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內容

9 GP

◆贖罪(李星)

作者:Cecil│2013-04-16 18:21:32│贊助:21│人氣:1253
又爆字數了
──好我知道老是用一堆大哭表情是我錯了,拜託不要丟番茄!
上一篇是一萬零五百多字,這篇則有一萬兩千字(遠目)所以以後的擴寫故事大概都會定調在一萬字左右,法洛士那篇我總有一天會修改完成的等著看吧,只有四千字真像是有缺陷的小孩呢(咦
以下正文開始,然後因為我是趕在三四的工作日前完成的,所以可能會有錯字贅字誤句設定問題等等的bug,愛李星的讀者請幫忙抓一下謝謝
想跟Lantyr一樣每次「給酷~」都帥得天荒地老(誤)的更是要幫我抓錯好嗎


  他再也看不見以後,就不再做夢了。
  其實正確來說,是在夢中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只能聽。

  砰。

  砰。

  砰。

  砰。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孩子的屍塊落在他面前的瞬間,所發出的聲響。

  即使讓火焰吞噬過自身、並且失去雙眼,他還是知道,那個聲音背後,是他怎麼樣都無法贖盡的罪。他其實很清楚,自己的一生若要用來洗去過往的污點,都會像填滿大海一般,幾近徒勞。即便如此,每個新的一天,都仍是他反躬自省、進而幫助整個世界修補完好,具備重要意義的一天。

  一如重複的鍛鍊不曾休止,他的贖罪之旅也不會有其盡頭。


  戰爭學院所統轄的單位相當多,瑪約里斯秘術中心即是一例。所有對召喚術有濃厚興趣或才華的學生,都會選擇先來此處進修,然後才去參加聯盟的測試,成為召喚師。其中有少數人,是天生的召喚師。他們對維度理論、空間與目標的關係、因應各種環境,與目標本身的條件所必須做出的調整等學問的精確理解,以及迅捷靈敏的思考,讓他們得以快速上手這門需要細密思維與快速反應的學科。
  例如李星。



  「喂、聽說阿什拉姆上次直接問主任李星是幾年級的學生,想來參觀他上課的情況。」
  「騙人的吧,阿什拉姆是聯盟議會的最高議員耶。」
  「李星也是我們這個時期最優秀的召喚師啊,我覺得沒什麼好奇怪的。」
  「對了——」

  他拉低兜帽,沉默地經過大肆討論的人群,一面想著,比起在這邊討論自己,他們為什麼不把時間花在精進召喚技術上。就他所知,上次召喚不固定物的理論小考,全班有三分之二都不及格,教授滿臉失落地說,這只是他一時興起的隨堂小考,因此不及格的人不用太緊張;滿分的李星則趁著教授反覆解說重點的時間,開始預習下一章的內容。

  學生餐廳現在正人聲鼎沸,他排了老半天的隊,才終於能向挺著大肚子(顯然邊煮邊吃不違背這個餐廳的營運原則)的廚師大叔點餐。

  「喔、帥小子,你最近很出名咧。要吃什麼?」
  「老樣子。然後不要偷吃肉,拜託。每一分營養對我來說都很重要,你知道活動大腦也會消耗體力吧?」
  「小子,你哪隻眼睛看到老子偷吃肉。」
  「兩隻。左邊一隻,右邊一隻。連其他人的證詞都算的話,那大概有五百隻眼睛都看過了。」
  「好啊你這傢伙,挺不錯。喏、你的餐。」
  
  他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坐下,倒不是為了圖個清幽;他需要足夠的空間擺放餐盤跟召喚圖卷,這會佔去足足一半的桌面空間,十分惹眼。儘管知道邊用餐邊閱讀對腸胃不好,他還是無法停止地默念一段又一段的文字。他一面在心裡埋怨仍抓緊不到兩秒的時間偷吃了餐點的廚師,一面閱讀今天預定的召喚內容。
  他每天都會在房裡召喚出某種生物,藉以練習召喚技術。如果召喚出怪物,就立刻撂倒牠,輕鬆寫意。唯一的問題是住在李星正下方的一個同學。他每次都會氣沖沖地來抱怨,到底有什麼事情,可以讓李星搞得粉塵跟木屑不斷從他房間的天花板落下。

  他可是好幾次把「喔、抱歉,不過你知道,其實你房間的天花板比你想像得還要堅固嗎?」這種戲謔至極、不負責任的回答,給生生忍了下來。

  幾次之後,他已經藉由自修取得了極大的進展,瑪約里斯秘術中心的老師們,已經會開始下意識避開他,因為他總是嚴肅地問出遠遠超出他們專業的問題。無法得到回答的話,他也不抱怨,只是認真地敬禮道謝,然後離開。

  所有人都知道,瑪約里斯決不是他的終點,而且也不夠資格作為他——有可能成為聯盟有史以來最偉大召喚師的少年——的起點。

  直到這天。



  「呃、瘟疫叢林……感謝老天,終於進到這章了,不、等等,」他咬住湯匙。「什麼跟什麼——瘟疫叢林章節的前置作業?」
  圖書館裡最經典的教科書,《召喚圖卷》中的第九章〈化外之地:瘟疫叢林〉,前五十大段全部都在講述這座叢林的的環境、被發掘的物品、探險家的資料等等;最後一個部份,則是對還不到火候的召喚師的鄭重警告:由於定位困難,且未知物種過多,切勿輕易嘗試從瘟疫叢林召喚任何生物。
  「喔。」
  他毫無懸念地繼續往下閱讀,將警告拋諸腦後。
  如果是這麼困難的召喚,就可以直接當作晉級面試的提交資料了。拜拜囉,瑪約里斯,還有無能的同伴。


 
  他毫不猶豫地蹺掉下午的召喚理論,回到房間。
  他把床推開,用灌注了秘術能量的水晶磨製的粉末,在地上畫出他十分熟悉的召喚陣型,只在外圍做了一點修改,將目的地鎖定在瘟疫森林。

  「完成。」

  當他深吸一口氣,準備開始召喚,背後忽然猛地遭受重擊。

  「靠!
 
