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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人專欄] 【影君子談影】傷城:復仇與釋懷

作者:安西將軍│2012-11-25 00:10:31│贊助:1,059│人氣:3864



「傷城」為劉偉強與麥兆輝執導的作品。雖然台灣主打的是梁朝偉與金城武心理對峙的警匪片,但實際去看之後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若你又拿先前「無間道」的期待去看這部電影,你會更悵然若失。當時在院線看時我有些小後悔,但事後經歷多年的解析,我覺得錯在於我對它抱以錯誤的期待。

我覺得「傷城」不應該歸類成警匪片,它更應該是劇情片。講的不是黑白兩道的衝突,而是兩名沉溺在悲傷往事男子的故事。




故事從一個平安夜開始。劉正熙(梁朝偉 飾)與丘建邦(金城武 飾)兩位交情深厚的刑警正在一場耶誕晚會上監控一名通緝犯。熱鬧的歡笑聲在這見拔奴張的時刻舒緩了兩名刑警的情緒。這之中丘建邦向劉正熙抱怨近日跟女友關係小有摩擦,劉正熙相勸了一番。

「為什麼酒好喝?」

向來滴酒不沾的丘建邦小嚐了威士忌,神情登時揪在一起。

「酒好喝就是因為它難喝。」

劉正熙笑了笑,然後一口飲盡杯中的威士忌。




隨後通緝犯帶著一名女伴離開了酒吧,兩名刑警帶著人馬跟蹤到他了家裡。丘建邦赫然發現通緝犯正在凌虐她帶回來的女伴。劉正熙一言不發的拾起燭台走近被壓在地上的嫌犯,嫌犯一臉鄙夷的望向他。

砸落,砸落,再砸落。

一記記重捶讓嫌犯不支倒地。劉正熙下手時臉龐不帶絲毫的情緒,就像是已經習以為常的一般。丘建邦並未出手阻止,因為他深知那是劉正熙面對嫌犯的習慣。


這一段開頭爆力的橋段,是一個關鍵性的鋪陳。




丘建邦在案件落幕回到家之後,發現交往五年的女友在床上割腕自殺身亡。丘建邦抱著女有冰冷的身軀奔往醫院,然而已經回天乏術。他抱著沾滿血雙的雙臂,一語不發地在劉正熙面前啜泣著。

「世界上最可怕的,是你心愛得人無聲無息的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這是丘建邦回復意識後說的第一句話。至此丘建邦墜入了自己以前從來不碰的酒精世界,在三年之間完完全全成了一個酒鬼,辭去了刑警職務,成為無牌的私家偵探。





三年後,劉正熙與女友金淑珍結了婚,兩人有一段美滿的婚姻。然而劉正熙卻手刃了她妻子的父親,用跟片頭一樣狂暴的手法殘忍地結束了他的生命。這段殺機肇於劉正熙心中埋藏多年的仇恨..........


就如片頭的台詞,酒的好喝在於它難喝。仇恨與悲傷看似是一個人們極力逃避的情緒,然而往往人們總是會在痛苦的回憶中沉溺的不可自拔。因為在沉浸於痛苦的回憶中時,還能依稀懷念已經逝去的美好時光,但緊接著就會意識到那段時光已不復在而造成心中更大的悲苦。酒精恰與悲傷的記憶相反,酒剛入口的那一瞬間就算酸苦,但緊接而來的是甘醇與微醺。

記憶的美好,有時是來自於它的青澀。飽嚐了記憶的痛楚之後,再用酒精撫平炙燙的傷口。



金城武與梁朝偉所飾演的兩名男子,各自用不同的方式面對心中的創傷記憶。金城武所飾演得「丘建邦」是一個情緒相當外放的男性,就連悲傷也是毫不掩飾地展現出來,這樣的男性多半內心柔軟而脆弱,面對突如其來的沉重打擊,須臾間靈魂向是斷了線的風箏,飄往了連自己都沒有辦法預測的深淵,心與身早已成為分離的狀態。

這樣的角色性格相當適合金城武內向而敦厚的個性。內向的人看似不會輕易展現情緒,但比起其他人其實更顯得神經質敏感一些,纖細的情感總是會多愁善感。而金城武生動詮釋了墜入酒精世界的爛醉舉止,越是容易多愁善感的人,越會在痛苦的記憶中不可自拔;越是單純的靈魂,越是承受不起驟然的厄運。



