」語畢,他倒頭就睡。姿勢就像隻煮熟的蝦子般蜷縮在一條盡被汙漬染黃的被襖裡。每當他放任肌肉抽動一下,那張稍嫌窄小且的木床便嘰軋作響,折騰了半天,總算是被吵到睡意全消,沒法子睡回籠了。他自己也不甚了解,在這麼髒亂不堪的環境,當初是怎麼睡著的?

當他抓起衣物的領口,湊向那只圓而有肉的鼻頭,嗅了嗅氣味,想像中應該是難以忍受的臭,他卻沒露出嫌惡的表情。是鼻塞呢?還是早已習慣這一切?也許都是。從身體微妙的感覺,他自己大致能分辨出幾天沒洗了。到了難以忍受的程度,他才會走向後院裡那口井,捲起袖子開始打水,準備將積了許久的一身體垢與塵埃給沖洗乾淨。資源如此匱乏,狼狽如此也是莫可奈何的事情。

「今天的水,也是這麼糟糕啊。」這句話,路西歐不曉得已聽聞了幾遍,還是從自己的嘴裡吐出。就像那懸浮著不明顆粒的土色濁水,路西歐的臉色也不是太好看。

別無選擇的他,只好搖搖那頭滿是油污的糾結亂髮,提著一盆骯髒的水,緩緩遠離井邊。

那是一口與周遭破敗的水泥建物相較之下,格外突兀的井。城市中,幾支腐朽凋零的鋼鐵煙囪直衝天際,卻不再像怪獸一般,排出嚇人的陣陣白煙。工廠早已停止運轉,街道上的告示,仍然保留著當年政府崩解,社會動盪人心徬徨的情景,乾涸的鮮血與散亂的彈殼叫人怵目驚心,汽車也像小孩的玩具一般任意被棄置破壞。而在穆勒街上,引領昔日風華的繁盛商家,現在看來,哪間不是鐵幕深鎖?哪間的玻璃櫥窗沒有遭受摧殘?

路西歐掄起了棍棒,往一間超商的玻璃砸去。十分幸運的,裡頭架上還擺著幾種罐頭,有魚、肉醬,後面擺了一串燻肉和幾罐麥片粉,這下算是豐收了。反正,這座空蕩蕩的城市,大概只剩他一個活人了,也就不怕招引別人側目,直接大剌剌地坐在路邊,開始大快朵頤今天的收獲。

「如果感覺身體髒了、口渴了,我就會去找水;如果感覺肚子餓了,我就會去城裡找些吃的;如果感覺眼睛快要闔上了,我就會讓它們闔住……」

路西歐從來沒有思考過,他是怎麼能夠成為末日裡唯一的倖存者。在飛鳥走獸蹤跡絕滅,甚至連最頑強的蟑螂都活不下去的世界,一名毫不起眼的男孩,能夠在此日常作息,本身也格外突兀。換作是一般人,可能早就發瘋自殺了。也許,就像是野獸的求生本能;或者,他具有堅定的意志,為了某種目的而過著如此日復一日的生活;也有可能,單純只是他習慣了,習慣了這一切,就像他恣意吞嚥著早已過期的食物,卻嗅不出正常該有的腐臭味。

人要是習慣了,那是很可怕的。

忽然,路西歐像是被什麼給吸引,將享用到一半的餐點任意擱置,起身向一盞熄滅了很久的煤氣街燈走去。他筆直地走到燈下,低頭俯視街面,仔細觀察之後又蹲了下來,想再看得更清楚些。他這些動作都進行得極為緩慢。

街面上有一灘褐黑色的油漬,從這裡算起,每隔幾步又有幾滴相同的痕跡留下,直到下個巷口的轉角處。出於好奇心,路西歐拾起了一條鐵管,躡手躡腳地隨這些像指路記號的液體前進。
到了街角,映入路西歐眼簾的,是一名眼神如死灰的人造人,苟延殘喘地倒在牆邊。從他身上汩汩流出的深色液體,簡直就像是體內有根血脈迸破開來。他那十根枯瘦的手指像彎曲的爪子,緊緊地抓住某樣閃閃發光的東西。