  他趴倒在地,一邊咒罵著一邊爬起身的時候,意會到所謂的重擊,其實是門突然被某個人給打開。始作俑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站在門邊半晌都沒有說話。等到他抹了抹臉上的水晶粉末,惱火地準備開罵時,對方抓緊時機開口。
  「搞——」
  「等等,李星,我先說。卡洛斯教授非常、非常、非常火大喔。他說絕對不許任何一個妄自尊大的學生——去你的,我只是照著他說的講啦、放開我!他說、咳、就算是早就已經可以跳級的學生,也不准連蹺他的課整整半學期。」
  「跟那個老傢伙講,我會在期中幫他把他教材的闕漏都修改完,還會幫他準備最後一堂課的教材;而且,我會比任何人都早提交空間調整理論的引述報告。」
  「等等、李星,你這樣——」
  「現在給我離開。待會你再把門打開,我就把我召喚出來的東西交給你料理。」

  他把對方擠出門,然後上鎖。厚實的門板確實地阻絕對方著急的呼喊,四周又陷入寂靜。
  終於。

  剛剛畫好的召喚陣被他剛剛趴倒在地的動作弄糊了。偏偏他只剩半罐粉末,絕對不可能重畫一個新的。他把正規用量節縮再節縮,盡可能地把召喚陣修補完成,原本具有相當厚度、紋路清晰的召喚陣,現在看起來好像隨時都會溶入地板一樣。
  等不及了。
  不想再跟這些傢伙一起學習……不對,說學習的話,太抬舉他們了。

  之前把粉末用量節縮過一次的他,知道定位會稍微偏移,不過是可以忍受的誤差。至於完全的失敗,則從來沒有被他考慮過,而那種失敗的結果,自然也不在他的預期之內。

  「開始。」

  灌注了魔力的水晶磨製的粉末,開始形成超越一般人對於空間理解的通道,一頭是他那裡,一頭則通向瘟疫叢林。他定位的地點,會有生物被吸引進這個通道,並且來到他的房間。

  召喚陣開始發光。

  原本習以為常的藍色光芒並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措手不及的流麗紅光。
  陌生的色彩刺眼得令他忍不住用手背擋住眼睛。
  然而不只如此。

  從遙遠的虛空當中,傳來一聲悲慘的尖叫。
  那哭喊刺進他耳中,讓他突然失去氣力,雙膝一軟、跪倒在地。紅光仿如從深淵當中拚命伸出手尋求救贖的亡魂,不斷一明一滅地激烈煥放,而且越來越眩目。

  猛地,一個爆炸聲令他的意識轟鳴作響。

  他感覺到自己眼睛裡有血、溫熱黏稠的鮮血。卻不是他的血。
  下雨了。
  或者可以說,從天花板的木板條縫隙,有陣陣血雨淌落。

  砰。
  有什麼掉了下來。他爬著靠過去,發現那是一條腿。還來不及驚呼或嚇得不斷後退,又有更多繼續掉落。一顆頭落在他面前,死前凝固的錯愕與驚嚇看上去十分猙獰。
  是個男孩。
  無法辨識的意念跟恐懼,如同逃難一般飛過他腦海。他想爬出房間,卻發現自己無法移動。無法計量的人類軀幹以一種可笑詭異的節奏砸在他身旁;然而沒有任何一個恰好打中他,並讓他昏過去。

  因此,當他樓下的同學氣急敗壞拍著他的門,問他到底要吵嚷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時,李星沒辦法透過失去意識,來暫時逃離現實。


  「阿什拉姆議員,請留步。」
  「嗯?怎麼了,那個叫做李星的學生不是在這裡進修嗎?」
  「是的,只是……」

  聽取完事故處理會議的報告,並商議懲處事宜後,他原先要回房間,在路上看見有護衛跟秘書隨侍在側的議員時,下意識躲到轉角。
  他聽見中心的主任同議員搭話的內容,左手便不自覺把事故報告捏得死緊。

  「召喚失敗?」
  他想像阿什拉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禁死咬住下脣。
  「是的,那是個非常、非常嚴重的意外——整個村莊都消失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實際的情況在事故報告書裡有詳加載明。我們這裡,已經不方便讓議員您去和李星面談,否則他會……」
  「我知道了,我也剛好要打消這個念頭。」阿什拉姆停頓了一會。「我們喜歡有自信的召喚師,他們往往超越極限;但相對地,我們也決不接受自大的召喚師,他們無法超越極限,因為他們往往愚蠢得……不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最後幾個字清晰地傳入李星耳中,他這才知道,剛剛議員早就看見自己了。

  待得雷金納.阿什拉姆清晰、有力的腳步聲遠離之後,李星發現自己頹然坐在牆角,熱淚無可抑制地流下。

  「你過溢的自信衍生的自傲,害死了整個村落的人。我們覺得已經沒有必要給你什麼處罰了。像你這樣的人,會被自己的內疚感給折磨得更厲害——希望如此。」
  平常總是寬容待他的主任,失望而嚴厲的話語言猶在耳。

