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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說】參天律之嫁衣 (完)

作者:妮希亞│參天律│2013-06-23 10:36:12│巴幣:0│人氣:335

上篇
 

在那天律之災後,各個地方災禍不斷,東道域與穢犬間的紛爭越滾越大,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桃花唇紅映,燭火影雙依,嫁衣染血披,魂歸幾回兮

 

  月如鉤,這戶山莊依然通火分明,門牆上貼滿囍字,想必是正在籌辦嫁娶之喜。

  閨房內的女子正望著窗外,再過幾個時辰,她的郎君便會騎著高大的駿馬,俊逸的身影,身披大紅喜袍,帶著喜轎來迎娶自己。

  忽然間,她凝望的窗外,逐而升起一盞盞的天燈,每盞燈上都提了兩個字,一字為凌、一字為竹。

  她婉娩地笑了,轉身蓮步輕移的走到琴箏前,緩緩地坐下,然後開始柔情般撥弄琴弦,靡靡之音、千回百折,聲聲像是在呢喃著情意。
 

燈訴相思意,盞盞意相思,琴訴相思情,聲聲情相思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髮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在銅鏡前望著已妝扮的自己,身旁的媒婆用胭脂抿上唇暈染了紅,如盛開嬌紅的桃花般鮮豔。

  大紅顏色映入眼簾,媒婆與丫鬟們拉著紅鸞巾,即將罩住頂著鳳冠的水芙凌,剎那間,房內傳來喧鬧的吵雜聲,接著一隻大手,及時的擋住要落蓋的紅鸞巾,她聽見了那低沉熟悉的聲音說:「凌兒,我來了。」

  「昨夜的天燈,我看到了。」她低著頭說著。

  「一共是一百盞燈。」他莞爾的接話。

  「一起白頭到老,生死與共。」說完,她的雙頰暈染了紅霞。

  就算在心愛的人身邊,望著眼前的人兒,依然不敢置信,因為她即將成為自己的新娘,彭湃的內心無法抗拒,輕輕地深吸了一口氣說:「至死不渝。」

  銅鏡前的人兒,緩緩地抬起了頭,唇勾著淺笑,水芙凌望著眼前穿著大紅喜袍的亦竹,伸出柔夷輕輕的拍向,那隻還拉住紅鸞巾擋住的手,嬌嗔道:「別壞了規矩。」

  原本被嚇愣的媒婆聽到這句話,急忙的擠開擋路的新郎官,嘴裡碎碎念叨著:「新郎官急什麼,去…………去前廳待著!吉時到再來接新娘子。」

  驅走了亦竹,媒婆重新與丫鬟們拉好紅鸞巾,再度批落新娘的鳳冠。

  亦竹走出花廳前,俊忍不住的又回頭一望,望著那坐在銅鏡前的美麗新娘,銅鏡裡的容顏,那雙盈盈水翦也正凝望著他。

  在紅鸞巾批落的瞬間,他們在銅鏡裡眉眼相望,情思意深道難盡,孰不知,這一瞬間卻成了最後的一別。
 

相思雨瀟瀟,箏彈思君調,淚落襟衣梢,回首剩寂寥



***   ***   ***



中篇

 
  灰暗的雲,層層堆疊,一聲悶雷響徹雲霄,接著滂沱大雨下的急驟,卻怎麼也澆不熄被大火綿延的山莊。
 
  原本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的山莊,轉眼間,山莊的每一處,都被烈火燃燒,前來祝賀的賓客,一個個慘遭殺害,山莊內橫屍遍野,牆上、地板、門窗,幾乎都染上了鮮血,這樣的景,如同修羅地獄般悲慘。
 
  山莊內的某一處,雨水匯集在地,熄滅了那條被遺棄在地上,火燒去了一半的紅鸞巾,這處更加慘不忍睹,就連空氣中彌漫著濃濃的血腥氣味,火無情的燃燒著,雨冷冽的下著……
 
  一名穿著紅色嫁衣的女子,面無表情地跪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一個躺在地上同穿喜袍的男子,任憑大雨打落在她的身上,旁邊佈滿了數不清楚的斷臂碎屍,居乎沒有一具完好,這裡之前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慘烈的爭鬥……
 