在「無間道」中梁朝偉飾演的臥底「陳永仁」是一個長期處於在壓抑狀態的人,無論是在於害怕身分揭發的情況下,或是對於黃警司的殉職,還是跟劉建明得當面攤牌,梁朝偉均用一張壓抑的神情表達了害怕、悲傷以及憤怒。梁朝偉擅長用「靜」去演繹內心波濤洶湧的狀態,大部分的時候梁朝偉都是用「眼神」在演戲。

梁朝偉在「傷城」所飾演的「劉正熙」警官比起無間道的「陳永仁」更加肅穆,在片頭中他不帶情緒的殘酷的對嫌犯施予私刑,外冷內熱的情緒讓人感到寒意。他一邊策劃它的復仇計劃,卻還可以對於復仇對象的女兒--他的妻子投予親密的關係,他能如此輕易轉換自己的情緒,不知是乖舛的遭遇讓他視情感為一種佯裝,還是強烈的復仇慾望讓他為了能接近目標而對他妻子獻殷勤?甚至到最後連劉正熙自己都不知道對於妻子的感情是真是假?



丘建邦的情感是「豐富」,劉正熙則是「複雜」。「豐富」跟「複雜」是兩種不同面向的性格。一個人多愁善感,情感豐富而直接,每一個表達出來的情緒都有一個可以清晰可變的脈絡;但情感複雜的人時常保持一種寧靜的容貌,然而寧靜的面貌上似乎有某種強烈的情緒將躍爆發的感覺,因為情緒複雜得人內心時常處於自我衝突的狀態。

從劇情的一開始,丘建邦旋即墜入了悲慘深淵,他開始酗酒爛醉如泥。除了片頭的暴力畫面之外,劉正熙與妻子淑珍過著新婚生活,看起來一切幸福完美。然而下個鏡頭卻是劉正熙殘暴地手刃了岳父。

我想電影之所以毫不避諱的暴露劉正熙兇手的身分,是因為這部電影走的不是以往無間道懸疑的警匪劇情,真正的謎團是在於劉正熙行兇的動機。然而這個謎團也是次要的主題,真正的重心在於這兩名難子面對自己悲傷往事的經歷。



雖然丘建邦一開始便墜入了地獄,然而在他棄而不捨地追查女有自殺的原因時,在酒吧認識了由舒淇飾演的酒促小姐「細鳳」,丘建邦逐漸隨著細鳳脫離了悲苦的情緒。

然而劉正熙卻從此刻一步步邁向殘忍的結局。原本他已快將要埋藏心中多年的仇恨忘卻,然而命運作弄人,又讓他碰上憶起仇恨的契機,毅然地執行復仇計畫。

兩名男子的命運在此對了調。

一個逐漸從地獄脫身,另一個卻因為復仇而步入萬劫不復的地獄。



雖然案子以「劫財殺人」結案,但劉正熙妻子:淑珍委託丘建邦另外調查本案。在查暗的過程中劉正熙也不斷給予丘建邦誤導性的判斷,以避免追查到他身上。

當初片商在宣傳這部電影時,強調梁朝偉與金城武會有一場不亞於無間道裡相互暗中對決的劇情,但除了最後一刻丘建邦向劉正熙坦白真像而有些劍拔弩張之外,其餘的也只是劉正熙堤防被丘建邦拆穿的緊張感,而這種緊張感也不是一決生死或勝負的那種氛圍。他們倆是無話不談的好友,這樣的設定就跟無間道裡臥底警察與匪徒的對決有相當大的差異性,當然劇情上也就不會有暗中較勁的刺激片段。

劉正熙曾經試探的問:「如果你是兇手劉偉強,你會怎麼作?」

丘建邦聳肩道:「如果換作是我,我也會這麼做。畢竟我已經是孑然一身,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丘建邦曾經有過失去摯愛的痛楚,所以他能依稀體會兇手的感覺。但最後當他追查出昔日肝膽之交的朋友就是兇手時,當下又是截然不同的感覺。若說只是單純對著仇人進行復仇還情有可原,但捲入了無辜的人卻讓丘建邦改變了對劉正熙的看法,那個無辜的人就是他的妻子金淑珍。