  至此,整個事件慢慢地讓李星有了現實感。
  為著自己鑄成的大錯也好,為著自己失去的光明未來也好,他就這樣整個人窩在牆角,形容悲慟、沉默地哭了好幾個小時,期間無人聞問。


 
  他發現人們還是討論他。
  事實上,他引發的這起事件,是瑪約里斯秘術中心幾個月內最為廣泛討論的話題。

  「聽說了嗎?風紀委員會沒有、聽好了,沒有喔——給那個混蛋任何懲處。」
  「我知道啊,整個委員會商議的結果居然是要他寫報告,媽的,太扯了。」
  「厲害歸厲害,他可是害死了人欸,真不曉得上面的人在想什麼。」
  「我被他吵得要死,這次最慘,我做了好幾天惡夢。我每次都夢到一扇門,有血不停往外滲,靠。我真的發誓我見那個混蛋幾次就打他幾次。」
  「他怎麼還敢繼續待在這裡啊。你們有沒有看到卡洛斯教授?他直接就給李星一拳——喂、他本來不揍人的吧?」
  「誰知道……」



  李星刻意避開用餐人潮,抵達時,學生已經快散光了。
  廚子剔著牙(顯然又吃了不少),看到他出現時,隨口說了句:「哦、終於來啦,我以為你不吃飯了。——告訴你、小子,我這次不吃你的東西了,開心吧?」
  「你也很鄙視我吧。放心,我明天就走了。」
  「不,只是想跟你說一件事。」煮飯的大叔一臉無所謂的樣子。「這就跟吃飯一樣。人活著就是要吃東西,因為吃了東西所以要努力工作。你做了錯事,讓那些人死了,你反而更應該努力活下去。」
  「……啊?」
  「如果你讓他們死了,然後你就選擇隨便地繼續你的人生,那他們的未來誰來負責?毀滅了的東西、死掉了的人,都無法再重來,但你的心可以,小子,你還活著。他們的未來斷送在你手上,你本來就應該負起責任活得更好吧——不然你怎麼對得起他們?」
  「你是想鼓勵我,不是諷刺我……對吧?」
  「媽的,你的腦袋除了召喚學問以外還裝了啥啊。拿去,你的餐。告訴你,這次我真的沒吃。所以開心點。」
  「……只是因為你吃飽了吧。」

  他領過餐,開始想著那段話,味如嚼蠟地吃完飯。
  李星並沒有注意到,廚子這次真的沒有偷吃他的東西了。



  他背著罵名離開瑪約里斯。
  他不曉得該把自己裂解到何種程度才能贖罪。但第一步絕對是離開學校,儘管上頭沒有給予他退學處分,他卻已經沒有臉再待在學校裡。他把圖卷還回圖書館時,看見他的人全都露出厭惡——本是仰慕、讚賞或嫉妒——的表情。學生開始議論紛紛,他熟識的圖書館員則是一副惱火的模樣。

       「由於定位困難,且未知物種過多,切勿輕易嘗試從瘟疫叢林召喚——」圖書館員接過書,翻到瘟疫叢林章節的最後面,直接大聲唸出那段警告。「任何、生物。

  李星腳步停頓。

  「就因為你忽略了這段文字,讓整個中心都跟你一起得到惡評。李星,你知道上頭要我把《召喚圖卷》改成需要寫公文申請,然後才能借閱的書籍嗎?而且召喚用的粉末現在只限上課使用,課外使用跟研究一律禁止,連教授都要寫申請書才能繼續他們的論文寫作。因為你的輕率,我們統統都被連累。你可好,就這樣走了,留下我們替你收拾爛攤子。為了你,行政條文全都要再修改,我們現在天天都開會開到半夜,我已經好幾天都沒有睡……算了,還是快滾吧。看到你我就煩。」

  聽完對方連珠砲似的埋怨,他自覺沒有立場反駁,只有低著頭離開。

  一句道歉就這樣隨著咬破下脣時滲出的血水,被他隨著悔恨用力嚥下肚。  


  離開學校後,李星開始了流浪。
  他坐在路邊,想用魔法把髒水變成能飲用的清水,卻絕望地發現,光是在手上凝聚些許魔法能量,便讓他陷入混亂的身心狀態:血腥的記憶糾纏著他,令他快要無法分清夢魘與現實。

  那天,他的身體浸潤在濃稠的鮮血裡,四周是不斷落下,堆積在他書桌和床上的屍塊,人類的肢體被異常的力量生生撕扯開來,令他們發出一生中最痛苦、最不知其所以然的哭喊。
  最可怕的,或者說最令他無法忘卻的景象,是四肢還靠著一點點皮肉連著的一個小女孩。她流著血淚,無力再抱緊懷中的布娃娃,嘴角冒著血泡,聲音混濁地哭著問他:爸爸媽媽呢?爸爸、媽媽……
  那是他最忘不了的一幕,也是他沒有寫進事故報告裡的唯一一個人。

  那是他的秘密;跟密室一樣隱晦、跟老鼠一樣骯髒、跟夜一樣深沈、跟血一樣濃稠。  
  為了了結她的痛苦,他掐死了她。

  因為召喚失敗而害死人是一回事;為了某個原因親手碰到人、殺掉他們卻是另一回事。每次想到那個孩子,他都不能自制地拚命用頭去撞牆壁或樹幹,直到額際淌落鮮血,卻依然洗不去那段記憶。
  最後,他開始自殘,直到因為極度的痛苦而休克,有那麼一瞬間,他才感到稍稍地平靜。

