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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1915:頂尖對決》03

作者:KURO│2013-06-05 11:10:02│巴幣:18│人氣:928
1915:頂尖對決


  03


  《廣義相對論》,是愛因斯坦發表《狹義相對論》後全心投入的研究。內容繁複抽象、相當不易理解,不過,其實可以用一句話大致描述:

  「用幾何的語言,說明宇宙間的重力場規則。」

  在他之前整整兩百多年,人們依循著牛頓的古典學說解釋這世界,《狹義相對論》也是立基其上所得。不過,愛因斯坦在推出《狹義相對論》後發現了許多無法解釋的疑點──尤其關於重力的部分,牛頓的學說始終無法妥善地預言真實世界,更常與《狹義相對論》產生摩擦。

  許多人認為《狹義相對論》存在問題,但愛因斯坦不這麼想。他花了兩年的時間統整思緒,正式開始著手《廣義相對論》的研究,是1907年的事。和在瑞士專利局當小職員時一樣,他默默地進行思考,並未讓太多朋友知曉。

  隨著研究不斷進行,愛因斯坦越來越明白,自己進入了一場長期抗戰,敵人正是牛頓:他必須創造出一個脫離牛頓體系的架構,才有機會取勝。也就是說,若想讓《廣義相對論》成功,他非得推翻那位科學巨人不可。

  不過,依照過去的常識,他無法肯定自己的正確。物理學家必須從觀測中獲得真理,但虛無飄渺的重力、光、甚至場域,究竟要怎麼才能觀測的到?要怎麼證明,重力真的依循某種特別的規則存在?

  對此,愛因斯坦想到的方法,堪稱身為天才的證明。

  「距離地球最近的巨大重力天體,就是太陽。照我的理論,遠方星星的光線經過太陽,應該會受牽引而歪斜。所以,只要利用日全蝕遮住光線的瞬間,拍下太陽周遭星星的位置、檢查是否與原先位置有所偏移,就能證明了。」

  當時,他滿懷熱血的對幾名天文學家這麼說。

  「在你們拍到照片之前,我一定會找出能解釋重力場規則的數學方程式。你們的照片,加上我的方程式,就可以徹底改變人類的科學認知。」

  那份熱情影響了許多人。在他的號召下,一群群沒有多少錢、以挑戰真理為己任的學者們,計算了往後幾次日全蝕的日子,開始準備拍攝。愛因斯坦本人則投入了繁雜的計算:他想在獲得照片證明前,先找出那個寶貴的方程式。

  不過,愛因斯坦萬萬沒有想到,包括戰爭爆發在內,種種意外使所有的日蝕遠征隊皆鎩羽而歸;同時,他的找尋方程式之行也處處碰壁,失敗的計算寫滿了一大疊筆記,沉重無比地堆在書桌上,散發出魔鬼般的頹廢氣息。

  愛因斯坦緊張到得了胃痛的毛病。他心底清楚,再這樣下去,他會輸給《廣義相對論》,在兩百年歷史的城牆前承認失敗。城牆是那麼的高、那麼的厚,如同鋼鐵般堅硬,任何人敗給它都不可恥──但他說什麼也無法接受如此結果。

  時間就這麼不斷流逝,直到1915年的現在……

  以上,是希爾伯特在「度假」第一天時,所認真閱讀的資料。


    ※


  「進展如何?」

  凱蒂將餐桌上的蠟燭點起,濛濛暖光映滿整桌料理,看起來可口極了。烤雞的香氣鑽進鼻腔,唾液不自覺地開始分泌,就算是希爾伯特,也無法抵抗這份誘惑。他放下手中的物理論文,放鬆似地嘆了口氣。

  這兒是位於哥廷根郊區的小木屋。沒水、沒電、沒有鄰居,只有風光明媚的自然景觀,最適合學者潛心思考,是希爾伯特的私人資產。住到這兒來後,他沒有再踏出小莊園一步,所有的生活雜事都由凱蒂妥善處理。

  是的,希爾伯特壓根沒有跑遠。他只是一直待在這兒讀書。

  「還不錯。和之前的演講內容做過對照,我已經弄懂了《廣義相對論》的物理想法,應該差不多可以開始動工、思考那道方程式了。」

  儘管結縭已久,凱蒂還是替希爾伯特感到驕傲。再怎麼說,希爾伯特的本業是數學家,竟能在短短兩周內通曉世界最難的物理理論,真的很不簡單。

  不過,這當然是因為有那奇蹟般的一周吧──不只希爾伯特給了愛因斯坦啟發,反過來說,似乎也是同一回事。希爾伯特嚼著雞肉,突然開口。

  「凱蒂呀,應該差不多了,明天麻煩妳去幫我辦點事。」
  「好呀,是什麼事呢?」

  希爾伯特故做神秘地望望四周──即使小木屋裡根本沒有別人。

  「首先,打電話給哥廷根大學、也打給幾個學界的朋友,洩漏出風聲,讓他們知道我開始進行新的物理學研究,主題是『引力理論』。」
  「你的意思,是要盡可能高調的公諸學界囉?」
  「只要不顯得不自然就好。」希爾伯特滿意地點頭:
  「然後,讓學校為了先前的演講,致函感謝愛因斯坦。千萬記得,感謝信裡要不經意地提到我的名字。」