劉正熙當初為了能接近仇人,所以刻意跟蹤她的女兒:金淑珍。最初劉正熙也只是想要演一齣戲,金淑珍只不過是復仇行動得棋子。然而金淑珍卻打從一開始就付出真感情,她也知道劉正熙將精神病的藥摻在食物裡,但她假裝不知道好讓丈夫放心。金淑珍也被列在復仇計畫的名單當中,然而直到最後一刻他卻發現他對淑珍動了真情。



其實整部電影最大的缺憾之處就是在於劉正熙與金淑珍的感情描寫。導演似乎沒有明確的交代出劉正熙在復仇與情感之間的糾結之處,到了最後劉正熙忽然回心轉意的橋段說服力有些顯弱。但徐靜蕾所飾演的金淑珍演出了對劉正熙沒有保留的愛,所以結局突顯出了最震撼的殘酷。

傷城這部電影本身並沒有很教條式的在宣揚復仇與釋懷間的關係,但若對於過去無止境的執著,殘酷的結局很有可能在咫尺之處。這部電影哀傷沉重地演出劉正熙是怎麼親手摧毀了一段對自己的真愛,被害者一時成了加害者,在充滿算計的復仇裡劉正熙並沒有認真看待金淑珍付出的愛,然而日久怎麼可能不生情?愛往往會在你心中不經意的角落中悄然萌芽。



「釋懷」往往是讓自己脫離悲痛的方式,然而有時也要等待契機讓自己醒悟。丘建邦個性敏感而溫柔,所以他沒有辦法對讓他女友懷孕的男子痛下殺手,碰巧又遇上細鳳這樣陽光的女子,所以他才能從萬丈深淵中逐漸脫離。劉正熙對於過去陰霾的執迷不悟,他一直以為原諒不了的是當初造成他不幸的兇手,然而真正不能原諒的是長年來用悲傷折磨自己的自己,並利用別人純真的愛來行兇,等於是徹底否定了自己還能擁有愛的可能。


「酒之所以好喝,在於他難喝。」

靈魂之所以珍貴,在於它有著不完美的一面。

所以,請不要逃避它的不完美。




*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麼每一年11月到12月這段時間,我會想起這一部電影。我是個很怕孤獨得人,但很多時候我只能獨自一人,由其是聖誕節將至的月份我特別陰鬱,我只能沉溺在自己不愉快的回憶裡。因為傷城這部電影很深刻的刻劃那種沉溺在悲傷不可自拔的感覺,所以才會印像深刻吧?

期望今年我身邊能多一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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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共 7 篇留言

那個人
這部電影真的蠻好看的,你分析得很透徹!!
梁朝偉是用眼神演戲無誤~拍<聽風者>時他自己說他覺得沒有辦法用眼睛演戲是一種挑戰

11-25 01:13

閒閒在家的花花男
感覺大大將整部戲的精髓都濃縮在這篇文章了~讓我想看得不得了[e38]

11-25 01:38

愛情絕緣體
看到最後大大寫的~
我有點和大大一樣~不過我選擇的是自己孤獨一個人
畢竟最近剛把五年多的感情切斷
一點都沒有想要高興的感覺...

11-25 02:00

shadow
這真的是部不可多得的好片,二位男主角的內心戲真的演的很棒!
讓我看了一遍又一遍,這麼久了還是會不時的將這部片複習一下!
「酒好喝就是因為它難喝。」
酒真的是種奇妙的東西,它會因為心情而產生變化,可以是毒藥也可以是解藥!
「原來你身邊的人,突然從這世上無聲無息的消失,是多麼可怕」
這句話只有親身經歷過,才能深深的體會那心痛的感覺!

不同的心境、不同的年紀、不同的經歷再加上不同的時期~
看著同樣的傷城,會發現~有不同的體會!

11-25 21:42

47
這不跟我一樣帥的金城武嗎XD,這部滿好看的,看玩真得有種悲傷的感覺~

11-25 23:43

紅蓮業火焚四方
梁朝偉真的很適合演這種陰沉的角色阿!
不過他在這部電影一看就有壞人的感覺根本不用猜xd

11-26 22:18

小魚兒諸葛亮
大大分享的很讚!
我也分享之前寫的電影心得(之前在大學「電影導論」課程寫的作業),當做交流:http://home.gamer.com.tw/creationDetail.php?sn=1502071

11-27 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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