  
  李星搖搖晃晃地走著,沒有注意到一名僧侶迎面而來。兩人的肩膀相撞,重心不穩的他險些往旁摔去,幸而僧侶伸出手穩住他的身體。
  
  「抱歉。」他咕噥著說,酒氣自口中散出。
  自從發現酒有助於讓他逃進更深層的迷茫狀態,他便有了酗酒的惡習。他強迫自己喝酒,然後用魔法表演一些戲法,賺取花用。只有在醉到迷眼的情況下,他才意外地能夠凝聚自己體內沉睡的魔力。賺來的錢,還是拿去買酒。他知道酒喝多了對身體不好;卻不曉得喝多少酒才夠、才會死——那場意外讓他變得相當害怕死亡,於是他沒能夠藉自殺尋求解脫。

  「不要緊。」僧侶微笑著說。「這樣問或許與你現在的情況有出入,如果是,容我致歉。但是我感覺你現在十分迷惘。」
  「呃……可以再說一次嗎?什麼網?反科魔法的網還是……」
  「迷惘,缺乏方向、沒有信仰、沒有目標。」僧侶說:「你現在想必非常痛苦。」
  「喔、你說秘網……抱歉,迷亡——呃、迷惘……你怎麼知道,我很迷惘、還有……」
  「我們對他人的痛苦往往相當敏感。」
  「我們?」
  僧侶深深鞠了一躬。「我來自紹林寺。我們修練武技強化自己的外在,同時堅固內在。保衛我們的心智不致脆弱,進而能夠保護他人,幫助迷途的眾生。」
  李星搖搖頭,他的腦袋已經被酒精給腐蝕、濁化,和他人對話以及護著腰間的錢包,已經是這個青年的極限。僧侶對他這樣的反應,並沒有表現出一絲輕視或厭惡。
  「所有的惡行或是墮落,都是因為缺乏引導。」僧侶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你需要,可以來我們這裡休息,直到你再度踏上前進的道路。」

  李星下意識護著錢包,看看周圍。確定這不是最新的搶劫手法以後,才頹然地坐在地上。

  「無論如何,都先讓我……把酒給醒了、吧。」
  他也不管自己還在和別人說話,便醉倒在地,陷入沉睡。
  
  
 
  如果他罕有地沒錢買酒,那麼,他的夢境無一例外,會是那一天的場景。
  那些血、那些哭聲、那些尖叫跟屍體,除了讓他自責跟羞愧,最近還開始讓他感到厭煩。

  他有時候希望,自己能夠失去聽力或視力。或許變成無知無感的廢人後,就不會再做夢。



  「請喝點水。」一個聲音傳入他耳中。「你的頭現在應該很痛。」

  他怎麼知道的?李星一面克制把問題說出口的衝動,一面接過杯子,抖顫著右手喝了。喝完水,他背靠床板,忍受讓他的大腦一片混沌的刺痛。如果是平常,他會搖搖錢包,想辦法買酒來喝,讓這種痛和他不堪的過往一起退回大腦的深處;但他剛剛習慣性往腰間一摸,發現錢包不見了。

  「對了,我們幫你把隨身物品都卸下來,收在一個安全的地方。待會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拿給你。我們原本想,這樣你會睡得比較舒坦。」

  他稍微想了想自己帶著的東西:錢包、瑪約里斯的學生證、事故報告的殘片(他把紙折起來,和學生證好好地收在一塊)……其他的東西,都因為那時自己深陷痛苦,而判定為沒用的廢物,留在了瑪約里斯的房間,或許早就給扔了,或是燒了。
  他仰起頭,看著灰色的天花板,露出苦澀的表情。

  剛剛那個人說,完全醒了,能夠活動以後,離開房間就能看見他們的人,隨便叫住一個,就有人會帶李星去找他。不曉得過了多久,李星左右轉轉頸子,下床稍微伸展了幾次肢體,就離開他休息的地方。
  他走了一會,迎面走來兩個身穿灰袍的僧侶,兩人都對他施了一禮。他認出左邊那位就是他先前遇到的僧侶,稍微多點了一次頭,向他示意。對方看出他的反應,露出微笑。

  「很高興你還記得我的臉。請隨我來。」



  僧侶將他帶到一個大房間,裡面有人正在打坐冥思。從背後看上去,那個人的周圍似乎環繞著一種無形的能量,微微地同他的呼吸共鳴。

  「方丈,我把李星帶來了。」僧侶說,然後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他。「——抱歉,我們替你收拾東西時,看到了你的身份證明。那是你的名字沒錯吧?李星?」
  「是。然後沒關係。」

  僧侶朝他一揖,隨後靜靜退出房間。

  「剛剛那位叫做文,是他把你帶回來的。」

  僧侶離開後,一個年邁蒼勁的聲音傳入李星耳中。他看著方丈緩緩起身,轉向他。他留著長長的白髯,身上的袍子顏色雖暗,卻讓他顯得沉穩而不可預測。

  「你好。」他點頭。
  「你好,李星。你現在頭應該還是會有點痛,但我已經趁你熟睡時,把你的血脈給打通、處理乾淨。只要幾個月都不要再飲酒,你便能戒除酒癮。」方丈說:「文告訴我,你似乎處在一種非常混濁的狀態。如果你需要,可以和我或是文說看看,你以前發生了什麼事。」
  「我——」
  「不過現在——抱歉打斷你的話——我想問你,你想單純留在寺內稍事休息,幾天後就離開;或是考慮和我們一起修行?」
  「修行?」
  「是。我相信文在見到你的時候有稍微提過,我們修練武技,強健身體的同時也堅固心智,不受外物侵擾。而我和文談過,他認為適當的修煉對你有好處。」
  「什麼好處?」
  「你還沒機會和我們交代你的經歷,但是我們知道你一定遭遇過相當的痛苦;否則,像你這樣年紀的青年不可能在愛歐尼亞墮落至此。」