  她的臉上沾染了血,紅色嫁衣上也染了血,這些血,幾乎都是從這個躺在地上的男人身上來的。
 
  空洞的眼神中,那雙眼瞳卻泛著血紅,還有那伴著雨水打落的淚,不停地從眼睫滴落,那淚竟如血液般鮮紅。
 
  水芙凌身上並沒有任何傷,但是刑亦竹他身上的傷卻千瘡百孔、慘不忍賭,涔涔鮮血不斷地流出,鮮血混著雨水,染紅了抱著他的水芙凌。
 
  
 
 
  一場喜事,不知為何引來穢犬民的幻噩屍,所有攻擊都衝向新娘所待的房間,幾個賓客奮力抵抗,新郎亦竹更是死守花廳的前庭,不讓這群幻噩屍通過。
 
  被反鎖在房內的新娘,任憑水芙凌如何拍打門板、大聲呼喊,門庭前的亦竹提著長槍,橫掃所有想要越過的幻噩屍。
 
  「我絕不會讓你們通過……」亦竹身上早已累積數不清的傷口,胸口悶痛鮮血不停地從嘴角溢出,疲憊的感覺漸深,不停地告訴自己,援兵就快到了,靠著意志支撐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他們傷害凌兒……
 
  站在高處的黑影,冷漠的看著這一幕,嘴角不屑的揚起一邊,然後拎著一張符咒,嘴裡喃喃念著咒術,底下的幻噩屍,像是聽到指令般,瘋狂的匯集在花廳前,然後全部都集中攻擊冷亦竹。
 
  突如其來的攻擊,讓亦竹招架不住,被這群幻噩屍推往水芙凌所在的門口,就只剩下最後一步,他用盡力氣把長槍插入地板,硬生生的停住衝擊,但他到最後還是被架到門板上,只能靠著用自己的肉身,才能抵擋住入口。
 
  「竹郎,你快走……不要管我……快走啊……」水芙凌慌亂的拍著門,隔著一片門板,她看到那身影是如何被傷害,他的鮮血不停地濺到門上,令她恐懼的不敢想像。
 
  每一刀刺進身軀,他便咬牙悶哼……
 
  隔著一道門板,她聽到了,揪心的疼著、痛著,恨自己無能為力……
 
  門外的亦竹一面抵著幻噩屍,累的喘著氣,卻還虛弱的開口:「別怕……有我在……」
 
  喉頭一哽,滾燙的淚水又不停的滴落,她絕望的啟口:「生死與共……」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消散在風裡……
 
  「對不起……」亦竹的聲音顫抖著……
 
  「什麼……」她不明白地問。
 
  突然,他怒喊一聲,「啊……」嘶吼破空,奮力地把所有敵人往前推離這道門,只能在心裡虧欠的念:對不起,不能白頭偕老……
 
 
 
 
  大火不知何時開始燃燒,外面刀槍打鬥的聲音漸漸散去,門終於開了,她撐起虛弱的身子,站的搖搖晃晃,手裡還抓著紅鸞巾,瞪著外面的慘狀,終於在庭中看到渾身浴血的亦竹癱在地上。
 
  手裡的紅鸞巾往天空一拋,她本能地奔向前去,悲痛的吶喊:「不───」
 
  雙手顫抖著,不知該往哪壓住,那每一處從他傷口直冒出的鮮血,水芙凌慌亂的神色,還有滿臉的恐懼表情,以及停不止的淚,她害怕的語無倫次說:「不要丟下我、不要死……求求你……」
 