他叫了一聲,沒特別意義的欣喜聲;他宛如是瘋人發病似地,變得又笑又叫的,跳起來衝到大街上,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亂嚷亂喊。叫累了,他停下來,臉上仍掛著興奮的神情,滿懷喜悅地走向那名垂死的人造人。

「大叔!你還好嗎?」路西歐抓住對方的肩膀,使勁地晃了兩下,「太好啦!終於有對象能陪我說說話了!」

人造人似乎還留存著微薄的意識,難受地咳了兩下,眼中注滿了淚水。然後,當他臉上劃過兩行水痕,就一動也不動了。

路西歐終於感受到某種怪異恐怖的壓迫,向後退了幾步。他覺得自己也應該像是瀕死的動物,在這即將昏昏沉睡的世界中,被死亡緊緊攫住。

慢慢地,他的思緒不再混亂,開始鎮靜下來,總算是注意到了人造人的手中,握著的那一串墜鍊。當他打開了墜鍊,就像是一道神聖的光芒照透了他的內心……

「『思辯者』啊!你是神遊到哪去了呢?現在有好幾位重要的客人正在等著你呢,還不快好好招待!」一道冷澈如冰的嗓音忽然響起,驚擾了原本該有的寧寂。

路西歐這才從回憶中抽離。原來,剛才的一切都是過去的幻象。

「……大小姐,讓您見笑了。」路西歐兢兢業業地起身。

他揭開胸前的墜鍊,上頭隱隱浮現少女‧愛爾梅希亞的臉龐。如絹絲般潔白柔順的長髮披肩,一雙黃澄澄的眼眸子,飽含著熠然的生命力,而身著一襲高雅禮服的她,體態更是纖瘦華奢,就算只是封存於相片中,也難掩其尊爵不凡的氣息。

說回愛爾梅希亞口中的「客人」,指的正是路西歐眼前的一夥彪形大漢,大概有五、六人。他們頭戴翠綠色貝雷帽,身穿迷彩軍服,全身上下都散發出精銳戰士特有的威脅氣息。

「臭小子,竟然敢無視我們的存在,看來你是活膩了!」領頭的武裝守衛從腰際掏出一把軍刀,直指路西歐而咆哮。他們魁梧的體軀本身就像是凝神屏息的怪物,正豎起每一根敏感的毛髮,隨時伺機發動攻擊。

隨後,如彎月般的刀刃朝路西歐就此劈下,然而他的思緒仍如墜五里霧中,還在追憶如亡靈般的歷史,對外在的侵襲絲毫沒有反應。正當守衛自覺即將得手時,路西歐步伐一轉,如同星斗般自在穿梭於敵陣間,避開了致命的攻擊,搞得對手無所適從。
不費吹灰之力,他的手邊已經奪得一把鋒利的軍刀,準備將眼前這些食材好好料理、大塊庖解一番。

當他刺穿了一名守衛,卻沒有如預期地噴灑出殷紅的鮮血,或者褐黑色的濃稠機油,反倒是與兵器一同化為煙霞飄零在空氣中,良久才逐漸散去。

路西歐失去的武器仍毫不在意,就像海底游魚般滑溜,轉瞬間又繞到其中一名守衛的背後擒抱住,隨即施展出一記驚人的背橋摔,地面凹陷處就像是煎炙熟食一般,冒出了升騰的蒸氣。
經過好一番纏鬥,守衛的數量感覺絲毫沒有減少,就撂倒了無數對手,似乎仍會不斷地補充。再厲害的入侵者,不被耗到精疲力竭也有難度。

  「真礙眼啊……你們這些糾纏不休的亡靈。是該結束這場鬧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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