  「你們聽過什麼樣的故事?」李星問。
  「什麼樣的故事都聽過。」方丈充滿禪意地回答。「卑下與高貴、光明與黑暗、墮落與向上、絕望與救贖。並不是所有人都是乾乾淨淨存活至今,而從未犯錯也不就真的那麼好。」

  他的口氣,聽起來像是已經知道李星預備開始的自白內容。

  「你們能接受驕傲所鑄下的大錯嗎?」李星有點猶豫地問。
  「驕傲是人類本有的惡習。」
  「但有多少人真的因為驕傲而深深傷害過他人?」
  「人存在,造成傷害無可避免,我們一出世,首先不就傷害了自己的母親?但是,我們明瞭,我們可以透過行善和幫助他人,來稍微贖卻自己曾犯下的錯。」
  「無論是什麼樣的罪都可以嗎?即使你傷害的對象,已經無法透過你贖罪的行為,得到任何安慰也是一樣嗎?這樣單方面的贖罪,難道不是一種自我安慰嗎?」
  李星像是發洩一樣問出一連串的問題。

  「世界可以因為一個人的行為支離破碎,」
  方丈走向窗邊,拉開簾幕,清晨的第一道光柔柔地照進房內。
  「卻也能因為眾人的努力再次修補完好。——把你想改過遷善的意念投注在這個世界的未來,你會發現,就算你曾經罪大惡極,世界也會接納你的改變。李星,你認為壞了的磚,我們會棄置不用嗎?你會嗎?」
  「磚?」
  「是,建造屋宇用的。一塊一塊,能砌就小房,也能建造高樓的磚。」
  「把磚打碎了,重新作成一塊新的磚……可以嗎?」
  「正是如此。」
  方丈看著他,微微地笑了。

  李星看著那道光,以及沐浴在光當中,輪廓變得柔和許多的方丈;方丈剛剛的話,已經傳達出一種超乎李星預期的包容。許久以來,第一次和對自己沒有敵意的人對話,給他一種溫暖安心的感覺。而方丈對他的態度,讓他有種形似錯覺的美好幻想。

  他似乎有機會,可以滌淨自己沾染血腥的手,以及過去。


  「早安,李星。昨天教的術修煉得如何?」
  「堪稱順利,不過還有突破的空間。」
  「很高興聽到這樣的回答,不過別太勉強自己。」
  「謝謝您,方丈。」

  數年匆匆而過,李星在平靜的紹林寺安頓下來,開始習武。以往他精擅召喚與以符文之力驅動的術法;現在他卻拋棄修煉多年的魔法,轉而使用自己生下來就有的、非從外部世界而來的東西修煉:他的肉體。他和方丈長談過,知道人最終只能依賴自己可以掌控的東西,也就是自己的身體;而非不可預測的魔法。
  他透過滴落的汗水、肌肉的痠疼,確實地感知到自己的進步,以及極限——他逐漸變得謙虛。他看見寺院裡有更多鍛鍊得比他更久的僧侶,沒有一絲傲氣,反倒努力地想補強自己的不足。他們深知自己有極限,但是他們有能力也有意願去突破。

  他開始明瞭阿什拉姆說過的那番話。
  只有明白自己的極限何在的人,才能突破極限。

  他沒有忘記自己是怎麼、又是為了什麼努力至今的。每次得到方丈或別人對自身能力的誇獎,他都羞於像其他人一樣,表示自己是從錯誤中不斷學習,才有今日這番成果。這樣只會讓他覺得,那個村莊的人,被自己當成了修煉的基石;就像被鍊金術師毫不留情投入滾燙的藥劑當中,最終融為一體的材料一樣,只是為了結果而存在。
  他仍然會為了自己的錯誤,在夜闌人靜的時刻,沈痛地把眼睛看進深深的黑夜,想要在當中找到當年枉死的靈魂。愛歐尼亞人相信,每顆星星都代表著一個死去的人,他們一直都沒有消失,而是透過星星閃爍的光,無止無休地凝望這個不甚完美的世界。

  他數著星子,一面默默懺悔——為著自己曾經的自大,以及它所導致的結果。
  有時候,他數得稍微久了點,入睡前便似乎可以感覺到,某種疼痛悄悄地減輕了。



  愛歐尼亞的人知文尚武,只是他們不愛爭鬥。李星一直都知道這點,也知道他們祥和的氣氛往往會引來一些不知分寸的外敵進犯。大部分的敵人都能在海岸就被擊退;隔海遙遙覬覦他們的諾克薩斯,卻是近年來他們難以應付的勁敵。軍國主義盛行的諾城派出大量軍隊,意圖用鐵蹄征服愛歐尼亞。就他所知,愛歐尼亞護衛隊的上尉,難得能以女性之姿領導軍人的伊瑞莉雅,便是深受諾克薩斯之害的英雄。她在普雷西迪一役戰功彪炳,幾乎連命都快賠進去,卻在被眾星之子救回來後,繼續無怨無悔守護家園。
  在戰爭學院進行調停,並要求各城邦以英雄在聯盟中對戰的方式,解決外交問題後——在城邦戰中沒有勝出的城邦,也就沒有出兵權——各城邦也難有什麼邀戰的正當理由。但是,包含諾克薩斯,各城邦依然以自己的方式,使用舉凡情報戰、暗殺、假搜索失蹤人士之名小規模出兵等方式,進行著戰鬥。
  儘管身在安靜、遺世獨立的紹林寺,他仍有種強烈的希望,希望自己也能夠做點什麼。