  凱蒂緩緩堆出理解的狡黠微笑,遞過一瓶密封的葡萄酒。

  「我明白啦。對你印象深刻的愛因斯坦一定會問起你,當他知道你也在做引力理論的研究時,他一定會大吃一驚……這是目前的劇本吧?」
  「我是學者,不會寫劇本。不過,可以這麼說。」

  燭光搖曳,希爾伯特看來心情不錯。他輕輕拔開瓶口的軟木塞,以水平的角度傾斜瓶身。紫紅色的晶瑩酒液無聲滑落,在燭光下顯得深邃而神秘,一如遙遠夜空中那些不知是否偏移的點點星光。

  「我想,愛因斯坦現在應該正埋頭苦幹,利用我告訴他的知識繼續尋找方程式吧。不過,以他的數學能力,這並不容易。但反過來說,擁有足夠知識的數學家卻也無法理解《廣義相對論》的物理思想,所以這問題才難以解決。」
  「而理解《廣義相對論》的你要幫忙他?」凱蒂替自己斟了一小杯酒。
  「與其說幫忙……不如說是『刺激』吧。」

  鏗的一聲,玻璃高腳杯相互輕碰,希爾伯特靜靜啜飲。濃烈而不令人昏眩的香氣掃過舌尖,伴隨著細微的野草苦味,確是好酒。

  「愛因斯坦的壓力一直都來自內心,畢竟沒有其他人能跟上他,這也是在所難免的。不過,這樣只會蒙蔽心靈的敏銳,無法發揮應有的思考能力。」
  「你的意思是,再這樣下去,他很可能會失敗?」
  「就算不失敗,也得花很長的時間才能成功吧。所以,我才要投入尋找方程式的研究,讓他知道,他還有競爭對手,而且不是別人,是我。」

  ──是我,希爾伯特,全世界地位最崇隆的數學家之一。

  當事人自己沒有這麼說,但凱蒂明白。她點點頭。

  「老公,既然你已經讀懂了物理文獻,找個方程式我想難不倒你。可是,萬一……我是說萬一,你給他的刺激帶來了反效果……」
  「那麼,我只好直接發表出我的結果。為了人類進步,只能犧牲他。」
  「這麼無情嗎?」

  希爾伯特微微苦笑。燭火映在鏡片上,將他的眼神遮蔽。

  「妳放心。雖說《廣義相對論》的最大重點就是那方程式,但十之八九都是愛因斯坦的想法,我不需要、也不可能剽竊。無論如何。我都會讓後世的人們知道,《廣義相對論》是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個人的想法與創造。」

  希爾伯特站起身,將窗戶推開。從這空氣清新的山丘遠眺,吸飽墨汁般的夜空綴著無數閃亮小點,一眨一眨地閃爍不停。

  對研究者而言,那些星點的數量,與世界上的未解謎題完全相等──

  無盡的真空中,存在無窮的真理。
  探索,是他們的工作,亦為天職。

  「我想,他應該會正面面對我的挑戰,不會輕言放棄。」
  「你真了解他,老公。愛因斯坦就是個這樣的人吧?」
  「是啊。他和我的差別說大不大,說小,卻也不小。」

  將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希爾伯特靜靜地道。

  「這樣說吧,除了十七年的歲數差異,我們倆真的很像。」
  「所以,畢竟還是有十七年的經驗之差。」
  「嗯。妳說得沒錯,凱蒂。正因如此……」

  希爾伯特摘下了眼鏡,輕輕放在桌上。火焰不再映於鏡片,而是明確地投影在那對深邃瞳孔之上,簡直像是雙眼正熾烈地燃燒著。

  那道焰光的名字,叫做自信。

  「我會比他先找到《廣義相對論》的引力場方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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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4 篇留言

佐倉徹
這主題很棒,文筆也很好,希望大大繼續努力

06-05 16:27

KURO
謝謝,我會加油XD06-06 10:27
佳寇.孔.哈修
其實 愛因斯坦並沒有推翻牛頓力學&萬有引力
差別是適用性的不同

06-05 21:15

KURO
我知道唷~在這篇文裡的推翻一詞是用得比較廣義了,
因為我是認為跳脫原本的舊體系也可以叫做推翻,所以就這麼寫XD
還是很感謝你!06-06 10:29
Rinoa (閉關中)
嗯啊這個主題很不錯,不過大大在寫跟物理有關的一定去看了很多書吧

06-06 10:06

KURO
在寫的時候會不得不查很多資料XD
不過還蠻愉快的,可以看到這些天才們人性的一面喔。06-06 10:29
Rinoa (閉關中)
嗯啊果然用了很多心的說
寫得很棒
很期待後續呢

06-07 0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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