  亦竹撐著疲憊不已的身軀,撫去了她滿臉的淚水,他的血卻沾到了她的臉,用最後僅剩的一絲力氣開口說:「愛妳……至死不渝……」
 
  不知道她在這淋了多久的雨,不知道抱了多久,那早已死去多時而僵硬的亦竹。
 
  直到她聽見了有人說:「在北扈邑那,遙遠的極北冰原上,有一個被遺忘的神族,名為漠奔族,他們擁有起死回身的辦法,那是一個神祕的神識念轉之術……」
 


***  ***  ***



下篇

  「那後來呢?」一個可愛的小女孩,有雙清澈的大眼,她用稚嫩的聲調發問,期盼著眼前的人將故事繼續講下去。

  那人寵溺的撫揉著她的頭,然後才娓娓訴說:「在這世界上並沒有起死回身之術,遇到了困難,凡事都要靠自己,無論如何都要堅強的活下去,記住了小毓涼。」

  小女孩名為邢毓涼,她愣愣的點頭,雖然不是很明白這人說的話,但這位是連父母都很崇敬的巫女,說出來的話,是一定要聽的。





  「求求您告訴我,如何才能讓我的夫君活過來……」

  「生死有命,天命不可違。」老人搖頭,斷了她最後的一絲希望。

  「那我也絕不獨活……」竹郎黃泉路上,不要走得太遠,等我……

  「我可以為妳指一條明路。」老人家的手指向盡頭,那有一座祭壇,祭壇燃著烽火,還有符文結界陣法纏繞。

  她聽聞後,含首看著眼前這白髮蒼蒼的老人家,最後一問:「是什麼?」






  她赤裸著腳,踏在雪地裡,筆直的走向祭壇,身上還披著那套染著鮮血的嫁衣,每一步走的毫不遲疑,每一步都代表著她堅定的心。

  離她不遠的祭壇,像是感應了什麼,烽火開始不安分的燃燒,就連符文結界的陣法也開始騷動。

  在祭壇前,她的腳步停了下來,手上捧著一盞點燃的天燈,燈紙上,用鮮血寫著兩個字,一字為凌,一字為竹,另一面還寫著至死不渝。

  淚,由眼睫滴落。

  手,不捨的放開,讓天燈緩緩升空。





  「只要成為漠奔族巫女,便能向上天祈求禱告一件事情。」

  「如何成為?」

  「走入祭壇,已身獻祭,若神靈願意接受,那將成為神族巫女,妳可要知道,如果是獻祭神靈,神靈若不接受,那妳的魂魄將會永生束縛於此,無法超生……」

  她猛然一震,不能在此動搖,血紅的眼眸,看著老人,水芙凌只想問:「任何願望都可?」

  老人嘆道:「當然,但若成為神族巫女,必得在此守護神靈,直到老死都不能離開,妳可願意?」

  水芙凌望著盡頭的祭壇,烽火連天,沒有半點畏懼,她說:「願意。」







  拉開纏在腰間的紅絲帶,她褪去了披著的那件染血嫁衣,赤裸著身體,踏入了那象徵死與新生的陣法。

  祈願上天,將那場浩劫從未發生,讓他把我忘卻,一世平安。





你快走……不要管我……

別怕……有我在……


對不起……

什麼?


一共是一百盞。

一起白頭到老,生死與共。

至死不渝。






  小毓涼可愛的小頭顱探出馬車車窗,用雙手大力的揮著,她在向祭壇裡的巫女道別,今年輪到他們東道域刑族,來到這寒冷的極北雪地,接受漠奔族神之巫女的祈願,能讓他們東道域事事平順。

  他們要離開前,巫女送了一盞天燈給他的女兒刑毓涼,告訴她說,如果將來遇到艱難都不要放棄,放盞燈吧,神靈會聽到妳的祈願。

  刑毓涼的父親坐在馬背上,他對那雙血紅色的眼眸,有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不明白為何,神之巫女總是會帶著悲傷的眼神望著他,皺起眉,卻怎麼也記不起,到底是在哪裡見過這雙眼。

  「回家了,夫君。」刑毓涼的母親,把女兒拉回車內,禁止她繼續做危險動作。

  他收回疑惑的眼神,對著駕馬車的車伕道:「走吧。」

  當馬車駕離祭壇,一盞盞天燈跟著升到天空,每盞燈上都提了兩個字,一字為凌、一字為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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