* 

  「李星,我不會批評你的任何決定;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確定,你真的要這樣做。」

  方丈憂愁地看著他身旁的桶子,裡面裝滿散發濃濃氣味的汽油;李星以武人的姿勢跪坐著,表情堅毅。其他人圍在庭院裡、圍在李星的周圍,低著頭,同聲為他祈禱。
  
  「我要讓諾克薩斯人看見,愛歐尼亞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也要讓愛歐尼亞人看見,他們的奮鬥不是沒有意義。我想以我自己的方式,把我們的信念,傳達給聯盟裡的英雄知道。他們的努力、他們受的苦、他們付出的東西,都可以為這個世界帶來改變。」

  方丈深深一揖。「李星,無論結果如何,我相信你幾乎已經完全贖盡你的罪。」

  李星輕輕搖頭。
  已經死去的人是不能回復的。他們曾經有的那些未來,他臆想過:或許小男孩與小女孩會相戀然後成婚;或許他們生養的孩子具備天才,可以成為不下阿什拉姆的偉大人物;或許……
  他臆想過無數未來。
  那些未來,用他這條命償,是不夠的。

  他只能用他剩下的東西:一個僧侶的血與汗,把他應該用這條命償還的東西,交付給剩下的世界,試著讓被邪念與罪惡浸染的它,得以稍稍被修補完好。

  「請您幫助我,方丈。」
  
  嘆了口氣,舉起桶子,方丈的神情帶有一絲敬畏與憐惜,將汽油朝他當頭灑下。

  「祝你能抓住你一直在尋求的東西。」

  汽油沿著他緊閉的眼睫滴落、沿著他的下頜淌流、滲入他的衣衫──隨後透進他的骨髓和血液,在火焰隨著方丈點火的動作迅速燃起的瞬間,能夠將人逼瘋的疼痛迅速覆蓋他的全身上下。

  然而,他預想的痛苦並未出現——比起他想像過的火焚之痛,真正的痛苦是更加劇烈、更加明亮、像是要把他由內而外一片一片裂解的痛楚。他可以感覺到頭髮迅速被燒光、衣服被燒得破碎,然後死死黏上他逐漸焦黑的皮膚。
  世上最不講理、最難以停止、最危險也最美麗的東西,開始貪婪歡暢地舔舐起他的全身;彷彿不用顧忌後果,得以大吃特吃糖果糕點的幼稚孩童一般,瘋狂地啃咬起人類脆弱的身軀。

  那種痛由外而內蠻橫地侵蝕著他的意識。
  與當年幾乎令他心碎而死、在他心中無影無形悶燒著的痛苦,稍堪比擬。


  燃燒持續了近兩個月。
  當下的燃燒在數個小時內就停止了──儘管原本可以更早停止的,但因為李星劇烈顫抖著抬手阻止靠近他的人,一直到被燒得失去意識,周圍的人才得以七手八腳地把奄奄一息的他帶去急救。其後,親自替李星治療的方丈發現,火焰沒有傷到他的要害,足以教人發狂的炙熱卻轉而在他體內亂竄。簡單來說,李星進入了一種比看上去還要危險的狀態,這種悶燒,或許會完全把他的意志給摧毀。
  紹林的僧侶們只能天天為他祈禱,祈禱他能克服這個劫難,平安歸來。
  李星並沒有因為這次自焚死去,卻還是陷入長達數個月的昏迷。因此,其他僧侶沒能及時告訴他,他這次的行動大大激勵了代表愛歐尼亞的英雄,讓他們在這一次的聯盟代表賽中大獲全勝,進而使這個祥和寧靜、不喜爭鬥的所在,完全脫離諾克薩斯的掌控。
  李星的名字傳遍愛歐尼亞,在尚未恢復意識的時候,已經成了英雄。

  

  方丈看著全身包住繃帶,躺在床上的李星,神色是壓抑過後的平淡;文站在他旁邊,年輕的臉龐滿是擔憂。方才,方丈抬手制止了文呼喚李星的名字,於是他只能在一旁看著。
  李星昏迷的時候,神情依然緊繃而自制,像是擔心此舉仍無法減輕他內心的煎熬。
  「為什麼?」
  文握著拳,啞聲問道。
  「我們不應該影響李星的選擇。」方丈搖搖頭,說:「他現在陷入的,並非是否要為了逃避疼痛而捨棄身體的抉擇,而是他要如何選擇,才能更有效地贖罪。是用命來償、抑或是回到這裡,用俗世的疼痛和疲累來償。」
  「他受的苦還不夠嗎?」文有點不甘地說。
  將李星帶回紹林的他,同情他的遭遇,並進而成為李星要好的同伴。看著他如此對待自己,有時候,文會生氣地覺得,其實李星做得早已超乎足夠。
  「夠或不夠,一如痛苦是不是足以成為痛苦,我們無權替他們決定。」方丈垂眼,像是看著超越時間與空間的、某個亙古不變的道理一樣,輕聲說:「我們只能等待。」

  方丈留下在病榻旁守望著李星的文,離開房間。
  離去前,他又說了一句:「或許你會覺得我很殘忍,文。但其實我也和你一樣,希望李星這次的行為,已經足夠讓他離開內心的牢籠──無論他最終是否歸來。」


  他曾經無比骯髒。他甚至沒有用上任何一種武器,就殺了許多人。
  人們會怎麼對付骯髒的東西?他自問。

  ──用火。

  烈火焚燒過後,還能留存的東西,就是上天不願從人世奪走的東西。
  有一次,文在焚燒過後的落葉裡,發現自己不意將之落入的護身符時,微笑著對身旁的李星說。高僧的身體火化過後,如果留下了舍利,他們都會虔心地收藏起來。舍利彷彿是高僧留給這世界最後的教誨,或是永恆的領悟,是相當珍貴而重要的物品。
  李星把舍利的故事,深深地銘印在了腦海裡。

  他死後,還會有誰繼續替他祈禱呢?
  烈火燃盡後,有什麼會留下?

  在那個空靈寒冷的黑暗裡面,他什麼都不曉得。
  或許是炎熱。極度的寒冷和炙熱其實幾乎沒有差別──同樣地疼痛不堪,感覺自己的皮膚下一秒就會跟肌肉分離,感覺整個人正被拆開重組。那時,遭逢不幸意外的人們,也感覺如此嗎?

  他的意識,跟文不意遺落在火堆裡的護身符一樣,遭受無情烈火反覆不斷的焦灼。
  最後──在一切都失去以後──存留下來。
  

  李星睜開眼睛。
  現在應該是深夜,他轉過頭,這個動作讓他敏感的新皮膚在繃帶裡隱隱作痛。

  「有人、嗎?」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被燒得邊緣都捲曲焦黑的樹葉,一碰就會碎開似地脆弱不堪。他的聲音被悶在繃帶裡,讓他必須非常努力,才能發出足以告知旁人的聲音。

  「──李星!李星!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方丈──」

  那是文的聲音,他似乎是守在自己的床邊。明白到這點以後,他在心裡露出微笑。他很想念和藹的方丈、開朗和善的文、還有曾經和自己一起鍛鍊的紹林僧侶。儘管死亡能令他無牽無掛,有時他卻願意背著負擔,只為了和他們在一起。
  文離開後,他聽見雀鳥好似歌詠著新的一天,婉轉地唱起輕靈悅耳的歌。坐落山中的紹林極度靜謐,在早上,連植物舒展枝葉的聲音都聽得見。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現在太陽正要爬上湛藍的晴天,喚醒整個大地。

  那是他聽慣了的早晨──四周卻仍是一片黑暗。
  他閉上眼,黑暗沒有變得更黑暗。
  他似乎懂了。

  一陣氣流飄飛入內,他知道有人來了。
  「李星,你聽我說。」方丈坐在床邊,慢慢地伸手,像是想拍拍他,卻又因怕他疼痛而作罷。他沒有看見這個畫面,但能透過微小的氣流,感覺到方丈的動作。「你活下來了──在那場火之後,你活了下來。你的身體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損傷,還是可以走路、練武。」

  但是,你再也看不見了。
  方丈又說。

  他身旁的文沒有露出驚愕的表情,他感覺道。他們早就知道自己的狀況了吧。

  「好消息是,李星,你讓愛歐尼亞的代表隊在聯盟對抗賽裡大獲全勝。」方丈說,聲音透出一絲欣喜。「你的受苦有了回報,愛歐尼亞已經得到了自由。因你而得到拯救的人,已經遠遠超過因你死去的人。你選擇回來這個世界,我、文,以及其他的僧侶都非常高興。你可以拯救更多的人,讓這個世界多一份好的力量。」

  他乾澀的體內,似乎有什麼甦醒了。
  他克制住流淚的衝動。

  「太好了、抱歉、謝謝。」
  他連續說完幾個詞彙,就因為氣力用盡,再次昏睡過去。



  在夢裡,他一樣成了個瞎子。
  他只能聽。
    
  砰。

  砰。

  砰。

  砰。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孩子的屍塊落在他面前的瞬間,所發出的聲響。
  但是,從火焚活下來後,那段譴責似的夢境已經成為了一段過去。
  單純只是一段過去。



  幾個月後,完全恢復當初身手,甚至因為對週遭的「氣」具備超群的感應力,而變得更精於武技的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因為失明而失能。他還是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為這個世界帶來改變。他告別對他恩重如山的紹林與同伴,搭上船,感覺愛歐尼亞的海風有點鹹,如同送別的淚;而符文大地的海岸氣息,則是渾濁彷如龍蛇混雜的瓦羅然。

  他來到英雄聯盟。用幾乎讓人無法相信他是盲人的身手,輕鬆突破考驗,成為代表愛歐尼亞的英雄之一。他遇到了當年唾棄他的雷金納‧阿什拉姆,透過頗具禪意與哲思的對答,讓對方知道,他已經不若彼時的年少輕狂。
  他的傳奇故事將在這個融合低下與高貴、邪惡與良善、迷惘與覺悟、歡欣與痛苦的地方展開。
  而他絕不會忘記自己的責任。

  「你加入聯盟可有目的?」
  「並非要有目的地才能有方向。一滴水隨河入海,蒸騰成雲,隨雨落地,這過程可有止境?」
  他始於何處?是那場意外、那次相遇、那次火焚、還是那次甦醒?
  而他又該終於何處?
  李星發現,人生並不是兩點一線那麼簡單的事情。人類這種變數時而良善時而邪佞、時而墮落時而向上──時而罪過,時而贖清。

  他認為自己還未完全贖罪,但他已經可以跟這段過去並存。 



  一如重複的鍛鍊不曾休止,他的贖罪之旅也不會有其盡頭。
  而這讓李星感覺無比充實。

〈贖罪.完〉

之後可能會再做一點文句的修改吧,如果有人可以讀到這裡那可是非常感謝喲。
寫完以後覺得李星的故事其實涵義很深,和我有一樣感覺的話可以分享一下~
下一個應該會是我又愛又怕(哪招)的卡特蓮娜,其實在寫李星故事的同時已經偷偷寫了快要五千字的卡特(淚目)所以李星被我速速完結了對不起(合掌)
最後讓我給酷一下(我就喜歡講給酷!):
給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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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8 篇留言

ミルみる
飛眼踢飛敵人根本帥氣XD (路過)
給酷!!!

04-17 01:55

Cecil
帥炸了但是被李星gank很讓人不爽也是真的。
給酷!!!04-17 09:29
草壁英彥
我我我、我有乖乖看到完喔!
本來最近對LOL倦怠甚至開始思考要反安裝(?),看了C姐的文覺得又對這個世界燃起熱情了XDDDDD...雖然最近官方的設定一直吃書讓我有些焦躁ˊ_>ˋ)

本文寫得超棒!把李星的心路歷程刻畫得整個活生生血淋淋,很多形容修飾也是用得整個直擊人心……雖然我覺得一個僧侶引火自焚到底如何引起愛歐尼亞的人們熱烈反抗這點始終很不可思議(?)

阿什拉姆的形象也被寫得好棒!我開始期待下一篇卡特裡面一定會登場的杜.克卡奧將軍了wwww(塔隆會出來串場嗎?XDDDDDDDDDD)

04-17 13:45

Cecil
反安裝的話Xerath要哭了(咦)沒人要點他台了QAQ
我最近常常看到吃書這字,不過不太理解它的實際用法(偏頭
很高興我的作品讓你有共鳴點(握手

其實這部份在官方只出了三十一集就被麻美掉的正義期刊裡有說到,好像是整個過程有魔法網路轉播,引起了整個世界震撼之類的。期刊裡有個專欄會回覆讀者來信,大概有連續兩三期都有讀者詢問李星的狀況哦!至於整個事件的情況,我讀到這部份的期刊後會在下面加註解釋的(wave
正義期刊真的好長喔……然後我最愛看八卦了XDD

謝謝你喜歡出來婊人用的阿什拉姆(艮)
下一篇根本杜.克卡奧跟塔隆大出現XDDDDDDD(不要亂預告
總之會有比我預期還要多的戲份的樣子,敬請期待~~

謝謝草壁君每次都給我留言,祝你武運昌隆!(軍禮04-17 21:55
飛斯斯
幹 我好想哭..

給酷也太霸氣了點

04-17 20:06

Cecil
為什麼大家都哭了、我也想哭……
以後玩到李星都改喊給酷吧!!!!!04-17 21:49
草壁英彥
我還是喜歡喊以酷(堅持)

正義期刊跟審判日誌我一直沒有找時間看完,但是齊勒斯實在是帥翻了讓我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改寫wwwwww嗚嗚嗚齊勒斯我老公啦QDQ!!!!!!(你老公也太多

吃書就是像天野學姐一樣把書吃下去(x) 把自己說過的話砍掉重練
http://wiki.komica.org/wiki3/?%E5%90%83%E6%9B%B8 這裡有K島維基的解釋!

嗯……我明天英文期中考,我希望您分一點力量給我(抹臉)(才不要呢去死吧ry

04-18 01:22

Cecil
秋貓大還喜歡喊米酷!超可愛的!!!!!
等我寫到齊勒斯就會去看了ya
沒人可以脫離我腦補他的命運!(大概

對吼最近RIOT一直吃書(馬上用)
尤其是弗雷爾卓德那邊的故事也改得我有點(凝重

好的!我把能剛好猜對所有選擇題的運氣傳送給你!小事一樁!04-18 08:37

好好好好帥!大大我愛你www

04-21 20:04

Cecil
我愛你們大家(不
李星超帥的!!!!!(尖叫04-21 20:27
司令子
我又跪著看啦~~~~~~~~~~~~~~
寫得實在驚覺天倫!!!!!!!!!!!(亂用,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內心的澎拜
李星嗚嗚嗚...我從來沒玩過,但是有看過故事
真的寫得很棒,真的寫得就像他本人的自傳一樣啊啊啊啊!!!!!!!
好多感觸..........

12-18 19:19

Cecil
媽:「你幹麼跪著打電腦?」(欸
李星這篇比較有寓言故事和心靈成長故事的感覺,我也很喜歡這篇的許多寓意!
(雖然寓意都是我自己寫的……12-18 22:33
RegretRen
不知道怎麼形容看完的感覺
突然有種
像是懂了什麼的FU
雖然中間斷斷續續的看著

很感動
謝謝

02-12 00:46

Cecil
我也很喜歡這篇,像是傳達了什麼,那個時候的我,可能也懂了什麼吧。
感動了你,我也覺得很高興!02-12 10:53
nocsis
等星星6的時候出來挖挖礦 這篇也超讚 看到我鼻子酸酸的

03-04 15:53

Cecil
希望大家都跟你一樣有空挖挖礦http://emos.plurk.com/b8c15f2d621cbbdca52e3ef3d20d94bd_w48_h48.gif03-04 18:02
我要留言提醒:您尚未登入,請先登入再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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